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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子妃奋斗史-第7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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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现在却不得不提前了。
他父亲欲携他赴北疆历练。
大齐开国十年有余,鞑靼被陛下重创兵驱逐也超过了十五年。当年被往北深遁的鞑靼经过十数年的休养生息,渐渐缓过来了,逐渐南移,前几年开始草原上诸部族战事频频,鞑靼多次获胜站稳脚跟,视线看向南边大齐大好河山,颇有一雪前耻的意向。
当然,如今大齐国势日盛,君临天下的还是魏景,鞑靼十分谨慎,只小幅度滋扰边民,不敢大举进犯。
张雍数年前,就被遣出京城,常驻北疆。
这次他回京述职,顺便把已长成的次子也带过去了。他说,一个好的将军,困在京城是养不成的,必须经过风沙磨砺,鲜血的洗礼,方能百炼成钢。
张勋自然明白,他拒绝不了父亲的安排,也不会拒绝,相反,他跃跃欲试。
但要说放不下,有的,那就是他的心上人。
细细摸索着那支红宝金簪,他小心阖上匣盖,将匣子揣回怀中。
从来没有过的紧张忐忑,他期盼有些怯,他的小公主还小,他怕她不知情事,又怕她知晓了却对他无意。
眉目英挺的少年,立在桃花树下,左思右想,一时喜一时忧,忽听“哒哒”马蹄声由远而近,眉目如画的小少女粉脸红扑扑,穿花过水,正打马而来。
一阵风拂过,粉色的桃花瓣纷纷如雨,她笑盈盈的,如坠入桃林间的仙子。
张勋自觉词汇贫瘠,竟无法形容这一幕,有一瞬他看痴了,直到姁儿奔进,翻身下马,他一个箭步上前相扶。
“勋哥哥,你要和我说什么?”
姁儿仰头,不解。
这童年的称呼,一直延续到今日,张勋心一热:“姁儿妹妹。”
久违的称谓,自从知晓姁儿真实身份后就没出现过了,姁儿自然是不在意的,但这点小差异吧,她注意到了。
有些好奇。
她眨了眨大眼睛,点漆般的澄清瞳仁,定定看着张勋。
张勋手心出了汗,定了定神,他小心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木匣,递给姁儿。
“姁儿妹妹,这个送给你。”
咦?
这怎么这么像个首饰匣子呀?
姁儿接过,打开一看,果真是一支簪子,红宝累丝,别致的款式,很合她意,工艺精湛,差不多能比得上宫廷匠人了。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张勋竟送了她簪子?!
今日之前,姁儿确实没想过男女情事,毕竟她年纪不大,而魏景邵箐并不打算这么早嫁女,从没提过这事儿,姁儿就是灿漫的小姑娘。
但这不代表她没有常识。
这年头,簪子可不是随意能送的。
非长辈非近亲血缘的外姓男子给女孩子送发簪,只有一个意思,表达倾慕之意。
姁儿睁大眼睛,瞪了那支簪子半晌,倏地抬头,看向张勋。
她撞上一双黝黑的眸子,正一瞬不瞬看着她,内里潮汐涌动,恋慕,期盼,殷切,尽力压抑,却压抑不住。
姁儿并非第一次看张勋,相反她对张勋的容貌极为熟悉,入鬓剑眉,目光湛亮,面容刚毅,英挺少年,只是此刻骤眼看去,却似乎看出了什么不一样的东西来。
浑身血液往头上涌,脸颊火热,姁儿忙低下头,脚尖拧了拧青草地,“你,你这,我……”
张勋大喜,他对姁儿的小动作十分熟稔,这就表明,她并非诧异无法接受,他有机会!
