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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女生存计划-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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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耶律燕的话里也可见一斑,无双的女子绝不会说出这样有违妇道的言语。

庄魅颜久居边疆,与吴阳人打过不少交道,因此对她的大胆并不感到诧异。只是从她嘴里听说三年前救命之恩的真相,心中难免一动,即使已经隐约猜到真相,还是不如得到确切的消息来的震撼。

庄魅颜道:“你说要我离开他,那就给我一个理由吧。”

耶律燕眉头一皱,杀机陡起,右手立刻握紧剑柄。此前耶律燕大发雌威已经削断了屋里的蜡烛,因此失去光源的屋子里漆黑一片,庄魅颜看不到坐在对面那个女子这一系列的动作,但是她感觉到遍体林寒的杀气,还有剑在鞘中嗡鸣的细响。

庄魅颜并不紧张,只是一瞬,对方已经冷静下来。

耶律燕傲然道:“因为你配不上他!他是吴阳的太子,国主的继承人,是吴阳未来的王,只有无双国的公主才有资格嫁入他的王庭,吴阳的王庭不会接纳一个没有任何用处的女人。”

屋里寂然无声。

“我答应你。”庄魅颜的爽快连她自己都觉得惊讶,她以为自己至少应该多犹豫一会儿,或者表现一点不舍。

那一夜,离开庄府前往瑞祥王爷府的路上,她就在细细思量这个问题。没有尺寸之功,即使嫁入王庭也没有立足之地;同样的道理,太子没有自己的势力,甚至连回到自己国家的能力都没有,空谈什么兴邦立国,空谈什么建功伟业,万古流芳。

“现在这副登云梯就由我亲手为你打造,将来终有一日,我会携卿手,踏上九天云巅,俯瞰万物众生。”那天他说的话言犹在耳,他不曾赌咒立誓,但她知道,男人的话就是最好的誓言,她信他。

你要为我打造登云梯,那就让我为你铺下第一步吧,一个回不到故国的太子,是没有能力兑现诺言的。

庄魅颜踏进瑞祥王府,心中没有一丝犹豫。

“你深夜过来就是要跟我说这些?”端木皓问她。

她低了头一言不发。

“我答应你。”他的语气仍旧波澜无惊。

“你恨不恨我?三年前是我刻意掩瞒了真相,故意让你误会是我救了你。”端木皓无比坦然,他的神态让人觉得即使他要害了自己仿佛也是理所应当的。

庄魅颜缓缓摇头道:“魅颜不恨王爷,即使王爷当时把真相告诉魅颜,那么其结果对今日之事仍旧是毫无裨益,不过徒增烦恼。魅颜知道作为一个无双国的女子,就应该知天命,守本分,能够嫁给王爷,就是魅颜最好的福分了。”

端木皓微微一笑,当他目送庄魅颜离开的时候,望着她的背影,忽然说了一句话。

“魅颜,如果你不恨我,那你为什么不肯再叫一声公子?”

庄魅颜步伐一滞。

“王爷想要的是庄魅颜,还是祁阳的女掌柜三姑娘?”

镇静的笑容在嘴角微微绽放,五年前祁阳山下,山溪之边的惊鸿一瞥,一曲销魂醉,一场离世梦,今日终于到了曲终人散,梦醒人惊的时刻。原来,在这世上,每一个人都是有价值可以估量的,只是人们自己不知道而已。

新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庄魅颜从回忆中惊醒过来。春菊打开房门与来人细细交谈,隐约间春菊的语气似有些不忿。

“今日是王爷与我家小姐大喜的日子,王爷他怎么可以不过来呢?”

“姐姐不要着急,王爷叫我等过来传话,就是怕侧王妃误会。今日实在是皇上圣旨命王爷进宫商议大事,王爷说怕回来晚了,叫侧王妃先行歇息,不要等他。这些饭菜王爷说是侧王妃最喜欢吃的,特意叫厨房备下,走之前还叮嘱奴婢给送过来的。”一位年长的侍女温声说道,身边陪同的侍女手里端着一个托盘,饭菜还冒着热气。

“多谢了!”

