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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古代卖内衣-第8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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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人。
  芸娘叹道:“这般小……”
  侍卫将小鹿放在地上,小鹿并不像旁的动物般一落地便跑的无隐无踪,反倒是在原地呆站了半晌,却踩着小碎步滴溜溜向侍卫和芸娘凑了过来,小脑袋一挨在芸娘腿边蹭蹭,便再也不愿离开。
  芸娘的一颗心软到了棉花堆里。
  她心潮澎湃问道:“不让它当猎物,可行?”
  侍卫为难道:“我……做不了这个主。”
  芸娘蹲身下去摸一摸小鹿,将将道了一声“你我无缘”,小鹿便向她极轻微的哀鸣两声。
  芸娘刹那间便被小鹿操纵了魂魄,不知不觉已经手塞进了袖袋,抽出一张银票:“我买它,买它还不行吗?”
  侍卫便又摇摇头:“我做不了主啊。”
  这人怎地油盐不进。
  她一努下巴:“那你说谁能做主?”
  侍卫转了身子,看向着极远处一位跨坐在马上的黑甲青年,对芸娘道:“我们大人才能做的了主。”
  芸娘见那人正是殷人离,一颗高涨的心便冷却了下来。
  她同他妹子左姑娘的纠纷还历历在目。此时让她去下矮桩,她委实做不到。
  她思忖了半晌,再蹲身下去摸摸小鹿脑袋,喃喃道:“就是你的命。早死早超生……”狠下心不去看它湿漉漉的眼睛,转身快步去了。
  呦呦鹿鸣在芸娘身后响起,她走出一大截,再转头看时,那小鹿已被侍卫往猎场里驱赶而去,小鹿仿徨着站在那处半晌,方回头往未知的猎场而去了。
  未过多久,猎场响起了集结号角,少男少女们纷纷骑上马,往猎场中去了。
  猎场有两处,按男女分开。
  少男们的箭簇上箭头犀利,是真真要射杀猎物的。
  少女的箭簇上则无箭头,光杆一只,只是做出些样子,聊以助兴便可。
  芸娘望着如狼似虎的少年们,忙忙打马挤去苏陌白身畔,央求道:“如若瞧见一只小鹿,千万莫杀它,偷偷救它回来可好?”
  苏陌白午间略略喝过几杯酒,此时正被激发出了平日难得的意气奋发,听闻芸娘如此叮嘱,便一笑:“有好的,我自然给你留着。”
  话毕一打马,率先进了少男们的猎场。
  此时马术不差的少女们也背着箭簇缓缓进了女儿家的猎场。原本箭簇上就没箭头,众人也没真想要打猎,只不过是配合着太后的兴致而已。
  在外入口处看着猎场不大,然真正进入其中,众人四散开,方觉其中之大,不可概览。
  初始芸娘还慢慢坠在他人之后,等越往里去,便渐渐落了单。
  女猎场这边并无什么大猎物出现,偶尔草丛中现出一对毛茸茸的耳朵,芸娘随意扔一根箭杆子过去,便有一只野兔机灵的窜了开去。
  晌午的日头照的人暖洋洋,芸娘打了个哈欠,再打个哈欠,将马缰略略拉紧些,喃喃对枣红马道:“你慢慢走,我眯一会会。”
  迷迷糊糊中,一阵嘈杂马蹄声和人语声,离她越来越近。


第289章 一对多(一更)
  芸娘倏地睁眼。
  神情恍惚中,一众十几个姑娘骑马在前,面上神情各异。
  她的树下败将左姑娘此时正同旁的人悄悄道:“快,莫让她找机会上树,上去就轻易捉不住她。”
  有人绕去马后,但听响鞭啪的一声响,胯下枣红马嘶鸣一声,精神抖擞的往前窜了出去。
  芸娘在马身上一晃,彻底被晃醒了神识,在险些要滚下马背时终于伏低身子抱住了马颈子,还未来得及惊骂出声,便随着胯下马儿往前窜去。
  身后迅速跟上十几匹马,无论枣红马跑的多快,她们都能紧跟其后,没有一个人被甩落在后。
  春风在耳边飒飒掠过,再也没了春日的温柔,仿似又回到了令人胆颤的寒冬。
  性情温良的枣红马很快力竭,脚步显见的慢了下来。
  身后马匹极快的窜到了她的侧前方。
  有一把得意的声音兴致高昂道:“莫害怕,慢慢来,等会有更让你害怕的!”
