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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古代卖内衣-第7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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芸娘不做猫逗老鼠的游戏。
她要趁着飞云头脑清醒,提前将注意事项告知飞云。
她往前一蹲,紧紧捏着飞云下巴,冷冷道:“下面的话事关你性命,我只说一次,你听好了,记清楚。”
“第一,我知道你同人有奸情。”
“第二,我知道你想让人来赎你。”
“第三,如若你透露出去事情是我做的,我便宣扬第一条,破坏第二条。”
她拍拍飞云脸颊,觑着她道:“记住没?”
飞云糊里糊涂,只觉着心跳的厉害。
前两条她听的明白,这是说拿到了她的把柄。
后一条是什么意思,“事”是什么事?她们要做什么“事”?
她恍惚着摇摇头,瞧见芸娘满含杀气的眼神,立刻又点点头。
芸娘面上浮上一丝笑意,赞了一句:“我倒是喜欢同你这聪明人打交道。”
她又摇摇头,叹息道:“可惜你此前发过的蠢已经毁了你,如今再聪明也无用。”
她向彩霞一点头。
彩霞便取了帕子垫在手上,将瓷罐抱在怀中,脑袋一低,将罐盖咬下吐在地上,向韭菜道:“按好了!”
韭菜此时也已用布裹好了双手,紧紧搭在飞云手臂上。
她同飞云在左府呆的久,过去虽多受过这位大丫头的打压挑衅,然而真的要出手害人,却多少有些不忍。
她放柔了声音安抚飞云道:“忍着点,此前二小姐和彩霞都忍过了,你是大丫头,也一定能忍住的!”
对未知的恐惧终于彻底压住了飞云心间的镇定。
她此刻终于明白,芸娘那张娇憨的脸所反映出的,绝不是不谙世事。
这位二小姐的一双眼睛才能真正反映内心,那样狠辣的目光,仿佛真的沾过血一般的刽子手,被逼到一定程度时,便是一根别针,也能拿来作为杀人的工具。
飞云竭力的挣扎,竭力的想呼喊。
芸娘却不紧不慢的等着她挣扎。
待她第一回 力竭时,芸娘冷冷道:“动手!”
眼前哗的一下,什么东西顺流而下。
流的不是很快,比水的速度可差远了。然而也是一息之间便兜头而下,似是飞下来无数根钢针,将她的脸,她的颈子,她的手,部包围。
那数以万计的针刺之后,才是火辣辣的烫意,比给夫人斟热茶被夫人反泼回来时更烫、更持久……
第244章 青竹来访(二更)
后宅小花园处隐隐传来呼喊声。
此时,芸娘一主二仆已到了回程途中。
韭菜听到这动静,惊道:“小姐,我们明明塞住了她的嘴,怎地她能叫出声来?”
不可能是有人这么快就救了飞云。芸娘动手前,上树俯瞰了许久,确定那周围无人时,才会动手。
芸娘忖着,该是那飞云实在太痛,用舌尖将口中的帕子顶了出来。
她向韭菜低叱道:“闭嘴,莫大惊小怪,今日之事烂到肚子里,否则日后你就是那下场!”
韭菜打了个冷战,又打了冷战,紧紧闭了嘴,再不敢说上一个字。
来的时候要经过左莹的院子,回去时自然也会。
一行人从左莹院子走过时,芸娘再一次被那猫叫唤住。
左莹固执的守在院门口,决计要同芸娘打开隔阂。
此时飞云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吼得更为惨烈,芸娘眉头一蹙,瞧着左莹同她身边的下人。
事情有些不妙。
她在事发前后两次从左莹院子经过,瓜田李下,她这三人极容易便要被人怀疑。
彩霞因着跟着芸娘动了一次真格的,此时还处于兴奋状态。瞧见左莹主仆,立时低声询问芸娘:“小姐,怎么办?”要不要动手?要不要灭口?要不要再去烧一壶蜜糖?
左莹被那嘶吼声引得频频探头,小声喃喃道:“谁怎地了?”
