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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古代卖内衣-第8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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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芸娘捉住的这个小崽子,便属于拐了左府锅碗瓢盆要报效生母的典范。
  劳心劳力下,左家几位主子轮番着病了一场。
  旁支的小崽子们接连被送走,过继这事便再无进展。
  去年三月,恰逢左屹奉了皇命伴龙南巡,造化弄人,偏巧便让他在江宁遇见了李氏母女。
  而李氏母女中,芸娘这位活蹦乱跳能上房揭瓦的角色,简直能让左屹老泪纵横。
  第一,左家终于能有个康健女儿,可用于日后招婿承嗣,他们再也不用受旁支的牵制了。
  第二,芸娘地位如此重要,左屹终于能大喇喇的开口,将李氏一同接进府里,从而接续起中年男女的青春情缘了。
  左家的烦恼解除了,芸娘却成了旁支的眼中钉。
  几家原本有可能靠过继娃儿而间接掌握左府财富的旁支,自芸娘回归了左家,这些旁支自此便断了发达的路子。
  受着一把铜剪的威胁,眼前这位小崽子哼哼唧唧将自己欲置芸娘于死地的原因说完,觑了一眼铜剪和芸娘,抖了一把小机灵:“弟弟推了阿姐,都是为了让我爹娘过上好日子……”
  芸娘捧场的一笑:“一片孝心,真是感天动地啊!”
  那小子便扭动了一番,期期艾艾道:“阿姐既然感动,便将我放了可行?我知道了阿姐的厉害,从此再不敢招惹阿姐……”
  自然是不能轻易放走他的。
  芸娘将手探进袖袋,再抽出来时,手心里便多了一样亮闪闪的玩意儿。
  “银子!”小崽子眼睛一亮。
  芸娘摸摸他的脑袋瓜:“真聪明。喜欢吗?”
  小崽子立刻点点头,半分不含糊。
  喜欢银子就好。
  芸娘喜欢同这种人打交道。
  她晃了晃手中银锭,道:“等会去了上房,你便这般做来……”她将她的法子讲给娃儿听过,道:“做好了,这十两银子便是你的了!”
  娃儿的眼神从银锭上移开,狠下心摇头:“那可不行,我爹娘不得把我打的半死?”
  芸娘又将银锭往前一凑:“怎么会打死你?到时候你往上房门外一窜,将你爹娘引出去,在他们捉住你时,将这银子拿出来,他们怎能继续打你,不叫你‘小乖乖’才怪!”
  这娃儿却依然做出为难的模样。
  芸娘瞧着他半晌不说话,便又将铜剪咔嚓两下,凉凉道:“有些人呢,就是记吃不记打。”
  这小子身子一抖,面上这才流露出几分谄媚,哼哼唧唧道:“阿姐,这银子都给了我爹娘,我……我就没有了……”那些个冰糖葫芦、水晶点心、炮仗等好吃好玩的,他一点都捞不着。
  原来是这样……芸娘一笑,觉着这娃儿没有过继给左府可真真是浪费了人才。
  她将十两银锭收进袖袋,换成了两个五两银锭,抬眼缓缓道:“等你办成事,你将这五两银子给你爹娘,自己再留五两……如若敢玩我,我这丫头会武功,再捉住你割小鸡鸡,一点不难。”
  柏松院上房里此时的热闹不减晨时。
  已用过了两顿宴席,十几个娃儿在院里追逐嬉笑,几十个大人依然进了上房,将前厅与里间塞的满满,将京城诸事都议论一番。
  一身泥泞的芸娘带着小崽子进了院子时,亲戚们正热火朝天的谈论着“女婿是否能顶半个儿”这个议题。
  芸娘打着冷战往树身子后一躲,向小崽子一摆手,:“快去,选银子还是选剪子,总归你今儿躲不脱。”
  小崽子吸了吸鼻涕,小声提醒芸娘:“你可不许赖我银子……”
  芸娘指一指另一棵树后的彩霞:“准备的妥妥的,你出来往她那里跑,她一眨眼就能把银子塞你口袋里。”
  小崽子稳一稳心神,内心里想了想银子,毅然起跑,一阵风往上房门而去了。
  上房前厅里,亲戚们已经旁征博引的讨论出来“女婿都是白眼狼”的结果,正苦口婆心的劝解陪坐在一旁的左屹,试图打消左家招婿的念头。
  为了令里间的左老太太等女眷也听的清楚,前厅的爷们儿声音扬的更高,显得越加理直气壮。
  便是这时,从门外窜进个小崽子。
  小崽子一脸的喜气,尖着嗓子叫了一句:“二丫头死了!”