  就在几人围上来之时,她的马终于被逼停在一片草场里。
  没有一棵树子。
  她紧咬后槽牙,缓缓打量了一番来人。
  这回的领头人成了吴柳如,殷人离的未婚妻吴柳如。
  而殷人离的庶妹方姑娘此时退居二线,同小矮子司马琼担当了护法的重任。
  美艳的吴柳如立即上前,昂首道:“我问你,昨儿半夜,是不是有汉子进了你偏殿?”
  哦?芸娘将眼神落到了两位护法身上。
  看来昨儿夜里,这两人装睡装的很清醒,对诸事洞若观火啊。
  她望着眼前十几人,内心里不停告诫自己:千万莫硬碰硬……
  她送上一个笑脸,对吴柳如道:“吴姐姐从何处听来?可是不能乱说,太后娘娘为了这一趟出行,不知做了多少准备工作。若夜里各宫里随意进出男子,那岂不是说太后的准备事宜未到位?”
  吴柳如一愣神间,芸娘又续道:“姐姐千万莫听旁人挑唆,被旁人当枪使。”
  吴柳如面上果然有了松动。
  方姑娘立刻一跃上前,指着芸娘道:“你敢说昨儿夜里,殷人离没去过你房里?”
  芸娘抬了眼皮瞟她一眼,冷冷道:“方姑娘可忘了自己与殷人离的关系?你如此陷害你阿哥,可知你阿哥受过的话,你也逃不脱。”
  方姑娘却不吃她这一套,立刻向吴柳如道:“吴姐姐,你听听,如若她同殷人离无牵扯,为何要维护他?”
  吴柳如面色果然又是一冷,立扬起了手上马鞭,厉声问道:“说,昨儿夜里,殷家哥哥是不是同你过了夜?!”
  猪头!
  芸娘痛惜。殷人离那般奸诈狡猾之人,竟然定了个这般禁不起挑唆的媳妇儿,脑子都长给他一个人了吗?
  她回头看了看去路,前方一片坦途。
  然而也仅仅是一片坦途,要寻个躲的地方都很难。
  她紧紧握住了马鞭,脸色已经一片冷然。她眯一眯眼,冷冷道:“吴姐姐可要想好,一开口就毁我清白,我纵是告御状,也要挣个是非曲直。”
  司马琼立时上前,一把将手上竹弓拉满,箭簇直直对着芸娘:“不承认?”偏头对身侧旁的姑娘道:“脱她衣裳,验身!”
  拥趸们立刻要上前捉了芸娘。
  芸娘立时夹了夹马腹。
  没有动静,胯下枣红马温顺的连一丝脾气都没有。
  芸娘迅速扬起马鞭,厉声喝道:“谁敢?姑奶奶可是出自二品官家,阿公是开国侯爷,你们谁敢惹左家?!”
  上前之人少了一大片。
  冷汗持续渗出,她额上伤痕处一跳一跳,如针刺一般。
  她再大吼一声:“我同皇上有旧,你们谁敢欺辱我?!”
  原本五六人中又少了几人。
  司马琼回头一瞧身后寥寥数人,冷笑一声,再一拉弯弓,箭头亮光一闪,倏然射出。
  芸娘身子往后一晃,痛呼一声,但见半个箭头已没入手臂,鲜血倏然而出,隐入了枣红马背上……
  时已近晌午,猎场边上,宫人们搭建了数十个烤灶,正在着手生火,准备烤肉。
  随着少年们从猎场打马窜出,烤灶一旁的空地处堆积的猎物尸体越来越多,逐渐堆成了一座小山。
  苏陌白骑在马上,顺势将挂在马头上的一应猎物甩去小山,只将一小小野兔捧在怀中。
  他拉紧缰绳,眼神往攒动人头中一瞧,但见场上女眷多数已聚集在了猎场外,并无芸娘的身影。
  他低头瞧了瞧手中野兔,一夹马腹,往外圈层层帐篷处打马而去。
  大马在帐篷外转了个身,苏陌白从马上跳下,一把撩开帘子跨了进去,不禁蹙了蹙眉。
  帐篷里,水仙正拿着一片野草逗弄一只将将断了奶的小鹿。
  小鹿蜷缩在墙角,圆溜溜的眼睛带着湿润水气,正一脸惶恐的躲着水仙的殷勤。
  苏陌白的脚步声惊的它倏地起身,撒开四蹄便想逃出去。
  水仙忙忙将小鹿抱在怀中,回头对苏陌白道:“苏少爷,你……”
  苏陌白一打量四周,寻了一根麻绳系在野兔一只腿上,又将绳头递给水仙,这才问道:“你家二小姐呢?”
