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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古代卖内衣-第9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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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芸娘便从怀中取出司马东打给她的欠条,递给青竹,道:“说不定他下回还来。再来时,便由你去寻他催讨欠债。如若他再不来……”
  她忖了半晌,心中依然放不下那两百两,只得道:“他不来,我们就寻上门去。”
  前铺酒宴结束,街坊邻人摇摇晃晃四散而去,铺子里便冷清下来。
  胸衣这种新事物,妇人们总是需要时间去接受。
  然而汉子的接受度却快的多。
  到了晌午时,铺子里涌进了三五个男子。
  阴柔气十足的男子。
  柳香君原本要明说此处不卖男人物件,其中一位汉子却翘着兰花指,文绉绉的开口探问:“将你家那……胸脯兜子取出来,我们瞧一瞧是何种模样。”
  柳香君眼尖,见其中一人面上还有未卸净的妆面,立时想到了近处的戏班子,忙忙数着人头,取出了几件胸衣,一一放在几人面前,笑道:“几位老板,随意看……”
  那几人听见,便点点头:“有眼力见。”拿着胸衣,根据柳香君未掩的衣襟,有样学样,将胸衣往衣外一绑,彼此之间纷纷评价道:“哎呀,这个太大,哎呀,那个太小……”
  其中一人指一指柳香君:“你来,看我们适合什么样的?”
  这……柳香君有些为难。她只看的来女人的尺码,看不来汉子啊。
  她笑一笑,转身便往后院方向一喊:“东家――”
  未几,芸娘从后院奔出来,急急忙忙道:“有大鱼上门啦?”
  柳香君立刻压住她的声音,道:“是大戏班的几位老板。”
  芸娘抬头看着面上虽然隐有胡须,神情却颇为矜持的几位汉子,心中瞬间了然。
  古时候的戏班里只有男子,女子不能登堂唱戏。故而,戏班子里的旦角也是男子所扮。
  男子扮旦角,天然上便有难度。
  然而通过多年的形体、表情锻炼,男子也能将旦角演的活灵活现,动人魂魄。
  可是在装扮上,旦角却依然要靠外界物件来无限接近女子。
  胸脯一事,是旦角绕不开的问题。
  而每位成了名的老板,一生总有几场拿手戏,其戏文中的人物是千差万别的。
  譬如《窦娥冤》里的窦娥,带着一双儿女颠破流离上京寻夫,忍痛挨饿,自然是身体消瘦,曲线平直。
  而《潘金莲》里的潘金莲,自小生的妩媚,男人无不见之失魂,身段也要妖娆风流,曲线玲珑。
  芸娘上前一一问道:“不知各位老板扮的什么角色,年龄多大,性子严肃还是活泼?”
  如此一番问下来,心中渐渐有了普,只用布尺在几人身上量过,一一记下尺寸,方将各种档次胸衣的价钱报了出来。
  此前在江宁时,除了给班香楼所做的舞蹈胸衣,面向富户的普通胸衣里,刺绣简单的胸衣对外卖二十两,到了京城,芸娘最初将其卖价翻了一番,定价四十两。
  旁的更不需多说,只会更贵。
  果然她一报价,几位旦角便嗤笑出声:“小姑娘,如若出得起四十两,我们还用在此处唱戏?早就去乡下买地享清福去。”
  芸娘再一思忖,问道:“这胸衣,只当道具,不论美观,可行?”
  旦角道:“自然只是便于唱戏时装扮成妇人,你当我们好好的汉子,真的想当女子?”