“姁儿妹妹。”
他大胆握住她一双嫩白纤手,低低道:“我本来打算过一两年,待你大些,再和你说。”
“只是我马上就到北疆去了,至少几年,才会回来,我怕……”
怕他鞭长莫及,怕他赶回来时,她已经是别人的了。
“姁儿,我心悦于你。”
窃窃私语,诉述衷肠,所有少年旖思,俱化作这么一句话。
姁儿的脸更热了,她从没想过,小伙伴喜欢自己。
旧日时光飞掠,张勋不知她身份时就护着她,不嫌她跑得慢,总带着她。待知道身份后,虽别扭一阵,但从未疏远她半分。护着她,哄着她,教她领她。
粗野好斗的小男孩,对她总是十分有耐性的。
不知何时起,他总会立在她身后,哪怕不言不语。
他入了营领了职,该是很忙碌的,只但凡她出宫,大多还是会见到他。
以前没察觉,现在想想,大约是尽力抽时间出来的。
姁儿心有些乱:“我,我从来没想过这个,我不知道。”
这年纪的世家女,家里基本都开始物色亲事,因此她虽惊诧,但也不算无法接受。
但她真没想过,父皇母后闲聊时曾提过一嘴,她起码十八岁才会出降。
“我知道。”
张勋低声安抚她:“我只是想你知晓我的心意。”
他不想无缘无故就出局了。
“那你慢慢想,想好了再写信告诉我,可好?”
他问:“我能不能给你写信?”
“当然能。”
条件反射,姁儿一口应下,反应过来,见张勋眉目带笑,她羞恼,瞪了他一眼。
张勋忙哄:“我不好,姁儿妹妹莫生气。”
到了如今,他心定了许多,姁儿没有意中人,他是清楚的。现在占了先机,在小丫头心里烙下烙印,他把握大增。
这样的发展,其实已是他预期总差不多最好的。
他抚了抚小木匣上的花纹,按进姁儿的手心,“这簪子,你先收着。”
姁儿张嘴欲言,张勋先一步道:“倘若他日你想清楚了,不要了,那再还我,可好?”
这样的听着似乎也是个理儿,但细想还是有些不妥的,可惜姁儿没空细想,张勋不是第一次握她的手,但这回却感觉那粗糙的指尖格外热,她心跳有些乱,糊里糊涂的,她点头应了。
张勋笑了。
两人在桃花林说了一会话,听见又有马蹄声近,颜昕的声音,“姁儿妹妹!你在哪儿?”
“殿下,殿下!”
……
马蹄声凌乱,来人不少,大部队发现公主掉队了,转头来寻。
喊声中也混杂着喊张勋的,一转头发现少了两人,这不找来了。
姁儿赶紧打个呼哨,清风甩着尾巴小跑过来,她要翻身而上,却忘了自己身后有差,张勋已轻轻托了托她。
她觉得后腰热热的,有点不自然,不敢再看张勋,赶紧一扬鞭,往外冲去。
张勋利索上马,紧随其后。
方才散于周围警戒的护卫们也跟上了。
颜昕眼尖,远远便见姁儿手上捏了个小木匣,她脸红扑扑的,后面跟着张勋。
一种古怪的感觉涌上心头,他突然有点不舒坦,“咦?你拿什么了?”
“没什么。”
姁儿赶紧把小木匣揣进怀里。
众人说说笑笑,很快把掉队的事搪塞过去了,姁儿神色恢复如常,颜昕甩了甩头,将心中那点异样抛在脑后。
毫不容易出来玩耍,定要玩个畅快!
“哎,我们赛马吧!”
话落,颜昕一扬鞭,膘马箭一般窜了出去。
“好你颜昕,居然偷跑!”
包括姁儿在内的少男少女,惊呼大叫,赶紧一夹马肚,紧随去后。
一直紧盯颜昕的张勋松了一口气。
实话说,论与姁儿关系密切,论可能有心思的,他仅视颜昕为对手。
万幸,颜昕或许没心思,但更可能的,他还未能察觉自己的心思。
张勋一时很庆幸,自己比颜昕年长,足足将近三载。
他虽离开洛京,但有了这些时间发展,他非常有信心能将颜昕撇下。
毕竟,姁儿就算和颜昕关系再好,她也不可能将他的来信给对方看。
不是吗?