美桃却喜滋滋道:“小姐,像是伙房在杀猪?奴婢小时候在自家村里,便见过人杀猪,那叫声可是一模一样的!好些年没吃过杀猪菜了呢!”
芸娘一步步上前,打量了这主仆二人,正要开口试探,那美桃立刻道:“二小姐,你快快同大小姐说句话吧。她日日忧心你,今日也不歇晌,一心要等着你……她的身子怎能受这种煎熬……”
芸娘侧首瞧向左莹,左莹果然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她。
她一努下巴,出言讽刺:“你忧心我作甚?你该忧心你阿娘才是!”
左莹眼中泪花闪过,轻轻道:“这事,立场不同,自然看法不同。可我,好不容易有个妹妹……”
芸娘叹了口气,问她:“你的人都可靠吗?”
左莹不知她为何这般问,可难得芸娘同她说话,立刻点了头:“自然是可靠的。我阿娘虽能指使他们,可生怕他们背着人欺负我,卖身契都给了我。”
芸娘点点头,威胁美桃道:“给你那些姐姐妹妹传话,平日不关自己的事,要懂得闭嘴。否则,杀猪菜里,吃的就是你!”
她再不多话,只蹙眉对左莹道:“进去歇着吧,待我心情好,指不定能来你这院子爬爬树。”
左莹立刻点头,悄声道:“你随时来爬,树身子上你绑的脚踏绳子,都给你好好留着呢!”
芸娘一笑。如若不去想左夫人,单看这妮子,实则是极为可爱的。
她一点头,转身带着韭菜和彩霞去了。
飞云出事这事,在左府里果然带来了一些后续。
一是飞云获救后,抖抖索索说不清楚为何被热蜂蜜所烫,只瞧见蜂蜜里还掺和了红枣,府中诸人联想到飞云爱买蜜枣之事,将事情怀疑到了那货郎身上。
逼的飞云出面说,是她瞧见货郎摊贩上有一罐蜜枣,贪图小便宜,便趁人不备抱了便走。未曾想一个趔趄摔了,哪里想到那罐子里是热蜂蜜,泼了自己一脸。
可又有人问了,既然是自己摔的,怎地旁人发现时,她身上绑了绳子?
飞云辩称她生怕旁人知道她是偷东西没面子,忍痛寻绳子绑了自己,才出声唤的人。
二是,此事带累的守角门的婆子受了罚,自然心生怨恨,便串通那给飞云煎药的婆子,偷偷换了药方子。飞云的伤一时半会总好不了,左夫人生怕过给院里人,便将飞云移去了庄子,这一去,便再未回来过。
三是,左莹及院里下人,果然未将疑惑扯向芸娘身上。便向芸娘威胁诸人的那样,不管知道多少,是否有猜疑,都将这事烂到了肚子里。
四是,经此一事,府中大多数下人倒是改了对芸娘的态度。有谁人害了人,能有现世报,且报的一模一样?听闻这位二小姐先前曾在江宁给观世音菩萨当过同灵童,可见多少沾染了些仙气的。
唯有李氏私下里拷问过芸娘。
毕竟她瞧见过,飞云面上和颈子上的伤处,同彩霞的伤处可是极像。
这天底下,只怕唯有她最了解她肚子里出来的这块肉。
彼时芸娘因再一次同左老夫人就外出做买卖一事而谈判失败,正赖在李氏的耳房,愁眉苦脸的想着如何获取自由。
李氏去祠堂在香炉里续上香,诚心诚意的念过了祷词,方毫不客气的质问芸娘:“怎地就那般凑巧,两个人的伤处几乎一模一样?”
芸娘懒懒道:“你都成了神佛之人,我沾你点光,受到神仙庇佑,怎地了?”
李氏被她逗得一笑,又肃了脸,叱道:“油嘴滑舌!”
芸娘倏地坐直身子:“阿娘也觉着神佛之事都是骗人,对不对?阿娘还俗吧,听闻伙房这几日在准备正月的吃食,鱿鱼海参,数不尽数!”
李氏向她发髻拍了一把,嗔怪道:“尽说瞎话。”
母女二人正斗着嘴,便听闻一阵脚步声传来,彩霞在门外道:“小姐,苏公子来了呢!”
