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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户女的高嫁之路-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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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举人家的见江氏立刻打发宋禄家的去请大夫来,难免感激涕零,“太太真是仁善。”
江氏拂了一下手上的杯盖,茶香袅袅。
江氏笑的愈发和蔼可亲:“张举人是平哥儿和筠娘子的先生,我家老爷看重儿女学业,我这做母亲的自然要事无巨细了。你们且安心住着,只要先生教的好,我这头不会亏待你们的。”
张举人家的诺诺称是。
江氏眉头一皱:“我倒想起一桩来着。先前我也要给筠娘子请先生,筠娘子可是我们宋家的掌上明珠呢,我说是她的继母,不自谦的说比生母还操心呢。那个先生性子有些急,娘子难免跟不上。后来我家老爷一生气就打发了去。这下雪封路,等化了雪老爷怕就要回来了。先生能不能教的好,就看老爷怎么考娘子了。”
张举人家的努力消化江氏的意思。
张举人家的头皮发麻,怕不是先生性子急,而是筠娘子不开窍吧。他们可是好不容易有了立身之处,若是过不了宋老爷那关……
张举人家的赶紧应道:“太太放心,我家那口子对筠娘子可上心着呢。”
江氏浅笑:“做母亲的难免偏心,我也就给我家娘子走个后门。我家老爷喜欢诗词歌赋。”
随后这几天。
筠娘子几乎是日日罚站。张举人整出不少名家诗词给筠娘子恶补。筠娘子一直连字都不识,学起来好不吃力。张举人怒极的时候直接把筠娘子罚在风口处站着。
晚上张举人家的又不停的给筠娘子说好话。张举人嘴上不说肚里可都是火,罚起筠娘子起来是一点都不手软。
如此恶性循环。
****
天香病好时,是一点气焰都没有了。瞳孔里一抹凄色。加上脸上苍白弱不禁风的模样,倒有几分病美人的柔弱美。
江氏越是瞧着越是厌恶。这股恶气乱窜,就差把脚底都点着了。
天香直勾勾的望着窗棂外的天空,折射出绚烂的光芒。天终于开始放晴了。
宋老爷也该在回来的路上了吧?
江氏遣下宋禄家的,也懒得作伪了:“就算老爷回来,也没你的份了!”
天香正视江氏,眸子里满布血丝,“老爷对天香的情意,天香从不怀疑。老爷让太太好生照顾我,太太就这样糟践我。等老爷回来,可指不准是谁倒霉呢!”
天香古怪的笑道:“我奉劝太太,还是趁我身子还干净,赶紧抬了我做姨娘的好!老爷可是跟天香有盟誓的。还有,你那点幺蛾子,只有张举人家那个蠢婆娘被蒙在鼓里。你信不信,我告诉了她,你的算盘就白打了!”
江氏自“盟誓”二字后有瞬间的发懵,很快又恢复一如既往的闲适。
江氏可不惧威胁:“我告诉你天香。你以为这里是程家吗?你敢说出来,我宋家就没一个下人会要你!你信不信我随时把你给提手卖了?你要想活着,就安生伺候张举人,否则的话——”
天香恨道:“我要是说了,张举人一家就知道你是个人面兽心的!到时候筠娘子的事再捅出来,你这个太太就别想做了!你敢这样对我,我绝不放过你!”
江氏可不是来跟天香谈判的。她只宣判。
江氏随手拿起桌上的一个精致的白釉梅瓶,天香脸色顿变。
江氏冷飕飕道:“在瓷窑里,老爷一边烧瓷一边对你吟诗来着。说你就像这白瓷般漂亮。好像有句叫‘天青梨花白’是吧。呶,你们在瓷窑里恩爱了好些日子,烧出了这个。你是不是很沾沾自喜?老爷还给你赐了个名字叫天香。你以为叫了天香还真当自己有国色了?”
天香脸色发白。为什么这个瓷瓶到了江氏的手上?
老爷,难道老爷心里就没她?
江氏有天香的软肋:“别妄想高升,我家老爷不是程老爷。老爷当时喊的就不是‘天香’这个名儿!而老爷把自己的得意之作随手送给我赏玩。老爷这一走数月,怎么不带着你去?至于你说的那些都是空口无凭,我有何惧?”