……
春去秋来,匆匆一年过。
邵箐发现,闺女似乎有了心事。
“咱们的女儿长大了。”
邵箐轻笑,推开窗扇,春风拂面,明媚的阳光洒进来,映衬得她白生生的面庞仿似羊脂玉一般。
十年过去,在她身上时光仿佛没有消逝,并未留些痕迹,反倒增添了风韵,如云绿鬓下,一双波光潋滟的澄澈杏眸,琼鼻粉唇,风姿绰约,回头看了魏景一眼,含笑摇了摇头。
女大不中留了。
不过她挺高兴的,虽说至尊至贵,一世无忧,但她还是希望女儿能觅得一真心伴侣。
实际上,夫妻俩万分注重孩子们的安全,姁儿每次出宫,随卫都回来细细禀报的。
张勋约见,二人早就知道了。
魏景冷哼了一声,但凡老岳父的心理,看觊觎闺女的毛头小子都是哪哪不顺眼的。哪怕从前他曾夸赞张勋,虎父无犬子。
当然了,他一点不老,正值一个男人最好的年华,英俊面容不改,身姿越发矫健,举手投足间,更增添成熟魅力及王者威仪,邵箐很爱看他。
正如此刻,一身玄色云纹常服的端坐榻上,板着脸冷哼一声,威势尽显。
邵箐含笑瞅着。
往常,魏景心里会极欢喜,那笑意藏都藏不住了,但今日,他居然罕见没有这等心思。
爱女被人觊觎,能高兴得起来么?
他拉着一张脸,咬牙切齿一番,又说要下谕训斥张勋,这话说的,看着架势还要来真的,邵箐哭笑不得,忙拉住他,好生哄了又哄,才把人哄住了。
女儿总归不能不嫁,没有张勋,也有第二个。
哄好了孩子的爹,邵箐这才有空来看闺女。
偌大的承安殿,姁儿正独坐妆台前,垂目细读一封信,这信她不是第一次读了,但依然十分投入,面带微笑。
邵箐无声挥退宫人,走都近前,姁儿才发现。
“阿娘!”
她慌忙掩下信,又要塞会匣子里,但心慌意乱之下,却忘了那匣子满满一匣子信,堆得几乎要满出来了。
邵箐轻笑摇头。
这传信如此频繁,她就算不知桃花林的事,难道就猜不出?
母亲目中是了然,姁儿努了努唇,也不藏了,搂着母亲的胳膊撒娇。
“阿娘~”
邵箐搂着闺女坐下,笑着安抚:“知慕少艾,人伦之事,没什么不好的。”
姁儿的窘迫这才好多了,羞臊一去,和母亲就没什么不好说的,她歪在母亲的怀里,细细说着自己的烦恼。
张勋每隔七八天,必定一封信,一开始不知所措,但看着看着,她逐渐变得期待起他的信笺了。
“阿娘,他的簪子,我该收下吗?”
张勋当日说,那簪子若是她不要,日后还给他便可。
姁儿也会回信,但从未说起簪子的事。
他也从未追问,只月复一月,信来不改。
姁儿当然明白,收下簪子是和含义的。
邵箐轻抚她的鬓发,柔声:“你问问你自己,想收就收,不想就先不收。”
问自己。
问问自己的心。
姁儿心跳加快,和母亲说了很久的话,待母亲离去,她睡下,黑暗中睁眼静静躺了很久,她忽然起身。
披衣,挑起灯火,研磨提笔。
很简短的一封信,在铺开的桃花笺轻轻写下几个简单的字。
“那簪子,我戴过了,不沉,我很喜欢。”
莹莹烛火,娟秀的一行簪花小楷,她抿唇,翘了翘嘴角,最终亲手折叠好,装封用蜡。
“来人,明儿把这信送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 宝宝们么么啾!下周末再见了,最后的番外和新文大概会一起发,新文预计6月2号开了~(/≧▽≦)/
还要感谢之前一周和昨天给文文投雷的宝宝呢,笔芯!
