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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宫之魂牵梦绕-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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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她小时候要回科尔沁时,一时顽皮在这里刻下的。这么多年过去,想必这些字迹是再也消不掉的了。
不过是到此一游。红尘一场相遇,到头来也只能看着她的背影渐行渐远。
就如那年的科尔沁,望着老九和福圆一同纵马消失在茫茫夜色,清冷的少年独自立在过膝长草中,任草原上的夜风撩起袍角,一时茫然,只觉天地浩浩山长水远。
原来,一早就不曾握住她的手,一早就已是天涯海角各自离散。
听闻她噩耗的时候,胤禛发了狠的恨上那个不能保护她的男人。看着老九十年间近乎苛待的自暴自弃,心下快意,却忍不住隐隐羡慕:只有他,能将失去福圆的痛苦宣之于口,而对于自己,那是心上不能言说的一道伤痕,冷暖自知。
而他,断不会像九弟一样。他还要承这大清的乾平盛世,他要做个勤政爱民的圣明天子,他要这天下江山永固百姓安居。深爱的女子今生享不到的平安喜乐,要经了他的手,散给天下万民去。
然,她换了面貌重新回到这深宫中,忽然有一刻,胤禛不知是得回了久失的珍宝,还是打碎了一贯以来的坚持。
最后她仍是随了那人天涯海角而去。
爱恨情愁如浮云过,若有选择,他宁愿她未曾回来,未曾见他将经年的思念与笨拙的守候表达成伤害。往日那点信任与依偎原是那般脆弱,烟消云散原不过是一念之间。
门外一抹青影瑟瑟缩在角落,是个梳了两把头的小丫鬟:“皇上,晚膳的时辰到了,要在这里传膳吗?”
坐在梨木圈椅上沉思的胤禛回过神来:“不必,朕这就回去了。”
他起身站起,衣袖拂过案头上一摞文稿,上头盖着的几张白纸散落在地,露出底下掩着的一张字来,字迹端俊。
那是他的字,她向他讨了来,信誓旦旦得要拜他作师,向他习字。暮色里他重看见福圆发了脾气将练字的字纸抛得到处飘洒的样子,这张原帖,却仍是好好的被收藏了了起来。
前尘往事纷至杳来,依稀还是旧日不解世事的好时光。
他恍惚想起多年之前和十四弟在这里品茶。那日是她的生辰,她却偷溜出宫去久久不见回来,他也是坐在这里,看着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下去,曾有一瞬错觉,仿佛这个女孩子将就此消失在他无法触及之处。
少年心中一紧,下意识的抗拒。
接着他听到那女孩的盈盈笑语从门外传来,如银铃般铺散开去,清辉一般洒进他心底,让他唇角不由自主的牵起一缕笑意。
那一日她着了一袭粉色的衣衫,衣襟上缀着银质的碎铃,从门外冒冒失失的跳进来,脸上还挂着眉飞色舞的笑。那样的明丽无邪,瞬息之间,灼痛了春衫少年的眼目。
此后很多年,他对福圆的回忆,就停留在这一个瞬间。
她是缱绻红尘里的绮丽旧梦,是肃穆恢弘的紫禁城里自由而烂漫的一抹亮色,是枝头上那一朵开的烂漫的海棠花。
二十四番花信风,转眼花期过尽,他终是不能留住她。
此去经年
(一)相思相望
“福圆姐姐,福圆姐姐,你来啦,你看我用你给我的弹弓打掉了最高枝头的一朵花,送给你!”
“福圆姐姐,今天学了《关雎》,我背给你听!”
“福圆姐姐,咪咪又不见了,我们一起去找它吧!”
“福圆姐姐……”
黑暗中,胤祯猛然坐起,大口喘着粗气,左右看了看,下床倒了杯茶一口喝干,平复下心情,披一件大髦信步出了帐,外面风声猎猎,沉云密布,营地内一片肃静,偶尔有巡逻的士兵身上兵甲之声,夹杂着四处火盆里松枝发出的爆裂声。
耳边似乎传来悠远的歌声:“亡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失我燕支山,使我妇女无颜色!”
