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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宫之魂牵梦绕-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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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圆抱住苏嘛,柔声说道:“嬷嬷,日后你若是想我了就托人告诉我一声,我即刻回来看您。”

在苏嘛拉姑那边食完晚膳,福圆回到自己住所,还没坐下,就见十四阿哥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福圆姐姐,你不要回科尔沁,我不放你走!”

无奈的看了墨雨一眼,墨雨会意,上前柔声说道:“十四阿哥,格格与老汗王一家团聚,是好事啊,应该高兴才对!”

“是啊,十四阿哥如今也大了,姐姐可不能陪你一辈子的,就算这次不回科尔沁,以后总归是要嫁人的。”

“那我娶你!”十四阿哥急急说道。

福圆一楞,随即笑道:“那十四阿哥可要快快长大,多向几位哥哥学习,学你四哥的处变不惊,八哥的谦逊友善,九哥的足智多谋,就连十三阿哥,也有你值得学习的地方,将来做一个顶天立地的人,姐姐将来的夫君必定要有一番大作为才行!”

“看来爷连十三弟也比不上,福圆,我就这么一无是处?”十阿哥嚷嚷着进来,身后是四阿哥,八阿哥,九阿哥,十三阿哥都来了。

一滴冷汗自额头悄然滑过,九王夺嫡将来的主力阵营齐聚在自己这小小的一方天地,真是想都没想过啊!

“今儿我这可真是蓬荜生辉啊”,将各位阿哥请进屋,又命墨雨上好茶,福圆亲自给十阿哥端过去,“十阿哥,我还没说完就被你给打断了,十四阿哥最最要学的就是你的重情重义,再怎么处变不惊、谦逊友善、足智多谋,如果无情无义不过是一蠧贼耳!”

“说得好!”十阿哥笑得见牙不见眼的。

“对了,几位阿哥找福圆有事?”

九阿哥站起身说:“我跟老十是过来找十四弟的,才提了下你要回科尔沁的事,他就冲过来了,天色也不早了,不便多留,我们就先走了,十四弟,走吧。”

十四看了眼福圆,跟着九,十阿哥走了。

“既然如此,我们也不便打搅格格,告辞”

“四阿哥,十三阿哥慢走!”

送走几位阿哥,福圆轻嘘一口气,转身看到八阿哥施施然坐在那,老神在在地喝着茶。

“八阿哥,你的兄弟们可都走了”

“他们走他们的,与我何干?”轻描淡写的口气。

福圆也不跟他客气,大喇喇坐到对面,凑过去问:“那……敢问八阿哥有何赐教?”

如果说八阿哥脸上哪个部位最好看,福圆一定会投眼睛一票,那是一双温柔而又深邃的眼睛,带着了然于心的通透,就像是夜晚散发着温润光泽的夜明珠,给人以平静祥和。

此时这双眼睛正带着笑意,看着自己:“想请你写几个字,上回你给我写的字挂在书房被下人们给看见了,直说写的好,说让我管格格多要几个,好挂回去避邪。”

“好你个胤禩,居然消遣起我了,字没有,拳头到是有一个,你要不要?”

“呵呵,不跟你闹了,我来呢是给你这个的”

胤禩递过来一个四四方方的小印章,福圆接过来一看底下印文只一个福字,字体刻得极为遒劲凝炼,欢欢喜喜地放进随身荷包里:“这个东西好,以后可省了落款的麻烦,直接一盖了事。”

“你喜欢就好”

二人对坐着,又笑谈了会,八阿哥才告辞离去,从头到尾都没有提福圆要回科尔沁的事。

回到阿哥府,胤禩一直藏在锦袍里的左手方才露出来,上面零落地分布着几道血口子,都已结痂,细细抚过伤口,垂眸无言。

第十一章

转眼又是一年的除夕,苏嘛拉姑给佛堂、灶王焚香上供后,命人在慈宁宫摆了一大桌,盍宫上下聚坐食饮,此间灯火高挑,笑语喧阗,无比热闹。

乐了一会,苏嘛拉姑道乏,众人也就散了,福圆与墨雨拣了几样吃食回房,又将桌椅搬到廊下,预备守岁。

“你们这也太寒碜了,我们兄弟几个在阿哥所摆了一桌,不知福圆格格能否赏脸移驾?”十三阿哥乘着夜风,踏雪而来。

“乐意之至!”,系上披风,又从墨雨手中接过暖炉,福圆冲着十三阿哥甜甜一笑:“走吧!”