芸娘忙忙起身,对李氏道:“阿娘,我去去就来陪你。”转身匆匆去了。
芸娘将将进了柏松院,便瞧见下人们正进进出出,从那撩开的帘子里望进去,里面人影瞳瞳,显得比平日热闹了许多。
她一步跨上阶梯,匆匆窜进上房。
将将从明亮处进了房中,眼前一阵幽暗,只隐隐瞧见前厅坐着三人正同两位阿婆说话。
其中一人瞧她进来,立时站起身,嗫嚅间,却唤了她一声“左小姐……”
芸娘适应了眼前亮度,赫然瞧见站在椅边的姑娘,正是她日夜担忧的妹子青竹。
青竹一身富贵装扮,比在江宁时更加可人。这般瞧去,半点不似商户之女,却仿佛那自小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官宦之女一般。
青竹瞧见她进来时,面上还带着笑容,待瞧见她额上的伤处时,立时变了脸,心知芸娘在左家过的艰难。如此,她更不能当着左家人面询问芸娘为何受伤。
口不便言,心中却忍不得,泪花当即在眼中打转。
苏陌白在一旁椅上瞧见芸娘,将将问了一个“你”字,青竹身侧另一个青年便开口问道:“怎地回了自己家中,却又受了伤?”
殷人离往她足下一瞧,蹙眉道:“脚伤好了没?”
脚上还受过伤?青竹背对着左老太太,眼泪已然忍不住,扑簌而下。
第245章 嘱咐工作计划(一更)
青竹记得清清,两个月前,芸娘决定不将她带去左家时,曾说的那番话。
芸娘说,大户人家水深,她又是去做庶女,没有地位。如若在左府日子难捱,一个人受苦,也比两个人受苦要好。如若日子过的好,她日后找个借口将青竹接进府。
那时她曾为要同阿娘和阿姐分离,伤心了许久。
如今瞧着机灵如芸娘这般,都伤痕累累,可见阿姐当初的困扰是真真的。
殷人离站起身,又往芸娘身畔走了两步,忽的揪着她耳尖,语声有些凌冽:“耳后颈子又是怎么回事?”
青竹再也忍不得,唤了一声“阿姐”,一步上前便拥住了芸娘。
殷人离回身向左老太太一抱拳:“晚辈同世妹当初去江宁时,多受二小姐一家数次款待。那些时日,世妹同二小姐亲如手足,今日瞧见她满身伤痕,一时动情也是人之常情,还请老夫人莫笑话她。”
他所说之言十分客气,可语气却与诘问毫无二致。
左老太太羞愧难当。
细算一算,芸娘进了左家,是受伤的多一些。虽说那脚伤同额上的伤是芸娘自己造成,可瓜田李下,白白净净的闺女进了左家便多了数个疤痕,左家着实说不过去。
她心中一叹气,口中讪讪道:“无碍无碍,云丫头多了个小姐妹,替她心疼,是她的福气。”
苏陌白脸色一阵白一阵青,只起身对两位阿婆道:“殷师兄同殷世妹此番前来,便是要向……芸妹妹姨娘当面道谢。晚辈带着两人前去便可……”
左老太太心中又是一叹。
好好的姑娘,虽然是妾室,可刚进左家,就入了佛堂,也是着实说不过去啊。
今日她的老脸丢了一次又一次。
她回头瞧瞧李阿婆,指望她能拦一拦自家孙儿。
然李阿婆巴不得让旁人都来瞧瞧李氏同芸娘的惨状,立刻热心道:“她阿娘如今换了个住处,小白寻不到,便让芸娘带着去吧。”
芸娘应下,随着三人出了上房,又出了柏松院,直到走到无人处,她这才松了口气,转头安慰青竹道:“阿妹莫哭,如今都好了呢,仇也报了不少!”
苏陌白这才扶着芸娘身子,就着冬日朔阳细细瞧过芸娘额上的伤处,自责道:“我不过一个月未来,芸妹妹便遭了多大的委屈……”他心中难受,沉默半晌方道:“我一定好好念书,考好功名,想法子救你出来!”