第163章 魏景一梦
漆黑的天际; 倾盆的夜雨。
一道闪电突兀闪过,洛京皇城内外惨白一片,“轰隆隆”一声巨响,高高矗立在汉白玉台基上的椒房殿,正于内殿凤榻上安然酣睡的人突兀一动。
应声弹坐而起。
细长而黑的黛眉,微微上挑的眼眸; 肤色白皙容貌秀美; 年过四旬看着不过三十出头; 这个美妇正是这椒房殿的主人; 大楚朝皇后傅蓁。
不过此时此刻; 这个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却脸色惨白呼吸急促,一头一脸的大汗; 沾湿了凌乱的鬓发; 沾湿了寝衣; 人仿佛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冰凉的液体滑入喉间; 很快就灼热起来的; 燎原之势; 灼烧她的肺腑,剧烈的疼痛爆发; 她蜷缩成一团。
只是**上的疼痛,又怎么比得上她心上的痛?
她惨死的长子孙儿,危在旦夕的幼子,还有倾覆在即的母家满门。
她信了爱了一辈子的男人; 她的夫君,大楚朝的九五之尊。
恨到极了,痛也极了,眼前开始发黑,继而模糊,失去意识前她尖声惨骂,在不甘愤恨中闭上了双目。
傅蓁没想到,自己还有机会睁开睁开眼睛。
隆隆的雷雨声中,昏暗的内殿,那绞痛仿佛仍在,她下意识抓紧衣襟,愣愣地喘着,一时竟不知今夕是何夕。
眼睛适应了黑暗,渐渐能视物,光洁平滑的金砖地面,檀木精雕的案几摆设微微泛着紫色光泽,一架二丈长的吉祥纹座屏立于凤榻之前,屏上蒙的细绢,正绘着众仙贺寿图。
很熟悉的笔触,这是她大儿子亲笔,特地画来贺她四十整寿的,她喜欢得很,本想珍藏,后来在儿子的劝说下才用了。
她记得,自己用了一年,后来见绢画有些旧了,心疼,忙忙又命拆卸收起来。
那是在那场惊天巨变的两年前。
惊变?
傅蓁心脏一缩,倏地回神,不敢置信左右扫视,她,她这是活过来了?
回到了从前?
她狠狠地掐了自己一下。
尖锐的疼。
倏地,两行泪滑了下来。
……
哗啦啦的大雨,一直下到天明。
大半夜的时间,最后傅蓁接受现实理清思绪。
天蒙蒙亮了,廊上有轻微的脚步声,“咿呀”一声殿门被轻轻推开,宫人鱼贯而入,捧盆提壶,巾子胰子,簇拥至凤榻前。
洗漱更衣,描眉画唇,端坐于食案后,一道道热气蒸腾的膳食端了上来,侍膳宫人提箸捧勺,仔细侍候着。
记忆里的一切,都仿佛是一场臆想。
但傅蓁知道,那是真的。
直觉是其一;其二,她半夜时间细细思索,日常有很多蛛丝马迹,单看没什么,但只要结合那场巨变,竟都是能联系起来的。
她瞎了眼,瞎了心。
另外,……
灯火早点燃,痛苦闭了闭眼,傅蓁伸出手,柔和的烛光投在她白皙的手背上,她余光瞥见立在身边的大宫女之一绿柳。
绿柳还在,她应该会在早膳时求自己恩典,出宫探望年迈老母,或许是今天,又或者是这几天。
“娘娘。”
不动声色用膳,待过擦过手,绿柳笑盈盈下拜:“婢子求娘娘恩典,欲出宫探望老母。”
这不是第一次了。
绿柳贫苦人家选入宫,兄弟早逝仅余一老母,她惦记得很,大胆求了主子每年出宫探望一次。
傅蓁宽和,应允了,还说带绿柳到了二十五岁,便放她出宫于母亲团聚。
宫女若无错处,待二十五岁,才能得天恩放出宫去,这是宫规,傅蓁虽宽和,但很重规矩。
彼时,绿柳惊喜连连叩谢,但此刻看着这张熟悉的面盘,傅芸知道,倘若没有那场惊变,对方就算到了二十五岁,也不会出宫的。
因为,这一切都是假的。
绿柳,是皇帝的人。
皇帝废了不少心思,才安插到她身边的人,身世无懈可击,表现一切如常,其情可悯又能干少语,一直到了最后,绿柳才露出真面目。
想起那个男人,傅蓁绡纱宽袖下的手倏地攒拳,指甲扎入掌心柔软的皮肉中,尖锐的刺痛。
她更清醒了。
笑了笑,傅蓁温声道:“可,你手上诸事,先交给绿云罢。”
绿柳面露感激,忙叩首:“谢娘娘恩典!”