前头小太监提着宫灯引路,十三看了包得像粽子一样的福圆,乐了:“福圆,你这么怕冷,到了科尔沁可有得你受!”

“不怕不怕,到时我就天天躲在帐篷里,围着大髦窝在羊毛毡床上,喝着热乎乎的新鲜马奶,你可就享受不到吧!”

“是,是,只可惜皇子无诏不得擅自离京,否则我可得常去草原叨扰你。”

福圆撇撇嘴:“就你们规矩多,哪像科尔沁,肯定自由自在,无拘无束!”

“我是看出来了,你这会儿已经是身在曹营心在汉了”

说笑间,二人已行至阿哥所,众人早已围在一桌等候他们,见二人进门,十阿哥冲九阿哥说:“人来了,我可以喝酒了吧?”

十二阿哥在一旁笑道:“福圆,你有所不知,九哥带了瓶上好的西洋葡萄酒,等你来了才能开,十哥正急得抓耳挠腮呢!”

九阿哥轻咳了一声,拍拍十阿哥的肩膀:“十弟,这第一杯酒就到给你,不过你可先别急着喝。”又命人捧来一个大木盒子,打开是一整套高脚玻璃杯,清冽透澈,众阿哥从未见过自是惊叹,福圆却见怪不怪,“洋人喝酒配的是这玻璃杯,咱们兄弟今儿也学学他们洋人。”

倒进玻璃杯里的葡萄酒折射出潋滟的光芒,福圆晃了晃酒杯,又凑过去闻了闻,正欲一干而净,见众人都看着她,连忙放下酒杯,尴尬地笑了笑:“是要一起干杯吗?”

“福圆你平时肯定没少偷喝酒吧,眉头都不皱一下就往喉咙里灌。”

十三阿哥你果然慧眼识人啊,我上辈子喝得多,这辈子也才第二次而已。

“没有,没有,这不大过年的,我一时高兴起来就忘了这茬了。”

几位阿哥露出了然的神色,纷纷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岂料十阿哥一口喷了出来:“这是什么怪味啊?”众阿哥均附和认同。

九阿哥脸上也有点挂不住,但见福圆与十四阿哥喝得津津有味,便将那瓶葡萄酒专门摆到他们那,又让重新上了酒。

“这酒也就你们女人和小孩子爱喝,大老爷们喝这酒真不够味!”

十四阿哥听到这话噌的一下站起来:“我不是小孩子!”,说完便抢过十阿哥手中的酒一饮而尽,紧接着就是一阵巨咳。

福圆赶忙递过一杯茶,又帮十四顺顺背,笑道:“十阿哥这话说得不在理,这西洋酒怎么就成了女人和小孩子喝的了?那敢情洋人都是一群妇孺之辈了?依我说啊,咱们大清朝的酒跟这洋酒各有各的好,各有各的妙!”

十二阿哥忙问:“那你说说好在哪?妙在哪?”

“咱们大清朝的酒至真至纯,大气磅礴,喝下肚油然生出一股荡气回肠来,而西洋酒细腻温柔,妖娆多情,抿上一口便心境荡漾,个中滋味只有自己明了,妙不可言。”

“好一个妙不可言,福圆,我可真舍不得你去科尔沁,你不在,这日子过得一点意思都没有,我……”,十阿哥看看忽然沉默的众人,猛然停住了嘴。

福圆挥挥手:“大过年的,说这些干嘛别扫了大家的兴,十阿哥你该自罚三杯!”

“该罚,该罚”十阿哥端起酒杯,毫不犹豫连灌三次。

众人见他二人如此,自知不应伤感,故纷纷举杯,席间复又热闹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唯觉四周静谧,残月似钩,远处却已晨光微露,一室之内,十阿哥倒在椅子下呼呼大睡,十二阿哥躺在远处的榻上,十三趴在桌子上,九阿哥抱起十四避开地上东倒西歪的酒瓶,轻轻走到榻旁,将他放在十二阿哥身边,回首看见福圆笑吟吟地看着他。

指了指外面,福圆会意,二人轻手轻脚地出了门,来到院子里。

“冷不冷?”

