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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户女的高嫁之路-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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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女眷的心一提。万一这口气顺不上来……

大皇妃与周二少夫人低垂的眼神一对上,暗波涌动。大皇妃念及这几日晨省时;王皇后都是风寒之症躺在床上垂了帐幔。大皇妃心疑,若是风寒,又岂会一个接一个的太医过来……王氏一族要不是有皇后这个顶梁柱,还不早就垮了?

扯坏盖头的宫女已经磕的地面是血,一个劲道:“奴婢该死;求娘娘饶命!”

王皇后愈发顺不过气来;豫敏郡君一脚踹过去:“皇后娘娘仁善,就是你们打碎了娘娘的花瓶,娘娘也会酌情宽恕,何况区区一个盖头?你这般要死要活的,这不成心在坏娘娘名声么?谁给你这包天的胆子的!”宫女噤了音,豫敏郡君冷笑,“咱们做奴婢的,可不能因娘娘仁善就失了本职!做奴才就要有做奴才的觉悟,今个盖头一拉就坏,明个娘娘的褙子是不是也一扯就掉袖子?来人,把这个不长眼的拖下去!这事,不查个仔细就没个善了的道理!”

大皇妃被推着轮椅上前,抽出丝帕拭泪,尔后银盘脸上一道狠光射出来,冷哼:“豫敏郡君,母后恶疾病重,你却藏着掖着耽搁母后治疗,依本宫看你才何止是胆大包天!来人,请太医来!”大皇妃伤心的难以自持,“母后万一有个好歹,谁来主持后宫大局?”

二皇妃抱着大皇孙,蔑笑道:“大皇嫂多虑了,母后若是有个好歹,后宫不是还有个大皇嫂你么?长幼有序,民间说长嫂若母,大皇嫂连四个多月的身子被小产都这般的有精神,主持大局自然不在话下!”

二皇妃话里气势不减,如一记闷锤敲上王皇后的脑袋。王皇后阖目缓了缓,凤目一睁,哑着声音斥道:“本宫不过身子起了疹子,吃了些不和胃口的罢了,一个二个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教诸位女眷看我皇家的两个儿媳如此上不得台面,这要是传了出去,我皇家还有何脸面?”

周二少夫人赶紧道:“大皇妃和二皇妃也是记挂娘娘身子,看在我们眼里也是一番孝心,这事就是传出去也是佳话一桩。娘娘和两位皇妃也是给天下婆媳做了一个表率了!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一片附和声。

王皇后强忍起身:“本宫换身衣裳,再来陪诸位用膳,诸位自便。”

豫敏郡君要来搀她,王皇后冷哼:“本宫再不走走,本宫的大儿媳怕是要急着给本宫备棺了!”言罢,貌似精神抖擞的离开。

饶是宫女清了黄胆水,酸臭仍笼在众女的心头,真是看什么都是臭的。宫女有序的来上热菜,就没见一个拿起筷子的。

虎头虎脑的五岁大皇孙在二皇妃的腿上犟了犟,奶声奶气道:“我不要待在这里!皇祖母吐的痰会传染,先是一脸疹子,后是吃什么都吐,越来越瘦,然后就死了……”

二皇妃大骇,赶紧捂住他的嘴巴:“休再胡说了!你听谁造谣?”

二皇妃美目凌厉的扫过大皇妃,大皇妃不甘示弱一个冷笑。六公主首当其冲的端起手边的茶杯,头一低凑到嘴边,遮住嘴角的笑意。

大皇孙懵懂:“宫里好多人都这样传!”

在座的女眷都心里直敲鼓,王皇后那张惨不忍睹的脸挥之不去,她们会不会也被传染成……

筠娘子是与孔大夫人同桌,挨着坐的。筠娘子趁所有视线都在大皇孙身上时,凑到孔大夫人的耳边说了一句。尔后孔大夫人挺了挺腰板,拂了下缎袖,走到大皇孙面前蹲下,和蔼道:“大皇孙小小年纪便志气的紧,可不喜欢跟咱们一屋子的女眷在一块,是不是?”

孔家是彩瓷第一家,就是孔家再拧,明面上王皇后还是与之交好的。孔大夫人这般一说,二皇妃醍醐灌顶。

大皇孙依旧懵懂,孔大夫人再加把劲:“前殿你皇祖父在宴请百官呢,宴完后还有唱戏和杂技,可比一屋里女眷热闹多了,大皇孙想不想去看?”

