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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户女的高嫁之路-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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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吾儿在处为吾家。宋老爷如今是有女万事足。
香姨娘悲伤欲绝,拽着宋老爷的直裰一角,跪在脚边,如狗可怜。
她以为只要在床榻上缠住了宋老爷,便是有了倚仗了!殊不知情爱多是女子的一厢情愿!
香姨娘做最后表白:“天香跟老爷有十年了;天香图什么;天香图的就是老爷的恩宠。天香就像一条狗,老爷摸两下头,天香就觉得陨了命也值了!老爷!她白姨娘算什么?不过是上了一次老爷的床,天香就是狗,看到旁的狗跟天香争,天香能做的也就是更乖巧更听话更献媚……何况那条狗还不配天香来争!老爷!十年了,就是养条狗也是有感情的呀老爷!”
不给人十分的绝望,又怎能得到教训?香姨娘这个得了好时忘了孬的性子,筠娘子是恨的不行。
十年的枕边好处,不及筠娘子的一句话:“香姨娘今个敢对筠娘的幺弟幺妹下手,爹爹越是纵容,赶明个她撑了狗胆怕是连女儿都敢害的!”
宋老爷脸上的动容尽消,一脚踹开她:“自作孽,不可活!”
这下连香姨娘都存了死志了!
“可是香姨娘就是下药也没蠢到自个亲自动手罢?再者说,寿安堂没卖出石膏,取药的宋梁家的也经手了这包药!依我看,香姨娘毕竟是姨娘,也是我宋家半个主子了,除非有人证明这石膏是香姨娘的!”筠娘子如救世主般,“至于宋梁家的,嫌疑加害我宋家骨血,提手卖了便是!”
宋梁家的被捆了进来,一个劲的磕头,嚎道:“老爷太太,老奴不知道这是石膏……这是老爷给太太的药!”
宋老爷心一抽。
筠娘子脸色大变,厉道:“来人!堵住这个刁奴的嘴巴!先关到柴房里,明个找个牙婆给卖了!”
江氏的机会来了:“慢着!这姨娘获罪要证据,打杀下人便是看心情喽?筠娘这事不公道。筠娘如今是一窑之主,近日筠娘还在买下人扩瓷窑,这事要是传了出去,谁还敢来我宋家做事?”
宋梁家的死命挣,杀猪般惨叫:“老奴没害白姨娘……药是老爷给的!”
“筠娘怕什么?老爷就算是下药杀亲子,传出去也是提前洗儿,又不是什么大罪!”
可是,谋杀正妻的话……江氏暗爽。
到时她就能名正言顺的和离,霸占宋家的家产,把筠娘子许给人做妾……
宋老爷是真的怕了,给筠娘子使了个脸色。有王氏大夫这个见证人,这事得有个说法。
筠娘子闭了闭眼:“让宋梁家的说!爹爹的名誉,可不是你一个奴才指鹿为马的!”
江氏这才对宋梁家的另眼相看。宋梁家的没少讹她嫁妆,若是能扳倒宋家,这财,江氏破的舒心!
“老爷感念太太身子骨不好,这段日子都按时让老奴给太太送药。今个香姨娘忙着赶做衣裳,老奴的绣工好,香姨娘分派我给娘子衣裳绣花,老奴把药给了太太准备回头煎……老奴搁的是两包药,太太的还有白姨娘的!”
“正是这个理儿,宋梁家的搁了药,便忙活去了。白姨娘见我咳的厉害,便自作主张要给我煎药,她手一滑便把我的药抖进了她的安胎药里,”江氏捏造的顺手,“眼下又找不到下人去请王氏大夫,白姨娘忽然又肚子痛,我便想着,我最近也畏寒来着,老爷给我开的药就是白姨娘用点,也是无碍的!便赶紧请来香姨娘,香姨娘自告奋勇去煎药了!石膏是虎狼药,究竟是在老爷的药里,还是香姨娘动的手脚?我就不得而知了!”
实情却是:白姨娘让宋梁家的掺了药进去,不管胎像稳不稳,到时候就咬定香姨娘动了手脚。宋老爷为了瞒住这个药方,也只会拿香姨娘做替死鬼!
果然是道高一筹!她这是赔了孩子给江氏做嫁衣呀!
她是宋老爷的妾,是家生子,跟宋家未必一荣俱荣,然一定是一损俱损的!若教江氏满意了,江氏可不见得给她一条活路!