芸娘扑哧一笑,点点头道:“那我一定等苏状元来英雄救美!”
殷人离这才插话道:“我给你那丫头,没派上用场?你在江宁时何等威风?怎地进了京城就是这番模样?左大人是半点不管内宅之事?”
芸娘听闻,捏着嘴唇打了个唿哨。
未几,远处跑来个丫头,到了近前,那丫头一瞧见殷人离,立时跪倒于地。
芸娘努努下巴,对殷人离道:“若不是彩霞,如今我便是她那样。”被烫伤了半张脸,日后能不能嫁出去还不好说。
青竹被彩霞面上的伤处引得又哭了一阵,哽咽道:“阿姐,这京城有什么好,我们逃吧,凭阿姐的本事,再加上殷家哥哥帮忙,我们一定能逃开!怎地能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继续待下去!”
哎,她也想逃开啊。可是……
芸娘叹了口气,替青竹擦了眼泪,想着这妮子瞧见阿娘,不知又该哭成何种模样。
她趁着时间捡着要紧之事问道:“住进未央街那处宅子了?”
青竹忙点点头,道:“苏哥哥安排的极好,里面铺盖棉絮一应俱,还提前买了火炭和柴火,我们昨日来便住了下来。”
芸娘点头,道:“还缺些什么,你自管买。随身带的银票还在吗?”
青竹忙忙转身,避开人,将藏在胸衣里的银票抽出来,递给芸娘:“阿姐收着。”
芸娘苦笑道:“我连自己和阿娘都保不住,你觉着我能轻易保得住这几千两银子?”
青竹大惊失色,问道:“阿娘怎地了?”
几人此时已走到了祠堂附近,芸娘叹口气,道:“你立刻便知了……”
将青竹送进祠堂边的耳房时,芸娘没有忍心跟着进去。
可里间传来母女两的痛哭声时,随苏陌白、殷人离等在外间的芸娘依然忍不住掉了泪。
待其间泣声渐停后,李氏随着青竹出来。缁衣素服在身,再有姿色的妇人也要被这装束拖累。
苏陌白大惊:“婶子,你这是……”
李氏却并不打算诉苦,只柔声道:“你们今日送青竹过来,婶子极感激。日后,还要劳烦两位,时时带着青竹过来,我也好能常常瞧见她。”
苏陌白心中酸楚到了极点,一行清泪顺着脸颊滑下,只频频点着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半晌,他方似发誓般道:“婶子,你放心,日后我有法子救芸妹妹出来,再不过这日子……”
李氏莞尔道:“好孩子。”双手合十,念了声佛号,引得几个孩子越加伤感。
待离开祠堂,芸娘去柏松院取了她这些日子写好的开展买卖的规划,同青竹道:“你识字,回去念给柳香君和黄花听,你们三人商议一番,先将招工、开拓青楼的准备工作做好,旁的等年后再说。”
她瞧着青竹依依不舍的模样,安慰她道:“我身上的伤处不碍事。耳后那烫伤,我已经报了仇,我出手,你放心。如今左家老太太罩着我,阿姐暂时不会再受伤。”
她见青竹似是不信,便又将她是如何在飞云身上报仇的经过细细讲给几人听,青竹听过,这才略略放了心,又反过来叮嘱芸娘:“阿姐才到左家,万事都先忍耐些,待熟悉了再露头才不打紧……”
临走前,殷人离肃着脸对彩霞道:“你若护不住你主子,我便将你送走。芸娘只会斗智,你若是想着让她护着你,你怕是打错了主意!”
唬的彩霞立时跪于地上,虽心中怕到了极点,却半个字都不敢为自己分辨,只立刻应道:“彩霞得令……”
芸娘一步上前将彩霞护在身后,将殷人离一把推开,道:“怎地,你卖给我的丫头,你还想差遣?现下她的主子是我,不!是!你!”
殷人离耷拉着眼皮,眼神正正好落到她额上的伤痕处,冷冷道:“你若死了,我那两成的份额可寻谁去讨?”