大皇孙振奋道:“我要去皇祖父那!”二皇妃松了口气,差人领大皇孙去了前殿。

政和殿前殿。琉璃灯与庄严辉映,龙座上的崇庆帝举杯含笑,身着从省服的官员按服色依次坐好,举杯同庆。

崇庆帝笑道:“既然周内司的位置空着,周司辅且坐上来。朕看今晚宴上多了不少新瓷,不光是朕,就是百官,也都起了兴致,是与不是?周司辅今晚就辛苦些,给大家说说。”

一品桌上坐的是三位皇子和一品官员,绯红袍服的周司辅摸了下小胡子走上去,扎红了多少人的眼睛。

周司辅坦坦荡荡的过去,落座前施礼道:“那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大吉汤鳖蒸羊用的是斗彩鸡深盘,祁家的通体白釉现汤色,斗彩鸡取晨鸡报晓之意。”

“哦?敢问周司辅,这斗彩鸡是公还是母呀?我怎么瞧着这鸡肥硕,又不见鸡冠,这,这分明就是母鸡呀……”旻王摇头晃脑的不正经道,“牝鸡司晨,祁家果真是借瓷讽政呀!”

这不是暗喻王皇后窃权乱政么?

坐在最末的皇商祁大老爷一脸冷汗,又怕开口说错了话。周司辅盯紧旻王,狭眸深敛,正色道:“这画中鸡是假,封地的鸡是真的,不知旻王殿下有没有数过,你的封地里一共有多少只母鸡和公鸡?这母鸡打鸣稀罕是稀罕,但也是有的,旻王殿下最好的办法,是宰了所有的母鸡……呀,没了母鸡的话,岂不是封地无鸡了!哈哈!等旻王殿下封地无鸡之时,再来浑说罢!再说,釉画取形像,斗彩鸡妙在身上七彩,红头蓝尾……从釉画上看公母,也亏旻王殿下想的出来!这也难怪,旻王殿下头回上京城,臣又岂能期许殿下懂得赏玩雅物呢?”

大皇子二皇子带头笑了出声。崇庆帝也忍俊不禁道:“果然是周内司的人!有趣!”

整个殿中都是哄笑,旻王脸色难看。

周司辅站起的身子玉立挺拔,左手捉着右手的大袖,右手腕露出,一边说一边指着盘子道:“都说人心里想什么,便是看什么是什么,臣的眼里心里都是瓷,可惜旻王殿下不像瓷,太锐了,又不赏心悦目……每桌十八个菜,六道大菜、六道小炒,六道冷菜。大菜除了大吉汤,还有脔骨、酒醋蹄酥、鲜虾蹄子脍、白蟹辣羹、枨醋赤蟹,汤汁有红有白,均已祁家白瓷装盘,瓷面绘吉祥图,浓淡适宜再妙不过。诸位家中上菜,可仿之一二!”

“十二道小炒和冷菜,用的是彩瓷,彩瓷数红色最为瑰丽,红色系又数孔家才烧出来的紫斑花最为新颖独特。十二道里面孔家彩瓷占六道,瞧这紫斑花口盘,变紫红釉与白色交织,加上花瓣口,那是放什么菜都别具一格。”

先是祁家,再是孔家,尔后才是重头戏,在座人等都翘首以待。

“往往我们看到的都是远处的风景,而忽视了手中之物,”周司辅右手一抄,一个不加纹饰的青瓷荷花碗落在手心,眯着眼,仿若与青瓷相恋般,“宋家青瓷的难得之处在于,精中求精,能将寻常之物做到细化,往往一眼看不出味道,却是越看越有味,宋家做瓷的精神是值得推崇的!”下一句意味深长,“陛下,臣以为做瓷人就该专心做瓷,就如周内司教诲于臣的,鉴瓷,就只鉴瓷。”

崇庆帝赞赏:“一心不可二用,方得精品。周内司不说大道理,却处处大道理。你们一个二个,都听着些!”