  如此说来,其要求实则与舞蹈胸衣相差不大。
  她只得将价钱定到了十五两,道:“再一文钱都少不下来,各位老板若还不满意,便只能去别家瞧瞧了……”
  这京城里卖胸衣的,还真的只此一家,没有别家呢。


第310章 柳香君的牌匾情怀(二更)
  一堆人安静了下来,其中一位旦角,看着是个名角,只怕是私房不少,便点头道:“我姓许,最近几场戏,我常唱《相思殿》,你先根据”小常玉“的角色做一件来我瞧瞧。”当即付了十两银子,道:“余下五两,我收了货再付。”
  芸娘便满面喜色的收了银子,道:“自然是要试试。旁的几位老板,等这位老板用过觉着好,再来买不迟。”
  她收了银子,回去后院立时画起了旦角胸衣。
  男人和女人不同。
  女人上围有肉,能将胸衣顶起来。
  然而男子上围无肉,却又要充当有肉的样子,胸衣上围便要做成罩杯,直接附着在身体上。
  因为要凸显形状,防止碰撞时凹陷,罩杯便要极厚,没有胸脯支撑,也要自己个儿挺翘。
  她迅速画了各部件的图纸,同黄花商议了所需布料和工艺,立时便让黄花将各部位图纸带去给不同缝纫帮工,先将旦角胸衣做出几件。
  不需要刺绣,罩杯又不需考虑柔软,速度便极快,也不过三日,一件旦角胸衣已经摆在了芸娘面前。
  没有刺绣,但外层布料颜色却选的喜庆,绯红绸布上暗纹涌动,在女人的眼中故而算的上平庸,在男子眼中,说不得便是低调的奢华呢。
  柳香君同芸娘一大早带着胸衣去往周围戏班子时,正值众戏子练功之时。
  生、旦、净、末、丑,各种行别锻炼着各自技艺,唱念做打将整个院子都抬了几抬。
  两人一路往里,几次三番都同众戏子说不上话,瞧见不远处墙根处蹲着一位六七岁、破衣烂衫的小男娃,便要上前搭话。
  男娃儿瞧着像是要生火煮茶,只那柴火却有些潮气,不好引燃。
  他此时正一脸惴惴的手持蒲扇拼命扇风,指望能速速将炉火点起来,好在师兄们练完功前将茶水烧起来。
  黑烟极大,柳香君便站的远,只高声问道:“伢子,可知唱《相思殿》的许老板在何处?”将手中包袱皮一扬:“我们给他送衣裳。”
  那男娃却被柳香君的话惊得跳了一跳,抬着被熏黑的面目四处望了一望,方心有余悸的抚一抚胸口,稚气道:“许师哥还未回戏班,婶子可将衣裳交给我,等师兄回来,我再交给他。”
  转交是不能转交的,还有五两尾款没付清呢。
  芸娘便叮嘱那娃儿向许老板转告,着意强调了尾款,这才同柳香君离开了戏班子。
  到了午时,正值用饭时,柜台前便出现个小萝卜头。
  戏班子里点火煮茶的那个小男娃垫着脚,努力往后院方向张望,嗫嚅了半晌,方提了声音喊道:“掌柜的,来取衣裳……”
  此时众人都聚在后院用饭,柳香君已吃到尾声,听到声音便擦了油嘴去前铺上,瞧见早间遇见的男娃儿正蹲坐在门槛上等人。
  时已近春末,天气不算冷,男娃依然是早间的那一身破衣裳,只一张脸的黑灰算是勉强擦了擦。
  柳香君皱眉道:“许老板没亲自来?还有五两银子没付清呢。”
  小娃儿便起身,将衣襟里藏着的一锭银子放在柜面上。与此同时,腹中传来连绵不绝的五脏庙歌,一张小花脸立时涨得通红。
  好春光后院,饭桌上,小男娃几乎将脸埋进饭碗。
  他狼吞虎咽的模样,继五脏庙歌之后,再次击中了柳香君的同情心。
  柳香君一边将汤碗推到男娃面前,劝着“慢慢吃,仔细噎着”,一边叹口气,向在檐下捧了一盏茶的芸娘叹道:“造孽哦,偌大的戏班子,不给永常这娃儿饱饭吃……”
  芸娘看那名叫永常的男娃儿被一口菜哽的伸长了颈子,忙忙道:“时间多的事,莫急莫急……”一边瞟了眼柳香君:“怎地,母性被激活了?”