江氏不屑一顾:“做了婊/子,还整天情情爱爱的,真是好笑!行了,你好自为之罢。”
天香只觉无路可走。
****
天是放晴了,江氏把下人都排到了瓷窑那边去铲雪,四合院里反倒顾不上了。这雪水才化,傍晚时分又结冰。等筠娘子晨起上学的时候简直是如履薄冰。
天还未大亮。因着下雪的缘故天际格外白。
筠娘子左手捧着文房四宝,右手举着一本诗籍吟诵着。宋福家的把手挽进筠娘子的左手肘间,一边道:“娘子你可顾着路些。这学诗哪有一蹴而就的?”
宋福家的拂掉筠娘子头上被风刮来的雪花瓣儿,筠娘子目光有些放空。
筠娘子顿了下,随即甜甜笑道:“有嬷嬷搀着,我才不怕呢。嬷嬷才不会让我摔着,对吧?”
筠娘子说的天真,宋福家的却是心下一个咯噔。
筠娘子的鼻头冻的红红的,拿书的手也有些肿。宋福家的自说自话:“娘子要是嫁给表少爷,有舅舅撑腰,又门当户对,也算是良缘了。”
筠娘子没有羞怯。没娘的女儿家如果再薄脸皮经不住说,那路只会越走越难。
筠娘子只道:“可惜娘不在了。”
娘亲不在,一切都是空谈。
宋福家的有些激动:“娘子你听我说,你有嫁妆,表少爷又存了这份心,舅老爷也最是疼你,老爷也是有这意向的,这是你最好的出路了。只要熬过这几年,表少爷这么聪明又得了功名,以后就是官太太也能做得!”
筠娘子只觉枝头都是枯枯的。“自古婚姻都是父母做主,我还小着呢,再说有嬷嬷给我筹谋,我相信嬷嬷不会让我受委屈的。眼下我只想好好读书,嬷嬷以为呢?”
宋福家的苦笑:“想必表少爷也想找个琴瑟相通的,娘子这书读的好。”
筠娘子不置一词。
自从表哥考上了童生,他们还怎么门当户对?
筠娘子的眼里有些涩,一个不稳,转身抱住宋福家的。
筠娘子吸了吸鼻子:“腿有些僵,惊着嬷嬷了。”
宋福家的忽然舍不得撒手。
她是程氏的陪嫁,眼睁睁的看程氏难产而死,程氏生前把她嫁给了宋老爷的得力管事宋福,对她情同姐妹。
程氏一死,宋老爷格外不待见筠娘子,她又做奶妈又做嬷嬷的伺候着,那是比自己的孩子还上心。
终究不是自己的孩子……
宋福家的心思翻涌:“娘子昨晚是不是冷着了,这手和脸怎么这么凉?”
能不凉么,新被子新棉袄……可都是她这个奶妈亲手做的呀!
筠娘子希冀的望着宋福家的:“我从小就身子冷,嬷嬷你又不是不知道?嬷嬷要是再像以后那样陪我睡,我便不冷了。”
宋福家的没有说话。
筠娘子感觉自己的心凉的就像无垠的雪地。
筠娘子委婉道:“嬷嬷且回罢,这廊子里没有雪,要是给先生看到,又得说我娇气了。”
宋福家的撒手离开。
筠娘子的眼眶分明有泪。
她不是非要有人搀着,一定是天太冷,一定是的!