康熙五十七年十月自己被皇阿玛任命为抚远大将军,讨伐策妄阿喇布坦,一时风光,无人可及。
“我娶你!”
“那十四阿哥可要快快长大,多向几位哥哥学习,学你四哥的处变不惊,八哥的谦逊友善,九哥的足智多谋,就连十三阿哥,也有你值得学习的地方,将来做一个顶天立地的人,姐姐将来的夫君必定要有一番大作为才行!”
自己正在一步步变成她期许的人,只是当年笑着说出这番话的人早已不在。
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不远处又走来一列士兵,领头那人见到胤祯微微一愣,正欲抱拳施礼,却被他阻了,道:“其格其!”
其格其对身后的士兵吩咐了几句,便走到胤祯身边,恭敬问道:“将军,何……何事?”
胤祯失笑,“你家格格把你带到京城这么多年,你的汉语说得还是不太灵光啊!”
其格其摸摸脑袋嘿嘿一笑,随即肃容道:“将军可是在担心明日一战?”
轻笑一声,胤祯摇摇头,“我在想一个故人,小时候她经常给我讲霍去病封狼居胥的故事,说他是一代战神,彪炳千古!”
眼神一转,胤祯看向其格其,“你说我与霍去病相比,如何?”
其格其楞了楞,哑口无言,思索了好半天正欲说话,却见胤祯不以为意地笑道:“我自然是比不上他,不过是如今我正在他当年作战过的地方,难免心思浮动!”
其格其眼神一暗,低声用蒙语说道:“当年格格也很仰慕霍骠骑,时常嚷着要来祁连山看一看!”
胤祯微微一笑,拍拍其格其的肩膀,朗声道:“她想看的想做的,我们要代她一一实现!”
顿了顿,胤祯道:“你去准备一下,明日一早咱们就在这祁连山下举行祭天大礼,随后整顿三军,准备出战!”
“是!”
星疏月淡,长夜将过,胤祯仰望着远处苍茫的祁连山影,唇边绽开一丝笑意。
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若问相思甚了期,除非相见时。
(二)相伴相随
我叫绿衣,今天是我的生日,从记事起,我的生日都不会大张旗鼓的过,只有各式各样的小礼物送到我房里。从前为了这回事,我很是跟阿玛闹过脾气,后来我明白了,我生日这天也是我额娘的祭日,阿玛自然不愿触景伤情。
唯一肯来看我的是十四叔,每年这一天他都会带些好吃的来看我,大顺斋的糖火烧,烤肉宛的烤牛肉,六必居的酱菜,柳泉居的豆沙包。十四叔来陪我,有时教我练练字,或者带我出去玩,有时候问起了,也会给我讲讲额娘从前的事情,然后摸摸我的头,笑说绿衣也和额娘小时候一样漂亮。
额娘以前的事都记得那么清楚,我想,十四叔必定跟我额娘感情是很亲厚的吧。
我一直记得,额娘去草原带我离开那天,约好了半路与十四叔会合。彼时天色暮暮,他站在路中央,没什么行李包袱之类的,只手里提了一个小箱子。那时的我就对那个箱子好奇,不停问他里面是什么宝贝东西。额娘也在旁边眨着眼睛使促狭,叫他打开看看。
十四叔只说是从前的一些小玩意,不值一看,怎么也不肯给人看见。
后来一个偶然的机会,我偷偷看到了箱子里的东西,一个弹弓,一把小刀,一叠厚厚的信,保存完好地躺在里面。
十四叔从外面走进来,看到我正慌忙合上箱盖,先是一愣,随后苦笑:“绿衣,你真顽皮。”
我转过身,咳嗽两声,装作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十四叔,如果很爱一个人,而又不能和他在一起,那该怎么办?”
“小丫头,长大了啊。你如果从一开始就选择了他,而他已经找到自己的幸福了,那么就把他记在心里吧。看着那个人幸福,自己也会满足的。”
“那十四叔,你现在幸福吗?”看着他俊朗眉目边被年华催生出的细细皱纹,我不由皱起眉头。
这时,窗外传来我额娘叽叽喳喳的声音,十四叔含笑望过去。
只见挺着大肚子的额娘踮着脚尖,拿着剪刀去剪枝头上的芙蓉花,一旁的八婶一脸焦虑地扯住她,“福圆,你快把剪刀放下,万一不小心戳到自己怎么办?”