傅蓁不想看见她,便说:“起罢,今日无需当值,下去准备准备。”
“谢娘娘。”
千恩万谢,绿柳恭敬退下,余光看着对方垂首倒行的发顶,傅蓁目光冰冷。
毋庸置疑,巨变是真的。
上天垂怜,这回她的儿孙,她的母家都要好好的。
而那个男人,该下地狱!
还有两年。
也不知那男人在暗中发展了多少势力?但好在,她的儿子她的兄弟都掌权多年,不是吃素的。
那男人能胜,胜在一个暗处迷惑,攻其不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押下她的儿子兄弟。
只要有了防备,一切将会截然不同。
傅蓁想清楚这点,绷紧的身躯慢慢放松,她得先将此事告之身处洛京的长子和弟弟。
她不擅长朝政外务,万万不能轻举妄动,这一切,需交给儿子和弟弟处理。
该怎么告诉呢?
直接说,不行,太过匪夷所思,得换一种更能取信的法子。
另外,传信的渠道得确保无虞。
傅蓁缓缓回到起居的西二间,称略感不适,免了宫妃请安,端坐在榻上,端着茶盏垂眸思索。
风卷着雨水扑进檐下,天灰蒙蒙的,到了辰时,雨势渐渐小了,忽静鞭声起,“陛下驾到!”
傅蓁倏地回神,恨意翻涌,她努力压下,站了起身,繁杂的脚步声已进了内殿,她抬眼,两个熟悉的身影大步进门。
“梓童,听闻你抱恙,可传了太医?”
十二章冕冠,玄黑纁红龙袍,长眉凤目,鼻挺唇红下颌宽平,皮肤颇白皙,儒雅英俊的中年男子,正微微蹙眉看着她,面带关切。
这正是当朝天子,魏恂。
魏恂身后跟着一年轻男子,肤白如玉,剑眉星目,形容俊美,气度斐然,一身玄赤皇太子朝服,正是她的大儿子。
一心振大楚江山,鞠躬尽瘁,又纯孝赤诚,濡慕父母,却被父皇出其不意擒下,亲自赐死,含冤而亡的长子魏璋。
傅蓁浑身颤栗,她死死压抑着,眼里涌出泪花,她微微垂目眨了过去。
“母后,你何处不适?太医何在?快传太医来!”
焦急的话语,一左一右两人扶住她,一个是她失而复得的儿子,一个是她恨不得吃肉寝皮的仇人。
皇帝的手扶着她的肩,像毒蛇攀上一样冰冷,傅蓁努力忽略了,攒紧儿子温热的手,回忆旧日对皇帝一笑:“我无事,你们莫担心。”
她脸色很差,父子二人不论真心的假意的,俱十分焦急,怎会揭过去,立即传了御医来。
御医诊过脉:“禀陛下,禀殿下,娘娘心神不宁,凤体无恙,可服两帖药调养。”
心神不定,刚才询问宫人得知,傅蓁半夜被响雷惊醒,皇帝一时自责:“昨儿雷雨,我该陪伴梓童。”
皇帝情深,每月大半日子都宿在椒房殿,但剩余小半日子还是得雨露均沾一下的,昨天夜里,正是宿在丽妃宫里。
丽妃不得宠,但好歹诞育了二皇子吴王,还养育了四皇子安王,为了二位皇子的脸面,皇帝每月总会去上一两趟。
在今日以前,傅蓁也是这么以为的,但今日之后。
丽妃,吴王。
这两个名字的唇齿间咀嚼过,皇帝懊恼自责的脸正在面前,无懈可击,她心下冷笑。
微垂眼眸,遮住思绪,傅蓁怕被皇帝看出端倪,干脆以手扶额,佯装不适。
服了药,父子俩还陪着她,她估摸着差不多了,酝酿一下情绪,遂睁开眼睛对皇帝说:“陛下,前朝事多,你且莫为妾身耽误了。”
她看向儿子:“我与璋儿再说会话就歇下了。”
连日暴雨,黄河河水暴涨,前朝事确实多,皇帝想了想:“那好吧,你好生歇着,我午间再来。”
皇帝走了。
傅蓁转头看儿子,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忽滑下来泪。
“母后!”