  水仙怔忪道:“这不是,太后老人家安排去狩猎了?”
  苏陌白闻言退出帐篷,瞧着在猎场外聚集的女眷越来越多,而视线所及处,女猎场里已不怎么看的到人影。
  他提脚上马,对追出来的水仙道:“如若芸妹妹先回来,让她在此处等我,省的她又出去寻我,两头反而错过了。”
  水仙忙忙应了,心道:我家小姐如若真想寻你,不是正正好?
  女猎场山树极少,一眼便能看尽眼前景色。
  苏陌白忖着芸娘骑术差,许是动作慢,延缓了归程。
  他打马往前,顺着曲折小道一路绕行。偶尔遇见有落了单的少女迎面而来,每每想上前询问,那少女却面色两变,如兔子一般骑马逃开去。
  他心里生了焦躁,更用力的挥动马鞭,如飞一般往前窜去。
  风带着凛冽迎面吹来,他拐了个弯,再拐个弯,前方陡然出现十几个少女。
  少女们已下了马,此时正在围观最中间的一场混战。
  他心里一颤,来不及减速,立刻飞身而下,往女儿堆里窜了过去。
  但见人墙最中间,被围观的是一场四人的混战,其中有两人紧紧抱在一起,打的最为热烈,而余下两人只觑着空子偶尔挥动拳头,恐防伤了自己人。
  苏陌白怒喝一声,只围墙众少女躲开一些,中间那四人却无一被撼动。


第290章 下不去手(二更)
  苏陌白立刻跳进了战场,凭着周身之力将撕缠的几人分开,一把将芸娘护在身后连退几步,对着还要扑上来的三位少女大喊一声:“姑娘请自重!”
  司马琼被人拉了出来,这才顾得上哭嚎了一声,一抹鼻血,低头要再去寻弓箭:“姓左的,敢打我!”
  一对多的精髓是照准一个人揍。
  芸娘深知这一点。
  在一只箭射中了她的手臂、她在疼痛之余震惊道:“有箭头?”下一刻便向拿着弓的司马琼扑了上去。
  所有的拳头冲着芸娘而下。
  然芸娘的拳头部落在了司马琼的头上。
  在十五岁的高龄上,她没想到还有同旁的少女近身互殴一天。
  此时苏陌白看那司马琼竟还要开战,立时上前将弓踩在脚下,就势一把扯断弓弦,望着鼻血还在汩汩而下的芸娘,再瞧见她臂上箭翎,心中一痛,又将她护在身后,向着诸人一字一句道:“今日之事,苏某希望各位姑娘给个合理的解释。”
  身后蹄声阵阵,三四个青年一瞬间便到了近前。
  苏陌白面上一缓,忙忙道:“师兄,你来的正好。”
  说话间,殷人离同两个侍卫已大步而来,矮冬瓜司马东紧随其后。
  殷人离的眼风极快从芸娘伤处掠过,方低叱一声:“世人皆知大家闺秀钟灵毓秀,诸位今日行事真是贻笑大方,还不快些散去。”
  围观的少女们纷纷醒神,各自上马,须臾间便跑的不见人影。
  有亲人在前,司马琼方一步窜到司马东面前,长嚎一声哭出声来。
  左姑娘同吴柳如接着啼泣出声。
  软蛋!芸娘纵使心中委屈,偏偏不同她们一处,扬声便“哈哈哈哈”笑出声来。
  她终究受了箭伤,每笑一声,埋进伤处的箭头便被牵动的一阵晃动。
  她停了嘴,忍着身上痛处,咬牙切齿道:“极好,你们三人,我记下了。”
  那司马琼此时反而揪着司马东,指着芸娘便哭诉道:“大哥,她打我。她还打殷家嫂嫂和方妹妹,她野蛮人……”
  司马东忍了又忍,方上前对着芸娘叱道:“太过分,何事不能好好说,竟要动手?”