“怎么会?今天是绿衣生日,她最喜欢这花,我剪几支下来一会送到她房里去,你这个当婶婶的还不过来帮忙?”
八婶叹了口气,无奈说道:“一会表哥知道了,我可不帮着你!”
“他最近也不知道抽什么疯,脾气大得很,别理他!”
额娘剪下花后,盈盈一笑,“婉华,咱们出去逛逛吧,我整日闷在这里都快长草了!”
八婶吓了一跳,连忙摆手道:“不行,我可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带你出门,这会子风声正紧着呢!”
额娘收了笑意,可怜兮兮地望着八婶,十四叔伏在窗沿边清声笑道:“我带你去!”
额娘眼睛一亮,笑颜逐开,“那你等我一下,我去换身行头!”
看着额娘的身影渐行渐远,十四叔这才转过头来问:“丫头,刚刚你说什么?”
“没什么!”不用回答,我已然知晓答案。
额娘与十四叔走后,我远远地就看到十四婶站在大门口,一直望着那个方向,显得那么迫切。我赶忙挽着十四婶说:“十四婶,十四叔要晚点回来,我们先进去吧。”
“好,走吧。”她微微笑一下,一袭藕荷色的衣衫,像极了雨中静静绽放的丁香花。
这个走在我身边的女人,永远都不会多问一句,仿佛路旁自顾生长的一棵树,并没有绚烂的花朵,却风霜不改的陪在十四叔身边。
十四婶寒烟,原是我十四叔府上的一个小妾,以前从不被过多注意的人,却以她的坚持千里迢迢找到了我们。
那一日正是仲春天气,十四叔和我从市集回来时,她就站在那棵合欢树下,细密的绒花落在她肩头点点,而她浑然不顾,只是凝视着十四叔,待到他走近,盈盈福下身去,一笑恍如春风化雨:“爷,寒烟来找您了。”
十四叔皱了皱眉什么都没说,叹了口气,终于将手放在她肩头。
暖暖春风拂过,早莺声里听到她喃喃自语:“久久挂念今日休。”
忧佳相随,风雨无悔。
佳期杳如年
“阿奇那,吃饭了!”,吱呀一声牢门被人打开,一个满脸横肉的牢役将一碗粥并两个馒头摆在牢房门口。
我背对着他,歪靠着木栏,抬头仰望着对面墙上的气窗。
阳光自窗口斜斜射下,细小的尘埃在空中飞舞,盘旋飘荡,透射着岁月的静好。
看得呆了,嘴里不由哼出一首小调:“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晓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牢役一脸嗤笑,眼中闪过一丝嘲讽,“天潢贵胄又如何,临了还不如一个下人!”重新锁了门而去。
我似是没有听到,依旧淡淡哼着。
这首歌,很多年前,福圆曾经唱过一次,也只此一次,自己却记住了,这么多年第一次唱,熟悉得竟像是反复吟唱过一样。
那时花正好,人年少,紫禁城的生活虽然压抑却还是明亮的,福圆唱起这首歌时,自己躲在高楼上望着她,虽有难言之悲伤却还是满怀希翼,不像如今内里一片沧桑,百孔千疮。
昨天晚上做梦又梦到了额娘,她站在钟粹宫那一树梨花下,还是那般美丽温良,柔婉动人,柔声招呼着自己:“八阿哥,八阿哥……”
梦中的自己却是一个四岁的孩童,见有人叫自己便走了过去,奶声奶气地问:“你是哪个宫的宫女?”
额娘用手帕捂住嘴,止住即将出口的咽唔,流着泪细细抚摸着自己,忽然身后有宫女将自己拉离额娘的怀抱,一边絮絮说道:“八阿哥可让奴婢好找,惠妃娘娘见不着您,正急着呢!”