不容福圆回答,一件乌云豹氅衣劈头罩住了自己,顿时娇小的身子被团团包住,整个身体只露出一个圆润的下巴。

“我都看不见路了!”福圆抱怨道,右手却落入一个温暖的掌中,被紧紧握住。

“我牵着你”

落在雪松上的老鸹低头梳了梳自己的羽毛,看了眼院子里那个笑得像狐狸一样的男孩和一旁那个小女孩,“呱——”一声飞走了。

“九阿哥,你将来想做什么?”

“我不太喜欢读书,文人那一套东西学不来,骑马射箭也马虎得很,上战场也轮不到我,我倒是喜欢经商,不过,哪有堂堂一个阿哥去跟三教九流打交道的道理呢?皇阿玛也不会允许的。”

“九阿哥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做自己想做的事,做自己想做的人,只要愿意付出,不管结果如何,都将无愧于心,无愧于自己。”

“无愧于心吗?”

福圆笑了笑:“九阿哥若是经商,必定财源滚滚,客似云来,以后我在科尔沁若是潦倒了,可少不得要向你伸手!”

握着自己的手一紧,九阿哥半响无语。

过完年,福圆就和墨雨着手整理准备带去科尔沁的东西,墨雨抱来一个大箱子,问:“格格,这个箱子里是些什么东西啊怪沉的!”

福圆打开箱子,微微一笑:“这些都是宝贝”

箱子里,各种首饰,字画,珠宝,玉器静静躺在一起,仿佛一张泛黄的照片,将过往的一切都一一铭刻。

将所有物件都打包好,福圆看了看自己住了这么久的屋子,忽然玩心大起,搬来一条高椅,掏出巴雅斯护朗送给自己的蒙古小刀,拔开镶着宝石的刀鞘,一手握着纯银的刀柄,在门框上端刻下,福圆到此一游!

刻完拍拍手,正欲跳下来,却见一人背手矗立盯着自己。

糟了,怎么正好被他给撞见了,该不会治我一个毁坏公物罪吧!

干笑两声,福圆站在椅子上扭扭捏捏做淑女状:“麻烦四阿哥扶我一下!”

“想跳就跳吧”

呃?转性了?

福圆稳稳跳到地上,随口问道:“四阿哥找福圆有事?”

“皇阿玛再征噶尔丹,命我掌正红旗大营,先行拔营,不日就要启程”

不解地看向四阿哥,跟我说这个干嘛?

楞了一会,福圆恍然大悟:“四阿哥一路走好,祝四阿哥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带着明显的怒气,四阿哥转身拂袖而去。

这个人是在闹什么别扭啊?

离宫的日子渐渐临近,福圆前一晚跑去与苏嘛拉姑一起睡,流了半宿的眼泪,第二天顶着一对熊猫眼出了宫,几位送行的阿哥见了都忍俊不禁。

福圆走到胤礽身边,掏出一个银澄澄的平安锁说:“二哥哥,过几个月二嫂就要生了,这是我给小侄子求的,保佑他这一生平安富贵,大吉大利!”

胤礽接过银锁,点点头:“你这个做姑姑的可要常回来看看!”

转身走到十四眼前,递上那把蒙古小刀:“十四,你不是一直想要吗?送给你!”

十四阿哥红着一双眼睛,接过小刀死死攥着,别开脸不去看福圆。

又看了眼九阿哥,十阿哥,十二阿哥,十三阿哥,陪伴自己童年的大部分伙伴都在这了,视线越过人群,看了看后面,微微有点失望。

墨雨走过来说:“格格,走吧!”

福圆点点头,挤出笑容对众人说:“我要走了,走之前给大家唱首歌吧,这么多年还没给你们唱过呢!”

长亭外,

古道边,

芳草碧连天。

晚风拂晓笛声残,

夕阳山外山。

天之涯,

地之角,

知交半零落。

一觚浊酒尽余欢,

今宵别梦寒。

凄婉,清丽的歌声飘扬在空中,合着这苍茫大地,让人愈发伤感,抹了一把眼泪,福圆毅然登上马车,马车启动,掀开帘子,泪眼朦胧间看见阁楼上一个熟悉的身影,是胤禩!福圆探出身来,挥挥手,大声喊:“再见!”

