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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古代卖内衣-第9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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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上四个字,写的是:“大晏义妇”,完如了柳香君的意。
  衙役向柳香君道:“柳善人,这牌匾挂在何处?”
  牌匾?衙役?柳善人?
  芸娘摇了摇脑袋,这又是何处来的新戏?她怎么有些跟不上趟?
  她只不过是昏睡了一场,再在府里闭关了几日,重出江湖时,世道就完不一样了?
  柳香君已笑吟吟的上前开了铺子门,往空白墙上一指:“劳烦几位大人,就挂在那处。”
  芸娘这才发现,早先里墙上那处本挂着几幅画,如今已摘了下来,来不及卷起来,正横七竖八的睡在地上。
  此时永常往边上一指,叫了声“青竹阿姐回来了”,跑过去将手中碎银塞给青竹,一溜烟的往自家戏班子跑去。
  芸娘忙忙上前,拉着青竹问道:“这到底是什么幺蛾子?”
  青竹一笑,逗她道:“哪里是妖蛾子?分明是好蛾子。你去问那殷人离。”生怕芸娘好奇的心焦,又好心透露了一点:“这匾额可是真的,是当今皇上亲赐的。”
  她往来处努努下巴,芸娘便见熙攘人群里正站着一位长身祁立的青年。
  青年如常一身玄衣,虽混在人群中,却腰背挺直,昂藏不凡,周身自然散发出武将的冷冽之气,令旁人不敢轻易近前。
  芸娘一溜烟的跑过去,并不惧他的气息,只仰头急道:“是你求的?”
  她双目圆瞪,红润嘴唇被皓齿轻咬,仿似要笑,又怕笑错了,只生生将笑意憋在口中。
  殷人离撇了她一眼,虽嘴角已含了笑,却并不说话。
  芸娘一爪子挠到了他腋下。
  他被她逗弄的终于破了功,眼睛闪着狡黠目光,带着些卖弄的神情道:“怎么样,可喜欢?”


第318章 规劝(二更)
  街巷里热闹散尽,前铺里的热闹才将将起来。
  柳香君亲自出银子,在近处酒楼喊了几桌席面,将送牌匾的衙役、街坊四邻都请了过来。
  只这些还不止。
  往日里曾给过她多少冷眼的龟公们,也坐立不安的坐在酒桌前,分不清这究竟是一场鸿门宴,还是一场合欢酒。
  无论如何,御赐牌匾上的几个大字,是错不了了。
  “大晏义妇”,这可比“江宁义妓”不知大到了哪里。
  后院里,芸娘亲自奉茶,向殷人离大大鞠了一躬。
  按殷人离的说法,是因为柳香君此前去古董铺子买皇上墨宝,这才牵出了一场宫廷内侍与外间反贼相勾结的滔天大案。
  虽然柳香君在其中实际上扮演的是助纣为虐的角色,然而在此案中却起了不可忽视的作用。
  基于此,圣上给柳香君赐的这匾额,也算赐的十分划算。总比从国库里往出掏真金白银的强。
  殷人离此次来,除了送来牌匾,还有柳香君和芸娘被骗的银票。
  柳香君自然是以苦主的身份接受了那银票。
  而芸娘的近千两银票,以落在殷人离的宅子为借口送了回来。
  芸娘喜滋滋的收了银票,又将手一伸:“我呢?我呢我呢我呢?皇上就没给我什么赏赐?这案子可是我透露给你的。”
  殷人离饮过一口茶,这才瞟向她:“有件事,我忖了半晌,你该知道。”
  他的神色一瞬间肃然,问道:“你芳龄几何?”
  嗯?这是何意?皇帝是要给她指一门婚事做奖励?她可不能接受盲婚哑嫁!
  “八岁。”她立刻决定欺君。
  殷人离并不指望这答案。他看了她半晌,道:“如若我所记不差,你是因为在江宁被掳,有损清白,这才来了京城?”
  提老黄历?
  芸娘便敛了笑意。
  殷人离不管她的神色如何,只继续道:“你来了京城后,实则已有两回失了清白……”
  “你胡说!”芸娘愤然:“你我可是栓在同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你往我身上泼脏水,与你有何好处?这买卖还做不做了?”