一步步被拖离钟粹宫时,自己回头看向额娘,一阵风过,洁白的梨花落满了她的肩头,她蹲下身子,泪眼模糊中向自己微微一笑。
心中忽然一痛,挣脱开宫女的手,正欲跑向额娘,却被绊了一跤,登时从梦中醒了过来。
额娘,这么多年你一个人坐在钟粹宫里,看着日升日落,四季交替,那个人坐拥三千佳丽,如何能想得到你还在苦苦等着他,你的心是否也如那窗外的日头一般渐渐暗淡。
后来,自己长大了,渐渐明白这紫禁城的踩低爬高,翻云覆雨,为了自己,也为了额娘,不得不挣出片天来。
再后来,自己变成弟弟们的好兄长,大臣们眼里的八贤王,甚至皇阿玛也向自己投来欣慰满意的眼神,一步步被期望着,被鼓励着架上高位,转头却失去了心中所爱。
再再后来,鲜花着锦,烈火烹油,转眼成空。自己被一再地打压,喝斥,革爵,停奉,母逝,重病,种种一切终于在康熙六十一年落下了帷幕。
佳期不可再,风雨杳如年。
那年,自己跪在清溪书屋外,漂漂洒洒的大雪,冻得一点知觉也没有,呆呆望着书房内忽明忽暗的灯光,疾走的人影,忽然里面传来一声哀嚎:“皇上驾崩啦!”那一刻涌上来的,无悲无喜,仿佛与自己无关,耳旁接连响起众兄弟们的哭叫声,下意识去看了眼九弟,他还是那般万事不上心的颓样,嘴角下意识地就要牵起,脑海里忽然响过一声娇斥,“别笑了,难看死了!”
福圆……
看,你影响我太深,过了这么多年,每当我高兴时,孤单时,难受时,第一个想到的人总是你。
她一直以为我们二人的初遇是在慈宁宫的临溪亭,其实自己第一次看见她并不是在那。那次自己刚刚下了学正要去钟粹宫时,远远就望见九弟带着一个锦衣女娃,笑得人畜无害指着前方道:“慈宁宫就在前面,走快点!”
前方分明是珍禽馆,淡淡瞥了那女娃一眼,见她一脸喜意,明澈无暇,我嘴角微微一钩,真是个笨蛋,在这宫里千万不要相信无缘无故的好意。
脚步未停,自己依然转去了额娘寝宫。
同样,这宫里也不需要多管闲事。
后来再遇见她,当她听见我的名字时,眼睛明显一亮,递上那碟瓜子时,笑容里就带上了讨好的意味,我心中不喜,这般笑容我见多了,全无真心,端得令人生厌,见她如此,也便不再理她。
学堂里,不喜欢她的也大有人在,头一个便是九弟,十弟。我坐在他们前面每次都能听到二人唧唧喳喳讨论着整她的办法,倒是太子护她如珠如宝,就连四哥,那个冰山一样的人也帮着太子责骂了九弟与十弟。
福圆格格,你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那年家宴,我再一次看到了她,她一口喝下大阿哥那杯酒,我知道她是为了我,那一闪而过的悲悯,却叫我辗转了大半夜。
再往后,她刻意接近我,我却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她,不论真心假意,这个宫里她是第一个向我伸出手的人。
不知何时,情愫已悄悄滋生,等发觉时,早已长成参天大树,深不可摧。
再后来,她从草原回来,明媚动人,照亮的不只是我,还有我的那些兄弟。论呵护之情,我比不上太子,知己之交,我比不上十三弟,殷勤关心,她更多的是给了十四弟,四哥,福圆那手字与他的如出一辙,而九弟,总能轻易左右她的情绪,若说青梅竹马,人人都是!但我知道,那个时候,她是喜欢过我的,只是在皇阿玛赐婚的那天戛然而止,从此再无可循。
最后她还是选择了九弟,而我却在科尔沁成为了他们情定此生,一生不弃的见证人,真是天大的讽刺!一路上不眠不休地赶过来,满心的担忧,却在见到二人交握的双手时被击得粉碎,那一刻,心中不是没有恨,只是路尽缘断,也怨不得旁人,不过此生宿命!