  柳香君默了半晌,哀叹道:“也不知我那苦命的娃儿被卖去了哪户人家,如今,也有这般大了……”
  此时永常已极快的咽下两个馒头,最后一口还包在嘴里,便已急急起身,向两人鞠了一躬,对柳香君含糊不清道:“婶子快将许师兄的衣裳交我,他等急了……”虽未说等急了究竟会如何,可脸上已现出了浓浓惧意。
  柳香君忙将包袱皮递给他,瞧见他逃命一般的窜出了铺子,这才摇一摇头,望天哀呼:“儿子哟,你究竟在何处啊……”
  过了午时,柳香君便如常装扮的风骚妖娆,继续去攻破青楼和私窠子。到了晚间回来,便独自躺在榻上哀声叹气,将各家的龟公和妓子,如数家珍的挑出来,极为恳切的问候了十八代祖宗。
  第二日,等到芸娘来,柳香君便同芸娘商量:“反正你也进宫见过皇上,算是有了一面之缘。那殷公子又在宫里当差,能不能让他将我引荐给皇上?”
  她愁眉哭脸道:“左右我也是皇上的门人,他收了我便放置不理,没有这个道理啊!”
  芸娘此时正在画图纸,闻言放下笔杆子,逗趣道:“你去同殷人离说,我可没那般大的面子。”
  柳香君便气恼的瞪了瞪她,苦恼道:“没了牌匾加持,这胸衣买卖实难推开。除了现下这两家青楼,旁的青楼里,守门的龟公一见我露面,立时便取了笤帚要赶我走。姑奶奶何时受过这窝囊气!”
  芸娘便叹气道:“京城不认你江宁的牌子,这也没法。可是再去求皇上赐匾,哪里有那般容易的事。以后每回进青楼,只能给龟公多打赏些银子,说点好话……”
  柳香君听过,虽面上不做声,心里却有了自己的主意。
  再过了十来日,她从街面上回来时,便雇人抬回了一个大大的匾额回来。
  匾额上虽盖着一面绸布,旁人看不清其中乾坤,柳香君却郑重的净手、焚香、念经,这才将绸布一扯,趾高气扬道:“瞧瞧,姑奶奶本事有多大。”
  几人闻言凑上去瞧,但见黑底牌匾上,龙飞凤舞写着“大晏义妓”四个大字,其字迹同店里开张时芸娘悄悄收下的皇帝墨宝果然一致。
  芸娘呲的一嘬牙花子,瞪大了眼珠子:“我的娘啊,你是去何处寻见的皇上?”
  柳香君一脸的得意,趁着旁人观赏那牌匾,将芸娘拉到背人处,毫不客气的伸出手:“一百两银子,补给我!”


第311章 终日打雁 却被雁啄(一更)
  日头热火。
  晒的芸娘有些暴躁。
  柳香君依然在滔滔不绝的诉说着她的大幸之事:
  “……我糊里糊涂跟着那人上了二楼,见他拿出来一叠黄纸。那黄纸可不是烧给死人的纸,我瞧着,和戏台子上皇帝的圣旨一个样。他问我是不是要皇上墨宝,我糊里糊涂点了头,又被糊里糊涂要去了一百两银子……”
  她抚着胸口长舒一口气:“我从那古董店里出来才清醒,原本想着我这是着了道,怕丢脸,不好回来同你们说。谁知过了两日,我不甘心再上去询问,那人果然拿出来了皇上墨宝,同我要的一字不差。”
  听到了此处,芸娘已有七分确定,柳香君这是遇上了骗子。
  她强压下心中怒火,道:“万一这字迹是旁人仿照的呢?现下书法大家那般多,黑市上也不是寻不到。”
  柳香君得意一拍胸脯:“你当我傻啊?我那时虽然是糊里糊涂,可也留着一丝清明。那掌柜同我正说时,铺子里便进来个太监,那细声细气的模样,端的做不了假。掌柜当即便唤着太监为‘哥哥’……事后我才知道,那太监可是皇帝身边的红人,常常能求得皇帝写下字来。”
  听到此时,芸娘已彻底确定,柳香君就是遇上了骗子。
  那一百两,她是完打了水漂。
  芸娘由着柳香君去继续供奉她那新牌匾,自己去房中生闷气。
  等气过,静下心来,她又不能然责怪柳香君。在江宁靠牌匾通吃天下的人,来京城诸事不顺,买卖难以推进,是要着急着想旁的法子。