  殷人离叹口气,续道:“第一回 ,上元日当夜,你在鹊仙楼,被人下了……春药。”
  什么?芸娘瞪大了眼珠,结结巴巴道:“我……我怎么不知?”
  她立时想到了关键问题:“是谁,替我解得毒?”
  她记得那夜,她在鹊仙楼里从一间房里醒来,只当自己是醉酒初醒。当时,守在她身边的人是……
  她悲上心头,立时便冲上去,对着殷人离又抓又打,眼泪珠子止不住的落下来:“你大色胚,你怎地能这样,我才十五,你竟下的去手……”
  殷人离拎着她衣领,将她提溜开,颇为疑惑道:“本公子不觉着,你这是报答恩人的方式。我使出解药,怎的你……”
  芸娘已经抱紧了衣襟,抽抽搭搭的哭道:“谁要你救,谁要你当解药。你就让我难受死,也比那样强……我不喜欢你……我不……”
  她立时止了哭声,眼中喷出熊熊怒火道:“你死了心吧。我既不会嫁你,也不会给你当妾。我现下就去告御状,让你个色胚万劫不复!”
  殷人离眉头一蹙,终于听出了些端倪,将她拦在门里,道:“你是觉着……本公子给你怎么使的解药?”
  芸娘便又垮了脸,防备的瞧着他,将墙角的笤帚提在手里防身,口中道:“你说怎么使?春药还能怎么解?”
  他唇角渐渐勾起,眼中也沾染上了笑意。他问道:“你是觉着,本公子将自己当解药,投怀送抱?”
  芸娘呲牙咧嘴道:“那你说,春药还能怎么解?话本子上不都是那么写的?”
  殷人离脸上的笑意越来越大,终于爆笑出声……
  在挨了两笤帚后,他一本正经道:“自然有解药。喂你喝了,你睡一睡就醒了。”
  “就这么简单?”芸娘似乎不信。
  殷人离点了点头:“你希望是怎样?”
  芸娘心中大呼万幸,脸上却悻悻道:“第二件事,说。”
  殷人离便收了笑脸,肃然道:“你可知此回你昏迷,因为何事?”
  芸娘奇道:“不是你说我突然生了急病?”
  殷人离瞧着她那“大愚若智”的一张脸,一掌拍在她发顶,挫败道:“你这般蠢,便该被人牙子卖去山里当童养媳,方不辜负你这副蠢相。”
  他重重道:“此回你昏迷,便是被人下了药。”他恨铁不成钢的强调道:“再一次被人下药,你真聪明!”
  芸娘先不去计较谁向她下的毒,只觑了他一眼,试探道:“那解毒的法子?”
  殷人离一本正经道:“解毒,要我先将那药含在嘴里,再亲自喂了你吃……”
  芸娘将将要暴起,却又吸引了方才的经验教训,狐疑道:“什么样的解药,要用嘴喂?”却又不放心道:“你若真的那般,我立时就杀死你。”
  殷人离眼中又涌上笑意,将她打量一番:“你这个模样,本公子……才瞧不上。”
  他将衣襟抚平,从椅上起身,郑重叮嘱道:“我一年出京不知多少回,不能事事护着你,你外出多长个心眼。善游者溺,你莫总觉着自己个儿聪明,就你那点小聪明,在心狠手辣之人眼中,根本不够瞧。”
  他瞧了瞧天色,一抬腿便出了房门,往院门而去。
  芸娘跟着送出去,心中已千恩万谢,口中却喃喃道:“谁要你护,我又不想嫁你……”
  殷人离听闻,却同她抬杠:“说的好像本公子想娶一样。”
  芸娘立时挺胸抬头追了上去,嚷嚷道:“我就要嫁你,追着你,堵着你,拦着你,就要嫁你,怎地?”