再见,紫禁城!

再见,我的朋友和伙伴们!

再见,我的童年!

第十二章

马车行了一阵,福圆坐在车厢里心情渐渐平复了下来,四下看看,发现壁角摆着一个食盒,打开是碗还冒着热气的杏仁茶,烟气氲氤间,眼角又渐渐泛湿。

“二哥哥……”

车帘忽然猛地一下被人掀开,十三阿哥探出头来:“福圆,累不累?要不要歇息一会?”

张大嘴巴看着十三,福圆惊道:“你……你怎么在这?”

十三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我当然在这了,爷可是负责护送你平安返回科尔沁!”

“我面子够大的,居然请动一位皇子阿哥给我保驾护航”

“可不,去年你生辰爷不是答应了以后要送你回科尔沁的吗?爷可是说到做到,为了这事,皇阿玛那可没少磨破嘴皮子。”

“是,是,十三爷那可是言而有信的一代大侠!后世万人皆难以望其项背!”

二人四眼相对,一阵大笑!

一路上,虽然车马颠簸,风尘仆仆,但是有了十三作陪,一路插科打诨,谈天说地,倒也不觉得无趣,一晃数天,这日福圆还在车内打盹,忽然车外十三惊喜高呼:“福圆,快看!”

卷开车帘,向外一看,车外赫然是一片茫茫草原,牛马成群,碧空如洗,天与地仿佛连在了一起,从延绵的那头一直伸过来。

十三一拉缰绳,勒住马头,冲着福圆说:“福圆,怪不得你心心念念想回来,想不到科尔沁的风光如此诱人!”

深吸一口气,是阳光混合着青草的味道,福圆闭上眼睛感受着草原特有的气息,忽然十三说道:“福圆,你看!”

顺着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远处几匹大黑马驮着人向这边飞奔过来,未几,便已跑至眼前,马上的人一袭蒙古袍,个个身材魁梧,有着标准的蒙古人的脸庞,见了他二人,纷纷下马施礼,前头一人用蒙语说道:“十三阿哥,格格,奴才巴根奉王爷命迎接二位。”

蓝天下,黑马,马车一列排开,徐徐前进,巴根撒开喉咙唱起了蒙古长调:

蓝蓝的天空上飘着那白云,

白云的下面,盖着雪白的羊群。

羊群好象,是斑斑的白银,

撒在草原上,多么爱煞人。

十三阿哥嘴里叼着根草,问道:“巴根你这次唱的是什么啊?”

憨憨一笑,巴根回过头说:“格格回来了,奴才心里高兴,就想唱歌。”

嘹亮的歌声,显眼的车队,越来越多的牧民被吸引到这边,有人高声问巴根谁来了,巴根自豪地说:“萨齐拉格格回来了!”

牧民们听到这句话纷纷围拢过来,口中都在欢呼,脸上也满是兴奋。

不一会,马车停了下来,墨雨将福圆扶出,巴雅斯护朗就在几步开外招手笑道:“可算来了,萨齐拉,快到额布格这儿来!”

意识到是在叫自己,福圆几步跑到巴雅斯护朗身边依偎着他,十三向前跟他打了招呼,巴雅斯护朗领着二人向一座格外气派的大毡包走去。

一路随行,巴雅斯护朗指着身旁一个大胡子的中年男人说:“这是你阿巴嘎〈蒙语,叔叔〉”,接着又从人群中揪出一个跟十三年纪相仿的男孩,轻轻打了一下:“多尔济,还不过来见你妹妹!”

那个叫多尔济的男孩冲着福圆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欢迎回来,萨齐拉!”

进了帐篷,巴雅斯护朗拉着福圆坐到自己身旁,笑着对胤祥说:“十三阿哥既然来了科尔沁就别急着走,多留几日,也好让我尽尽地主之谊!”

看看福圆期盼的眼神,胤祥迟疑了一会,开口说道:“亲王盛情挽留,却之不恭,不过临行前皇阿玛着我送完福圆即刻返京,不得有所耽搁,还望王爷见谅。”

“既是如此,待今晚举行了宴会,十三阿哥明日再走如何?”