  芸娘在心里默念了无数遍“她是为了买卖好,她是为了买卖好”,这才压抑住要痛骂柳香君的心,只出去叮嘱道:“只有皇帝墨宝还不够,总得想法子让天下人,不,只要让青楼界知晓皇帝赏了你这块牌子,那才有用。否则也不过是块废木头,没什么用。”
  “那怎么办?”柳香君倒是没想到这一茬。
  芸娘又在内心里默念了两句“她是为了买卖好”,这才咬牙切齿道:“我去问问殷人离,寻他想个法子……”
  自她单方面同殷人离闹了别扭,已有两月未主动去寻他。
  此回既然要同殷人离商议个法子讨回那被骗的一百两,她总得付出些代价。
  比如一桌酒宴,预算二十两以内。
  她根据晚霞提供的殷人离进宫值守时间,专程挑了个他应该是休沐的时间,先去常去的酒楼里定了一桌酒宴,然后好整以暇的守在雅间里,等待晚霞去将人请过来。
  她许久未抱殷人离大腿,一时半会要恢复,内心里还是颇为忐忑。
  趁着殷人离未到,也只得排练一二:
  “殷家哥哥,你上座……”
  “殷家哥哥,你喝酒……”
  “殷家哥哥,这菜还符合口味吧?哎呀辣着了啊,来小嘴张开我吹吹……”
  芸娘一时觉着自己有些用力过度。
  然而转念一想,伸手不打笑脸人,哪怕用力过度,只要她摆好姿态,做好表情,爱笑的人运气总不会太差。
  她给自己打了气,鼓起兴致再练了一会,觉着行止言语间已颇为自然流畅,发挥出了她往日的八成功力。
  她正奖励了自己一杯茶时,便听见外间脚步阵阵,急切往雅间而来。
  她忙忙窜去门边,在雅间门被推开的瞬间啪啪啪啪鼓掌做欢迎状,口中已十分配合的发出腻人的一句:“殷家哥哥,我想死你……”
  一句话还未说完,晚霞的脑袋先探了进来,古怪的看了芸娘一眼,一摊手:“殷主子出京了……”
  芸娘此前从未觉着拍马屁是件困难的事。
  然而到了她想拍却拍不着时,内心里也有临门一脚踢不出去的憋屈感。
  她一拍桌子,问道:“他何时回来?”
  晚霞想了一想,道:“听阿蛮说,殷主子已出京有好些日子,只怕离回来还有很久……”
  芸娘一听殷人离出门竟未带他的小心肝阿蛮,想着他应该不至于走的太久,只得压下几欲喷薄而出的谄媚劲儿,将注意力放去了监视古董铺子的事情上。
  论骗人,芸娘算不上其中翘楚。
  然而想被人骗,却也不是件容易事。
  柳香君也算是在尘世间浮沉,见过世面之人。然而连柳香君这种老江湖都能那般容易被骗,芸娘不能忍。
  这其中究竟有何关窍,她非得弄清楚。
  自此,在殷人离未露面之前,她除去往戴家、协助太医为戴冰卿诊病,除去往铺子里瞧生意,旁的时间,便是躲在左家马车里,让李车夫将马车赶停在京城正街那古董铺子门口,顺着车窗,往里间窥探而去。
  芸娘此前未曾关注过古董这个行当。
  然而有一点她却懂,古董价高,便是一只小鼻烟壶,只怕也售价不菲。
  售价高,便门口罗雀。所谓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说的便是这类买卖。
  故而一间古董铺子,即便生意再好,也断不会是像眼前这古董铺子,一日里多达十来个主顾进门,离开时有近一半之人怀中都抱了货品。
  这还不算唯一蹊跷之处。
  更加奇怪的是,这些人进门时还各个精神抖擞,离开时却脚步踉跄,倒令人怀疑这古董铺子里实则是个暗门子,养了暗娼在里间。主顾们进去,实则是睡了一回觉。
  芸娘当然知道这奇特处不是同暗娼睡觉这般简单。
  最起码,以她对柳香君的了解,柳香君一双眼睛里除了银子便是汉子。再国色天香的暗娼,也不可能勾着她睡上一觉。
  芸娘在焦急与亢奋中等了殷人离近一个月,直到忠良街近处那家戏班子的旦角的戏服里都穿上了“春光好”的胸衣时,殷人离终于现了身。