白姨娘反倒不想死了,凭什么她死了,便宜了江氏?白姨娘要撑着身子做起来,身下是疼的直抽气。
“哎,老爷与我举案齐眉,这事定不是老爷做的!”江氏眯起眼睛,“老爷清者自清,由不得你一个刁奴满口胡言!”江氏一脚踹上宋梁家的,“你敢污蔑老爷,我定要你好死!药方在哪儿?”
宋老爷反倒镇定了,江氏只顾着唱戏,自然没注意到筠娘子倏然弯起的唇角。
宋梁家的被踹的直嚷嚷,哆哆嗦嗦的从袖中抽出一个药方:“太太,这是老爷亲手写的药方,我每次都是按照这个方子去寿安堂抓药的!”
江氏志得意满,看都不看,直接扔给王氏大夫:“药方我看不懂,还是王氏大夫来瞧瞧!”
王氏大夫默了半晌。
江氏催促:“王氏你怎么说?”
空气中凝结着古怪的平静。王氏大夫皱眉道:“这不过是寻常的清热去火方子!”
筠娘子接口道:“前段时间母亲肺燥,父亲担忧不止,便开了这方子。父亲近日都忙着瓷窑的事,想必便把这事疏忽了,宋梁家的也是做事仔细的,没想到还一直给母亲煎药!”
江氏五雷轰顶,往后一退。
“母亲怕是不晓得,寿安堂轻易不经手虎狼药的,”筠娘子嗤笑,“要买虎狼药,也是寿安堂的大夫去看了病人,亲自开的方子才算,贸贸然拿着药方过来的,若有不对劲的地方寿安堂都会记录在册的!”这也是寿安堂遍地开花的缘由,少了药死人的污秽事,名声自然就好了。
寻常也没见有行走郎中过来,宋老爷这味石膏,从哪来的?
这头闹着正热闹,也没瞧见白姨娘在挣扎,只听扑通一声,白姨娘连人带被从榻上滚了下来。
白姨娘愤力向前爬着,裙上的血渍把地上拖出一道血印。宋老爷无动于衷,倒是筠娘子怜悯的推了下宋福家的:“还不去把白姨娘搀起来,我也不懂小产的事,白姨娘这头该怎么服侍,就由嬷嬷先服侍着,药什么时候煎好?”
白姨娘算是明白了!
宋老爷给江氏开的药里根本没有虎狼药,江氏先是拿这个哭诉宋老爷的薄情寡义,唬着她演戏对付筠娘子。如今又拿这个给她设套!害掉她的孩子!
她做了江氏的狗,不惜被宋老爷忌惮上也要配合江氏,还不是为了保住肚里的孩子!
“石膏根本不是老爷下的!而是太太!是太太你这个黑心肝的!”白姨娘伸出血迹斑斑的右手,指着江氏恨道,“是你哄我!哄我说这是慢性药,是你骗我喝下这碗药!你说对付了香姨娘,你就能收回中馈之权,你要我陪你演戏……你亲口答应我会保住我的孩子的!你还承诺我日后给我的孩子庶转嫡……你……你,”白姨娘呕出一口血,狞笑道,“我早该想到太太这等善妒之人,连前太太留下的嫡女都容不得,连香姨娘都容不得,又岂会容得一个庶子庶女?”
“你胡说什么?给我闭嘴!你是魇出魔障了罢?”江氏怒不可遏,“冤有头债有主,你的孩子,与我什么相干?”
白姨娘恨不得撕了江氏:“你自己不也亲口承认宋梁家的下去了!当时房里就我们两人!是你江氏……当着我的面把药掺进安胎药里的!我是吃了你的药才小产的!你还拿什么抵赖?”
“而且,谋害老爷子嗣这事,太太你可不是第一桩了!”白姨娘咽了下满口的血腥味。江氏要过来封她的嘴,立刻被眼疾手快的宋梁家的给抱住了。
“你江氏谋害嫡女也罢了,你还欺君罔上大逆不道!周内司早就来了信,今年秋的美瓷荐举要推迟到秋末……当时老爷不在家,信被转到了你的手中!老爷只消问问便知道了,信封上面盖官印,是金边的!谁经了手,给了谁,一查便知。你还给了宋梁家的一对耳环和一只手镯,让宋梁灌醉老爷……”
宋梁家的磕头求饶:“老爷娘子也晓得,老奴那口子就是个酒鬼,没酒就打老奴!太太好端端的给老奴首饰,让老奴那口子去喝酒,老奴只当是好差事呢!朝廷美瓷荐举的大事,给老奴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这可是杀头的大罪呀!”