  芸娘立时要上前分辩,苏陌白已是冷冷开了口:“司马兄圣贤书读迷了脑袋,你是傻还是瞎?”
  他向诸人一抱拳,回头扶了芸娘,轻声道:“我们走。”
  芸娘却是一摇头,向殷人离道:“殷大人,我从不惦记旁人家的东西。请问,你是不是定了亲?”
  殷人离并不答她话,只冷冷道:“箭上本不该有箭头。谁射的箭?”
  无人出声。
  殷人离厉声喝道:“在场几人蓄意谋杀,抓起来。”
  他身后两个侍卫立时上前要拘了那三位姑娘。
  司马东立时伸手一拦:“殷大人,还请看在家父面上,手下留情。”
  殷人离只向侍卫一点头,令他们继续,方冷冷道:“本人官职不大,却直接听令于皇上。司马公子手伸的太长。”
  他再瞧一瞧芸娘,道:“左姑娘虽负了伤,然真相是什么,需要彻查。”他向苏陌白道:“苏公子先带左姑娘下去治伤,左姑娘需在帐中,等待查问,一步不可外出。”
  芸娘连咳两声,对他失望至极,只被苏陌白抱上马背,往猎场之外而去。
  猎场边上热闹依旧,烤灶上已搭了铁网,网子上刷了满满一层油,肉片往上一搁,便被炼的滋拉一声,随后扑起一阵肉香。
  因着太后未现身打扰,场上的男女们少了拘束,纷纷亲自动手,肆意享用着狩来的野味。
  数人的喧哗声不断的往四处扬开去,却冲不散太后帐中的肃穆气氛。
  正厅里,一排十余个姑娘,不分家中官位大小,紧紧跪了一排,不时啜泣一二。
  对面椅上,一脸怒意的太后冷冷一笑,并不问话,只对一旁的侍卫头领殷人离道:“谁负责保管箭簇,男儿的精铁箭簇怎的会出现在女儿家的箭篓里,要彻查的清清楚楚。”
  殷人离忙忙应了,将将掀了帘子欲出帐,便从近处不知哪个帐里传来一声惨叫。
  那熟悉的声音令他心惊,眼中立时浮现方才在猎场上第一眼看到的满头鲜血的少女。
  太后叹了口气,喃喃道:“这可如何向左家老太太交代,那老婆子可不是个吃素的……”
  她随即对殷人离道:“你使个人去问问太医情况,若有何药材不够,便速速回宫里取。”
  殷人离立刻应下,放下帘子,嘱咐帐外侍从去芸娘帐外等消息。
  那侍从忙忙往外而去,殷人离瞧着侍从一路小跑到了芸娘帐外,方转过身子,冷脸去了。
  芸娘帐里,榻上,汗水已将芸娘里衣打湿。
  她眼睁睁瞧着太医手拿刀刃,又要颤颤悠悠往她手臂上割下,不禁再次痛呼一声,挣扎着四肢,一脚就将那太医踢翻在地。
  太医爬起身来,往压着芸娘四肢的旁人脸上瞧过去,心中暗骂了一句“废物”,自己却也不敢再上前。
  救治箭伤没有难度。
  割开伤处,取出箭头,擦拭血迹,缝上伤口,抹上药膏,缠上纱布。
  每个环节都没有难度。
  然而,因着伤者罕见的活力劲儿,只第一步的难度都陡然加大,更遑论余下的步骤。
  如若她将将中了箭时便来就医,事情不会这般复杂。
  即便耽搁一阵,只要不活蹦乱跳,问题也不大。
  然而她中了箭后,还因着一腔子怒火抡圆了拳头与旁人近身肉搏了不少时间,那箭头便藏的不是一般的深。
  割一刀刃,不够。
  再割一刀刃,还不够。
  再来一刀刃,太医的脸便挨了一脚。
  太医战战兢兢道:“左姑娘能否忍上一忍……”
  芸娘掉下一颗泪来,含糊的呻吟:“不是该有个麻沸散吗?”