“诸位瞧好手中的碗,那是碗碗不一样的,有开细碎纹片的菊瓣碗,有开片密布的深腹荷花碗,有青色绘山水碗……还有匹配的瓷筷,难得的是时下吃醋成风,宋家还匠心独运烧了醋碟,放醋蘸食,再好不过。”

一时百官对宋家青瓷赞誉颇多,祁大老爷和孔大老爷都拳了手。

大皇孙过来,先是在崇庆帝跟前撒娇了一会,尔后便坐在了二皇子的旁边。大皇孙对醋碟起了兴致,加上他素来好醋,宫女给他斟了醋,二皇子给他夹了菜放进去。

大皇孙今晚胃口很好,蘸着醋吃了不少。

就在这其乐融融间,霎时——

只见大皇孙一口呕到了桌子上,手一个痉挛扫的杯盘狼藉,大皇孙捂住疼的钻心的腹部,连疼都喊不出来了!

崇庆帝拍座而起,二皇子惊道:“太医!快传太医!”周司辅眼睛微眯。

几个太医很快过来,把了脉后,都面面相觑,说不出个理所然来:“这……应该是中毒之状……”

太医都揪了把心,这可糊弄不了崇庆帝,此症与王皇后的异状颇有相似之处,太医一个二个束手无策好多天了……难道此症会传染?可是王皇后贴身伺候的宫人都是好端端的……难道只是巧合?就算大皇孙说的通是中毒,王皇后一脸疹子分明像起天花!

太医哆嗦道:“臣先给大皇孙开一剂去毒的方子……臣等还是多多观摩才能确诊……”

“滚!还不快去开方子!”二皇子忍住一脚踹过去的冲动。

崇庆帝冷笑:“去毒,去毒!都不知中的是什么毒,又拿什么来去?”

“查!朕要彻查!”

已经有官员心悸的快晕过去,大皇孙吃的,他们可都吃了……他们会不会是下一个?

“凡是碰过大皇孙一日三餐的宫人,都给朕传过来!”崇庆帝亲自审问,众口一词大皇孙今日就没一个异状。

崇庆帝的目光转到了这一桌晚宴上——负责晚膳的人直言膳食都被提前银针和口试过,眼下又用银针试了遍,一无所获。

祁大老爷灵机一动道:“陛下,臣有一言。这菜所有人都吃了,既然都无碍,想必这毒不是下在菜上面的。但是碗、醋碟和筷子可就是各用各的了,这里面有毒的可能性最大。”

碗、碟、筷子……上桌之前难道没洗过?

御膳房管事是多么精明的人,这事太医都把不出来,王皇后的症状他们也有耳闻,怕就是恶疾了!这事要是彻查下去,御膳房岂不要大换血,那他的管事位置可就岌岌可危了!

管事进言道:“奴才想起一桩来着,这碗、碟和筷子是今个下午才到的,宋家人和周司辅送来的,周司辅说都有洗过,今个御膳房里忙的热火朝天的,奴才后来命人摆桌时瞅了一眼,好像就没动过……大皇孙用的一套碗碟是区分开的,这里面有毒么……奴才以为,这洗碗的要负责,也说不好这碗碟筷本身就带了毒……”

洗碗的太监被拎了出来,磕头道:“皇上饶命!今个临时换碗,奴才知道的晚,一直在洗先前的白瓷碗……奴才是碰都没碰,直接让人上桌了!”失职也好过下毒死罪了。

管事松了口气,祁大老爷和孔大老爷心里都是说不出的快意。

宋家?崇庆帝眯起了龙目:“宋家人眼下在何处?”

周司辅跪了下来:“宋筠娘一介女子,此事她不知。都是臣有错,临时起意换碗,这事都是臣与宋老爷一并经手的!”

“周司辅朕还是信得过的,”崇庆帝冷声道,“此事交由审刑院彻查!李提刑,你要是给朕查不出个子丑寅卯来,你这乌纱帽也别戴了!先从最大嫌疑人查起,明白么?”

李提刑自然明白:这事只要宋老爷认罪,便是什么事都结了!

作者有话要说:内容中的菜名都是借用宋朝的宫廷菜。

第72章 真假周内司9

小年夜当晚,李提刑带人把宋老爷押回审刑院。宋老爷一头雾水;待明白过来;朝惊骇发抖的下人道:“等筠娘回来;你且告诉筠娘;我……我就是死也不会认罪的!可恨我临死前都没来得及给她谋个婚事,我若死了;就怕我那个圣贤书都吃狗肚子里的儿子接回毒蝎江氏,拿捏筠娘的终身大事!我若认罪,筠娘便是罪人之女,谈何婚嫁?”