  殷人离转身瞧她,浅浅道:“好啊……”此前的笑容还保持在脸上,看她的眼神却深沉了许多,仿佛他说完这个好,就真的打算回去操执亲事,抬来聘礼。
  芸娘一滞,撇撇嘴道:“想的美。”止了送他的步子,回了房里才想起来报仇之事,连忙冲出院外大喊:“向我下毒的人,揍了没――”
  然一人一马早已远去,惊起一片浮尘。
  在御赐牌匾的激发下,柳香君快速迎来事业上的第二春。
  皇上此回对柳香君更加体贴,除了那面大牌匾,还御赐了一只随身玉牌,其上雕刻的也是“大晏义妇”那四字。她随身带着牌子,无论去何处都能发挥她狐假虎威的本事。
  一派威风下,京城各青楼,除了鹊仙楼、万花楼之外,旁的俱被柳香君收于麾下。
  销量直线上涨,京城里帮工数量少,交付胸衣的时间已排到两个月之后,急的黄花满口生疮,生产却无论如何提不上去。
  整个“好春光”忙的鸡飞狗跳,芸娘和青竹又过上了捏针线赶工的日子。
  一直到青竹被累出了一场病,芸娘终于一拍桌子,向江宁去了一封信。


第319章 江宁来人(一更)
  江宁是芸娘的大本营。
  那里帮工最多。
  芸娘在给惜红羽的去信上,希望江宁来人在七月初送最新账本时,能将标准款式的胸衣,每种尺码各带十几件,一共带够两百件来。
  她想的是,先缓过京城最初的忙碌,等京城这边招够帮工再说。
  向江宁求助,是为了解决各青楼和私窠子的买卖问题。
  而针对平民的买卖,虽则每日来店铺瞧逛的女眷比最初多了一些,然最后都止步于价钱。
  京城即便是黄金遍地,然近八成的钱财都掌握在官宦手中。
  平民拥有的财富并无多少。
  动辄五六十两银子,对京城的平民来说,得来也并不比江宁之人轻松许多。
  芸娘仔细分析了胸衣构成,将胸衣上所有的装饰部分去掉,其成本便能大幅下降。
  如若并非定制而是标准款式,则成本还能下降。
  如此,她按照当初给赵蕊儿做舞蹈胸衣的思路,减去珍珠、玉石等饰品,再将最外层的双层纱面带刺绣工艺去除,换成纯色暗纹或花色拼接绸布,胸衣的成本迅速降到了十五两,对外只加五两银子的利润。
  如若有人要测量尺寸做定制,则需在最新卖价上增加二两定制费用。
  售价大为下降后,逐渐有平民女眷前来相问,开始有了零星生意。
  七月初,江宁终于来人。
  热闹的码头上,李大山极力照应着船工将船上木箱仔细搬下,免得不小心将木箱跌落进水中,打湿了里面的胸衣。
  待终于将木箱搬完,他付清船资,找好驴车搬货的空当,对他身边的汉子道:“刘大哥,你执意要来,来都来了,又摆着这张苦脸,等芸娘瞧见,说不得便要嫌我多事。”
  刘铁匠听闻,极力让面上神情松快一些。可用过劲了,依然成了个苦瓜脸,只光着膀子将木箱不停歇的搬到驴车上去。
  他在狱中仅剩半年左右时,芸娘和李氏再未去探过监,那时他心中便隐隐有些不妙。
  等出狱后,方知道李氏上京投奔左家之事。
  他不是没有劝过自己。
  既然李氏投奔了她以前的男人,他就该死心。
  然而夜深人静时,他回想过往的一切,心里又个声音在呼啸:去见见她,亲眼见过她,也就死了心。
  到了京城,虽只是在码头上,他也能瞧出京城的繁华之处。
  便是个船工,也比江宁的船工显得理直气壮一些。
  他搬完了最后一箱货,同李大山一起挤上驴车的空余处,方瓮声瓮气道:“我只去看看她,看过我就同你一起回江宁。”此生真正忘了她,再不去想她。
  李大山回头看了他一眼,向车夫报出地址,一路晃着进了城门。
  这日天色有些阴沉,芸娘到了铺子门前时,已开始滴答落雨。
  守在柜台上的青竹一步跳出去,将芸娘拉进檐下,双眼炯炯有神,压低声音道:“阿姐,你猜猜,谁来铺子了?”