****
筠娘子仰起头,让泪水倒回。这才赫然见到一身碧色锦袍的程琦就在廊子的尽头。
程琦向她走过来,要帮她拿东西。
“我就知道你定是一早来读书了,我也知道你有不识的字,对吧?”程琦朝她眨了眨眼睛。
程琦看起来很快活。她后退,保持距离,规规矩矩的行礼:“表哥早。”
程琦的手顿在空中。
程琦很快找了话题,同她并肩走着。“没想到这院里的雪还没铲掉呢,回头我们一起堆雪人可好?昨个我跟平哥儿去了草市,你一定想不到,那里可热闹着呢。你偏要守规矩待在家里……”
程琦还想说很多,她仿佛根本没有听的兴致。
程琦有些索然无味和失落莫名。
他可是专门一早在这里等她。一个人等她。不希望有第三个人。
就要进学堂,他实在忍不住了,一直背在身后的右手也蠢蠢欲动。
他说:“表妹,我昨个……给你……”
她只是有些困惑,不明他要说什么。
他又说:“我昨个……买了个东西。”
又追加:“是个好东西。”
她有些惊愕他的示好,跟以前似乎很不一样,她说不上来,却隐隐懂得。
她要杜绝,“表哥,授受不亲的道理我还是懂的。”只一句,她便说不出下句。
程琦没有强迫她,而是把右手伸了出来,分明是一个精巧的铜手炉。炉上还散着热气。
手炉横在两人中间。熏的双方雾里看花的朦胧。
程琦撒了一个小谎:“我一早起来给炉里添炭,就来这里等你。你真的不要吗?我特地选了个小的,就算你藏在袖子里也成的,或者放桌肚子里,手冷的时候摸一把。”
她有些动容,向来衣来伸手的程家大少爷居然亲自添炭……
程琦委屈:“我真是傻,还以为那小块的炭直接用手镊的,结果……”
分明是他今早笑赵嬷嬷傻,把手弄的黑漆漆的。
他们都长大了。他是到了年纪,她是必须长大。
她狠了狠心:“表哥莫挡着门,我要进去背诗了,先生还要检查呢。”
他忍无可忍,一手抓住她的手臂:“你当真不要?”
“请表哥顾惜我的名节。授受不亲。”
“你才八岁,有什么大防?”
“那请表哥顾惜自个的名节。这被人看到了可就不好了。”
程琦强硬道:“你是自己接住,还是要我强来?我来姑父家的时候就想好了,天塌下来我都不怕!”
有时候温暖触手可及,却又遥不可及。因为伸手一步,可能就会万劫不复。
程琦有些暴躁:“我连禹州都能不去,大不了就这样拉拉扯扯下去,让大家看个够好了!”
第4章 手炉风波
筠娘子跟程琦在学堂门口僵持许久,程琦定定的望着她,墨黑的瞳孔里就像浪潮迭起般精彩。程琦想起自己这半年来的惦记,想起禹州那些浓墨重彩的千金们,只觉眼前的清淡沉静美好的无与伦比。
不怪他惦记着。
筠娘子虽没长开,胚子却像极了已逝的程氏。而程琦隐隐记得父亲的唏嘘,这个姑母如何温婉和善解人意,柔弱而坚韧。程老爷兄妹两白手起家,一个做生意一个管账,家财万贯的时候适逢程氏二八年华,程老爷备了丰厚的嫁妆把程氏嫁到了宋家,可不让人眼红。
可惜程氏终究死了。
程氏的死让程老爷耿耿于怀。要不是当年的疲于奔命又岂会伤了程氏的根本?连带着筠娘子一出生身子就不好,程老爷就是怜惜这个外甥女又能如何?除非把筠娘子做童养媳给养在家中,可是这不是在打宋老爷的脸么?加上江氏的贤名也让他寻不着由头。
程琦使了杀手锏:“表妹你怕什么?父亲可是说了……”
“舅舅说什么了?”
“不告诉你,这是我跟父亲的秘密。”他的秘密还真多。
天越来越亮,隐隐传来人声。她要是再不接,被人看到这样的光景更就说不清了。程琦这是在逼她,他就是见不得她的“一点红”,一分一秒都见不得。
这世上的男子哪懂得女儿家的难为?
筠娘子只得伸手小心的捧住手炉,暖热和苦涩交替,一言不发的进了学堂。筠娘子怕被张举人瞧见,有些手足无措。放在桌肚子里的话,这袅袅升起的热气窜出来不就漏了陷?