春菊听到这个声音立刻扭头向身后看去,不禁大惊道:“小姐,您怎么过来了?您的头盖?”

庄魅颜站在她身后,红盖头已经揭开一半,露出右脸上的那块红痣。她没进王府之前,已经有不少传言说她貌似无盐,其丑无比,因此那名小侍女不禁好奇地多看了她一眼,却被她眸中冷冽的寒光震住,情不自禁地低下头。那名大侍女比较平静,始终垂着眼睑,视若无睹。

庄魅颜示意春菊把侍女手中的托盘接下,大侍女微笑着微微摆手,两人随着进屋,庄魅颜这才知道,原来她们俩是来服侍自己的。

王府毕竟不必平常人家,规矩要多一些,两名侍女在一旁伺候庄魅颜吃饭,庄魅颜刚拿起筷子,耳边却传来一阵若隐若现的丝竹声响,她停箸不动,侧耳细听。

曲调有些熟悉,竟是五年前端木皓在祁阳山下吹奏的《葛生》,音律忧伤,却是用古筝弹奏的,如果能有笛声合鸣,效果自然更好,如今只有一只孤琴把那段曲子弹过来弹过去,反复了好几遍,更显得凄凉。

“谁在弹琴?”

那名大侍女雪鸢笑着答道:“那是王妃在弹琴。”

“王妃不是病了么?”庄魅颜有些奇怪。

端木皓的正妻是唐明国的明月公主姬明月,人如明月,美貌无双,当年是唐明国的第一美人,第一美人配第一公子,传为佳话。传说姬明月体弱多病,不胜房事,十年来没能生育子嗣,即使王爷对她恩宠不衰,毕竟事关皇家子嗣,端木皓只能遵照圣旨娶了左丞相的女儿左思茹做侧王妃,现在加上她也不过只有两名侧妃。

听庄魅颜说王妃的病,两名侍女对视一笑,雪鸢解释道:“那只是外界传闻,王妃是先天体弱,并不是什么起不了床的大病,外面还有人说王妃病入膏肓,其实都只是假的。”

庄魅颜一笑,道:“我只是随口问问。现在天热,屋里久坐怪闷得慌,我想出去走走。”

雪鸢有些踌躇,道:“这怕是与规矩不合,今日毕竟是侧王妃您大喜的日子,还是明日吧。”

“园子里又没什么人,咱们就是走走。你们领着我走比较僻静的地方被让人看到不就好了?”

雪鸢两人面面相觑,始终不敢答应。庄魅颜已经起身在春菊的帮助下,摘下凤冠霞帔,重新换了淡妆,姗姗走出房门,两名侍女见状只好紧随其后。

园中果然没什么人,十分寂静。走出户外,那曲声更加清晰,她们一行四人捡着园中偏僻的路径的行走,不知不觉间离那琴声越来越近。庄魅颜来到一处亭台向园中眺望,树木掩映间的水轩楼台,弯弯曲曲的水道,高低错落的廊台楼阁,在月光下一览无余,恍如人间仙境。

乐曲声清晰地传来,庄魅颜仰头望去,只见不远处的楼台上一名女子轻纱宽袖,轻身而舞,姿态盈然,仪态容貌皆是美不可言,宛若仙子。身边坐着一名青衫的中年男子,长发飘垂,在台上抚弦高坐,姿态写意。

那中年男子模样清秀,书卷气息浓郁。他的琴弹得极好,曲调哀伤幽怨,不尽相思缠绵。

庄魅颜看到那男子,心念一动,扭头向雪鸢问道:“那人是谁?”

“那是王妃娘娘。”

“我是说那个男人。”

雪鸢轻笑道:“侧王妃不要误会,那是王爷的老师,在府里住了许多年,这几日在教习王妃琴艺。”

庄魅颜只微微一笑,道:“既然走到这里了,还是上前拜见为好。”

雪鸢觉得有些不妥,可是看到庄魅颜态度坚决,只有随着她一同来到楼台之上。

“魅颜拜见王妃。”

明艳动人的女子微微颌首,那名静坐的中年男子看到她的面孔时,古井无波的面孔上涨出一丝红润,他有些吃惊地问道:“你是谁?”