  他的声音立刻淹没在大人们的高声里。
  然而似是听到了什么关键词,众人立刻停了言语,一个汉子往小崽子身旁一凑,倾身问道:“谁……死了?”
  小崽子生怕旁人听不到,一步窜到矮几上,站的高高,一字一句道:“二、丫、头,左、芸、娘,死了!”
  前厅众人仿似连呼吸声都抑制了下来,诸人面上几乎一致的紧绷着脸,急等着确认了消息便要露出欣慰狂喜的神情。
  左屹一瞬间到了小崽子眼前,将将要开口,内宅里的老太太已经跑出来,颤抖着身子,再一次问道:“谁死了?”


第260章 演戏(下)
  上房前厅里,小崽子整个人洋溢着兴高采烈的气质。
  他在几上一蹦,欢呼道:“左芸娘掉进水池淹死咯,我们又能过继咯――左府的财产又是我们的咯――”
  左老夫人晃了一晃,左屹一个上前扶住老太太扶给一旁的丫头,顾不得计较这娃儿口中的“财产”之言,一把将他捉在手中,厉声喝道:“哪里,她掉进哪里的水池了?”
  左家园子、正阳院、门房旁,都有水池,到底是哪个水池?伙房后面还有一口井……
  左屹只觉着心下一阵闷痛。
  如若芸娘没了,他怎么有脸再见李氏,他如何再去说服李氏还俗?那么一个活蹦乱跳的娃儿啊!
  他见这小崽子被他吓的呆立当场,强忍着心焦,放缓了声音道:“告诉伯伯,二丫头到底掉进哪个水池了?”
  小崽子心下慌张,被左屹的神色吓的险些要尿出来,立时拉着哭腔:“哇――”
  芸娘在房外树背后听闻此声,心知再不进去,只怕演到一半的戏就要露出马脚,忙一抬脚,带着一身水汽踉踉跄跄的往上房窜了进去,眼神极快的在乌压压的人群中一打量,扑通一声,精准的跪在了左老太太面前:“阿婆――我险些见不到您老人家――”
  在和左家人周旋的这些日子里,芸娘深深明白一件事。
  在左家,苦肉计要来真的。
  在江宁时,她不是没使过苦肉计。
  然那时她阿婆和阿娘心疼她,她将将做出吃痛委屈的模样,便令两人的心软成了一片汪洋。
  那时她的苦肉计只是做做样子。
  然到如今她明白,这世上不是所有的人都疼着她,也不是所有的人都能被她虚张声势的假相而诓住。
  她仰仗的,实则是个爱字。
  今儿这苦肉计,是她真真的敲碎了园子里水池上的冰层,在这冰雪未消的大冬日里,真真的往水里泡了一回,等棉衣浸透,又真真的往地上滚了两圈,将可怜又狼狈的模样做了十成十。
  此时她发髻凌乱,身的水已凝结成冰,被上房地龙的热度一烘暖,水珠当即滴吧滴吧淌湿了半边地。
  芸娘身子抖的如筛糠一般,一把抱住了左老夫人的双腿,呜呜咽咽长泣起来。
  左老太太身子一晃,一颗心重重掉回了心口,一把要将芸娘抱起:“怎地掉进了水里?”一叠声的吩咐丫头子:“快,打热水……”
  已有小丫头围上来,要将芸娘抱进里间先放到热炕上去。
  芸娘一摆手挣扎开,拉着嗓子长呼一声:“阿婆,我在京城活不下去,有人要害我――您便让我回江宁罢――”
  左屹上前安抚道:“快,先换了衣裳,我们再说这事……”
  芸娘哪能被劝进去,她再嚎啕大哭几句:“不是我跳进了池子,是有人推我进了池子……阿婆――我要回江宁――”
  左屹还要劝她,左老夫人已强硬的一摆手,道:“谁要害你,说出来,祖母为你做主!”