李提刑冷笑:“去审刑院的犯人,像你这样的;本官可见多了!骨头硬是罢;本官倒要瞧瞧你这把老骨头经不经得住挫!”

下人把当时的情景说与筠娘子听。筠娘子身子一软,揪着衣襟的手骨节凸出,恨道:“李提刑这是摆明要屈打成招的!”筠娘子喘不过气来,“若皇上当真怀疑我宋家,我既然上朝鉴瓷过,宋家的基业自然跟我逃不了干系!宋家青瓷制衡白瓷和彩瓷,我宋家的用处大着呢,灭我宋家便是挫周内司威望,皇上若不是不得已岂会出此招?从王皇后恶疾到大皇孙出事,怕是皇上也只是拿我父亲一条人命平息这人心惶惶罢!也就是说,是中毒,还是传染病,还是恶疾……就没一人晓得!要救父亲,除非能揪出这根源!且不说我进宫不得,太医都把不出来的,还指望这世间有神医不成?”

“娘子!”秀棠和秀娇已经顾不上宋老爷了,筠娘子便是她们的主心骨,眼下筠娘子若是垮了……

“我该怎么办!”筠娘子落泪,“父亲再是不着调,我却晓得父亲是说一不二之人。父亲为了我的名声和婚嫁,那是铁了心死也不招……我一想到父亲在审刑院被五花大绑被……求天不应……是不是因为血脉相连,痛……这里好痛……”筠娘子痛呼,“爹爹!我枉为人女!”

“快拿笔墨来,”筠娘子念头一闪,“我要修书给周老内司夫人,虽说谈不上一损俱损,这事要是这么糊涂定案了,周司辅也有帮凶之嫌,到底周家也是名声有亏了!只要去了周家,伺机见周内司……”

筠娘子落笔的手滞了滞。

周内司?

——不对!很不对!

周内司不是铁了心要娶她么?

——怎么那么巧宋家青瓷就中枪了?

真相一:巧合。

真相二:她已然知晓周内司病入膏肓,父亲也是把主给她做,周宋两家联姻想都别想。难道说,周内司有意害父亲出事害她做了罪人之女,届时别说周内司是个病秧子,就是个死人,她也赶过去嫁的!这便对了,崇庆帝自知理亏摆明不株连,然周内司迎娶罪人女怕也是口诛笔伐……借此逐渐退出朝堂,岂不是再好不过?

——如此一来,李提刑这是铁了心要父亲认罪了!

真相三:既然是周内司预谋,这事定然有解救之法……周内司只是吓吓她,借此逼她嫁给他?

筠娘子把写了一半的信笺揪成一团,扔到了地上,镇静道:“不写了!”秀棠和秀娇面面相觑。

“过年审刑院也是要休息的,不急。”

“……”秀棠眼珠一转,知道筠娘子有了主意。秀娇急的眼泪直掉,“老爷一出事,咱们就得回老家任江氏搓圆揉扁了!”

“等!咱们得等!”筠娘子蔑笑,若是真相一,“任何一件事,算计的越精确,就越巧合,这世间哪有平白无故的巧合?”

若是真相二,“父亲必死无疑,周内司就是为了雪中送炭也会给父亲个好死法。父亲宁死不认罪,都是为了我的终身大事。周内司拿捏了父亲这个软肋,还愁不能让父亲伏法么?”

若是真相三,“他若真有解救之法,这里面文章就大着了。我就不信,从王皇后到大皇孙,如此的精心部署就为了逼我嫁他!我不过是他的一点小利息罢了——他周内司想的倒美!”

转眼便到了大年夜。

连着几日,周司辅翘首盼着筠娘子的修书,一想到她有求于他,便止不住的发笑。周司辅这头在落空与期待的水深火热之中,那头终于有了消息:“奴婢料想这信是不会来了,筠娘……筠娘是病了!小门小户的下人就是不顶用,今个我打听到女大夫说,筠娘风寒高烧卧床不起,可笑的是两个贴身丫鬟居然一直以为她是心悸忧思,只顾着备年货……”

周司辅再也坐不住了:“要不要紧?烧退了没有?”婢女支吾的低下头,周司辅冷哼,“我见你也就一个不顶用的!还不赶紧备车?”