庄魅颜没有回答,却轻轻唱了一句:

“葛生蒙楚,蔹蔓于野。予美亡此,谁与?独处。”

男子手指微动,琴弦断裂,他的神情似悲似喜,嘴中喃喃地道:“原来是她!你是她的女儿。”

庄魅颜原来不过一试,现在知道这男子果然是自己要找的人。

男子抬头望着王妃,淡然道:“明月,我想跟她单独说几句话。”

姬明月有些恭敬地福了一礼,道:“是!老师。”

夜渐深,月更明。

姬明月居住的地方正好在湖水中央,月色景致最好,坐在露台之上,既可以看到头顶明月,也可以看到水中明月,另外屋中还有一轮皎月,指的却是姬明月自己,端木皓曾戏称此景为“三月同辉”。

姬明月仰望头上明月,忽然想起前景种种,她来到无双国与这名男子已经同住了十二年。

“你又在这儿看月亮,仔细夜深有风。”身后忽然传来那男子平和而熟悉的声音。

“今日是你新婚大喜,你不去新人的房间,来我这里做什么?”姬明月并不回头。

“这么晚,我想她应该已经休息了。”

“原来是怕搅了她的清梦才来找我的。”姬明月袖袍轻甩。

端木皓抢前一步将她搂在怀里,柔声道:“你生气起来的时候还是跟十年前一样,像个孩子般任性。我听她们说,你们今晚在院中见过,老师也在场。”

这句话似是描述又像是在求证。

姬明月却反问道:“大婚之夜,你那位皇兄好没道理,好端端把你叫到皇宫做什么?难道他不知道春宵一刻值千金?”

姬明月的眉角露出笑意,她小巧的身躯依偎在端木皓宽大的怀抱里,头顶抵着他的下颌。

端木皓淡然一笑,对她的无礼言语毫不见怪,道:“晴儿失踪了。”

姬明月一怔。

提起那个任性胡闹的小公主,端木皓也有些头疼,蹙眉道:“那丫头让贴身的宫女穿着喜服坐进和亲花轿,瞒过了所有人,她自己则不知去向。宫里面直到傍晚发现少了一名宫女,皇后亲自拷问公主宫殿所有侍奉的人,终于把真相问了出来。现在宫里也乱了套,既不敢声张,又要想办法找人。”

姬明月“扑哧”一笑,道:“那叫你进去有什么用?”

“皇上马上派人追赶送亲队伍,想让随行的宋大人想办法拖住送亲队伍的行进速度,只要在出了祁阳山边界之前把公主送过去,一切还来得及。”

姬明月静静地看着端木皓,他们夫妻多年,她从端木皓谨慎的态度看出来,事情没那么简单。

“可是一连派了三波信使,竟然没人回来。”

姬明月疑惑地道:“送亲的队伍庞大,行动缓慢,现在离城最多百里,信使怎么可能赶不会来?除非--”

“除非有人故意不让信使回来。”端木皓叹道:“这就是皇兄让我进宫商议的关键所在。”

姬明月宽慰道:“祁阳关有楚将军,一切不是不可挽回的。”

端木皓不置可否。他沉吟道:“我已经向皇兄请旨,调派五千御林军让我去追上送亲队伍,并且亲自跟吴阳国太子解释。”

“不可!”姬明月皱眉道:“你不可出城!更不可带兵出城。”

“为什么?”

“近日城中颇有谣言,有小儿念诵童谣,已经越传越广。”

姬明月从袖中掏出一张字条递给端木皓,端木皓接过来一看,字迹很是简陋,纸张也很粗糙,上面写了一行字:

日月同辉意扬扬,

螟蛉之子休猖狂,

世间自有降魔者,

锄奸铲恶显祥瑞。

端木皓微微皱眉,道:“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姬明月道:“日月为明,扬音同阳,最后一个字连起来是‘扬狂者瑞’,这首诗是在影射你与明阳宫。”

“笑话,本王岂会怕了那些小人?”

“你自然是不怕,可是有人会怕!你在这个时候带着五千精兵追赶几百人的送亲队伍,难道就不怕有人弹劾你是借机收揽兵权?”