魏璋急了,刚要说话,却被母后掩住唇,傅蓁扫了一眼外殿,她借口休息把宫人尽数遣出,但非必要的动静还是没有的好。
抹了一把脸,她平复一下情绪,长话短说。
“这张短信,你万万不可遗漏,也万万不可被第三人窥见,你要牢记,需屏退所有伺候的人,确保身边无任何纰漏,才可与你舅舅同观。”
傅蓁拉住儿子的手,附在儿子的耳侧,用仅两人听见的耳语低低说着。
魏璋虽不解,但母后肃然的神色,谨慎到近乎苛刻的态度,登时让他心头一凛。
“好。”
母子对视,他严肃点头。
“去吧。”
需要查探和布置的还有很多,傅蓁虽不舍儿子,但她更知大事要紧。
目送儿子身影转出内殿,她垂下眼睑。
那张简短的信笺上,她没说什么,只说,她无意中知悉绿柳有异心,暗中查下去,竟影影绰绰指向皇帝。
她大惊疑惑,继续悄悄在宫内追查,竟查出皇帝暗中回护丽妃母子多年。
另外,有一天夜半,皇帝心腹悄悄来禀,耳语,她其实没睡,隐隐听见齐田的名字。
傅蓁几乎是明示皇帝表里不一,魏璋和傅竣都不是简单人物,只需稍稍提示,没了一叶障目,他们能排查和布置得比她想象中好。
她不长于政务谋算,巨变后被困椒房殿外事知悉得也不详细,就不胡乱指点了。
……
再说皇太子魏璋,他捏紧那折叠得小小的纸条,快速返回东宫,一进外书房,他立即命人把舅舅傅竣请来。
他总领许多政务,傅竣乃朝中砥柱,大权在握,舅甥二人商议政务,乃常有的事,也没什么奇怪的。
傅竣很快来了。
魏璋翻开一卷宗,作出议事姿态,又看左右:“都退下。”
宫人内宦鱼贯而下,魏璋抬目打量房梁瓦顶隔扇窗等,又亲自站起,无声上了门栓。
傅竣奇,神色一肃,低声问:“殿下?”
“母后让我屏退左右,与你同观此信,不得教第三人知悉分毫。”
魏璋已换了一身常服,金冠束发,腰悬玉带,神色肃然,伸出手,一张折叠得十分小的宣纸,能看见背面隐隐的墨迹。
舅甥二人对视一眼。
傅蓁如此郑重,大事要事他们已有了心理准备,但真打开那张信纸后,二人依然大骇。
“不,不可能的!”
魏璋蹬蹬连退两步,一绊,竟跌坐在太师椅上。
入朝多年,身为皇太子的他什么大风大浪没经过?只家人亲情乃他唯一软肋,心神巨震之下,竟失色矢口否认。
但他更清楚,母后不会骗他。
手颤抖起来,根根骨节分明的手指攒紧成拳,良久,他听见稍缓过神的舅舅肃然说:“恐怕,陛下另有计较。”
“我们,需早做准备。”
魏璋闭了闭目,面露痛苦。
作者有话要说: 中午好呀宝宝们,后面还有一更!
还要感谢上周给文文投雷的宝宝呢,笔芯~
第164章 新文已开!
中平帝谨慎得过了分; 所有布置尤其关键之处,俱障眼法重重,层层遮掩力争人难辨其真实意图。
愚者千虑,尚有一得,更何况他?肯耗费许多时间去筹谋,总归有收获的。一点点的; 他的人终于走到厉害位置; 无声无息构成了一张网。
然但凡走过了路; 终归会留下足迹的。跳出局外目标明确地找; 抽丝剥茧; 不管魏璋还是傅竣,都是判断力强且敏锐的人,去了障目之叶; 很快便端倪初现。
外头的事; 就不需要傅蓁劳神了; 魏璋握住她的手; 低低道:“母后放心; 我和舅舅已布置起来了。”
他声音很哑; 面露痛苦。
“莫伤心,你还有母后。”傅蓁喃喃道。
……
至此; 傅蓁已不需要操心外事,她只调整心绪,专心应付皇帝,渐渐平静下来后; 她视线投向丽妃。
这贱婢!