四下无人,不远处爆竹声此起彼伏,周司辅的马车一近,宋家的门立刻一开迎他们而入。过垂花门时,周司辅见四下冷清,眉头皱起。秀棠解释道:“娘子把下人都放了假过年呢,老爷不在家,倒是连个放鞭炮的人都没有。娘子性子拗,说是不放鞭炮就不开年夜饭。”

“那筠娘就这么饿着?”

“哪能呢,”秀棠垂首,拿袖抹眼,“娘子已经病的什么都吃不下了。”

周司辅绯红的直裰在院中的卵石路上仿若飞起来。

正房的厅堂里,筠娘子穿着绛红的绣缠枝杜丹的簇新褙子,软弱无骨的弯腰屈在主座上,捂着胸口撕心裂肺的咳。周司辅一进来,秀棠赶紧掩上门,四个火盆的热浪把周司辅闷的背脊都是汗。

周司辅让秀棠下去点茶,闷热的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筠娘子勉力直起身子,周司辅的手摸上了她的额头,烫的他的手一抽,筠娘子的两颊红扑扑的,眼神有些涣散。

筠娘子很乖顺的由着他摸额头,他哑着声音道:“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你是周元,周元!”筠娘子甜甜应道,周司辅的心里被一碗蜜酱灌下去。

“你不喊我混蛋了?”

“登徒子!”筠娘子嗔笑,脸又红了一圈。

果真是病的不轻!——周司辅一手顺上她的后背,一手顺到她的膝盖下,作势起身抱她时道:“病成这般,还不回床上躺着?真是个傻孩子!”

他的手碰过的地方明显一僵。周司辅低垂的眼睛眯了一下,筠娘子脑袋一懵,叫苦不迭。

周司辅一个醍醐灌顶,这么巧他才得了筠娘子风寒的消息,宋家这头就在门口迎着他来……

若不是他做过杨武娘……她不是喜欢做戏么?

——那他们就到床上做去!

周司辅低头看中手中的人,眼神变幻莫测。万一她是真的丧父之痛风邪入体……难为她还记着他……她不能有事!绝对不能有事!

“看着我,”周司辅头一回用不做掩饰的眼神看着她,那里面的情绪种种让筠娘子本能的一缩,“筠娘,我怎么舍得你坐在冰冷的椅子上?等到了床上,我给你捂捂,只要出了汗你便好了……”

筠娘子心跳不稳,眼珠一转,捶着他的胸膛道:“爹爹在审刑院生死不明,连个放鞭炮的人都没有……年兽,周元你说年兽会不会过来咬死我?我好怕,周元,你给我放鞭炮好不好?”

“筠娘难道不知,只有一家之主,才有资格放呢。”

“你,你就是不愿意!”筠娘子在他怀里哭闹,“父亲一定罪我就是罪人之女,那时还不是为人奴仆的份?这样岂不是刚刚好,我便能嫁给你了……你早晚是我的一家之主,除非……我就知道,就知道你都是骗我,你不愿意!”

“莫乱想了,你永远是宋筠娘,与我云泥之别……”

筠娘子的心砰然一碎:“我不要你抱!我不要到床上!你这个混蛋!登徒子!疯子!”

“这般张牙舞爪的小狮子,才是宋筠娘嘛!”周司辅冷笑,“这狮子要是变成了绵羊,赶明个太阳要在西边升起了!”

筠娘子也懒得做戏了,抱住他的手臂狠狠的咬了下去,“你放我下来!”

“有本事你一寸一寸……从皮到筋到骨……把我的手臂给咬断了……再跟我说放手的话!”周司辅发狠,“否则,咱们就到床上去说!虽说周内司前两日从你父亲的手上换了帖子,周内司病成那样也是没法圆房了……我就是真做了,又如何?”

完全契合真相二。

见血之时,筠娘子松了嘴,苦涩的仰脸,露齿一笑:“我明知道是周内司布局害我父亲身死,逼我嫁他,毁我宋家前程……我还要像个傻子般,对你们给我父亲一个好死而感激涕零么?我若不装病装痴,你周元会好心给我一个真相么?哼,你也没少骗我,咱们半斤八两,你想碰我那也你自己把持不住,别说的像是你有多委屈了一样!真够恶心!”