  芸娘蓦地转身,一手指向站在几上的小崽子:“是他,他趁我不备将我推下水池,说我挡了他家的财路,说所有姓左之人都盼着我死!”
  众人目光重新凝聚在了小崽子身上。
  那目光中有未曾想到的惊讶,有芸娘未死的遗憾,还有对这小崽子魄力的钦佩。
  左屹一步上前,盯着小崽子,一字一句道:“二丫头所说,可是为真?”
  小崽子将将要开口,他阿爹已经站了起来,几步到了近前,将小崽子挡在身后,向左屹道:“二丫头被冻昏了,张口乱说,兄弟切莫相信……”
  左屹一把将他推开,重新看着小崽子:“说,是不是你!”
  小崽子惊慌的往后退了一步,几乎要掉到地上。他求救的目光往芸娘瞧去。
  芸娘挥动两根手指,暗中做了个剪东西的动作,那小崽子立时流了泪,却双手叉腰,做出一副豪迈的模样,哽咽道:“是我……又如何……所有亲戚……都想……让她死……让她死……”
  里间小崽子的阿娘再也装不下去,几步窜出去,随手拎了把笤帚便向小崽子追去:“猴崽子你在哪里听来的,你张嘴乱说这是要害你爹娘……”
  这娃儿松了口气。剧本终于磕磕碰碰演到了尾声,以及最重要的环节。
  他一步跳下矮几便往门边窜去。
  他爹娘口中唤着“往哪里跑”,顺势追出了上房。
  小崽子极力往前跑,窜到了树背后,等在树后的彩霞双手往前一探,这小子的衣兜里已多了两个银锭。
  小崽子一路跑到房侧,眼睁睁瞧着一双爹娘挥舞着笤帚要打到他时,立刻将一锭银子往他阿娘眼前一晃,悄声道:“阿娘莫打!”
  妇人身子一顿,立刻欢喜的一笑,一把收了银子,也不问一句来历,便抚着胸口道:“幸亏趁机跑了出来。”
  娃儿阿爹顺势接过笤帚在地上摔了几下,口中叱骂道:“打你个不成器的家伙……”
  这小崽子立时便配合的哭嚎了两声:“阿爹莫打……啊……孩儿错了……啊……”
  一家三口顺利结束了自己的剧情,也不再回上房,极快的出了柏松院,一路出了左府。
  而芸娘的戏份还未演完,丫头们齐齐上阵要抱她先去换衣裳,她拼尽身力气挣扎,口中呼喊着:“放我回江宁,我要回江宁。你们寻人过继吧,莫利用我,莫让我断送了一条命啊……”
  芸娘的呼喊一直到左姓亲戚走个精光才结束。
  亲戚们瞧见了她真情实意的挣扎,将她那句“要回江宁”的话深深记在了心里,想要过继的心思立时又蠢蠢欲动起来。
  消息一层层传到祠堂,李氏收到风,同李阿婆匆匆赶到柏松院时,芸娘已染上了风寒,身滚烫的如同一只熟虾。
  两位李氏不知芸娘要争取自由的计策,只将芸娘抱在怀里,一声接一声的哭嚎。
  李氏此时开始动摇,她为芸娘的姻缘而硬将她带入左家,究竟是不是做错了。
  她一声声的泣道:“芸娘莫怕,阿娘带你回江宁……”眼泪珠子不停歇的流下。
  芸娘受了凉便要犯癫痫。几年前她险些因此失去芸娘,此次若再重复一回,她便也活不下去了。


第261章 大姑娘芸娘(一更)
  在左屹亲自将郎中带进上房里间时,李氏便下了炕,重重跪在左屹面前:“左大人……奴婢错了,不该打扰大人的生活,求您给奴婢一封‘放妾书’,奴婢现下就带芸娘离开,再不敢上门叨扰……”
  官宦人家多龃龉,郎中心知这一点,唯恐触及左家什么秘辛,忙忙一揖:“大人家中有旁的事,小的便不打扰,之后再来,之后再来……”向抱着医箱的小厮使个眼色,主仆二人匆匆而去。