“你陷害嫡女、谋杀庶生、善妒乱家、不容妾室,罪大恶极,我要休妻!”宋老爷眉眼晦涩,“我聘你为妻,这些年也不似别的男人妾室成群,与你相敬如宾,你……”宋老爷的手都在痉挛,“我早该看清你贤惠面具下的真面目!你隐瞒朝廷信笺,便是不顺父母大逆不道,就凭这一条,我就可以送你去见官!”
“那老爷送我见官呀!”江氏癫狂笑道,“老爷何必假惺惺的?你不是早就知道了么?就算你有了人证物证又怎样!这事捅出来,宋家青瓷的前程,筠娘的名声,可就全部毁了!”
“难道我连休妻的权利都没了么?”宋老爷嗤笑。
“老爷又忘了,啧啧,有七出,还有三不去呢!有所受无所归,不去。”江氏冷笑,“我姐姐永宁郡君眼下已是林家人,可不是江家人了!我父亲就是个斗鸡遛狗之徒,祖宅也卖了,族亲都散光了,我和姐姐已经好多年没回过娘家了!我江氏,早就没有娘家了!老爷你要把我往哪儿休呀?”
宋老爷一噎。
江氏慢悠悠的走到白姨娘旁边,一脚踩上了她的肚子,咬牙切齿的连跺几脚。
白姨娘又一口血呕了出来,身下血流如注,裙子红透。
所有人都愣住了,筠娘子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扑了上去,要拽走江氏:“她是一条人命!不是猫猫狗狗!你还有没有人性了?”
江氏一把辖制住筠娘子,五指就要往筠娘子脸上抓去!
挠花了她的脸,看她还怎么嫁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宋老爷眼疾手快一把擒住江氏,目眦尽裂的揪住江氏的头发,把她往柱子上撞了上去!
宋老爷还要再撞第二次,筠娘子和宋福家的赶紧扯住宋老爷。
筠娘子跪下:“爹爹若是进了牢狱,女儿还怎么办?”
江氏额上血流而下,指着血泊里的白姨娘狞笑道:“你这个贱货!上了贼船,得好处时跟我摇尾巴,出了事就反咬一口!哈哈!你就活着罢,反正你这辈子都是绝种了!”
“还请王氏大夫做个见证,宋江氏得了疯症,恶疾罔救,我宋家明日送她去净业庵!”宋老爷闭上了眼睛。
宋老爷瘫倒在了椅子上,看着筠娘子有条不紊的安排人照料白姨娘,染血的被褥很快被清理了出去,血迹也被擦干净了。宋老爷心力交瘁,沉默不语。
香姨娘眼里有些泪,看向筠娘子很是恭敬。筠娘子拉着她的手:“半月后我就要随爹爹上京,瓷窑里有人管着,宅子里就指望姨娘和奶妈了!白姨娘的身子,姨娘莫不舍得药钱,就是孩子没了,也是我宋家人!白姨娘千错万错也得了报应了,我宋家可不落个苛待妾的名声,姨娘明白么?”
香姨娘只有点头的份。
宋梁家的往地上一跪,未语先泪。宋老爷冷淡道:“宋梁在画坯师傅中就鲜有对手,你回去告诉宋梁,若是他能将酒瘾戒了,我自然会酌情提拔……这都是看筠娘的面子上,周司辅一事后,我便生了卖了你们一家的心思,要不是筠娘拦着……合该这回你是功过相抵了!还有你跟他说,甭管他发什么疯,他终归是我宋家的下人,再敢打你,我定不饶他!你们要是觉得留在我宋家还有盼头,就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宋梁的名字还是我给他取的,取梁柱之意,有挑大梁的本事偏没挑大梁的斗志……怂成这样,还是不是男人了?”
宋梁家的拭泪道:“老奴也不知那是石膏,每次去取药时寿安堂也没异议。老奴也没想到……白姨娘的孩子,老奴也是有罪的!”