端木皓轻叹道:“信使一去不回,送亲的队伍一定出了问题。如果现在不赶快追赶,万一出了祁阳山,那一切都来不及了。”

姬明月道:“你可以飞鸽传书楚易凡,让他阻止送亲队伍出关。”

端木皓露出从未有过的犹豫,道:“现在本王最担心的人,反而就是他。”

姬明月默然不语,端木皓抬头望着天上明月,柔声道:“他跟御风是不一样的,本王虽然把兵权给了他,但是始终不放他出京城,原因就是如此。”

夜深人静,远处传来敲梆子的声音。

端木皓温柔地望着姬明月,轻声道:“已经是三更天了,我送你去休息。”

姬明月低头不语。端木皓把她抱进里屋的帐内,姬明月仍旧一言不发,端木皓望着她春水般的双眸里已经没有任何涟漪,抱着她的手指终于缓缓松开。

“十年了,你仍旧是恨我的。”

语气多少有些失望,却仍旧温和。

“那件事情是本王错了,但是也是被逼无奈,本王又何尝愿意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骨肉……”

“王爷答应过明月,永远不再提这件事情,也永远不再碰明月的身体,今日一聚已经是破例了。”姬明月打断了他的话,声音冰冷,没有任何感情。

端木皓脸色颓然,无奈地退后两步,近乎绝望地看着她,然后转身离去。

“王爷,这是王妃让奴婢送给王爷的,说王爷一看便知。”

端木皓刚刚走出姬明月的住所,有名小丫鬟从后面追了上来,气喘吁吁地说道。

端木皓接过她手里的物件,原来是一个小小的令牌,上面刻着一个“姬”字。端木皓认得这个令牌,这是唐明国的皇家令牌,紧急情况下可以调动兵马。

“王妃是说什么了?”端木皓忍不住抬头看着湖中央的露台,那里空无一人。

小丫鬟跪在地上一字一句的学道:“王妃还说,不管怎么说,她也是王爷的妻子,而她不是一个人嫁到无双来的。”

她不是一个人!

他也不是一个人!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明月映照下的祁阳山寂静如初,绵延起伏的山脉像沉睡的巨龙,安静祥和。

萧轩宸一袭黑袍静静伫立在山顶,俯瞰群山连绵,他又回到最初的起点。最初人们都以为他是郑文昊,后来又发现他其实是郑家不惜一切代价保护下来的太子萧轩宸。然而剥去层层外衣,唯有他自己才知道自己究竟是谁。他不是郑文昊,更不是萧轩宸,他不过是一个流浪的亡魂,是个时光的过客。

命运给了他一个新的机遇,一个新的开始,就是要他来开创这个世界的。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饶命啊!”一阵哀求声传来。

萧轩宸回过头,眯起眼睛打量身边那个身体筛糠一般不停发抖的家伙,他已经被一名年轻的士兵摁倒在地,惊惶之下,他便不停地向萧玄辰求助。

“太子殿下,您说过只要听您的吩咐把您和公主送到祁阳山,就会放过微臣的,您不能说话不算话啊!”那个灰头土脸的家伙原来是无双国负责送亲的宋大人。

萧轩宸笑吟吟地说道:“本太子一向守信,不守信用的是你们无双国。说好让晴公主与本太子和亲,结果却弄来一个假公主欺骗我们吴阳国,因此是你们有错在先。”

“是是是!可这跟微臣无关啊!微臣对此事完全不知情,太子您是知道的呀!”

宋大人有些畏懦地看着眼前的男子,脸上虽然带着微笑,却比魔鬼还让他感到害怕。今天下午在路上歇息的时候,公主说要下车方便,结果竟然不见了。

宋大人吓得胆战心惊,命人四处搜索,开始还以为公主是被人强掳了去,一番搜索之后很快在几里地的外围找到瑟瑟发抖的“公主”。宋大人看到这个“公主”的时候,丝毫高兴不起来,公主的头盖已经掉了,人人都看得出来,那个被吓得直掉眼泪的女孩子绝对不是一贯嚣张的晴公主--那不过是一名宫女。

“公主呢?”