“好”

傍晚,草原上升起袅袅炊烟,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绚丽的红,一个脸方方正正,颧骨颇高的女人牵着福圆的手把她带到一个较刚才那座稍小点的帐篷前,柔声说道:“萨齐拉,这是你的毡房,进去看看吧”

掀开帐帘,一眼就看到了一张羊毛毡床,床前放置着一个小方桌,东北方向摆着几个大箱子,其中就有自己从京城带来的,而西南边的帐壁上依次挂着马鞭,马鞍,整个房间既宽敞明亮又舒适整洁。

“娜仁婶婶,你会骑马吗?”

娜仁打开箱子,捧着一叠衣服走了过来:“当然,不分男女,草原上人人都是好骑手,别担心,以后有的是机会学,你让巴根教你,他肯定乐意。”

将福圆的头发打散,分成两股辫子,带上珊瑚珠串头围,又帮她穿上天蓝色的夹袍,又系了根纯白的绸缎腰带,挂上小银刀、羊皮荷包并一块小铜镜,脚着一双盘花靴子,打扮完一看,娜仁无不自豪地说:“我们萨齐拉是科尔沁最美丽的凤凰!”

娜仁领着打扮一新的福圆来到举办宴会的帐内,十三阿哥瞅了她好一会才笑道:“哪来这么漂亮的蒙古小姑娘?”

头次穿上蒙古服饰,福圆还有些不习惯,僵硬地走到自己那桌,等待开席。

宴会开始后,众人把酒畅饮,宾主尽欢。

远处篝火旁蒙古姑娘和小伙伴着悠扬的马头琴声,跳起了优美的安代舞,胤祥看了一会,偏过头来说:“福圆,我真羡慕你”

“羡慕归羡慕,你也不会放弃你作为一个皇子的责任,对不对?”

“当然,身为皇阿玛的儿子怎么能给他丢脸?”

拍了拍十三的肩膀,福圆说:“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

第二日,福圆猛然从熟睡中惊醒,室内已是一片光亮,掀开被子往外冲,却撞上了刚进帐的墨雨。

“十三阿哥走了,走之前嘱我把这个给格格”

福圆接过扇子,徐徐展开,十三潇洒不羁的字出现在眼前:

平安喜乐

翻过来另外一面是完全不同于十三的厚实稳健的字体:

慈悲喜舍

一年后,一望无际的草原上,两匹马跑过,扬起一阵尘土,超前一点的是匹雄悍强健的大黑马,紧追着它不放的是匹体型稍小的枣红色马,二马先后越过终点线,停下马,当头那人爽朗一笑:“萨齐拉,你的马术都快赶上我了,巴根这个师傅教的好啊!”

“那是,严师出高徒,多尔济,咱们再比比?”枣红大马上坐着的女孩,扬起手中马鞭,任风吹开额发,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笑得两眼眯成月牙状。

“格格——”远处气喘吁吁跑来一人,是巴雅斯护朗赐给自己的侍卫其格其:“京城里来信了!”

话音刚落,“驾!”枣红大马冲了出去,留下二人在原地面面相觑。

扔了马鞭,福圆赶回毡包,还未进帐便高声问道:“墨雨,我的信呢?”

朝方桌上努努嘴,墨雨含笑出了帐。

拆开信封,十四那行云流水的笔迹跃然纸上。

福圆:

见信如唔,我很好,你好吗?我现在四书都已经读完了,骑射布库也没落下,皇阿玛前日还特地表扬了我,说我聪慧机警,进步神速。

八哥三月封了贝勒,我们几个兄弟聚在一起给他庆祝了一番,也不知道八哥用了什么法子,九哥如今对他甚是听从。

额娘的那只咪咪由于年事已高,身染沉疴,一病不起,已经撒手人寰,额娘很伤心,我把它埋在御花园的一个角落里。

上回你信中提起想念御膳房的芙蓉酥,我让他们做了一份,不知你收到否?

下个月皇阿玛就要巡幸科尔沁了,九哥,十哥随行,连老十三都带上了,就差我,嫌我年纪小,说下次再带上我,可是我想来科尔沁找你,我去找九哥商量让他偷偷带上我,却被他骂了一顿,我到现在都没理他。

就写到这了,一会儿八哥要来检查我的课业,什么时候我才能去科尔沁呢?