程琦远坐着看她捧着手炉发呆,心下欢喜,读起书来颠三倒四。
筠娘子灵机一动,把手炉放在两脚间。有长裙子遮着,罚站的时候还能暖暖腿。筠娘子这才专注享受手炉的好处。
只听程琦道:“白日依山尽,长河落日圆。”
筠娘子暗笑,这可是先生给我布的功课,我才不会背错呢。
****
张举人先问了平哥儿和程琦的功课,再轮到筠娘子。筠娘子规规矩矩的站了起身,开口背诗。
霎时。
一团火笔直的窜了上来。
从筠娘子的裙裾飞快烧上来。
火光如蛇。
筠娘子一脚踢开手炉,拿起书本扑打已经烧到膝盖处的火苗。她的眼里只有喷薄的火焰,瞳孔里一片苍茫,手机械的扑打着。书本边立刻被烧卷。
男女授受不亲,程琦只得赶紧出去喊人。举目处只有正在铲雪的白袖。白袖一听自个伺候的筠娘子被火烧着了,赶紧一溜烟的跑掉:“表少爷,这么大的事,我赶紧去禀告太太去。”
倒是虎头虎脑的平哥儿飞跑出去,盛了一簸箕的雪,恶作剧的把筠娘子从头泼到尾。火灭了些许,平哥儿又盛了一簸箕,直接泼她脸上。
平哥儿道:“姐姐,这火真大,我再去弄。”
几番折腾,总算把火灭了。筠娘子的外裙被烧黑,脸上头上都是雪花和着泥慢慢融化。
幸好。
幸好只是把手炉放在腿下面,加上冬天衣裳厚。如果是拢在袖子里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手炉上的火依然是一柱擎天的姿势。后在平哥儿的倒腾中总算灭了。
程琦的脸色很难看。这手炉怎么好端端的喷起火来,他和筠娘子在门外僵持那么久都没事,偏偏这时候……难不成这手炉里面生了个火妖不成?
张举人可不管事出反常必有妖,厉喝道:“我是怎么教导你的?女儿家不比男儿,我都不强求你寒窗苦读,但是来我这读书就要守我的规矩!谁许你上学带手炉来着?你嫌冷,我说课就不冷了?平哥儿和程少爷就不冷了?”
张举人不待见筠娘子很久了。
尊师重道这是人伦。譬如他以前就是打了大家千金学生,旁人也说不得什么。
张举人不仅要罚,还要当着当家主母面罚。亏主母口口声声为这样的继女说好话,他倒要让主母看看这样的女儿家根本就宠不得!
江氏、赵嬷嬷、宋福家的和宋禄家的都匆匆赶过来了。
江氏可摆足了慈母的款,屈身用手给筠娘子擦了擦脸,“哎呦,我的小祖宗,可吓到了?”
“太太,我有一言不知当说不当说。”张举人铿锵有力道。
江氏真做足了眼里只有女儿的模样:“没见着筠娘子衣裳都烧坏了么,赶紧带娘子下去换身衣裳来。”
江氏越这样,张举人越嫌恶筠娘子。这个不识好歹的继女!
张举人可不容江氏忽视他:“我理解太太爱女心切,但是这是在学堂里,太太既然请我给平哥儿和筠娘子教书,可见是个重学问的,礼不教何来学之说?难道要纵容娘子犯错,担个宠女无度的名声?养女不教母之过,这要是传了出去,太太的贤名何在?”
江氏一副犹豫样,显然已经松动,“我家娘子最是守规矩了,这女儿家的名声要紧,还请先生公断。”
张举人还未公断的时候,只听平哥儿稚嫩的童声:“母亲,姐姐那个手炉儿是表哥昨个在草市买的!”
江氏嘴唇抿了抿。昨个平哥儿从草市回来就闹腾,说是表哥买了个手炉来,而他身上是一点银钱都没有。又说表哥学问好,先生总是问表哥一些他听不懂的。
江氏这样宽解自己的儿子:“好的不学跟你表哥学什么?先生怎么说来着,吃的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平哥儿只晓得要是让先生知道表哥买手炉的事,先生就会知道谁才是真的尊师重道了。
一言惊起千层浪。
私自相授那可是有损名节的!
女儿家的这么小就坏了名节的话,以后可是不好嫁人的!
张举人冷叱:“程少爷的手炉怎么到筠娘子手上了?”这才是重点。
筠娘子愈发冷静,合着她今个就要被判刑了。证据确凿名节尽毁。一切都让某些人很满意了不是么?
嫉女如仇的先生,生了火妖的手炉。自家的生意还仰仗舅舅家,这事就算父亲公断,也只会说是表哥一时糊涂吧。
私自相授的罪名她怕是逃不掉了。以前听嬷嬷说的多,出了这种事吃亏的都是女儿家。
程琦想要破口而出,手炉是他送的。他有什么好怕的?合着,筠娘子早晚都是他的!