宋老爷敢让宋梁家的给江氏下药,自然是神不知鬼不觉。用的药方是清热去火,加上一味石膏,石膏大寒,只消长期服用,他倒要江氏好好受受筠娘幼年受过的寒苦!
宋老爷常年跑山头,对各种矿石都是门门清。旁人很难买到的石膏,宋老爷得之是易如反掌。
宋老爷了然:“是白姨娘自个心思不正。这个孩子没了更好!”宋老爷不屑道,“有这样的姨娘,能生出什么样的种?”'。。'
作者有话要说:宋家解决完了,开启新副本。
第56章 死生相依(上)
车轮辘辘的走了十里,一路颠簸。筠娘子吩咐秀棠开了半扇厢门;晚秋的风里初初有冬的冷意;拂之心凉。
是筠娘子主动请缨来送江氏去净业庵。
不过一夜之间;江氏白了双鬓两眼浑浊。宋老爷担心江氏对筠娘子不利;筠娘子铁了心宽慰道:“母亲发疯,哪有子女都不送上一程的道理?平哥儿不在家;女儿该走这一遭。”一路上,秀棠和秀娇捆了江氏,面目凶悍的警惕着。
反反复复都是何三爷那句意有所指的话:“不知筠娘可听闻净业庵里尼姑失踪一事?”
黄墙黑瓦的巍峨庙宇,森然大树在前面遮蔽天日,两个穿着青灰色素衣的姑子在扫地;风刮起;尘土卷着落叶。料想往后的大半生就要在此度过,江氏两眼呆滞往下一瘫。
慧贤师太年近五十,面窄颧高,脸蜡黄额头高凸,见筠娘子行礼也只是自顾自的掐着佛串。筠娘子恭敬道:“劳烦师太,我母亲被寿安堂的大夫诊出疯症,还请师太给我母亲找一处安静的院子。我母亲在家时养尊处优,怕是一时适应不了,也请姑子们扶持些许。这里有米粮菜蔬,还有一些香油钱。”筠娘子想了想,还是补充道,“我宋家会定期来人,若是庵里有短缺之处,师太尽管差人来。”
慧贤师太收了香油钱,随手掂了掂,吩咐一个叫明法的姑子领她们去院子,便施施然的走了。明法三十左右,两颊脸皮下垂,脖子上的皮也是一褶一褶的,贼目转动,讨好道:“筠娘好生的孝顺!这话也只能跟孝顺人说,庵里可不比寺庙,就师太也不是个诚心信佛的!没了出家人的慈悲为怀,又是个没人问津的地儿,那些个腌臜事可不比宅子里少!师太收了钱可就不管事了,今晚指不准你母亲的一份伙食都被人抢了去……你也是遇上我了……”
筠娘子吩咐秀棠掏了一把铜板,塞到明法的手中:“母亲新来乍到,只要你帮扶的好,日后少不得你的。”明法眼一亮。明法有了钱,整个人都活泛起来,主动收拾起屋子来。
筠娘子让秀棠秀娇下去服侍江氏沐浴换衣,与正在打被子的明法闲话道:“方圆百里就这么一座净业庵,来前我还琢磨母亲轮不上一个清净的院子呢,可我瞧来瞧去,倒没瞧见多少姑子,都是在做功课么?”
“哪能呢,做姑子的,多是长的丑嫁不掉的,四肢不齐整的,毁了名声的,如今这年头娶妻多看嫁资,没嫁妆的就直接送过来,多轻省!”明法撇撇嘴,“你以为念佛就不要吃饭呀,师太还克扣,厨房里要打点,多少姑子没日没夜的做绣活,也只够吃个半饱……”
悲凉难抑,她若不是挣得父亲的青眼,不为妾,便是做姑子……筠娘子打断明法道:“这些姑子们也够懒的了,路上的草都长一截了,也没人清理下。”
“筠娘是闺中娘子,这个事你怕是不晓得……”明法贼兮兮的附耳低声道,“庵里一夜失踪了四十多个,都是小娘子!提刑公事都过来几趟了……她们人心惶惶她们的,我才不怕哩,我一个老婆子别人抢我作甚?”
“呀?还有这等事?”筠娘子捂嘴,“这年头居然有抢姑子的,真是奇了!”