周司辅放她下来,她要走,他一手收住她的腰,咬牙切齿道:“我是个奴才不假,那些因我而毁的女子,都是心甘情愿往我身上贴的,她们企图从我身上得到她们不配得到的东西,一个二个都是活该!我周元这辈子就没勉强过女人!”

“与我何干?”

他一把扶住她的后脑勺,迫使她的脸贴近,缠绵悱恻道:“任何人都可以看不起我,唯独你不可以!”

“放手!这就是你口口声声的不勉强女人?”

他诡秘一笑:“你会心甘情愿的……我可没说周内司会给你父亲一个好死,你怎么跟你父亲一个脾性?你父亲在牢里养尊处优,一见周内司便像交代后事似的换了帖子把你许给周内司,不仅如此,”周司辅从怀中掏出一个薄册,“这可是你父亲不眠不休写的烧瓷经验,托我带给你,说只要有这个,你早晚能烧出白地蓝花……”

也有可能是真相三。

不过,周司辅轻笑道:“你想知道,想拿回你宋家之宝,自然……你现在还不心甘情愿么?”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准备一个粗长君搞定,事实上夫人想多了,下午有事,只能更出这么多了。

明天下更。

第73章 真假周内司10

“你想知道,想拿回你宋家之宝;自然……你现在还不心甘情愿么?”

——“你……你;你这个趁虚而入的小人;你想怎么样?”

“我想的多着呢;都说饱暖思淫|欲……饿着肚子是什么精神都打不起来!”

——“我这就让人准备年夜饭,保管你吃饱……”撑死你这个混蛋!

“可惜本官这两日胃口不大好;筠娘你知道这最好的下饭菜是什么么”

——“……”

“宫里十八道珍馐,筠娘以为如何?本官倒以为不值一品,本官吃的时候便在想,这酒醋蹄酥,还没筠娘这个醋坛来的酸;一点都不开胃……这蹄酥若是换作筠娘的柔荑;那才是又嫩又滑又酥……”

——你的手才是猪蹄!

“还有脔骨盅,本官瞧着还是筠娘的骨头有嚼劲,猪髓再鲜美,怕也不及筠娘之一二!”

——你才是猪骨猪髓!

“还有鲜虾蹄子脍,这红虾剥了皮,跟筠娘的嘴唇吃起来,哪个更软更鲜?本官还真是顶顶想知道!”

——“……”

……

……

“也罢,虽说本官是真想把筠娘当下饭菜给吃了……呀,筠娘何故眼睛喷火?瞧这一副呛火样,吃到肚子里还不给辣死!也罢,本官就退而求其次罢,筠娘若为本官亲手打捞一条鱼,亲自掌勺炖煮,亲口尝咸淡……本官就姑且满意罢!”

——“好……就遂了你的意!”

等筠娘子明白周司辅口里所说的亲手打捞的意思,整个人开始欲哭无泪了。筠娘子领着周司辅到院中的池塘边,没好气道:“你要是不怕折寿,敢吃里面的锦鲤,我就……我就捞个给你吃!”周司辅伸脖子过去,笑道:“我可记得原主走的匆忙,把家里没吃的几条鲫鱼都给扔进去了!”筠娘子冷笑:“司辅大人,真是好记性!”周司辅摸了摸小胡子,暗想这鲫鱼一定又肥了一圈。

周司辅善心大发,给筠娘子提了个方便可行的好建议,改打捞为垂钓。钓鱼总要有鱼饵,周司辅就带她到一棵墙角的桃树下挖蚯蚓。

时至深冬,只有这阴潮的角落好挖蚯蚓,筠娘子浑身鸡皮疙瘩骤起,狠了狠心,拿着碎瓷块刨着。枯枝上悬着红灯笼,筠娘子蹲身挖土的专注模样,看在他眼里也染上了晕红。他有些恍惚。她挖的是他心里的土,他要用这些土盖一座宫殿,只住着她养着她。

“筠娘,你的裙子从膝盖上掉到地上了,我帮你把它掖回去……”

“我自己有手,登徒子!”

“你手脏,乖把膝盖开一开,不想我占便宜,你可要压紧喽!”

“筠娘,你袖子掉地上了,这可怎么办呢?”

“你……你干什么?”