筠娘子早晚都是他的!
赵嬷嬷把程琦拉了出去,程琦不悦道:“嬷嬷作何拦我?我可不能让表妹一人担着。”
只顾着筠娘子的程琦显然疏漏了一个环节:手炉因何生妖?
赵嬷嬷有些恨铁不成钢:“少爷有没有想过太太,这么冷的天,太太才产下小娘子不久,就日夜兼程的赶到禹州奔丧,为的是什么?还不是为了你?”
程琦有些目眦尽裂:“我就不待见那帮穷亲戚!拿我家的钱吃喝玩乐,还联合起来欺负我,外祖母病逝,我偏不去!偏不去!他们就没一个人把我程家人当人看,凭什么?”
“可是少爷有没有想过为何张举人与官无缘?是学问不够好吗?就算少爷日后考中进士,也要人扶持一把的。程家再有钱都是商贾之家,那可是下品呀。老奴知道这番话不中听,可是老奴一心为程家着想,就算是犯上,老奴也认了!”赵嬷嬷说到动情处,还抹了把眼泪。
程琦算是明白了。赵嬷嬷这是奉劝他让筠娘子自生自灭呢。
“不,我才不要,才不要!”程琦这次不回禹州最重要的原因便是:徐氏打算把他配个徐家女。徐氏的意思很明确,只要官商两家定亲,日后只消他考上,还不是平步青云的命?
赵嬷嬷见他这样只得转换策略:“老奴知道少爷心里有筠娘子,但是若是筠娘子毁了名节,可就一辈子抬不起头了!就算嫁到程家,老爷太太会怎么想?”
赵嬷嬷显然是要跟程琦推心置腹了。程琦自然也顾虑到这点,“那我现在该当如何?”
“老奴以为,手炉是少爷送的,这是众所皆知的。这个得认。但是呢,送手炉的名头可就不能乱说了。少爷以为呢?”
“难道还有什么好的名头?”
“少爷只要说,是可怜筠娘子衣薄不暖。作为亲戚关照一下便成了。少爷只管这样说,后面都有老奴呢……”
第5章 被逼绝路
以宋家和程家的亲戚情面,这事自然是大而化小的好。而江氏要想戴好慈母的面具,这时就不该落井下石。在场的就寥寥无几的两家人,想要封口也不难。
可是偏偏多了张举人一家。
程琦被赵嬷嬷三言两语后,言语甚是利落:“先生明鉴,手炉确是我送与表妹的。在先生眼里手炉是相授之物,而我却不明授受之意何来?家父常说表妹身子不大好,这大冷天的衣裳不暖,我不过是看在亲戚之情上送点薄物关照一下罢了。”
赵嬷嬷紧接道:“我家少爷正是这个理儿。我家老爷临走之前还叮嘱少爷尊老爱幼呢,少爷关照亲戚,便是尽孝。”
张举人面色一沉:“你们的意思是我苛待学生受寒读书?”
江氏赶紧打圆场:“先生息怒。这读书有读书的规矩,是表少爷做的不妥当罢了。”
赵嬷嬷冷笑:“太太这话说的可真好笑!你这是要坐实我家少爷跟你家娘子不清不白好娶了她不成?我家少爷只不过遵从父命关照一下筠娘子罢了。你们宋家不要脸,我程家还要这个脸面呢!”
江氏心底嗤笑,合该徐氏这个正房太太做的憋屈,就看这管事嬷嬷的做派,还真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养什么样的下人。
江氏一句话让筠娘子五雷轰顶:“这关照的证据何在?我难道会短了筠娘子的吃穿用度么?”
筠娘子站立不稳,一个踉跄后背抵到桌角,与宋福家的一个对眼。
赵嬷嬷把筠娘子往前一拽,用力把她袄子的下摆烧黑处一撕,扯出里面的棉絮,块状陈色棉絮被扬在手心:“太太还有什么话说?这样的陈棉怎么保暖?这个棉里都有霉味了,就是我家的下人都不穿的!”
赵嬷嬷可想不到她这是进了江氏的局,当初她只是觉得筠娘子瑟缩的紧,偏偏江氏说了收了一亩棉花给筠娘子做衣裳。赵嬷嬷手一捏就捏出问题来着。
哪家没那点龌龊事?