  芸娘心里算了算,也该到江宁送账本和胸衣的日子了。
  可瞧青竹一幅神秘莫测的模样,自然不是常规之事。
  她自己心里先吓了一跳,惊呼道:“谁?”莫不是……罗玉?
  青竹便将她拉到前铺通往后院的门前,将帘子掀开条缝,压低声音道:“在那屋里,坐着个老熟人。刘,阿,叔!”
  芸娘一顿,不由自主随了青竹的神情,也压低了声音:“刘阿叔怎地会来?”
  青竹耸了耸肩:“我想了一早上,该是为了阿娘。”
  ……
  厢房里,刘铁匠只低着头,将他的愿望一遍又一遍的重复:“我只想见见她……见过,我就离开……”
  原本健壮的汉子,哪怕在水患之后,也提着一股精气神,无论站在何处,都能给人可依靠的感觉。
  如今虽样貌并无多大变化,可却少了生气,余下的也不知是执着,还是执拗。
  芸娘深吸一口气,道:“阿叔莫急,我来安排。白云观,明日一早,白云观里等。”
  这个午后她回去左家,思前想后,不知该如何向李氏开口。
  她总不能说:“阿娘,你如今虽进了左家,成了左屹的妻妾,然在外面还有人对你余情未了,你便出去见上一见,断一断情丝?”
  她对阿娘说不出口,只得将李阿婆拉到无人处,想着先同李阿婆通个气。
  李阿婆刚刚喂过兔子,手中还剩半根胡萝卜,正抵在自家口中,咔嚓咔嚓嚼的高兴。
  见芸娘拽她衣袖,以她同芸娘的默契,自然知道她有不便直说之言。
  然而从细节上,她却想岔了。
  她反客为主,主动道:“你莫担心,我那儿媳守寡多年,又郁郁不得志,脾性难免古怪。然小白是个好孩子,他决计不会让你吃亏。如若他不护着你,看我怎么打他板子!”
  芸娘:“……”
  李阿婆继续道:“那兔子也喂得极肥了,我瞧着等你同小白定亲时,就把兔子一锅炖了。你阿娘虽入了佛门不能动荤,阿婆是能吃荤的,也算是给你和小白做个见证……”
  芸娘:兔兔那么可爱,怎么能吃兔兔……
  芸娘心里一边拉拉杂杂的想着如何将李氏骗出去的方案,等李阿婆自行停了嘴,才将刘铁匠上京之事说了出来。
  李阿婆立时跳的老高,吃惊道:“冤孽啊,已经成了两家人,怎会再有情?”
  她果然是一口辣喉的老姜,立时便想出了法子,回去祠堂便对李氏道:“昨儿我梦见你干爹,呜哩哇啦不知在对我说什么。梦里我也没听清,只隐隐记得说什么‘小白’、‘芸娘’,我忖着该是与芸娘和小白的婚事有关。明儿我想出城,去白云观去一趟。你去不去都随你。”
  李氏忙忙道:“去,去去。”事关芸娘的亲事,她纵然是身归佛门,也不能不关注这红尘事。
  只是为何要去白云观?李氏道:“我入的是佛门,去道馆里,生怕对神佛不敬……”
  李阿婆瞟了她一眼:“那你便不去罢。”又不是真的要让你拜佛,有个什么敬不敬的。
  李氏忙忙道:“去去,要去。”
  当夜,李阿婆去向左老太太禀明此事,左老太太却添乱道:“要不我也跟着一处去?左右是芸娘承嗣的大事……”左家承嗣之事上,可不能出一点纰漏。
  李阿婆一滞,心道:怎地能带你去?说的不好听一点,我们这是要带你家妾室去出墙啊……
  她轻咳一声,祭出了自己的亡夫:“他自来是个害羞的,我生怕见了生人,他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
  左老太太忙道:“对对,问事情重要,你回来了再告诉我,也是一样的……”


第320章 白云观(二更)
  天还未亮的时候,左家侧门大开,跑出了一辆马车。
  左屹站在马车边上,撩起窗帘,对车里的李阿婆道:“干娘去问过,有何结果,一定要回来告诉我……”
  他话虽是向着李阿婆所说,眼神却往李氏面上瞧去。
  然李氏只定定坐在马车上,身穿缁衣,手握一圈佛珠,口中默念经文不止。
  左屹无法,只得同车厢里的彩霞道:“我知道你是个会武的,便保护好你主子……”
  原本他是要派人相护的,然芸娘代李氏传话,言出家人太过张扬不好,便只得收回命令。只在出发前一日里,重复向芸娘叮嘱道:“出门在外,你莫惹事……”
  芸娘不喜道:“怎地我就是个爱闯祸的?”