胤祯

微笑着又看了一遍,福圆打开首饰盒的夹层,那儿已经放了一小叠信,仔细将信放到最上面。

数数日子,他们也快来了,怪不得这几日科尔沁六盟十旗的亲王,台吉们往来跑动得这么频繁。

溜到巴雅斯护朗的帐外,福圆悄悄看向帐内,巴雅斯护朗一眼就看到了在帐外探头探脑的福圆,呵呵一笑:“萨齐拉,进来!”

乖乖倚在巴雅斯护朗的怀里,福圆看着面前摊开的一张科尔沁地图,问道:“额布格,皇上要来了吗?”

“是啊,皇上回东北谒陵,取道咱们科尔沁,要在这停留一段时间。”

“科尔沁这么大,皇上会来咱们家吗?”

“额布格也不清楚,科尔沁左翼仗着太宗和先帝从他们左翼娶走了四位姑娘做皇后一直看不起咱们右翼,十旗之间也矛盾重重,皇上此次若是选择在左翼驻跸,以后只怕咱们右翼更会被踩在脚下。”

一时之间,福圆也不知怎么接话,只得生生转了话题:“额布格,你怎么不早点接我回科尔沁呢?”

“傻孩子,当年你额么格死前托人将你带去京城,我原本就不愿,只是不好拂了她和太皇太后的心意,后来自然也不好开这个口。这次征讨葛尔丹,咱们科尔沁部佯作内应,诱其南下,歼了葛尔丹几十万人,劳苦功高,额布格有了这个倚仗,接你回来就有底气多了。”

“额布格……”

巴雅斯护朗慈爱地看着福圆眼里,眼神中满是坚毅:“萨齐拉,你是咱们科尔沁最美的凤凰,我最疼爱的孙女,额布格一定会为你安排一条最好的路!”

第十三章

八月的科尔沁草原,花香四溢,美景醉人,在万民跪拜,山呼万岁声中,由一百二十辆大车,两万余人组成的康熙巡幸队伍浩浩荡荡开进了科尔沁。

康熙此次选择驻跸的地点选在了右翼,果然历朝历代,维稳都是一件头等大事。

上头传下旨,巴雅斯护朗和叔叔沙律以及众多蒙古王公贵族们先行请安,晚上宴会时各旗家眷都要出席,福圆听到这个消息一阵厌烦,从拥挤的人群中抽身,正欲离开。

“可让我好找!”耳边响起一个清冽的男声,抬头一看,九阿哥!

福圆笑得见牙不见眼,欢欢喜喜说:“九阿哥,别来无恙啊?”

胤禟后退一步,仔细打量着福圆,笑道:“没有你在科尔沁自在,活脱脱就是个蒙古姑娘了!”

福圆左右看了看,问道:“九阿哥,怎么你独自一人就出来了?十阿哥呢?”

“爷可是专程溜出来找你的,老十他们还在帐子里呢,好不容易见一次面,问他做什么?”

福圆笑嘻嘻地拱了下手:“那敢问九阿哥有什么吩咐?小的即刻去办!”

“客人来了,你这科尔沁的格格总要领着参观一下吧!”

“好说,这就去!”

从马厩里牵出自己的枣红马,又给胤禟选了匹,二人骑着马慢慢地在草原上溜达。

瞅了瞅九阿哥神色,福圆磨蹭了一会,方才开口:“九阿哥,那个……我听十四说你跟八阿哥和好了?”

楞了一下,胤禟干咳一声说:“都是自家兄弟,有什么好不好的,不过是小时候不懂事,如今大了,自然亲近些,对了,上回我派人送的酒你喝了没?”

你不说,我待会去问十阿哥!

打定主意,福圆笑道:“喝了,只是路上碎了几瓶,怪可惜的。

“这有什么,你喜欢,我再叫人送点过来!”

“不用了,我那几瓶还没喝完呢,喝完了再向你讨!”

“福圆,你在科尔沁有没有想过京城,想过我……们”半响,胤禟状似无意问了一句。

“说实话,刚回那会儿天天想,想苏嘛嬷嬷,想二哥哥,想十四,想你们,连做梦都想,后来就没有这么严重了,但是偶尔还是会想你们在宫里过得好不好,会不会生病。”

一匹高头大马驰到二人身边,巴根下马向胤禟施了一礼:“奴才见过九阿哥”,起身后急急向福圆说:“格格,王爷正寻你呢!”