“帮你逮着袖子呀……”从背后贴过去,两手握紧她的手腕,环住她。

筠娘子挖出半截张牙舞爪的蚯蚓,惊吓站起,指着它道:“司辅大人,你,你把它捡起来。”

周司辅捏着蚯蚓,晃了晃,“本官一直还道筠娘天不怕地不怕呢。”

筠娘子退到桃树主干上,周司辅拿着武器向她逼近,她退无可退,整个人身子一寸一寸往下降,就要倾躺在枝干上,周司辅自行把她的泪眼朦胧归于对他的臣服,一手掌住她的腰,俯脸道:“筠娘这是见着我两腿发软么。”

筠娘子伸手,就要扇他的脸,因着扭来扭曲的蚯蚓,忿忿的缩回手去。

他的手从她的腰往背上一路爬,脸上是得逞的笑。就在他的手从后面辗转到前面的腰带上,他来回婆娑,也不像动真格的模样,眉头耸起,眼里被痴迷障住。——他不会被魇住了罢?筠娘子骇的不行,想也不想,一口啐到了他的脸上。

“你就这般讨厌我?在你眼里,我就只是个流氓?”

——“是……是又怎么样?”

周司辅手发力,把她扣到怀中,拿蚯蚓的手伸到她的背后,再回来时手上空空如也。周司辅摸了摸小胡子:“呀,刚刚有些眼花有些手抖,是不是掉你后襟了?”

筠娘子是恨不得跳脚了,蹦了蹦也没见蚯蚓掉下来,此时感觉是浑身都有蚯蚓爬——他肯定把蚯蚓放进去了!

眼下秀棠秀娇都被他支开了,筠娘子只得识时务的求助于他:“司辅大人,你快……快帮我……”

他就是喜欢看她这般以他为天心甘情愿的模样。就是做戏,他也欢喜。

“我也不记得是掉你褙子领口还是袄子里了?我要先解了你的褙子,再摸进你的袄子……如果没有的话,还得伸进你的中衣,如果再没有的话,那一定是爬在你的肚兜里了?哎,我可从来不勉强女人的,你可得事前表态,我是不是流氓?”

筠娘子又羞又臊又急又惧,磨牙道:“司辅大人对我有救命之恩,那就是筠娘的英雄,怎么可能是流氓?你还不快点?”

“如果这里头没有,也有可能是我刚才扯松你的腰带,蚯蚓掉你裙子里了……说不定此时就趴在你的腿上,原来这蚯蚓才是真流氓呢……”

他见她红了眼眶,悔的不行,忙不迭道:“蚯蚓就在地上呢,傻孩子!”

她见了蚯蚓心一松,眼泪却依然掉了下来。泪眼看他手足无措,报复性的一脚踹上他的小腿:“你吓死我了,你这个混蛋!”

“你多踢几脚消消气,要不再啐我几口……”

看他抱腿嘶嘴的模样,她莫名心酸难捱,又一脚跺上他的脚背。他捂着痛脚金鸡独立,没脸没皮的朝她笑。

两人去垂钓之时,一家连着一家的鞭炮声停歇,这个点刚好是饭点。两人并排坐在石头上,筠娘子拿着鱼竿等鱼上钩。鱼线动了动。筠娘子眼睛一亮,转头看周司辅。周司辅无声起身,瞟了一眼水面,朝她点了点头,尔后又坐下。

筠娘子竭力压住心底的雀跃。霎时——周司辅一个转身,一把抱住她。

好不容易鲫鱼开始上钩!——筠娘子垂钓的手臂一动不动,身子僵住不敢挣扎,不敢发声。

筠娘子能感觉到鲫鱼咬了下蚯蚓,又撤了,又咬了下蚯蚓——在周司辅钩蚯蚓时,她怎么没想到,蚯蚓那么长,要什么时候咬到鱼钩?

筠娘子全身心的跟鲫鱼打擂台,周司辅趁机按住她的脑袋,直接擒上了她的双唇……

筠娘子呆愣,他收住她腰间的手恨不得掐进她的腰肉里。他横冲而入缠绵悱恻,筠娘子被幻觉迷惑,看着他的眼睛,似乎看到了隔着盖头杨武娘眼里的光彩。他飞身救程四娘的那一幕,他在矿坑里的舍命相救……

他亲的愁肠百结眼睛晦涩:他如此处心积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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