江氏可不认:“宋福家的,你倒是过来说说看,这一亩好棉怎么转眼成孬棉了?”
江氏双手拢在袖中,气定神闲。
“我怜惜筠娘子体弱畏寒,早早便差人种了一亩棉花,老爷初秋出门那会,我便当着老爷的面把这一亩新棉都交由你来给筠娘子做衣裳被子。一整亩棉花,我家平哥儿可没摊上一分!看来我要到筠娘子闺房里瞧瞧,这亩新棉还有多少?而你都用在哪里了?”
宋福家的一脸灰败,怔怔的望着筠娘子,满眼歉疚。
筠娘子不忍看她,别过脸,五彩的阳光打在窗棂上,窗外红梅料峭。
宋福家的跪了下来,双手扒上江氏的裙裾,老泪纵横:“都是老奴混账!老奴那是被鬼迷心窍了呀,老奴是不得已的呀,求太太看在我家那口子为家窑鞠躬尽瘁的份上,饶了老奴这次呀!”
江氏一脚把宋福家的踹开:“我宋家可容不得你这等刁奴!你一个妇道人家兴许没这么大胆儿,此事宋福定逃不了干系!居然敢把主意打到我家娘子身上去了?还真是反了天了!”
宋福家的又紧紧的抱上江氏的腿,一个劲的求饶。
程琦算是松了口气,很是不解筠娘子为何脸色发白。
江氏铁了心不放过宋福家的了,扬眉慈爱的望着筠娘子,似笑非笑的模样。
筠娘子自幼身子冷,宋福家的就陪她睡,非要坚持反着头睡,一晚上抱着她的冷脚都不撒手。宋福家的只识账本,一个字一个字的教她。宋福家的在灯下给她缝补衣裳,轻声细语跟她说女儿家该怎么好好活。
江氏不放过宋福家的,意在筠娘子也!
就在筠娘子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时,江氏明显松了口气。江氏笑的和蔼:“娘子莫恼,回头我换个忠心的嬷嬷与你,看在她是你娘的陪嫁,我呢就大发慈悲赶她出府得了!”
一个奴才因这个缘故被赶出府,日后还有活路吗?
筠娘子笔直的跪着:“母亲,此事不怪嬷嬷,嬷嬷是授我的意才这样做的。”
筠娘子道:“是我,是我叫嬷嬷把新棉都给嬷嬷家的弟弟妹妹用。是我,是我怕母亲知道了罚嬷嬷,便擅作主张让嬷嬷把旧棉换与我用。母亲要罚就罚我罢。”
江氏冷哼:“我知道娘子心善。宋福可是家窑的大管事,在窑子里里外一把手,我宋家何曾苛待过下人?娘子也不想想,你这样好心,只会给老爷落了个刻薄的名声!”
江氏严厉:“筠娘子,你这是大不孝!”
连程琦都焦急了:“表妹,对这等刁奴可心慈手软不得!”
宋福家的心如死灰。这事怎么牵扯上大不孝了?都是江氏,这个巧舌如簧的毒妇!
可是若不是她处心积虑,若不是……她实在是该死呀!
宋福家的就要撞墙,筠娘子眼疾手快一把从背后抱住她。筠娘子蹭着她的背低声哽咽:“嬷嬷不要离开我。”
赵嬷嬷见缝插针道:“我说宋家太太,这旁观者清。宋福一家显然没有换棉的胆量。筠娘子天天穿着衣裳盖着被子,难道连新棉和旧棉都穿不出来么?要我说呀,筠娘子这是给我家少爷使套子钻呢!太太也听见了,我家少爷是怜惜筠娘子衣裳不暖,这衣裳暖不暖,我家少爷又是怎么知道的?定是筠娘子借此想败坏太太的贤名,博我家少爷的同情心呢!说来筠娘子这八岁还是虚的呢,小小年纪就学会勾引男人了!”
赵嬷嬷一连串爆竹后盖棺定论:“真是个不要脸的狐媚子!”
筠娘子被逼绝路。
要么让她眼睁睁的看宋福一家倒霉。
要么担个大不孝的名头,顺便担个勾引表哥的罪名。
程琦暗恨。这个赵嬷嬷打的一手好算盘。这可是把筠娘子毁了个彻彻底底!