宋大人六神无主,只能一个劲催问那名可怜的宫女。

最后他们在宫女磕磕巴巴的描述中了解了大概的情况,原来小公主端木晴并不喜欢远嫁到吴阳,但是这件事情只凭胡闹任性并不能解决问题,父皇母后这次似乎一定要把她嫁到异域他乡。于是,小公主只好出此下策,让一名宫女穿着红嫁衣顶替了她上轿,自己则溜之大吉。

宫女们知道此事关系重大,原本没人敢应允,后来惹火了小公主,拔出剑来以死相逼,大家实在没有办法,只好依计行事。

宋大人傻了眼,外面不是传言说小公主很喜欢这位吴阳太子,什么救命之恩,缠绵之情,就在大婚的前几天有人还看到他们俩在城楼门上调情呢!怎么忽然又要逃婚,这算哪一出呢?他情不自禁抬头看了看萧轩宸,希望能从他那里得到答案。

萧轩宸的嘴角挂着一抹淡笑,上前拍了拍宋大人的肩膀,低沉的声音中夹带着一丝冰冷之意,轻声道:“宋大人,此事是你们无双国失信在先,如果消息传到吴阳国,会带来什么后果?你想过了么?”

宋大人哪里敢想,吓都吓死了。

“那。那怎么办?”

“为今之计,必须严密封锁消息,而且用最快的速度赶回吴阳,只要进了祁阳山,进了吴阳国的地界,就算小公主走失的消息传了出去,也与无双国没有关系了,自然也跟你宋大人没有关系了。”

宋大人乍一听之下,还觉得挺有道理。

于是,他糊里糊涂就在萧轩宸的安排之下,把大队人马留在后面,自己则和萧轩宸轻装上阵,骑着几匹快马,带着那名假扮的公主连夜来到祁阳山。

原本他指望着萧轩宸会看在他们曾经在一块喝酒作乐的份上饶他一命,可是他看到前来接应萧轩宸的几名士兵已经把刀捅进那名宫女的脖子里,血溅了他一身。这时他才知道害怕起来,可惜已经太迟了!

萧轩宸仍旧笑眯眯地说道:“公主失踪这件事情的干系实在重大,不管是在无双国境内走丢了,还是在吴阳国境内走丢了,你回去之后都免不了一死,说不定还会诛灭九族,倒不如这样来得痛快,皇上见你死的可怜,还可以福泽你的子孙。”

后半句话,宋大人再也听不见了,他的眼睛直愣愣地望着漆黑的长空,一轮皎月凝固在他最后的记忆里。

萧轩宸吁了口气,道:“全部处理妥当了么?”

“是!无双人绝对找不到这只送亲队伍的存在,他们只会认为这支队伍凭空消失了。”

“消失了?”萧轩宸的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三百二十一个人,比郑家灭门案中的死亡人数只少了十八个人。”

“走吧!我还要去会一会一位老朋友。”

“可是!太子!国主已经快不行了!您必须回到王庭!”

“我知道!不过,这个人也很重要,他是我们取胜的关键!”萧轩宸望着北方,那里是吴阳国度温阔尔所在的方向,他喃喃说道:“父亲会为我争取最后的时间,如果见不到我,他是不会死的。”

还有你,你也会等我的对不对?

萧轩宸望了一眼祁阳山的东南角,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那里是“凤凰窝”的方向。

“驾!”

一路轻烟,一行人的身影消失在群山之间。

第十八章

丰安,瑞祥王爷府。

庄魅颜居住的“水榭轩”里传来阵阵说话的声音,却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的声音。

“你的手指要放在这里,嗯,对,就这样……挑,勾,抹,这都是基本的手法,你不要急着谈曲子,先试试这声音,你听--”

一楼通往湖面的露台之上,一名青衣男子正耐心地教一名女子练习弹琴,他捉着那女子的手指在琴弦上轻轻一抹,琴声清脆。

庄魅颜亲自端来一壶酒,远远就看到春菊急得满头大汗,新学乍练者毕竟是笨拙的,她有几分胆怯地伸出手指在琴弦上挑了一下,男子露出微笑,赞许道:“很好!别急,慢慢练习,这种东西只不过是为了修身养性,最讲究的就是天人合一,声音不重要,感觉才重要,就算不成曲子也无所谓。”