情到多时情转薄,而今真个悔多情。
几年后,当我强行将早已冰冷僵硬的福圆从九弟怀里抢过来埋葬之时,她静静伏在我怀中,脸色苍白,生气全无,我紧紧搂住她,也许此生唯有这一刻她才真正属于我,而我却将亲手埋葬她,我最深的爱恋。
这一生还有这么长,我却活出了到头的滋味,还好有婉华陪着我。
五十一年,额娘去的时候,身旁只有我与婉华相伴,我欲派人去请皇阿玛,额娘却轻轻说道,“不用了!我等了他这么多年,已经不想再等下去了!就咱们三个好好说会话吧!”
“额娘,你说,我们听着呢!”,婉华紧紧握住额娘的手。
额娘伸手拭去婉华脸上的泪水,抱歉一笑,“婉华,嫁给胤禩,委屈你了!”
“额娘千万别这么说,能嫁给爷是我的福气,他待我一直很好!”
额娘脸上柔情毕现,轻轻笑道:“是吗?那我就放心了,婉华,好好照顾胤禩,我这个做额娘的到底拖累了他!”
我心如刀割,婉华握住我手,嗔笑道:“额娘说笑了,天下无不是之父母,我与爷只会感激您,孝敬您,这般拖累的话再也不要说了。”
额娘携起我另外一只手,低声呓语,“天心已厌玄黄血,人世犹争黑白棋。胤禩,下辈子不要托生在帝王家!”
“下辈子您还要做我额娘!”我泪如泉涌,低头伏在额娘膝头,见她噙着一抹微笑缓缓点了点头,慢慢闭上眼睛。
婉华低声啜泣,我轻声阻止:“不要哭,擦掉眼泪,额娘总算是解脱了,这对她而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婉华无言,只是更加握紧了我的手。
老四登基后,我被封了廉亲王,那夜婉华轻叹道:“发挥才能,则锋芒毕露;凭借感情,则流于世俗;坚持己见,则多方掣肘;爷,人世难居啊!”
我静静看着她,婉华嫁给我的时候还只是个小姑娘,那会她还喜欢着九弟,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却依然美丽,还是记忆中那个张牙舞爪的女孩,我微微一笑,抚上她的肩头,“不怕,有我在!”
后来,福圆又回来了,而我却释然了。
那个照亮我少年记忆的女孩,我最深爱的福圆已经死在了康熙五十二年的深秋,我关于她所有的爱都已埋葬在了那年,此后茫茫岁月陪在我身边的是婉华,这个世界上也只有她一直不离不弃地在我身边,执子之手,相儒以沫,风雨同舟,与子偕老,除了婉华,我想不出还有谁能与共。
只是终究是奢望而已。老四一纸诏书命我休了婉华,彼时大殿之上人潮退散,我依旧跪于冰冷潮湿的青砖之上,紧紧攥着那谕旨,恨不得将其撕得粉碎。“若因逐回伊妻,怀怨于心,故意托病不肯行走,必将伊妻处死”,雍正皇帝,四哥,你何苦逼我至此!
回到府里,婉华并不接旨,只是直视我:“爷也是这个意思吗?”
我不发一言,低头望着地上。
“爷也是这个意思吗?”,婉华不依不饶,非要问个明白,我知道是为什么。
“我如今朝不保夕,你且好自为之吧。”
婉华怔怔后退数步,望了我许久,半响才轻笑一声,“我明白了”,随即抽身而去。
我呆坐于厅堂之上,心中明晃晃却又空洞洞的,死灰般平静,也不知坐了多久,直到一个小婢过来将一纸书信交予我。
“爷,福晋临走时嘱我交给您。”
“朱弦断,明镜缺,朝露晞,芳时歇,白头吟,伤离别,努力加餐勿念妾,锦水汤汤,与君长诀!”
与君长诀,与君长诀,至此我已再无可恋!
是日已过,命亦随减,如鱼少水,斯有何乐!