明法眼睛眯成缝:“这事可不是第一桩了,提刑公事从禹州一路赶过来,明察暗访卯足了劲!话说提刑公事还问过我话哩……”
筠娘子眼前一晃闪过穿着戏袍的何三爷,还有那个黑洞洞的格外干净的矿坑,那股突如其来的脂粉味……真的是何三爷身上的味吗?
筠娘子站了起身,走到窗前,乌云飘过来,是落雨之兆。筠娘子心里苦水翻涌。
她屡次走投无路,便想着大不了就去做姑子!她从来就没有想过死!蝼蚁尚且偷生,不到万不得已,谁愿意去做姑子?——可恨她能做什么!
人生在世,到底图个什么?
如果仅仅为嫁个好人家,图个富贵,她作甚选这条路?
明法一边擦着床头柜,一边观摩着筠娘子,把柜子擦个七七八八后,见天色不好,赶紧道:“筠娘是善心人,我有个不情之请,我这有上好的衣裳鞋子,我一直还没找到机会下山换钱,筠娘你看看这个料子,随便给点钱……”
明法噔噔的去隔壁院子,左顾右盼的抱着包袱进来,把包袱解开。
筠娘子淡扫一眼,第二眼瞳孔大睁,第三眼魂飞魄散!
筠娘子恐惧的往后一退,又蹒跚向前,伸过去的手都在痉挛。
筠娘子就要摸上衣裳,手被刺到一般往后一缩!筠娘子几番近了又退,退了又近,双眼弥泪,嘴唇咬出了血。
就光光是蜜粉色盘金万福绣,就让她失了心魂!
筠娘子视死如归般把衣裳摊开。
樱子红缠枝连云蝉纱大袖衫,蜜粉色盘金万福绣八幅裙子!
筠娘子一边掉泪,一边把手摸进大袖衫的广袖里。层层叠叠的足有五个口袋!
这些口袋就是杨武娘的百宝箱,里面有过:青白玉镯、红玛瑙镯、金钗、、……
包袱最底下是一双红绣鞋,鞋头珍珠饱满,刺绣精致。鞋是穿过的,筠娘子的手摸了过去。
双手六寸满,绣鞋八寸长;肩胛十五寸,绣带二尺长。
筠娘子把鞋子贴在脸上,泪如雨下,双眼猩红,歇斯底里道:“你这些东西从哪来的?从哪来的?你知道这些东西是谁的么!你若不据实交待,定有人要你的命!”
明法心慌,眉眼闪烁道:“我……我也不瞒你说,这是一个小娘子遗下来的,合该我眼疾手快才赶在旁人前头……”明法咬唇,“这个小娘子被匪徒劫了!”
筠娘子被雷劈中般,双手掐着明法的肩,用力抖着她:“这个小娘子长什么模样?在这里住了多久?你说!”
“萧九娘!”明法吃痛,“萧九娘来这里有半年了!”
“萧九娘?”筠娘子怔住。
“筠娘不信去问师太,”明法知无不言道,“萧九娘比一般女子要高些,又异常的纤细,肤白发墨,身段窈窕,那腰细的两手就能掐过来……”明法很轻蔑,“户籍是良家女不假,我倒觉得女伎都没她那么妖,裹了三寸脚,一个嘌唱的卖茶女罢了……她勾了一家官宦子弟,据说还跟那人滚上床了,事后又要死要活,说是许配过人家了帖子都换好了!强/暴有夫之妇的罪名可不小,她的奸夫那头想私了,她拼死要打官司!她是萧老爹的幺女,定过亲的那家也是点头脸的,结果……那个奸夫进了大牢!也真是个蠢的!她失了身子,原来的人家还会要她么?奸夫一家岂会不报复?她就从衢州跑过来了,萧老爹在路上得病死了。”
“三寸金莲?”筠娘子敏感的捕捉到这个信息,“那这双鞋怎么这么大?”
“谁知道她从哪弄来的,她到净业庵时就跟乞丐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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筠娘子要走一趟何三爷的瓷山。
正巧何三爷这头来信,信里说同意跟宋家合作,先赊账也成,让筠娘子择日来商谈拉土。
宋林和宋河驾着马车,筠娘子与秀娇秀棠坐在车厢里。后面跟着一辆牛车,坐着宋福宋梁这些老师傅。今个来迎筠娘子的不是何三爷,是何陆。何陆笑道:“筠娘还真是兴师动众!三爷今个排了一个戏,是时下最有名的,三爷说要亲自给筠娘唱上一出呢。筠娘可赏脸?”