  殷人离到“春光好”时正是一个雨后的晌午。
  那日恰逢苏陌白生辰,苏陌白的阿娘苏夫人仿似也没有为独子设宴庆生的意图,芸娘便专程带着李阿婆外出,在午饭时分,于国子监近处的酒楼包下了一桌席。
  生辰酒席总要有个意头,今年年底苏陌白又要下场应考,芸娘同李阿婆一合计,便定了个状元及第的席面。


第312章 扇套的江湖纠葛(二更)
  酒菜精致,且丰富。
  “春光好”众人秉承“艰苦朴素、绝不浪费”的美好品质,裹挟了芸娘,强势出席了这般场合。
  人都算旧人,同苏陌白并不脸生。
  习性都是下里巴人的性子,有粗俗却也不粗陋。
  苏陌白也并不介意,愉快的入了座。
  “春光好”诸人并不是白吃这一餐饭。
  除了黄伢,每人都准备了寿礼。
  一只白色编织扇套。
  一只灰色编织扇套。
  一只兰色编织扇套。
  三只编织扇套,同样的编法,除了颜色不同,几乎一模一样,摆在苏陌白面前。
  三位的贺词也说的十分讨巧:“状元及第,心想事成。”
  芸娘倏地站起身,一张脸涨的通红,指着三人半晌:“你们……你们……你们怎地……”
  她迟迟说不出话来。
  怎地能和她准备的寿礼相同?这不是摆明欺负人?
  在女红之事上,她最熟悉的便是做胸衣。
  然而苏陌白阳刚清隽,又无唱戏的好爱,胸衣想来他是用不上。
  络子,又太过普通。
  她每日潜藏在正街古董铺子前,瞧着从马车经过的斯文人士,各个腰间都挂着一把扇子。
  扇子装在扇套里,扇套用同衣衫同色的绣线编成,垂在腰间时,瞧着也是有几分风雅。
  芸娘躲在马车里无聊时,便开始琢磨编扇套。有不会之处,等回铺子时,便去寻黄花相问。
  前后编了十余只,也就一两只能见人……
  芸娘鼓起的满腔劲头,在坐在苏陌白面前时达到了顶峰。
  然而还没等到她把自己编的拿出来,便被她的三名心腹截了糊。
  她的心肝肺被气的闷痛,偏生柳香君还同苏陌白谦虚道:“送礼送不到人心坎上,不如不送。还好听东家说你喜欢扇套……”
  柳香君愉快的转过来瞧芸娘:“是不是,东家?”
  芸娘眼风往站在一旁、准备将桌上烤羊腿片成薄片的小二手上看去。
  割肉的小刀,拿来往柳香君这个败事有余的娘们儿腔子处捅上几个窟窿,怕是能解她心中郁闷吧?
  芸娘深吸一口气,看在这席面名叫“状元及第”的份上,收回了那快要杀人的目光。
  苏陌白是要考状元的,在这般事上,见了血,总归不是个好兆头。
  一桌席面在芸娘闷闷,旁的人喜笑颜开之下,顺利结束。
  李阿婆饮酒有些上头,芸娘便令韭菜扶着李阿婆上了马车,先回左府。
  下了酒楼时,苏陌白便牵着芸娘,略略落后几步。
  瞧着前面三大一小走的远了,这才微笑着向芸娘道:“扇套呢?”
  饮了酒的少年眸子亮的惊人,面上是一贯的温和,在这温和里又仿似有些不一样的神色,像是涓涓温泉,带着些烫人的温度……
  芸娘脸上一红,却因他的话,心中升起急切的欢喜,面上笑意渐渐绽放,惊喜道:“你怎地知道?”情绪又低落回去:“可同她们的撞了……”
  苏陌白一笑,骨节分明的手掌更向前伸了伸:“你送的,自然与旁人的不同。”
  芸娘便红着脸将手伸进衣襟,掏出来时,手中已多了一卷绸布。
  绸布包的郑重,缓缓松开,里间又是一张棉布。
  将棉布再松开,才露出扇套真身。
  一对不起眼的青色扇套。
  她有些难为情,一时间觉着拿不出手。
  然而苏陌白已长臂一伸,便将一只扇套取了过去,低着头,缓缓的,将手中纸扇装进了扇套里,然后一本正经的系在腰间,这才抬起头,眼神灼灼道:“怎样,好看吗?”