  左屹慨叹一声,蹲身下去要扶起李氏,见李氏执意不肯,他也不起身,只怆然道:“芸娘也是我的骨肉,我也心疼……你莫做旁的想头,这里便是你的家……”转身出了院子,唤着下人去阻拦郎中去了。
  李氏枯跪半晌,在李阿婆的呼唤下方默默起身,吩咐韭菜同蒜头打来凉水,先为芸娘擦了身子。
  芸娘迷迷糊糊躺在榻上,心里一阵糊涂一阵清明。清明时她觉察到两位李氏为她担忧,只想着,这一场苦肉计,只怕要拖着阿娘同阿婆一起演了。如若她早早透露了她的心意,阿娘配合不好,她便前功尽弃了。
  这一场为自由出入左家的斗争,芸娘势在必得,故而态度十分强硬。
  煎来的药,伸手便推撒。端来的饭菜,闭口不吃。急得左老太太差点就要使着下人为芸娘强灌汤药和饭食。
  芸娘只睡在炕上,迷糊中还着意听着外面的动静,但凡有人声,她便拖着哭腔唤上一声“我要回江宁……求左家大人夫人们,放我回江宁……”
  正月里是正经走亲戚的日子。
  因着左屹此前在亲戚们中间广撒请帖邀约大年初二的会面,是以几代结下的姻亲也对左家的盛会有所耳闻。
  过了初二,到了初三后,远亲、姻亲,甚至平日相熟的友人也接连上门。
  而上了左家门,势必要先来左老太太的柏松院里问安。
  如此,客人们络绎不绝的上门,又带着芸娘的求去之语出了左家门。
  一时间,京城里又传出左姓族逼迫左家庶女的传闻,这传闻趁着这正好说闲话的日子,又传的广了些。
  芸娘任着性子不喝药也不用饭,不过折腾了两日,便真真的晕了过去。
  待她被左屹亲手出马掰开牙口灌进了汤药,颤颤悠悠的醒来时,她迅速便调整了斗争策略。
  饭可以不吃,汤药还是得喝。保住小命要紧。
  左老太太同左屹心中焦急,却拿芸娘半点法子没有,但凡谁来劝说芸娘,芸娘便孱弱无力的道上一句:“我要回江宁……”
  若是劝的急了,芸娘便开始翻起了旧账:
  “第一回 ,脚腕脱臼……”
  “第二回 ,颈子被烫伤……”
  “第三回 ,我阿娘跟了佛祖,我撞了柱子……”
  “第四回 ,我被人推下了水池,险些淹死……”
  她几句话喘了好几回才勉强说完,最后留下一句:“芸娘才活了十五岁,还没活够,求阿婆看我还小的份上,放了我吧……”
  她挣扎着转头,舔了舔干涸的嘴唇,对着李氏道:“阿娘,收拾行李……莫多带左家一个物件……高门大户,不适合我们……”
  李氏将眼泪一抹,立时便开始收拾行李,急的左老夫人抚着胸口长叹一句:“哎,我这是做的什么孽哟……”
  冷眼旁观了半晌的左夫人哄劝了老太太一声:“母亲,芸娘要走,便让她们走吧,我瞧着左四家的二小子便极好,等过继来,我们好好教……”
  她一句话未说完,左老夫人已经青着脸摆着手,一口气喘上来,方道:“回你院里去……”
  这个夜里,芸娘的身子越加虚弱,睡到半夜,竟捂着小腹满炕打滚,只唬的老太太使人去唤醒左屹,又差了下人连夜去寻了郎中。
  郎中诊完脉,摸着长须说了句:“二小姐脉大而有力,如波涛汹涌,来盛去衰,又兼受寒,壬精至而阻者多,故而腹痛如坠……”
  什么意思?到了这个时候还拽文?老太太一脸愠怒:“照直说!”
  郎中愣了一愣,照实道:“葵水来了……”
  ……
  芸娘被收拾停当,又喝了送上来治痛经的汤药,渐渐困乏的睡了过去。
  半夜,李阿婆以为芸娘掖被子的借口溜了进去,将芸娘晃醒,将一块点心塞到芸娘唇边,悄声道:“吃!”