与那男人暗自串联,又怂恿害她儿孙。
傅蓁眉目一厉,在彻底清算之前虽不好轻举妄动,但她要折磨这贱婢也不是难事。
丽妃很快发现,自己的日子不好过了。
作为膝下养了两个皇子的妃嫔,招人嫉妒,偏出身卑贱不得宠,各种斗争陷害历来没断过。
斗了二十年,老冤家不少,还有那些出身高又年轻的新妃。以往皇后看着吴王安王的面上,总会回护几分,但现在皇后常有不适,精力不济下耐心少了,管得就更少了。几次三番后,甚至会皱眉她事多。
在傅蓁的纵容下,丽妃暗亏连连吃,好不容易等来中平帝,她郁郁寡欢暗自垂泪,皇帝心疼,搂着她道:“莫忧,有朕。”
中平帝在后宫有人手不假,能保证丽妃母子吃喝用度一点不短,还能化解暗中的绊子。但明面的寻衅,他却不能出面干涉。在诸妃嫔手段受挫纷纷暗转明后,这事就绕不过后宫之主傅皇后了。
当然,他不能明示,只状似不经意地道:“听闻这几月,后宫不如从前安宁?她们可扰了你清净?”
那日之后,傅蓁便得了头晕之症,不重,但常复发,中平帝这是关心她病情时,“顺口”问的。
倚在榻上的傅蓁心下冷笑,面上却一诧:“不安宁?并无。”
说安宁没毛病,毕竟大面风平浪静,也就丽妃成靶子罢了,不伤根动骨不叫大事。
她笑:“小打小闹哪时没有?扰不得我,陛下莫要挂心。”
中平帝噎了噎,旋即他柔声道:“那就好。”他轻声说:“我只忧她们不识大体,越闹越大,打搅了你养病。”
柔情似水,目中化不开的关切,从眼神到动作,竟看不出分毫假象,傅蓁宽袖下的另一只手攒近成拳,她就是被这副嘴脸骗了二十多年。
“我近日精力不济,怕是放纵了她们了。”
她思索片刻,“要不,我让淑妃德妃协管宫务,好生管教一番?”
淑妃德妃,出身清流世家,济王生母赵贵妃病逝后,妃妾属二女最尊。然不凑巧的是,这二位正是丽妃的老冤家死对头。
中平帝又噎了噎,他很快反应过来,笑笑安抚:“与你分忧自是好了,只此二人素日有些跋扈,掌过权柄后怕不安分,日后反给你多添麻烦。”
是啊,掌过权柄后会不安分,他不正是么?
可这又和她的儿子有什么关系呢?
她的儿子孝顺极了,必会对皇父俯首帖耳,至其百年。
他竟心毒如斯,短视至此,不但戮杀最优秀的长子继承人,甚至斩草除根,连几月大的小孙子都不留一命?
一时恨极,傅蓁不得不垂眸放缓呼吸,调整心绪,听耳边中平帝接着说:“既宫中无事,也未打搅你休养,那便先看看,若你力有不逮,再协理不迟。”
她笑笑:“陛下所言极是。”
又说了一阵,她揉额露出疲态,中平帝等她睡下就回前朝处理政务。
轻微的脚步声往殿门方向移去,傅蓁微微睁眼,冷冷看那赭色帝皇常服的背影转出内殿。
她早晚要把他的心挖出来,仔细看看究竟是黑是红?
她发誓。
……
这一天,其实也没等太久。
在傅蓁后续暗示“陛下肢体偶见发麻、有时乏力”情况下,魏璋傅竣加快准备速度,终于,那个刻骨铭心的日子到了。
正旦朝贺的余韵仍在,身处崇德殿的中平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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