  芸娘忙点头:“好看。”将将要说“我编的怎会不好看”,却又觉着这话太过做作,便复点着头,问道:“旁的几个怎么办?”
  苏陌白忖了忖,道:“我将它们送给同我关系好的同窗,是不是不太好?”
  芸娘忙忙摇头:“极好极好,极好不过了。”
  此时远处国子监的钟声已敲响了第二遍,再过一刻钟便是晌午开课时间。
  苏陌白叮嘱芸娘道:“快快回去,等我几个月后应考结束,便有时间多多见你。”
  芸娘点点头,并不离去,直到苏陌白伸手拨了拨了她额前留海,这才向他一笑,去追青竹等人了。
  将将下过雨,路上遍是积水,又等闲拦不到马车。
  几人步行回了忠良街的铺子时,便瞧见檐下有一匹马,马旁有一个青年。
  风尘仆仆的青年。
  此前养白了的面目,不知在何处被日头暴晒过,多了不止一两分沧桑。
  衣裳仿似也未换过,沾染了诸多尘土。
  一身玄色外袍,肩背上的颜色并旁的地方深了许多,还带着雨的味道……
  芸娘凑上前去瞧了半晌,恍然道:“是你?殷人……殷家哥哥?”
  殷人离将她上下打量一番。
  没有胖,也没有瘦――没有抑郁之色。
  说话中气十足,行止动作灵活――不似受伤之形。
  面色红润,一双杏眼亮如星光,唇色嫣红如饮酒,面上娇笑如春花――简直似被月老眷顾了的模样。
  他心里一松,却又有些茫然,同她互看了半晌,这才问道:“你寻我?”
  芸娘立时想起这一个月的大事。
  然而柳香君比她的动作有快之而无不及,立时跑上前来,趁着酒意,高声道:“便是要同你商议皇上之事,你也是股东,你可不能坐收渔翁之利……”
  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殷人离抬腿上马,同芸娘道:“明日我来寻你,明日再说。”扬鞭而去。
  第二日辰时,芸娘将将到了铺子不久,殷人离便如约而至。
  芸娘此时早已将要喊一个席面抱大腿的计划抛诸脑后,只急急道:“有个蹊跷事,要同你商议……”
  **
  古董店门前街面上,马车依然是那马车,马车里的人,除了芸娘,还多了殷人离。
  殷人离摊在车里,长腿一伸,便显得马车里极其逼仄。
  芸娘有求于他,便不好惹她,只缩了自己腿,趴在车窗上,指着对面铺子道:“便是那处……狗胆子极大,竟敢贩卖皇上墨宝!”
  殷人离肃着脸道:“你唤了我来,便只是想让我帮你追回一百两?”
  芸娘点点头,又摇摇头,深明大义道:“主要是维护皇上名声,顺便为了那银子……”
  殷人离甩过张银票:“拿去,就此结案……”
  长腿一伸,一只脚已踩在了车厢外。
  须臾间,古董铺子门口人影闪动。
  芸娘忙忙唤道:“快看!”