  香气陡然传进芸娘鼻中。
  这是新鲜小麦的味道。是山的味道,风的味道,阳光的味道,也是时间的味道,人情的味道。
  新麦在石碾子上跳动,忙碌了一年的农户怀着丰收的喜悦,手持胡萝卜,赶着驴子,将新麦一点一点的磨成细粉。
  细面粉掺上鲜活的泉水,在灵巧的双手下,被揉成如玉一般的面团,就着已被烧热的挥发着香气的油水,刺啦一声,便成就了这般烹饪的智慧……
  芸娘大口一张,白森森的牙齿已咬上了油饼,只要她再稍稍一用力,她空了许多天的五脏庙便能得以慰藉。
  李阿婆悄声催促道:“快吃,旁人不知道……”
  芸娘强忍着松了口,瞟了一眼李阿婆:“阿婆怎么知道?”李氏都以为她是真的闹着要回江宁。
  李阿婆啧啧一声,得意道:“你这娃儿一撅腚,你阿婆就知道你要拉什么屎。快吃,趁热吃。”
  芸娘:“……”
  此时万籁俱寂,透过帘子,显见天边的一轮明月,同江宁的明月多像啊。
  然而她知道,想闹着回江宁,除非左家人真的放人,否则阿娘的名字已经记在了左家名下,且在衙门备了案,想离去不是件简单的事。
  芸娘坚贞的一扭头,道:“不能吃。我都忍到现在这个地步,可不能前功尽弃。”
  自然芸娘也承认,她这一出的代价是有些大。
  风寒、腹饥、痛经……诸事一气儿堆在了一处,真真切切拿了她半条命去。
  外间耳房陪夜的丫头翻了个身,李阿婆无法,只得将点心塞进芸娘枕头下面,悄声嘱咐道:“实在饿不住便吃。左家若不松口,我们再想旁的法子,没的带累自己身子……”
  来了葵水的芸娘再不是此前的芸娘。
  从生理意义上来说,她已成了大姑娘。
  如若左家当即出去能寻个女婿回来,芸娘便能接过承嗣的大任。
  便在左老太太心急火燎的时候,苏陌白再次上了门。


第262章 险胜(二更)
  苏陌白原本未想在正月头几日打扰左家。
  然而左家的腌臜事传的人尽皆知,便是苏陌白这位醉心于圣贤书的书生也有所耳闻。
  他借着去寻同窗讨论功课的当口,急忙忙去寻了青竹,又急忙忙用压岁钱买了些点心,方急忙忙到了左家。
  芸娘葵水新至,令左老太太陡然意识到,不管寻常芸娘多么孩子气,此时已成了大姑娘,再不能随意见到外男。是以苏陌白在柏松院上房向左老太太请过安后,便被老太太留着说话,只青竹能仗着性别优势进了里间。
  青竹的哭泣声便是这时毫无顾忌的传了出来。
  苏陌白立时坐立难安,恨不得冲进去亲眼瞧一瞧,芸娘究竟是受了怎样的磨搓。
  但听青竹哭嚎道:“左家阿姐哎——你怎地落到了这副田地哎——你在江宁快活似神仙哎——”
  她这样的哭嚎自然也是刻意令左家人听到,然而她面上的眼泪却也不是假装。她压着声音道:“阿姐,我们逃罢,不管她这是什么府,有多威风,我们都不要……”
  芸娘叹口气,探出手臂,哆嗦着为她拭去泪,悄声道:“莫哭,阿姐这戏就快唱到头了,过几日便能随意进出……”
  青竹听过,便又拉着嗓子哭嚎道:“左家阿姐哎——你若死了我就去告御状哎——翻天覆地为你喊冤哎——”
  这声音传到前厅,苏陌白再也坐不住,蓦地起身,抬腿奔到了里间门前,却又恪守着礼节不好进去,只得隔着一层帘子探问:“芸妹妹,你可是何处不好?我现下就去请郎中。”
  芸娘的声音断断续续传了出来:“小白哥哥……你是举子……求你上书皇上……就说……就说我再也不能随意进宫去了……”
  苏陌白离开的第二日,芸娘迷糊间在炕上睡着,院里传来小丫头们的惊奇的嬉笑声。
  彩霞进来,悄悄在芸娘耳畔道:“小姐,天上又有风筝啦!”