  太医心中哀呼一声:莫再提什么麻沸散,那戏本子里才有的物件,简直害苦了我们医学界……
  他向压着芸娘另一只腿的苏陌白做个眼色,看芸娘神智迷迷糊糊,便悄声道:“苏公子,你文武双,能不能……”他稍稍躲开两步,将声音压的更低:“将她……打晕?”
  苏陌白一边从水仙手中接过巾帕,将芸娘额上湿汗和血迹拭去,一边苦笑道:“我……我下不去手……”


第291章 太后变身知心姐姐(一更)
  太医无法。
  太医院里,院令官阶最高,此回却未跟随太后出来。
  现有的低阶太医,谁敢出手打晕二品官眷?他们同这些官眷们打过太多交道了,哪个不是记仇狠心的主?
  太医向压着芸娘另一条腿的医助勾一勾手,悄悄道:“去,寻殷大人,让他派几个大力侍卫过来。”
  医助忙忙在心里对太医竖个大拇指,赞了一声老狐狸,跑出了帐子。
  帐中地上,将将断了奶的小鹿趁着人少,慢慢蹦跶到榻前,歪着脑袋看了半晌,呦呦叫了一声,伸出舌头将芸娘裸臂上的血渍舔尽。
  太医一蹙眉,对着水仙道:“快快将这小畜生栓在外间,莫在此处添堵。”
  水仙忙松开芸娘一只手,从榻上跳下,牵着小鹿颈子上的麻绳便要往外去。
  此时外间脚步声急速传来,医助掀开帘子,要将殷人离往里让的同时,芸娘从痛迷糊了的深思中挣扎着叮嘱水仙:“守着它……莫让旁人……偷跑了……”
  殷人离一蹙眉,接过水仙手上的绳子,道:“去守着你主子。”牵着小鹿出了帐,交给近前的侍卫,道:“牵好了。”
  那小鹿见此前曾抱过它的人又要离去,急急着叫了两声,见殷人离并无留恋,不由郁郁着躺在地上,眼巴巴的瞧着帐子。
  殷人离的来到令太医松了口气。
  太医往他后面瞧去,见再无人进账,不由道:“怎地只一人?”愁眉苦脸道:“左家姑娘……折腾的厉害,现下这几个人压不住啊!”
  殷人离上前蹲在榻前,瞧了眼榻上少女。
  似是此前经历了一场大痛,少女面色苍白,唇上已多出来一圈咬痕。割去衣袖的手臂上,箭簇依然深深陷在其中,鲜血已冲破蒙在周围的纱布,如细流一般染湿了被褥。
  芸娘微微睁了眼睛,瞧见眼前殷人离一张冷脸,心中原本顾不得的恼意,此时又续上了一把火。
  她倏地扭了脑袋不去看他,心中终究意难平,咬牙道:“你将你的后宫……好好理顺……我犯不着,因你受委屈……”
  殷人离默默叹了口气,抬头对苏陌白道:“怎地不把她打晕?”
  殷人离忙忙道:“我……我不忍心……”
  殷人离一蹙眉:“胡闹,什么时候了,还妇人之仁。”
  他将将扬起手,芸娘拼着一口气,嘶吼了一句:“你敢?”
  手刀如闪电一般劈在她颈子上,她再无一句微词,干脆的晕了过去。
  帐中只留了太医、医助和水仙,以及太后派来的两位宫娥。
  旁的人站在了帐外,瞧着宫娥们将一盆盆清水端了进去,又将一盆盆血水端了出来。
  有侍卫前来低声禀告了什么,殷人离点一点头,对苏陌白道:“为兄去忙旁的事。你莫着急,她的伤只是看着吓人……”
  苏陌白点一点头,并未因殷人离的宽慰而放下心来,双眼依然一瞬不瞬的盯着帘子。
  殷人离随着侍卫进了太后帐子,但见最前面,原本跪着的十余人只留了三人,三位姑娘正哭的梨花带雨,却不敢发出丁点儿响声。
  太后见他进来,端了茶杯饮过一口茶,问道:“左家妮子伤势如何?”