春菊抬头看到庄魅颜走过来,满脸通红,赶紧起身道:“小姐,酒让奴婢来倒吧。”

庄魅颜摆摆手,笑道:“你还是跟冯先生好好学琴吧!难得他也愿意教你。”

“不,不是奴婢不愿意学,实在是奴婢资质迟钝,弹琴是件雅事,小姐您为什么不学呢?”

“小姐,还是您来学吧,王爷这几日领兵外出,你学会了新曲子,等王爷回来弹给他听,他必定欢喜。”

庄魅颜轻轻一笑,对春菊的提议不置可否。她举起酒壶倒了一杯酒双手奉给那名青衣男子,他是端木皓和姬明月的老师,她们只知道他姓冯,连王爷和王妃都非常尊重地称呼他老师,在府中的地位十分尊崇。

冯先生却是一位性情平和的人,近日他登门拜访庄魅颜,看到春菊似乎对他的五弦琴十分感兴趣,因此主动要教她弹琴,这下可把春菊忙了个手忙脚乱。

冯先生接过酒盏,微微抿了一口,赞道:“好酒,有点春天的味道。”

庄魅颜谦然道:“这酒原来叫‘春留人间’,却是采集十几种春天的嫩芽浸泡而来的,后来我做了一些改进,只取其中九种,所以叫‘九曲回春酒’。”

冯先生又尝了一口,点头道:“果然是回味无穷,姑娘一双妙手啊!”

“先生过奖!”

冯先生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面色惨白,越咳越厉害,竟像是无论如何也止不下来似的,可到最后,一张脸由苍白涨到通红,胸膛剧烈起伏着。庄魅颜与春菊忙不迭帮他捶背抚胸,又是端茶又是倒水,面色焦虑。

过了好一阵子,冯先生总算平静下来,靠在栏杆上微微喘息着。

他勉强笑道:“我这病体残躯……额咳咳,让你们见笑了!”

“先生的病为什么不让江大夫给瞧瞧,他可是妙手回春的神医啊。”春菊关切地问道。

冯先生笑着摇了摇头,道:“我这条命本来就是从老天爷手里偷来的,熬到今日已经是多活了十年,这病早入了膏肓,能活一天就要好好享受一天啊!”

看得出来这个男人对生死看得很淡,是个性情豁达的人。

庄魅颜心情沉重,低声道:“先生不要这样说。”

“我一生经历的事情实在太多太多,唯一觉得后悔的事情,就是不该离开你的母亲。如果不是我的不告而辞,你母亲也不会嫁给你父亲了。不过现在说这样的话,对你和你的父亲似乎太不公平了。”

“如果说,我现在立刻死去的话,心里存在的唯一遗憾就是没能亲口对你母亲说一声‘对不起’,固然知道这句话是没有意义的追悔,却也是我现在唯一能做的。”

冯先生眸中流露出渴望之意,忽然又剧烈的咳嗽起来,忽然,他身形一扑,呕出一大滩血来。春菊吓坏了,手足无措地看着冯先生,又看了看庄魅颜。

“小姐,先生他--您就答应了吧,只要府里安排妥当,老爷他们是不会知道的。”

庄魅颜看了看身体虚弱,脸色蜡黄的冯先生,十分为难。

这件事情不管怎么说都说不通,既不合规矩,又不通情理,最后,她喟叹一声,道:“好吧,先生请允许魅颜安排一下,时机成熟再通知先生。”

“多谢了!”冯先生露出感激的笑容。

庄魅颜与春菊协力把他扶进屋里歇息。

庄魅颜轻轻对春菊招了招手,道:“春菊,你去一趟庄府,悄悄见一下柳儿和小默,千万别让人看到。”

庄魅颜附耳叮嘱了春菊几句话,春菊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夜晚掌灯时分,庄府如今越发不如往日的热闹,一则是几位小姐陆续出了阁,二则是庄魅颜当家之后,裁减了许多不必要的开支,园子里的人也少了起来。