靠在木栏上,我长吁一口气,忽然有人高呼:“怡王爷到!”,耳旁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我微微一笑,转过头来。
我叫金九福(一)
我叫金九福,金九福!没错,这是个又土又俗的名字,我恨透了这个名字,至于给我起这个名字的人,此刻正在房里调戏我娘,刚刚被他轰出房的我,站在门口忍了半天,还是默默地走开了。
那个老男人,一把年纪还长得那么风骚,整日缠着我娘,拜托!我才是她儿子好不好!一个男人不出去做事,养家糊口,反而流连闺房,娱妻为乐,成何体统!
我哀叹一声,背着手踱步走向书房,途中遭遇数人。
“小少爷!”这是扫地的赵妈。
我淡淡点了点头。
“公子!”娇羞的声音来自小荷。
我嗯了一声。
“小福!”八婶在走廊转角处冲我招招手:“去婶娘那玩会?”
我摇摇头,指着书房道:“爹让我去算账!”
八婶皱皱眉头:“这才多大的孩子啊,你爹也真是的,他在哪,我找他说道说道去!”
我伸手指向娘房间,叹了口气,又向前走去。
“金九福!”墙头上两人笑嘻嘻地看着我。
我大怒,骂向那个直呼本少爷名讳之人:“身为女儿家,有门不进,非要翻墙,成何体统!”
那人浑不在意,轻轻跃下墙头,快步走过来,一把抱住我:“有没有想我啊,姐姐可想我们家九福了!”
我被她抱得死死的,挣脱不开,只得别过脸去,“哼,外面好玩吗?”
脸上一疼,我揉着腮帮子,看着一旁一脸笑意的某人,扯扯嘴角:“十四叔!”
“我说九福啊,这才半年,你怎么越来越像个老头了,当年我家老爷子都没你这么威严!有空,十四叔带你出去玩玩?”
这个家里没一个让人省心的,就只说那几个长辈,一个像世外仙人,一个是妻奴,一个总往外跑,我作为未来一家之主,当然要拿出些气势来!
我暗自腹诽,朝十四叔拱拱手,讪讪一笑:“有劳十四叔了!”,余光瞟见赵妈身影一闪而过,急忙咳嗽一声,果不其然她即刻转了回来,看向这边,立时像打了鸡血似的嚎了一嗓子:“十四爷和大小姐回来了……”
我几乎可以想象接下来院子会热闹成什么样子,立刻一溜烟窜到书房,从书柜角落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包裹。临出门前想了想,又转到书桌前,提笔画了张笑脸,大摇大摆从侧门转了出去。
绿衣刚回,这会子肯定没人注意到我不见了,等到他们发现时,小爷我早就出了扬州城,这回肯定能把我家老爷子气得够呛,只可惜不能亲眼看见喽,好在外面天大地大,这次要玩个够本才回家!
三个月后,京城,浔阳楼。
上菜的小二瞪大眼睛看着面前这个小姑娘,她一个人点了五六个成人分量的菜,正在那风卷残云,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也没有。那小姑娘见小二看着自己,立刻瞪了回去:“还有的菜呢?”
“马上就来,马上就来!”小二擦擦额间冷汗,快速向厨房跑去。
九福低头打量一身粉红女装的自己,哀叹一声,这几个月为了躲避老头子的追寻,自己不得不男扮女装,受尽了苦,还差点被人贩子给拐了去,好歹是活着到了京城。
娘,老头,叔伯们其实一次都没有提过京城,倒是绿衣有此说漏了嘴,说是御膳房的芙蓉糕做得最好吃,完了猛然收了口,小心翼翼看了眼自己,又把话题扯到别的地方去了。
切!小爷我又不是傻子,看看咱们这户人家,一个个养尊处优,游手好闲的,隔段时间京城就有信件过来,然后大人们就关起来开会,神秘兮兮的样子,再说了,谁家老爷子有这个魄力能生这么多?
其实吧,小爷我对爱新觉罗这高贵的身份还真没什么兴趣,只不过就是好奇到底是个什么地方养育出了咱们这满门奇葩!