  说话间,两臂用力一拉。殷人离原地定不住,立刻被她拉的向车厢里扑进来。
  芸娘失了重心,随着殷人离的身子重重往后一倒。但听他呼痛一声,随之重重压在了芸娘身上。


第313章 受伤(一更)
  咚的一声响。
  芸娘后背重重磕在不知什么上。
  她痛的吸溜一声,眼前殷人离却先露了痛苦神色。
  芸娘憋着一口气,一把将他从她身上推开,自己一咕噜爬起来,一边摸着背后痛处,一边控诉道:“明明是我被硌着,你有肉垫子保护,你反过来还要碰瓷……”
  殷人离的脸色急剧苍白,胸脯起伏不停,躺在马车里喘息半晌,这才缓缓睁开眼睛,想使力抬起身子,往厢壁上靠一靠。
  空气中弥漫着什么说不出的味道,有些淡淡的熟悉,仿似回到了去岁冬日……
  芸娘盯着他的玄衣看了半晌,蓦地上前,一手扯开他的衣襟。
  青年遒劲胸腹上,拦腰一道纱布,将身子截成两截。
  纱布上已渗出了血迹,在春日阳光里显得越加醒目。
  芸娘大惊,当先回头将撩起的窗帘拉下,这才扑过去,结结巴巴道:“怎,怎么会这样……”
  她咚咚敲响了车厢壁,向车辕上的李车夫喊道:“快,去医……”
  话还未说完,嘴上已覆上一只大手。殷人离的声音低沉而清楚:“去,去酒楼……”
  芸娘将脑袋挣扎开,恨铁不成钢道:“伤成这样了,怎地还想着吃?”
  殷人离面色虽痛苦,嘴角的笑意一闪而过:“酒楼里,有我的人……”
  常去的酒楼,常去的雅间。
  敲门声响起,芸娘转首看看身后的屏风,这才疾步窜去了门边,将门打开条细缝,隔着门缝瞧见外面站着阿蛮,这才大松了一口气,忙忙一拉门,为阿蛮让出一条路。
  阿蛮一步迈进,将手上饭屉放了下来。
  打开盖子,里间放的却不是饭菜,而是药膏、纱布、剪子等物。
  阿蛮端着物件进了屏风后,芸娘便心焦的在外等候。
  等待间,不免便埋怨上屏风后那位苦主。
  “你受了伤便好好休养,我这又不是什么大事……你出了事,我怎么给阿蛮交代?”
  阿蛮的脑袋一探,声音有些冷:“左二小姐声音再大些,便能将我家公子的仇家招上门来……”
  芸娘倏地闭了嘴,磨磨蹭蹭混去了屏风边上。
  她知道屏风后空间逼仄,并不进去添乱,只在边上悄声搭话道:“殷人离,你这伤又是何处来的?仇家来头大不大?是不是布下了天罗地网要捉你?他们若发现我同你相熟,会不会将我也牵连在内?我还有阿娘、阿婆、阿妹要照顾,千万不能出事啊……”
  殷人离闭眼躺在两椅一凳拼接的榻上,微微蹙了眉。
  随着阿蛮替他止血、换药的动作,他原本苍白的脸上渐渐有了血色。
  他缓缓睁眼,瞧见芸娘此时正靠在屏风边上,从缝隙里探进脑袋望着他,面上是一脸的担忧。
  他却知道,这担忧,不一定是她担忧他,极可能是她担忧自己。
  他不知怎么的,便脱口而出道:“如若……苏陌白受了伤,你也生怕被牵连吗?”
  芸娘却是一阵怔忪,想了半刻方道:“他是温润如玉一介书生,平生也不同谁结仇,最多是他的教书先生打板子将他打伤……我又不是书生,他先生怎么也打不到我头上。”
  她看到阿蛮快手将洁白纱布缠在他的腰间伤口处,不由赞道:“不是谁都像你这般有福气,能有个多才多艺的阿蛮。少不得我得为小白哥哥请打手,将他那先生打成人干。”
  殷人离听过,心中一时乱糟糟理不清头绪。她这话,仿似表达了什么,又仿似什么都没说。
  待阿蛮帮殷人离掩上衣襟,方朝芸娘颇为幽怨的看了一眼,这才推开屏风,将饭屉取过来,把从殷人离身上换下来的带血纱布等物装进去。
  芸娘想了想阿蛮这神色,只怕是对她喝了干醋,忙忙跟在他身后,小心赔笑道:“你千万莫同那吴柳如一般误会我,我这人从不夺人心头所好。”
  阿蛮的心里便同他主子一般的迷糊。
  他摇一摇脑袋,重新起了话题:“左姑娘不能仗着我家公子……”
  躺椅上传来殷人离接连的咳嗽声,阿蛮立刻住了嘴,急忙忙上前帮殷人离顺着气,待殷人离止了咳,这才低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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