早知他承认私自相授好了,反正娶她也是早晚的。就是现在,也还是来得及的。
赵嬷嬷暗示程琦:“我家少爷可是要考科举的,说句不好听的,将来可是要娶官家女的。太太你藏着掖着也改不了筠娘子体弱的事实,以后能不能生养都是问题呢。我家少爷看不上你家筠娘子,筠娘子就用这等不入流的手段……我说宋家太太呀,你可别因着自个不是生母就宽松了教导!”
赵嬷嬷口舌毒辣,却也是在理。
程琦张开嘴,想要辩驳。
不是这样的,压根就不是这样的。明明是他对筠娘子紧追不舍……
程琦想到徐氏奔丧的事。
徐老夫人被冰窖着,就等着徐氏来才发丧,为的是什么?徐家好面子好奢侈,铁了心办上个把月的流水席才能彰显知府家的派头。万事俱备,只欠程家这股东风。程老爷嘴上不悦,还不是亲自整了三船的物资陪徐氏回去奔丧。去的人还有一个庶子程罗。
程琦把自个冻了一夜总算病倒在了床上躲过一劫。徐氏恨铁不成钢道:“你不想去是吧,别人还巴不得去呢。”程罗的姨娘早逝,大不了徐氏日后把程罗养在名下好了。徐氏拿这个来要挟他,可不是一天两天了。
程罗可是聪明伶俐又讨喜,呼吁明年就要考童生呢。
而程老爷却似是而非道:“筠娘子是妹妹的骨血,可惜身子不好,日后怕是不好生养。”
程琦来宋家的时候想法天真。男人又不缺给自己生子的女人!
程琦忽然咽喉被扼住般。他并非非筠娘子不可。多么残忍的领悟!
筠娘子是他对既定命运的最后反叛罢了!
但是他当真就舍得程家少爷的好处,还有未来的锦绣前程?
人在做命运抉择的时候,会更明白自己想要什么。
江氏自然要赢的优雅:“行了,这事我可做不得主,等老爷回来定夺罢。筠娘子,这几日你就在祠堂里好生想想。至于宋福家的,就去家窑里烧火罢。表少爷嘛,安心跟在先生后面读书准备明年的院试要紧。”
****
祠堂摆着程氏的灵牌,烛火通明,空空荡荡中筠娘子的依唤回音,哀哀凄凄。
“娘……娘……你来看女儿了……”
“娘……女儿好想你……娘的身上好暖和……”
“女儿今晚给娘暖被窝……”
白袖奉江氏之命来送一日三餐之时,只见筠娘子青丝披散瞳孔痴痴呆呆,抱着程氏的灵牌絮絮叨叨。
白袖魂飞魄散。
白袖是宋老爷后来给她改的名,当时白袖弯身曲项斟酒时,葱指和雪白的脖颈很是漂亮。宋老爷兴起,“你以后就叫白釉罢。”
白袖好不高兴,可是江氏不悦道:“老爷是酒多了罢,这可是我给筠娘子新送的丫鬟呢,老爷说的是白袖而不是白釉,可是这个理儿?”
后来白袖便做了筠娘子的丫鬟,倒是机灵。江氏见她识时务也就留着她。这几年她可没少给筠娘子使绊子。
做了亏心事自然怕鬼敲门。
白袖连送几天饭,整个人走起路来就跟身后跟了鬼一样。以至于宋福家的在这个晚上终于找着契机,让一个丫鬟主动给白袖帮忙开了祠堂的锁。
筠娘子不知来人,痴傻状,抱着程氏的灵牌来回走,裙裾似是飘在地上。
宋福家的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痛哭:“我可怜的娘子呀。”
筠娘子定住,瞳孔似是飘忽,又似是看到别的什么。
筠娘子道:“先生很喜欢天香罢。”
宋福家的莫名其妙:“天香那个贱蹄子,才几天就把张举人迷的七荤八素。张举人也不是个好的,这样下去迟早宠妾灭妻。”
筠娘子古怪的笑道:“你说我毁了名节,又大不孝,身子又不好,以后怕就是给人做妾的命!我倒觉得天香是个苦命人,合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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