  她扶着芸娘挪去了窗边,掀开帘子,将窗户开了道缝,便见晴朗天空下,微微寒风里,果然有一个风筝挂在天际。
  那上面的字迹芸娘熟悉,是个大大的“勇”字,扛着刀的勇字。
  芸娘莞尔一笑,眼角却汩汩流下泪来。
  事情的进展果然同芸娘预想的差不离。
  到了芸娘粒米不进的第五日,左老夫人在芸娘炕头叹了一口气,道:“我老婆子算是瞧出来了。你这丫头对你自己都下的去狠手。你只要莫离开,你说什么祖母都应承你……你也莫再伤着你自己个儿,左家可再也不想多一个常年躺在病榻上的小辈。”
  芸娘喘着气,撑起了身子,虚弱着道:“阿婆既然已将我记成了嫡女,就该给我嫡女的自由……哪家嫡女,进出自己家门的自由都没有……”
  左老夫人叹了口气,拍了拍手,将她身边的伺候婆子戚妈妈唤来,从一堆出门牌子里亲手摘下了其中一只,递到芸娘枕边:“以后祖母再不约束你的自由,只是你要记得,你是身上淌着的是左家的血,你在外间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左家……”
  芸娘听闻,点了点头,摸索着出门牌子捏在手里,下一刻便翻开了枕头,一把捏住李阿婆此前塞在她枕下的点心,不停歇的塞进了口中。
  芸娘的这一场争取自由的斗争以险胜而告终。
  付出的代价是明显的。
  久饿招致的胃痛。
  掉进水池造成的痛经。
  如此,她在捏着出门牌子的几日,只能呆在家中养身子。
  即便如此,她的开心整个上房都能感受的到。
  最明显的就是她的大方。
  但凡有个丫头子言语柔和的侍候一回芸娘,便能得一钱的赏钱。
  如若有个丫头子端来的饭菜和了她的胃口,那赏钱就能涨到两钱。
  如此不过两日,阖府上下皆知,左家新认的这位嫡女,竟然是个有钱的主子呢!
  这消息传到了伙房,厨子们觉着自己辛苦半晌做出的饭菜,竟被前方丫头们领了头功,不服气之下,亲自端着各式点心往上房而去。
  然而上房的领地已被各丫头严防死守,再没有一丝空隙能让厨子尝到甜头,这厨子也是个心思活络的,便将主意打到了两位李氏身上,整日里换着花样的做着素食和点心。
  此事传到芸娘耳中,芸娘自然是大手一挥,令彩霞带着一两银子去了伙房,并代传了芸娘的话:“只要尽心侍候主子,平日勤快着点,每个月底、年底,都有不菲赏钱。如若有什么菜单缺材料,麻溜的去寻韭菜拿银子。”
  芸娘想的通透。
  大户的下人也是下人,谁能嫌银子多。
  如今她同阿娘、阿婆身在左家,她受些委屈无甚大不了,然她不能让阿娘和阿婆跟着她受苦。
  她虽缺大钱,却不缺小钱。如若她使些小钱,能让阿娘和阿婆住舒服了,万事都不是事。
  过了两日,她的双腿勉强有了力气,能下炕的时间,芸娘实在无聊,便去了左莹房里。
  她绝食的事情闹得大,左莹自然知晓,此前便派了美桃日日来探她。她觉着这位阿姐,实则与左夫人大不相同,内心里便也同左莹有了几分亲近。
  她被彩霞扶着进了左莹房中时,左莹正在喝药,旁边放着一碗饭菜,瞧着只用了小小两口。
  左莹见芸娘进来,忙将汤药放在一旁,细声细气道:“你可算好了!小小年纪,哪里那般大的气性。”
  芸娘不说话,只努努下巴让她继续喝药,自己寻了册话本子,脱了绣鞋上炕。
  左莹继续喝尽药,用帕子拭了药,过来靠着芸娘坐下,药罐子的味道便充斥着芸娘鼻腔。
  芸娘随意翻了一页书,瞧高桌上的饭菜还放在远处,诧异问道:“你不用饭?”