  殷人离忖了忖,抱拳道:“伤是小伤,痛却一定会痛。待拔了箭头,只怕会发烧高热……”
  太后听罢,道:“你瞧着可是要送她先回京?”
  殷人离道:“下官不敢妄论,只怕要问一问太医。”
  太后听过,点了点头。
  待长久的静寂过后,又问他:“哀家方才得知,今日这一场事里,或是因你而起。今日这糊涂事便要辩清楚,以免日后诸人再起争执,倒显得哀家里外不是人。”
  殷人离立时跪地,道了声:“下官不敢。”
  太后续道:“那你倒是说说,你同吴丫头是个什么情况?怎地有亲事在身,又同别家女儿有了传言?你莫觉着女人心狠,以哀家几十年的经验,男人其身不正,后宅便多是非。”
  殷人离几乎未迟疑,立刻道:“方家同吴家结亲时,下官已入了殷家。下官已数次向吴、方两家禀明身份,与该亲事无丁点关系。”
  太后又饮了口茶,问他:“你入了殷家,可是退了方家族谱?”
  殷人离一顿。
  太后便了然道:“方家长子之名一日还在族谱上,不管你是方人离也好,殷人离也好,这亲事便与你脱不了干系。虽则哀家也喜见‘两情相悦’之事,然世间不和之事,又何其多?”
  她叹了口气,眼神眯了一眯,似是想起了陈年往事,半晌方道:“哀家与你母亲有旧,自然想替她看着你。听哀家一言,过去之事便让它过去,你总得向前看。如若你母亲活着,也不愿你如今还没成家。”
  她见殷人离并不说话,只静跪在地,便一叹气,道:“怎地这般倔强……”一挥手:“下去吧,左家的事……”她又一烦躁:“莫掺杂私心,左家妮子同你不相配。”
  殷人离应了,转身去了。
  太后烦恼的扶额半晌,对依然跪在眼前的三位姑娘道:“今日哀家偏袒你们,并非哀家偏爱你三人。你们都是自小长在世家,该知祸起萧墙之理。你等行径若是牵扯到父兄,朝堂上便要起风波。哀家对你们很失望,下去吧。”
  三位姑娘战战兢兢谢了恩,静静出了帐子。
  晚霞撒满天际。
  太后御驾停在帐前,强壮的太监将昏睡的芸娘抱进四驾马车里,水仙同一名宫娥上了马车,跪侍在芸娘两侧。
  一名太医背着药箱,随着两名侍卫坐上车辕,随之接过来医助递过来的棉被。
  他口中虽诚挚道:“哪里那般较弱……”心中却哀叹道:原以为跟出来能偷个懒,谁知却比在宫里更受罪。
  殷人离在一旁叮嘱苏陌白:“等到了京里只怕已是三更时分。太后令牌在侍卫手里,一应意外有他们处理,你莫操心。”
  苏陌白满心焦虑的听了,又担忧道:“怎地手臂上的伤口竟让她昏睡这般久,就怕路上……”
  殷人离侧首往窗里一望,眼前少女正蹙眉昏睡,对外界诸事一应不知。
  他安慰道:“我方才下手狠了些……她多睡着,便痛的少些。你莫乱了方寸。”
  苏陌白应下,转身挤上了车辕。
  马鞭一响,四驾马车在驾车侍卫的催动下,平稳而轻快的往前驶去。
  小鹿在马车后跟了片刻,见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又扑腾回殷人离身畔,在他腿边蹭了蹭脑袋。
  殷人离牵起它颈子上的细绳,久久望着无边天际下,那辆马车渐行渐远,最后拐个弯,消失的无影无踪……


第292章 蓄意报仇(二更)
  方家二庶女,北直门金砖路第二家,每月初一、十五会跟姨娘去观音寺礼佛。
  司马琼,北直门书圣路第一家,在京城独此一家的女学里,每日上下学,每五日歇息一日。
  吴柳如,北直门晋升路第二家,极少外出。
  芸娘的目光长久盘亘在“极少外出”几个字上,眉头一蹙,将纸片扔下,对彩霞道:“再去查,必须探的清清楚楚。”
  彩霞应下,继续将芸娘手臂上的纱布缠好,服侍她穿上衣裳,方道:“二小姐,画师那边,人物的身子都已画好,就剩下面容了……”
  芸娘一蹙眉,思忖片刻,道:“拉着画师,先跟在司马和方家那两个贱人后面,将面目瞧清楚,令他画的一丝错处都不能有。吴柳如那处……让晚霞带画师日日去等,每日五钱银子,等到天荒地老,也要将她看清楚。”
  彩霞应了,接过出门牌子,往外间去了。
  从猎场回了府上已有半月。
  在这半月里,芸娘每每等着太后能给她一个交代。
  然而等了十日过去,宫里除了将赏赐如水般的送来,对她受伤一事再无交代。
  左家因最早听过内侍的一句“人多走神、乱了箭矢”,见太后又是用御驾专程送芸娘回府,又是日日送上名贵药材,便也不好再去追究芸娘受伤之事,反而转头质问芸娘“为何旁人未伤着,反倒是你一人受了伤?”