“玲珑居”如今只有小默和柳儿陪着老夫人住在那里,屋子里显得格外凄凉。

庄魅颜悄悄进了门,看到屋中一切如旧,心里也有些眷恋之意。听到动静,小默第一个冲了出来,看到是庄魅颜,立刻喜出望外,不管不顾地上前抱住庄魅颜,十分亲热。庄魅颜知道这个丫头只认得自己,若不是自己下了严令不许她跟到王府,说不定结婚的当天晚上她就会偷偷溜到王府去见自己了。

庄魅颜拉着她的手,示意她还有外人在场,小默警惕地望着跟在庄魅颜身后的那个陌生男人。冯先生仍旧穿着一身普通的青色衣衫,他用力压制着自己的咳嗽,眉头微皱。

“我娘呢?”庄魅颜看到柳儿从里屋出来就轻声问道:“睡下了么?”

“没呢,老夫人她--”

柳儿的话还没说完,屋里已经传来诵读的声音。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参差荇菜,左右流之。”

“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冯先生轻轻随着唱了起来,语调温柔,眸中的神情更是像回到了年轻的时候充满眷恋缠绵。

母亲猛然推开门帘,怔怔地望着他,眸色迷茫。两人时隔二十多年再次相见,并没有想象中的激动,热情,痛苦,委屈,什么都没有了,生命中最美好的东西,包括情绪,都留给了岁月。

他能做的只有给她再唱一首歌。

“葛生蒙楚,蔹蔓于野。予美亡此,谁与?独处。”

那一年他离开她之前,正好叫她唱了这首歌,她嫌这首歌太过哀伤,他笑着说,没关系,等我回来,我就会给你唱许多许多欢乐的歌作为补偿。

那时候他还太年轻,并不知道人生得意须尽欢,当你想要快乐的时候必须赶紧快乐。

庄魅颜的母亲起初不敢唱,后来在冯先生的鼓励下,渐渐大起胆子,越长越响亮,越长越欢快。原来音乐也不过是一种心情,当你开心的时候,一首哀伤的曲儿也会被你唱出欢快的调子。

冯先生的脸上露出温和地笑容,他的眼睛眨都不眨,充满眷恋地停留在对方的脸上,他温柔地抬起手指,轻轻捋过她垂在耳边的碎发,慢慢帮她别到耳后。

她一点都没改变,她果然就在原地等着他,失信的人一直都是他。

对不起有什么意义呢?

她等了他这么久,可不是为了一句“对不起”的。

“你要教我很多很多的歌儿。”

“你要教我弹琴。”

“你要永远永远跟我在一起。”

冯先生握着她的手,目光越来越坚定。

“霜儿,我来陪你了。”

庄魅颜神色一变,蹙眉道:“冯先生!”

她很是坚决地摇了摇头,柳儿和小默都不明就里,看得有些惊讶。小默看到庄魅颜摇头,立刻就挡在他们俩身前,坚决不让冯先生离开。

冯先生只好苦笑。

“魅颜知道先生的心思,可是,此事万万不可,先生是要魅颜做千古罪人吗?”

庄魅颜双膝一软,竟然跪了下来。

“有很多事情魅颜已经知道内中隐情,只是此时时机未到,过些日子,魅颜会想办法送母亲回祁阳山颐养天年,娘,女儿想你一定喜欢那里的风景而不会留恋京城。”

庄魅颜的态度让冯先生失望地叹了口气,他也是个通情达理的男人,知道是自己逾矩了,但是,当听完庄魅颜的后半句话,他的眼中又露出狂喜之色,忍不住轻轻咳嗽起来,庄魅颜的母亲帮他捶着胸口,眼神关切。

小默忽然露出紧张的神情,趴在地上听了一会儿,然后跳起来,急急地拉着庄魅颜的袖子直比划。庄魅颜神色大变,道:“不好了,小默说有很多人送四面八方围了过来,我们快走!”

柳儿也跟着惊慌起来,道:“不会呀,今日延平王府上孙儿百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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