  左莹摇摇头:“吃不下。”
  芸娘回想她在饭时瞧见过左莹的几回,只见左莹喝药,却不见她吃饭。
  把汤药当饭吃,这身病还能好吗?
  左莹见芸娘的表情不甚认同,便微微笑的转了话题:“听闻你想做买卖,你准备卖什么?”
  芸娘一偏头:“你乖乖吃两口饭,我便告诉你。今天便让你大开眼界!”
  她见左莹果然去强吃了两口饭菜,便趴在窗前对院里的彩霞道:“去我阿娘那里,将我那件绣着花蝴蝶的包袱抱过来。”
  彩霞应着快快去了,未几,果然抱过来个圆鼓鼓的包袱皮。
  芸娘见左莹一脸好奇,便努努下巴:“去,再用两口饭。”
  此时饭菜已有些凉意,芸娘毫不客气的指使美桃去热饭,并嘱咐她取两个芋头过来埋在火盆里。
  待饭菜热过,左莹又强吃了两口,芸娘这才将包袱皮打开,取出一摞从江宁带过来的精美胸衣。
  左莹惊奇的叹了脖子瞧了半晌,喃喃道:“这……这是何物?”
  左莹的反应令芸娘十分满意。
  她将彩霞和美桃的身段打量一番,盯上了美桃,从胸衣里选出一件风骚的,命令美桃:“脱衣裳,一丝不挂的那种!”


第263章 上元日(一更)
  “哇……”
  左莹同彩霞的赞叹声毫不吝啬。
  配合着这副赞叹,两人的眼珠子也几乎要掉出来。
  美桃人如其名,身段发育的纤秾合度,该纤细的纤细,该饱满的饱满,
  风骚的胸衣包裹着美桃丰满的身体,她原本略显平常的姿色在这般风情下,陡然拔高了几个度。
  众人一副色鬼的模样,羞臊的美桃捂了脸背过人,却被芸娘强硬的拉转了身子,向另外两人科普道:“胸衣,顾名思义,保护、修饰胸部的小衣裳。其作用,令肚兜望其项背,驷马难追!”
  她一拍美桃脊背:“挺胸抬头,让你主子瞧个清楚。”
  美桃便红着脸挺直了身子。
  芸娘得意的一甩头:“瞧见没?这般风情,只有女人才有。男人想有,没那个福气!”
  左莹艳羡的看过,低头再瞧瞧自己个儿身子,默默往被窝里一钻,再不说话。
  芸娘一笑,对美桃道:“这件胸衣,本小姐要卖一百两一件。现下就送给你,当做你精心侍候主子的奖励。”
  美桃被这卖价惊到,慌忙谢了恩,小心翼翼解下胸衣穿上衣裳,同彩霞一起出了屋子。
  待屋里只剩下芸娘同左莹,芸娘这才向左莹道:“想同美桃一样风骚吗?”
  风骚二字刺的左莹苍白的面上现了几分红晕,她强装着肃了面,低叱道:“姑娘家家,怎地说话如此粗俗。”
  芸娘却不吃她这一套,续道:“知道女人胸前一对里都是什么吗?那都是肉啊。你才十六,平日好好吃饭,长胖些,还来及发育。若再耽搁下去,过了好时光,你便长了肉,那也都是长去了腰上。”
  芸娘在左莹这处赖到晌午饭时,令彩霞将她的饭菜端到这处,同左莹一同用饭。
  两姐妹互相做着伴,左莹破天荒头一次吃了整个馒头,还额外吃了一只烤芋头。
  芸娘一笑,临走前放下一件少女胸衣,道:“现下你还穿不着。放着你瞧,瞧够了便多多吃饭,自有你能穿上的一日。”
  如此芸娘平日在府上,便也常常来陪同左莹用饭,如若遇上风和日暖的天色,便陪她在院里走上几圈,如此下去,左莹的身子竟显见的好转起来。
  且说芸娘喝尽汤药,自觉身子已养了多时,原本绝食瘦下去的一圈肉又长了回来,便做好了出门的准备。
  自青竹上回来探她,送江宁账本的当口透露青楼的渠道还无进展时,芸娘便心急如焚。
  时间就是银子,这个道理芸娘知道的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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