筠娘子利落安排道:“戏自然是要看的,事也是要做的。这满山的瓷石,也是参差不齐的,我毕竟不通这行,这不请了瓷窑里的几个大师傅来了,让他们瞧个好地,他们瞧准了哪块,我今个就拍板爆了那块!我宋家做生意绝不挑三拣四让你们为难。福管事你领他们去选地,我就在戏台这头,选好了给我汇报。”
戏台上锣鼓起,丝竹扬。阳光瑰红,刺人眼目。
何三爷还是上次那副打扮。演完颜寿马的是一个女子,女子戴着璞头做官宦子弟的打扮,腰上束着锦带,垂着玉环绶,腰格外纤细。直裰的衣摆在移步当中,小巧的三寸金莲若隐若现。
女子声音尖细,却是中气十足,夺人耳目。
何陆给筠娘子端了酒和鹅掌鲊:“这五苓大顺散梅花酒配合鹅掌鲊吃,一个清爽甜口,一个卤香味浓,筠娘要不尝尝?”
“三爷真是周到,好吃好喝又好看,筠娘今个可赚大便宜了!”筠娘子颔首笑道。
日上中天,戏也唱到了收尾,筠娘子无意叹息:“说来我宋家也时常请戏班子呢,这女唱男是寻常,男唱女倒是稀罕了,三爷也是第一人了!呀,可不能光夸三爷,就这女伎把男角也唱的中气十足……不知这位女伎是从哪个戏班出来的?”
“你说萧九娘呀!”何陆夸夸其谈道,“不过一个会嘌唱的卖茶女罢了,是爷眼光好,会改造人。”
筠娘子心一震。
真巧呵!会不会一切只是个套?
——就是刀山火海,她也认了!
戏唱完,何三爷换了身正经衣裳出来。天庭饱满地阔方圆、高鼻薄唇,眯着狭长凤眼,挺拔匀称的好身材,举手投足,贵气溢开。
换了身衣裳的何三爷,似乎换了个人般,如寻常的富贵子弟。何三爷与筠娘签订了合约,一道去山头。
筠娘子和宋福宋梁一行挨个验瓷块,大半个山头都奔的差不多了。何三爷有些脚疼,筠娘子敲定了最北面的一个山包上:“我家瓷窑里还等着烧,三爷就让人今个爆了,敲好送到我宋家,如何?”
何三爷让何陆把下人都叫过来,准备开工,自己以疏疏筋骨为由款款离开。
宋林和宋河留下干活,筠娘子颔首告别,带着秀棠秀娇驾马车离开。
此时,已是黄昏。一轮红日,徐徐而下。目光所及,是天地空旷。
筠娘子从北面下的山,山脚下,筠娘子命令秀棠饶回到南面。当初筠娘子下的那个异常整洁的矿坑,就在南面!
马车隐在郁郁葱葱的灌木中,筠娘子迫不及待的下了马车:“秀棠秀娇,如果亥时我还没出来,你们就先回家等消息!”还有一句话筠娘子没说:如果没有消息,就不要寻了!
如果是何三爷的套……她怕是没有活路了!
秀棠秀娇往下一跪,秀棠落泪:“娘子!娘子说过许我和秀娇嫁个好人家,娘子不要我们了么?”
筠娘子揭开盖头,连着三日的失眠哭泣,一双肿成核桃的眼睛布满血丝。
筠娘子轻声道:“你们不懂。”
没有人懂,武娘对她而言的意义。
作者有话要说:明晚下更。
第57章 死生相依(中)
温柔的夜幕落下第一层纱,遮下白昼的最后光明。
唧唧啾啾的虫鸣;远处工人的忙活声;一首循规蹈矩的夜曲;被提着裙子奔窜的女子身影乱了节奏。
筠娘子宛如在黑暗中觅食的饥饿很久的鹰;准确无误的扑了进去。
扶着墙壁,筠娘子拾阶而下;绣鞋踏的轻缓,矿土味把空气凝结。越下越黑,伸手不见五指。
台阶下完,筠娘子站定,右手徐徐摸了上去;她记得何三爷说的;这里有石门。
筠娘子慌的脸上溢汗,手在石墙上婆娑。盲人摸象,反被人摸。
一只冰冷的手搭上了筠娘子的手背。
筠娘子鸡皮疙瘩骤起,惊恐的转过脸。因着没戴盖头,筠娘子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就在身侧,暗中那双眼睛,隐隐透着犀利的光。
手搭在筠娘子的手背上,没有放下。
筠娘子念头飞转:这个人跟她在做同一件事,是友非敌?手很大,这是男人的手?