“好,我即刻过去”福圆冲九阿哥抱歉地笑了笑,扬起马鞭,疾驰而去。

眼神黯了黯,胤禟双腿在马腹上一夹,打马追去。

巴雅斯护朗在帐外矗着,见福圆回来,连忙牵过她向帐内走去,边说:“皇上要见你!”

福圆闻言猛然一震,不安地看向巴雅斯护朗,后者宽慰地拍拍她的手,示意放松。

不怪福圆敏感,实在是康熙一直都对她不咸不淡,有时候看她的眼神里总透着一股阴鸷,看得人浑身发毛。

乖乖进了帐,福圆附身拜了下去:“福圆给皇上请安,皇上吉祥!”

“起吧”

忍住翻白眼的冲动,福圆站了起来,飞快瞄了一下四周的情形,康熙最上首,几位阿哥侍立一旁,各旗的王公们依次环坐四周,整个帐内只自己一个雌性动物!

“一年不见,越发水灵了,果然科尔沁出美女啊!”

康熙的话引来下面附和一片,福圆实在弄不懂康熙把自己叫进来做什么,不料又轻飘飘传来一句:“许了人家没?”

头顶一个炸雷,福圆猛然抬头看向康熙,他是什么意思?

巴雅斯护朗在一旁恭敬回道:“尚未许配,萨齐拉年纪还小,奴才也实在舍不得,还想再留她几年。”

“老王爷舐犊情深,真是让人羡慕啊!”康熙左首坐着一个极威猛的汉子,这句话正是从他口中说出。

康熙掐须一笑,也不再言语。

福圆退出帐外,长舒一口气,默然望望科尔沁的天空,忽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心里实在是烦闷至极,忍不住一个鞭子抽了回去。

鞭尾被人牢牢抓住,十三呵呵一笑:“刚见面就用鞭子招呼我?”

愤愤甩掉鞭子,福圆吼道:“我的人生为什么要被别人掌控?我嫁不嫁人,嫁给何人关他什么事?”

十三冲过来死死捂住福圆的嘴,在她耳边说道:“你不要命了?”,把她拖到一个僻静角落,才放开手。

“要是今天他当场给我定了门婚事,这小命我还真就不稀罕了,哪来回哪去!”

“你啊,就是太冲动,这不没提了吗?”

“这次没事了,指不定哪次又会再提,要是嫁给一个我不喜欢的人,还不如死了,一了百了!”

胤祥脸色一变,“福圆,以后这种丧气话千万不要再说了,要是让老王爷听到,他有多伤心!”

自知失言,福圆瞥过头去,二人静了一会儿,直到前头有人过来传膳,这才拐了出去。

整个晚上,帐内一片欢声笑语,热闹非凡,福圆食不知味,撕了几口奶皮子便扔到一旁,又闷坐了一会,终于等到散场,才随众人退了下去。

回到毡房,却是一宿无眠,直到天蒙蒙亮时方才入睡。

一连几日,福圆呆在帐内,期间九阿哥,十阿哥,十三轮流找她,概不见客。外面却一日比一日吵闹,人欢马叫的,福圆被吵得心烦意乱,打发墨雨出去看是怎么回事。

“格格,万岁爷和科尔沁的王爷们在围猎习武呢!不如咱们出去看看吧,天气多好啊,别闷在毡房里了!”

出了毡房,外面声势浩大,旌旗猎猎,围猎场面及其壮观,渐闻清角声扬,远林呦呦,各旗的勇士头戴制作的惟妙惟肖的鹿头,隐迹于山林之间,围捕猎物。

几日下来,收获颇丰,又以左翼的达尔汗亲王猎捕数量最多,福圆看着堆满一地的动物尸体,一阵反胃,转头看见十三向自己走来,弓着身子,褂子里面鼓鼓的,也不知道装着什么。

见四下无人,十三将怀中之物掏出,是只幼狼!

福圆本能地后退一步,十三柔声说道:“你摸摸它,它还没断奶,不会咬人的!”

这个还在瑟瑟发抖的幼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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