  左屹瞪了她一眼,又瞪了她一眼,见她丝毫不惧,只得变了策略:“为父知道你是个有本事的。可有大本事的人,常常多风浪。所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简单几句将芸娘吹捧上了天,喜滋滋了一晚上。
  过了一夜,等马车停在府门前要出发时,左屹又向芸娘开始了叮嘱:“出门在外,你莫惹事……”
  芸娘睁着惺忪的眼,反驳道:“你再唠叨,我便去杀几个道士。”
  左屹反而被逗的一笑:“杀道士,我知道你不敢……”
  微亮天色里,他陪着马车行了片刻。到了分叉口,他要去往宫里,便同众人道了别。
  马车停在“好春光”前,将彩霞换下,青竹钻上了车。
  芸娘瞧见青竹的神色,便知刘铁匠已先一步动身去了白云观。
  然而此事极其隐秘,即便赶车的依然是李车夫,却也不能透露出去。她不再多话,只敲了敲车厢,马车便继续前行。
  白云观是大晏十分出名的道观,几百年间风雨不倒,香火十分旺盛。
  各路行商途径京城,都要先去白云观祈福,以求顺遂。
  夏日正是漕运旺盛季节,左家人出府不算晚,然出了城,但见高山密林笼罩的白云观下,信徒早已熙熙攘攘、拥挤不堪。
  一直到了辰时,马车才到观外。
  芸娘令李车夫将马车赶在道观后门处等,方带着几人进了观。
  入门处先是一座硕大的三清殿,只从殿门外便能瞧见其间供奉的元始天尊、灵宝天尊、道德天尊圣象。
  李氏不好进殿,由青竹陪着在外间等。芸娘同李阿婆进了殿,未寻见刘铁匠,便匆匆点了个卯,出了殿,一路往旁的殿里去。
  如此将道观里七八个殿中的各路神仙都拜完,香火钱也送出了几两银子,却丝毫不见刘铁匠的影子。
  芸娘觑空同青竹咬耳朵:“刘阿叔该不会一时想通,直接返回江宁了吧?”
  青竹却极为笃定道:“不会的,昨儿白日里,李大山劝了他整日,阿叔都未松过口。他夜里在前铺打地铺,天还未亮就出了门,行李都未带。”
  芸娘听过,只带着几人先往内庭凉亭里坐着歇脚,再想旁的法子。
  李氏瞧李阿婆一连拜了好几个殿,求了好些神仙,心中不免为求神的结果担忧,也同李阿婆咬起了耳朵:“干爹可是显了灵?芸娘同小白可有何事?”
  李阿婆自不能说芸娘和苏陌白有事,却又不能说无事。
  如若李氏听说无事,便急吼吼着要回府供奉她的佛门神仙,没瞧见刘铁匠,这一回岂不是白白出来?