“听说怡王爷的身体又不大好!”,隔壁桌忽然传来对话声。
一个粗声粗气的声音接道:“是啊,我有个发小的表嫂在怡王府里当厨子,说是连着好几天没去上朝了,皇上派人来看了好几回了。”
“怡王爷是个好人啊,这些年为咱老百姓做了不少事,改明儿去庙里上上香,希望菩萨能保佑他!”
九福放下筷子,若有所思,这个素未谋面的十三叔是不是该去探望一下呢?从大家口中看来,他应该不是坏人吧!
付了帐九福又向小二打听了怡王府的所在,晃了过去。
怡王府外,大门紧闭,九福在门外绕了几个圈子,抓耳挠腮,不知该怎么混进去。
正彷徨之际,忽然吱呀一声门开了,一个身穿宝蓝色长袍的青年男子信步走了出来,正在左右四顾,九福见机一个箭步窜了过去,奔到那人身前道:“这位爷可是王府中人?”
那人本能后退半步,见是一小女孩,朝远处微微摇摇头,俯身问道:“何事?”
“怡王爷可好?”
那人讶异地笑了笑,偏头问道:“与你何干?”
九福耸耸肩,从包裹里掏出一支千年老参,举到那人面前,“其实也没多大关系,有个人托我交给怡王爷,应该对他的病大有裨益。”
那人盯着手中的人参,眼中疑云密布,这样的千年人参稀世难寻,宫内都不有,什么人能有这等本领?
“谁给你的?”
九福伸手向东一指,状若天真,“一个哥哥给我的,他嘱咐我交到怡王府后就走了。”
“那你看清他长什么样子了吗?”
九福倒退一步,托着下巴打量着眼前之人,“体形跟你差不多,长得太一般,我记不住了!”
那人听闻此言,眼睛猛然一眯,又蹲下身细细打量着“她”。
九福被他黑幽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不知自己哪里出了破绽,到底年纪小底气不足,转身就跑。
还未跑几步,就被人从身后给拧了起来,在半空中挣扎不已。
“你跑什么?”那人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九福被人吊着,浑身使不上劲,挥舞着小胳膊短腿,装出一丝哭腔:“天色不早了,我额娘叫我早点回家吃饭!”
“那好,我送你回去!”
北方不比南方,天黑得早,暮色沉沉之际,九福还领着那人在街上晃荡。
“到了没啊……”那人优哉游哉地在身后问道,拖着一长串的尾音,很是讨厌。
九福心急如焚,到哪去找个现成的家啊!想不到第一次出来闯荡江湖,就撞上了这等难缠之人。
“我说这位爷,这个时候了您还不回去,就不怕怡王府的人怪罪?”
“不劳你操心,我送完你自然会回去。”
九福耷拉着半边身子,又怒又忧又累又饿,眼见前头一个气派的府邸,灯火通明,实在也管不了许多了,指着那道:“看见没,那是我家!您走好,不送!”
那人楞了楞,哈哈一笑,忽然牵起九福,强行带他走到那府邸前,指了指大门上的黑底匾额,道:“你确定?”
我叫金九福(二)
这一看,九福心灰了一大半,和硕宝亲王府!
早已有下人、门子纷纷围上来,“爷回来了!”
九福一滞,抬头看向那人,却见他狡黠地看着自己,一脸得逞的表情。
好你个弘历,敢耍小爷!
九福本能想逃,无奈手被弘历牵得紧紧的,哀叹一声,低耸着脑袋:“你想干嘛?”
弘历微微一笑,却并不答话,带着九福径直入了厅就坐。
“你阿玛额娘知道你来京城吗?”
九福盯着弘历看了许久,隐约看到了八叔的温雅,似乎又带了丝十四叔的清俊,不知他阿玛是怎般模样,心里竟隐隐有些期待。
“我偷偷跑出来的!”
弘历瞥了他一眼,笑道:“看来九叔九婶日子过得很是逍遥,我又多出来一个妹妹!”
九福摆摆手,纠正他:“弟弟!”
弘历楞了楞,立刻哈哈大笑,边笑边摇头,“你可真是个宝贝!”,又叫下人将九福带下去换回男装。
“只有我小时候穿过的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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