一步跨出左家大门,在外间栓马庄旁牵过马,一跃而上,策马而去。
第246章 打发穷亲戚(二更)
几人离去的第二日,苏陌白又带着青竹来了一回左府,言,殷家世妹家中有去疤良方,专程为芸娘送来。
青竹头一日回去,连夜便将她所知的各式护肤祛疤的方子写了整整一册,包括注意事项都写的清清楚楚。
苏陌白趁机将答应了芸娘的胰子送来,十分周到的提醒她:“用的时候千万莫让进了眼中,辣眼睛呢!”
待两人离开,芸娘将苏陌白的胰子留给自己几个,旁的都分给丫头几,再瞧瞧青竹歪歪斜斜写了满满一册的祛疤良方时,心中虽笑青竹大惊小怪,却也挑了两三样认认真真跟着做起来。
日子一天天过去,青竹再未来过,芸娘不知那买卖之事进展如何,着急的抓耳挠腮。
而左老太太那边却依然对她做买卖之事咬死不松口。
非但对做买卖之事毫无通融,便是芸娘提出要外出的请求,也被左老太太铿锵有力的打了回去。
左老太太的理由十分为芸娘着想:“你现下额上伤疤明显,这般出去,被旁人瞧见,岂不是觉着你面貌丑陋?以后可是要影响我们芸丫头的姻缘呢!”
实则是为左家的名声着想。
左家的名声真的需要认真挽救。
自那日苏陌白及殷家的人来探访过芸娘,虽坊间暂时无左家新的消息,然当今圣上却再次过问了一回:“左爱卿,听闻你认回去的那聪明伶俐的庶女,险些被你家折腾死?”
左屹心里一惊,立时想到了那姓殷的兔崽子。
当侍卫便当侍卫,碎嘴能升官吗?
他以往直谏的气势再也提不起来,只讪讪道:“皇上千万莫听信谣传,都是没有的事……”
左屹回府同他老娘提到此事时,便咬牙切齿道:“日后千万莫让殷家和安家那两个小子进府……也不知芸丫头怎地结识了这些人!”
因着皇帝曾两次垂询左家后宅之事,左老夫人自然不能再令府上有风波传出去,凡事有关芸娘之事,无论大小,都令下人们专程报给她定夺。
芸娘这头等不来左老太太的表态,内心急躁非常,没有他法,只得拼着再出逃一回。
她想的是,对左老夫人声称李氏身子困乏,要一整日都陪在李氏身旁。另一头又同李氏说,她一整日都在上房陪左老太太。
如此两头都以为她在旁的地方,实在她已经爬树翻墙溜出了府。
她同韭菜和彩霞都套好了话,就等着第二日来临。
然一大早,府上就来了几个年关跟前打秋风的左家旁支亲戚,长久的陪同着左老太太说话,大有得不到好处坚决不离开的架势。
因着芸娘回了左家还未正式昭告左氏一门,亲戚头一次瞧见芸娘,芸娘难免要陪着说说话。
这一说便过了午时。
外面冬日阳光明媚,上房掀着帘子透气,阳光从外间斜照进来,瞧得房里的人眼热。
芸娘毫不掩饰的打了个哈欠,而面前一老一少两位妇人依然口若悬河的抱怨着日子的艰难。
一寸光阴一寸金,芸娘内心悲哀的想着,如若她一大早就翻墙出去,说不定如今都已打通了青楼的买卖,或者谈成了两个帮工,何至于干坐在这处白白浪费时间。
她转头瞧瞧左老太太。
这位老太太虽面有乏色,却半点没有不耐烦要掏银子打发人的模样。
日头转了一度,又转了一度,就在那年轻妇人叹息着家中儿子念书的束脩难付之时,芸娘心里的暴躁再也忍不住。
她蓦地起身,往面前几上啪的抛出个银锭,满脸不耐道:“十两银子,现下就拿回去交学费。再耽搁,那先生立时要涨价。”
她转头对左老太太道:“阿婆累了便去歇晌,没得多余精力听故事。我阿娘这两日身子有些不睦,孙女夜里便不过来上房了。”