筠娘子还没来得及抽回手,这只大手反握住她的手,若无其事的在墙上摸索。
筠娘子汗颜:难道他带了个同伴过来,以为自己是他的同伴?
筠娘子才不容他作践自个,强硬的要收回手,那人由着她松了手。筠娘子还没松口气,冰冷的大手掌上了她的腰际,把她的身子往怀里带了带。还熟稔的捏了捏她的腰,凑近看,眼里的光似乎在笑,似乎有无声的笑弥漫耳旁。
筠娘子踩了下他的脚!
那人不仅不松手,反而狠掐了下她的腰,附在她耳边,用堪比呼吸的声音暧昧道:“小东西,等破了这个案子,再闹也不迟……嘘……”
破案?提刑公事?
筠娘子一懵后,思维反而更加清晰。她若是出声坏了事,影响提刑公事破案可就罪过不小了!再说武娘的下落……也罢,不过被搂搂抱抱,比起武娘的性命何值一提?
筠娘子沉默,跟着那人的脚步往旁边挪着。
筠娘子几次不当心踩着那人的脚,几乎是下意识的抬头,肿成缝的眼睛里有水汪着。筠娘子紧贴那人的胸膛,那闷如擂鼓的声音让她心惊肉跳,以为是有人闯进来了。
厚重的石门在刺耳的石磨声音下,被推出一条缝,那人拉着她的手,把她拽了进去,随之掩上门。
窒息的矿石味,呛的只差没把筠娘子憋过气去,暗无天日的黑。筠娘子只要一伸脚,就被矿石绊了个正着。
筠娘子跌跌撞撞,猛不防小腿一曲,正中锐利的石尖上。筠娘子疼的直吸气,那人的手刚一落空,又伸了过来。
那三日三夜,她无时无刻不在回想。武娘坐在她的榻边,盖头垂胸,宛如新娘。
她早已冒天下之大不韪,与她肌肤相亲、唇齿相依。五苓大顺散梅花酒的后劲开始上头,筠娘子在窒息绝望的黑暗中,在焦心如焚的煎熬中,在履步维艰的路上,想要落泪,想要看她一眼,想要找到生命的光。没有武娘,她无以支撑。
也罢,只有这只手,能拉她一把。她伸出手,在黑暗中,把这份脆弱的希望交付在那人的手中。
那人是个体贴的人,许是闻到了血腥味,将她拦腰抱在怀中!
那人睁大眼睛,在黑暗中规避峭立成壁的矿石,每一步都沉稳有力。
筠娘子又闻到了熟悉的脂粉味,眼睛一亮……那个脂粉味根本不是何三爷身上的,就在这里,就在矿石的后面!
何三爷应该就是劫走尼姑的匪徒!
难怪一直迟迟没破案,难怪何三爷花重金盘下了四座瓷山?
在瓷山下面挖密室,用瓷石给堵着,造成假象。瓷石堵的严严实实,那人来来回回也找不到入口点。
那人退到了旁边的甬道上,这条甬道应该通往的是这个矿坑的另一个出口!这个出口应该是通往东面的竹林,有那片竹林做掩护,何三爷直接把人运进来,最是神不知鬼不觉了!
沿着甬道,依然是峭立的瓷石堆积,可以感觉出,这个见不得人的屋子已经被瓷石给封起来了。就算是官府来看,怕是也看不出端倪。
那人只得沿着甬道一直走。浓郁的脂粉味挥之不去。
有脚步声传来,那人停住,放下筠娘子,把她拽进两石的缝隙里。
灯笼挑起,筠娘子瞪大了眼睛。来人正是萧九娘,何陆狗腿的跟在旁边,身后还带着一个同台唱戏的小娘子。
萧九娘媚眼扫过一圈,发问道:“东门封好了么?”
何陆回道:“九娘,我做事爷最放心了。”
筠娘子心下一个咯噔,不期然的抬头,额头撞到了那人的下巴。那人眼里的幽光,敏锐的让她心悸。
让筠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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