  她讪讪一笑,道:“你干爹当人时不会来事,当了这么些年鬼,也不精明。也不知他提前是如何同那道士勾兑,我再去寻道士解梦,那道士只说什么‘顺其自然、其意必现’,也不知是个什么说法……”
  李氏听过,心中琢磨着这句“顺其自然,其意必现”,也跟着糊里糊涂一回。
  李阿婆见李氏不再追究,只松了一口气,向芸娘使着眼色,催她尽快想法子。
  芸娘心想,刘铁匠不出现,她能有个甚法子好想。只得起了身,同青竹在这中庭里乱逛了一会,重新回到凉亭边上。
  将将要再坐着歇脚,便见凉亭背后一座大铜鼎后有个人遮遮掩掩藏在那处,时不时探头往凉亭处相望。
  芸娘不动声色的拉一拉青竹衣襟,往铜鼎后努一努下巴,令她去同两位李氏说话,好先吸引了李氏目光。自己则从一旁绕过去,一把捂了刘铁匠的嘴,将他往边上偏僻处拽了过去。
  “阿叔这是作甚?我们寻了你一早上,你却躲躲藏藏。你若是不想见我阿娘,我便带她离开。”芸娘鼓着腮帮子,颇有些恨铁不成钢。
  她两世为人都未尝过情之滋味,哪里知道,情之一字,能令怯懦之人勇敢,也能令杀伐决断之人犹豫不决。
  任何人遇见了情字,也就变得不似寻常的自己。
  刘铁匠自李氏几人进了道观便一路跟在后面。
  他昨儿夜里想了一整夜。
  就算他对李氏再有情,李氏如今否极泰来,算是有了身份的人,自此穿金戴银、不愁吃喝……到了他该放手的时候。
  他原本打算不给李氏招惹麻烦,远远瞧她一眼就走。
  自此也不论是哪里,随意找上一处,依旧开个打铁铺子,过完没有她的人生。
  然而自他第一眼瞧见李氏,他就知道,她过的不好。
  他纵再无知,也粗通俗物。
  他能看出李氏身上穿的那衣裳,是庙里的姑子才穿。
  他知道她手里那佛珠,绝不是为了戴着好看。
  他懂得她面上冷然凄苦,更不像是否极泰来的幸福。
  他在李阿婆同芸娘进殿里时,曾数次想趁机出现在李氏眼前。
  然而出现后他该说什么?
  他在船上时准备了一肚子的话,到了此刻,一句都想不起来。
  近人情怯,他满腔的勇气都委顿了下去。
  可就这般离开,他却也不甘心……
  芸娘见他一副迟钝模样,叹了口气,探头往凉亭处瞧了一眼,低声道:“我去同青竹在路口守着,你有何话要说就尽快说。”
  话毕,转身便去了凉亭,向李阿婆做个眼色,牵着青竹,寻了个要解手的借口,急急往凉亭外而去。
  饭菜味渐起,时近午时,道观里的斋菜已开始售卖。
  青竹吸了吸鼻子,一边在心里猜测着菜名,一边同芸娘道:“阿姐,你说,刘阿叔该不会劝阿娘同他私奔吧?”


第321章 默然守护(一更)
  芸娘唬了一跳。
  阿娘肯定是不会跟着私奔的,可刘铁匠起没起那个贼胆,可就不好说了。
  又一想李阿婆守在那处,以李阿婆吃了几十年盐巴积累的观念,也不会纵容刘铁匠做这事。
  她略略放下心,却又愧疚起来。
  若不是为了她,阿娘决然不会上京。如若不上京,一定会等着刘阿叔出狱。说不定,此时阿娘腹中已经怀了个小弟弟或小妹妹,一家四口从此过着闲适的市井生活。
  她叹了口气,向青竹道:“去偷偷瞧一眼,她们说完话没?”