等她再转过身子,瞧见桌上的银锭已不见,便一摆手,做出个“请”的姿势,皮笑肉不笑道:“请吧,侄女顺便送两位出去,免得您两位不认道,走叉了被当贼打,反伤了和气。”
转头又向左老太太行了个半礼,强行带着两个亲戚,在左老太太“前功尽弃”的遗憾眼神中,急急的出了房门。
待出了院门,芸娘招手唤个小丫头,指使道:“将两位太太一路送出府门,一步都不能少。”
这才急急去了李氏房里,将她给左老太太说出的借口又给李氏说上一回,又将叮嘱的话向韭菜和彩霞重复上一回,方去了左莹院里,顺着墙根的树翻出了墙头。
进入腊月,各家各户为过年提前做着各色准备,京城各街巷买卖红火,其中又以吃食、成衣铺子买卖最好。
晌午时分,太阳暖洋洋的照在人身上,令人多了几分遁世的安逸。
芸娘之前替青竹几人赁的宅子在未央街,她只去过一回,脑海中印象不深。
她向路人打听未央街所在,紧赶慢赶行了半个时辰,也才走了不到一半的路程。路边好不容易遇上辆骡车,忙忙抬手招停,窜了上去,这才赶晌午饭前到了那宅子。
她去的时候,宅子里处了看门老汉福伯,青竹几人并不在里面。
好在福伯记性极好,此前芸娘来看宅子时瞧见过芸娘一回,后来又被苏陌白叮嘱过几回,自然将芸娘的模样记在心里,知道这小姑娘是这宅子新的租客。
他放了芸娘进门,又忙忙生起了火盆,方弓着身子道:“住在里间的各位主子,白日里都出去忙活,每日到这个时间才回来。主子等上些许,便能瞧见她们。”
芸娘应下,只让福伯自去歇着,她自踱进了二进内宅。
但见每间房门上都挂着铜锁,只从开了缝的窗棂瞧去,四间屋子,黄花同黄伢占了一间,芸娘同柳香君各占了一间,还空着一间,暂且放着几人从江宁带来的杂物。
柳香君那扇早先里被洪水泡去了字迹的圣上御赐匾额,此番依然被柳香君带来了京城,挂在她房中的一面墙上,其上用大红绸布遮挡的严实,只露出一点点边角。
芸娘记得后来柳香君是寻人在匾额上“大胆”重描了皇上的字迹,虽说是有些不像,但在江宁依然是吃得开的,只是不知在京城是否有用。
她回到前院,用火筷子拨弄着火盆里的炭火,见那炭火将将升起火焰,便听闻院门外传来熟悉的、久违的妖媚之声,柳香君拍着院门拉长声音道:“老福,快给姑奶奶开门,姑奶奶脚都走断了——”
第247章 出师不利(一更)
“我的娘哎――”柳香君夸张的惊呼能从后宅传到街面上。
她咧着嘴“啧啧”两声,对着芸娘额上的疤处叹息两声。
按照青竹此前回来所提过的,又往芸娘颈后踱去,瞧见她耳后的黑皮,再次惊呼了声“我的娘哎――”
她还想再啧啧两声,却再也啧不出来,拉长声音喊了句“我的小姑奶奶哦――”便用帕子捂了脸。
黄花红着眼正要劝柳香君,柳香君已经狂奔到了前院,将大门一拉,站在街面上,开启了骂街模式:
“左家哎――堂堂二品官的左家哎――狗娘养的左家哎――”
“活该养了个短命鬼哎――自家嫡女不人不鬼哎――还要把旁人的娃儿欺负的不人不鬼哎――”
“左屹你个管不住裤腰带的哎――活该你无后送终哎――”
她骂到中途,自觉素材还不太够,又窜回去,将芸娘被罚抄写《女诫》磨伤了手皮长了新肉的地方瞧过,又强行脱了芸娘鞋袜,将她的脚腕检查一番,这才嚎啕道:“小姑奶奶哦,我们捧在手心里的小姑奶奶哦……”
一席话引得黄花眼泪扑簌而下,叹了句:“这才到京城两个月,就受了这么多磨搓,瘦了好几圈,作孽哦!”