  芸娘便知道,报仇这件事上,靠天靠地,最终依然要靠自己。
  她琢磨着如何让那三人此生不敢再见她时,她的两位阿婆却对苏陌白情根深种。
  半月之前的深夜,苏陌白是如何一身风尘,兢兢业业将受伤的芸娘送达左府,左家上下历历在目。
  且自从那日开始,整整十日,苏陌白都会在下了学之后径自来了左家,询问芸娘的伤势。
  因此还惹怒了他阿娘,频频往左府差了下人,唤着她儿子回去温书。
  左屹因此事,专程去往苏家一趟,同苏陌白他外祖父关上门,进行了一场外人不知内容的谈话,自此苏夫人才略略收了脾性。
  与此相关,李阿婆在左家的地位十分微妙的提升了,受到了左老夫人的隆重款待。
  因着这一茬,她自然也承担起重任,决意要去探一探自家孙儿的内心。
  李阿婆在来京城之前,从不知道自家孙儿在京城庶女圈里,是第一情郎人选。
  才情、见识是为上乘。
  容貌、人品高居一流。
  秀才、举人连中头榜,是最近一届科考勇夺状元的热门人选。
  然老天造人,给了怎样的优点,便要相应扣留一些缺陷。
  苏陌白这般人才,最大的缺陷便是,没有一个好家世。
  他阿娘几年前带他投奔苏家,那时原本苏家无人继承香火。他阿娘打的是将他过继给苏家、继承家世的主意。
  然后来,他前舅母因无所出而被休弃,继任舅母身材喜人,十分适合生产,婚后不久就有了身孕,短短三年便给苏家诞上两位孙儿。
  自此,苏陌白母子在苏家,只成了一门寄人篱下的亲戚。
  这样没有家世的男子,在京城高官圈里,基本没有同嫡女结亲的可能。
  榜下捉婿,那几乎是戏文里才有的桥段。
  如此,被家世过滤掉,他就落进了庶女们的视野中。
  各世家的庶子往往不受家族重视,一无财产,二无学识。
  苏陌白同这些人相比,自然要好上许多,等考中封官,奋斗一二十年,谁说就不会出头?
  苏陌白被庶女当成了香馍馍,而苏陌白这种人才,又岂能心甘情愿看上这些庶女?
  矮子里拔高个,最佳结亲人选,自然是想招婿的左家了。
  如此,左家有家世,苏陌白有才华,瞌睡遇上枕头,简直是天作之合。
  如若此前,左老夫人只是听到外间传言而瞎激动,这回却是想通了其中关窍,只觉着没有比苏陌白更适合入赘左家、又能同芸娘琴瑟和鸣之人了。
  这番结论,李阿婆自然乐见其成。
  虽然对世间儿郎来说,“入赘”是个不甚能硬起脊梁骨的事,然而对于励志要入仕的苏陌白来说,只怕没有更合适的人选了。
  她的亲孙太需要一个殷实家世了。
  故而,在苏陌白最近一次来瞧芸娘时,李阿婆便带着左老太太的期盼,将苏陌白引至无人处,旁敲侧打的问道:“孙儿,你觉着,芸娘如何?”
  她问这话时,脸上不由自主带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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