  青竹滴溜溜的跑去了,不多时回来,悄声道:“阿娘在哭……”
  未几又跑去了一趟,回来悄声道:“阿叔在哭……”
  未几又跑去了一趟,回来悄声道:“阿婆在哭……”
  等她还想再去瞧时,将将转了头,面上立时浮现了谄笑,唤道:“阿娘……”
  芸娘忙忙回头,见两位李氏已红着眼眶到了近前,而刘铁匠却未跟过来。
  李氏狠狠瞪了芸娘和青竹一眼,低声道:“日后再敢如此行事,莫怪阿娘不认你。”
  芸娘同青竹吐了吐舌头,乖乖跟在两人身后,从后门出了道观,上了左家马车,踏上了返程。
  夏风闷热,即便是撩开了帘子,也无多少清凉。
  李氏闭着眼,如来时一般坐在远处,手中佛珠转动不停,满脸心如止水的模样。
  刘铁匠同李氏之间说了些什么,芸娘不好相问。然而只看李氏的神情,也知道结果。
  车厢里安静了一路,唯有车轮滚滚的声音。
  进了城,芸娘同青竹在“好春光”门前下了车,将彩霞换上了车,瞧着马车行到路口拐了弯,这才进了后院。
  刘铁匠已先一步回了铺子,此时正在同李大山做返程的准备。
  芸娘叹了口气,私下里向李大山塞了一张银票:“刘阿叔的铺子和银钱都被充了公。等回了江宁,你便替他开个打铁铺子。如若他推辞,便说这银两是你借给他。过上几个月,替他相看个媳妇……”
  李大山应了下来,收下银子,同众人一起吃过午饭,带着刘铁匠出了铺子,一路往码头去了。
  众人歇过晌,将江宁送过来的胸衣整理完毕。
  柳香君立时带着给各大青楼的胸衣前去交货,黄花将余下的胸衣按尺码、形状分类存放。
  青竹同芸娘开始详细计算江宁送过来的上月账目。
  过了晌午,日头西斜,要到准备晌午饭的时候。
  青竹便在同芸娘商议,买个专做杂役的小丫头,将日常做饭同洗衣之事包揽过去,月银给的多一点都可,只将店里几人的手脚解放出来,专门放在买卖上。
  芸娘听着有理,只是买人之事她同青竹都不在行,便将此事交给晚霞去办。
  正说着话,便听后院门一声响,青竹去开了门,却惊呼一声:“刘阿叔?你怎地没走?”
  路边小摊前,刘铁匠吃尽碗里面条,向芸娘道:“阿叔想过了,我如今孤魂野鬼一个,不如在京城开个打铁铺子,一来与你们几人有个照应,二来……”
  他不能明确的挖掘出留在此处的第二点理由。
  仿佛冥冥中有个声音对他道:“你能放心离去吗?她都被逼带发修行,半个身子出了家,你却还觉着她过的好?你要是离开,你一辈子都良心不安。”
  此事是不是关着良心,他不知道。
  他只知,留在京城,便是之后再见不到她,然和她脚踩着同一片土地,他的心里便要踏实些。
  他抬头瞧了眼芸娘,面有愧色道:“阿叔如今想的好,手头上却一文钱都没有……”
  芸娘立时从袖袋中数出五张银票,道:“京里租金贵,平日还需日常开销。阿叔自去开铺子,一年后连本带利,还我五百五十两。”
  刘铁匠听过,便也不再推辞,接了银票,道:“今日只能先在前铺叨扰一晚,明儿开始我就去寻铺子。”
  芸娘见他此意已定,便也安慰道:“慢慢寻,总要寻个合适的,离我这处也莫太远。”想了想,又笑道:“阿叔留在京城也好。我在京城里便没遇到一个好铁匠,收我木屉拉手的银钱,价高的我心疼。”
  如此过了几日,刘铁匠在忠良街附近的白杨街寻了处铺面,雷厉风行的将打铁铺子开了起来。
  日子闲闲到了七月七,乞巧节。
  相传每年这个日子,牛郎织女会在鹊桥天河相会。
  传说中的织女是位心灵手巧的女仙,众凡人女眷到了这一日,也会行祭拜之礼,祈求这位女仙保佑,自己也能有一双灵巧之手。
  在繁华之地,女儿家的品性以不仅仅靠“灵巧能干”这一个指标来判断,琴棋书画都列进了必备选项,这一日,也渐渐被各商家利用,借此向年轻女眷兜售货物。
  柳香君一大早就打的好主意,嘱咐新买的小丫头“春杏”将自己那牌匾擦的干干净净,好在晌午时分,就抬去正街占一处好位置,好在夜里时分,迎接各路带足了银两的女眷。
  芸娘进了铺子时,瞧见春杏正规规矩矩听着柳香君的吩咐,便为她泼了凉水:“今日女儿节,众女眷夜里上街花银子,你觉着众汉子去了何处?乖乖在家中等待妻妾回府吗?”
  自然是更要趁此机会出去花天酒地啊!
  柳香君一拍脑袋,喜滋滋道:“你果然是个人精,今晚我还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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