时已三岁多的黄伢白白胖胖,原本两个月不见芸娘,神情已有些陌生感,此时被一呼一泣两个大人引得哇哇大哭,从黄花怀中挣扎落地,扑过去抱着芸娘再也不松手。
其实将养了这些日子,芸娘额间的伤处虽瞧着老大一个疤,实则每日酥痒难耐,新肉已长好,待掉了痂,便没那般明显。
而耳后的伤,虽然还是黑皮,然只在耳后,并不引人注目。
眼前这几人,实则是关心则乱罢了。
待感叹过,日已西斜,黄花忙忙去厨下摘菜做饭,芸娘向柳香君一边谈着买卖之事,一边等青竹回来。
芸娘给柳香君的安排,是要她抓紧时间打通青楼渠道,不拘一等青楼还是二等青楼,先同其中一家建立起联系,日后往旁的青楼扩展买卖便不难。
柳香君来了京城的几日,倒是把京城里有名的青楼都跑了个遍,那进出角门的打赏银子散出去不少,同守角门的龟公各个打的火热,可却同青楼里的妓子,没有结识到一个有用之人。
柳香君把裸露的胸脯拍的啪啪响,叹道:“可怜我都到了这个年纪,还要出卖色相,同龟公们一一结识。”她擤一擤鼻涕,叹道:“京城里的冬日可不比我们江宁,这冷起来能将这二两肉冻掉到地上,真不是人干的活啊――”
芸娘吃惊道:“你不是‘江宁义妓’?怎地进出青楼还要给打赏银子?”
柳香君叹道:“我第一日便将圣上给的名头亮了出去,你猜那些龟公说的啥?”不等芸娘回复,她便咬牙切齿道:“他们说,江宁的义妓不老老实实呆在江宁,乡巴佬来京城作甚?你说气不气人?气不气人?”
她骂人时,被胸衣的花边衬托的白花花的胸脯子一上一下、起伏不停,分外引人注目。
芸娘奇道:“不应该啊,你这般风骚,龟公们都把持不住,难道妓子们都不羡慕嫉妒恨?”
作为已从良两三年的江宁前妓子,因着多年的风尘生涯形成的固化思维,柳香君将将迈进京城的青楼,便不由自主代入到了妓子身份。
因着这一份错误定位,她满心都想的是,在京城的青楼里,千万不能丢江宁青楼的脸,一定要争个高下。
这些日子里,但凡出门,她的妆容衣着无不精致,她挑选的胸衣无不魅惑,她胸前的裸露无不夸张,她进入青楼走动时的腰肢无不轻软勾魂……
故而,在青楼的妓子们眼中,她们对柳香君的恨是有的,羡慕却半分没有。
非但没有,她们还认为,柳香君一定是哪个私窠子出来青楼里挖墙脚抢恩客之人。
是以,没人给过她好脸色。
更莫说要同她合作,组团算计恩客的钱袋。
自然这些内情她自己还没醒悟过来,依然将怨气发散在青楼妓子身上:“瞧瞧,一点不识好货,眼界可比江宁妓子差多了。”
快用饭时,青竹从外间回来。
芸娘给她的任务是,打听京城里布匹、丝线、散碎珠宝、蚕丝、棉花等市场行情,并将有可能合作的商户记录下来。同时挑选合适的木匠铺子和铁匠铺子,为胸衣包装盒做准备。
青竹跑了这几日,也略有收获。各商户分门别类的信息记了满满几页纸,其中包括商户规模、胸衣用到的主要布料的价格范围等消息均记录其上,十分有用。
只有黄花这边打听生产女工之事,进展不顺。
京城作为整个江宁最繁华之处,聚集了从国各地而来的各种手艺人,前来求生活。
如此,家中每个人都划分了精确的作用。
平日汉子外出赚钱,妇人便要在家中侍候老小、计算家中用度,再抽出时间做女红赚钱的精力极小。
妇人们日常也不过是做做帕子、打打络子等不占精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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