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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古代卖内衣-第7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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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瞧她的衣裳,虽依然是素色粗布,可比当日在祠堂上穿的可平常多了。
  她心中松了一口气,眼泪扑簌而下,却转了脑袋负气不再看李氏。
  须臾,又有郎中前来复诊而去。
  又有丫头为她换上干净衣裳。
  又有下人端来白粥让她先垫一垫肚子。
  她沉默着一一配合,有人同她说话她便应着,然李氏同她说话,她却不应声、不搭理。
  屋檐底下有结的燕子巢窝,一整窝黄嘴雏燕整日扑棱着双翅,张着等着燕子投喂。
  左老夫人信佛,自觉冬日抱窝孵蛋十分稀奇,是个好兆头,即便耳根子嘈杂,却也吩咐丫头们进出小心,莫惊跑了成燕。
  李阿婆劝解着芸娘:“怎能不同你阿娘说话呢?你瞧小燕子瞧见它们爹娘,那嘴张的多大,神情多么欢快!”
  芸娘趴在炕头听了半晌,恹恹道:“那是它们爹娘没背着它们,想偷偷去出家!”
  李阿婆见她说话间鼻端已现了微微汗珠,出去取了巾帕,顺便同坐在门口晒太阳的左老太太叹息:“这回芸丫头死心眼了,我瞧着我是无法了……”
  左老太太道:“母女俩哪有隔夜仇。莫如先让两人冷上一冷,说不定,过上两日就和好了!”
  李阿婆觉得有此话十分有理,便决定不再着力撮合二人,改去撮合李氏同左屹。
  她虽对左屹十分不满,可李氏既然已回归左家,便是又认了左屹。总不能眼睁睁瞧着李氏大好年华耗在青灯古佛上吧?
  芸娘这几日在上房养伤,李阿婆同李氏也搬来上房,住进了一旁的厢房里。
  左屹每日来向老太太请安,顺便瞧芸娘的伤势时,李氏便站在一旁。
  如此,左屹的目光自然离不脱李氏。
  左家不出多情种。他父亲当年就只有左老太太一人,旁的通房和妾室皆无。
  他同他父亲比,显然多爱上了一个女子。然除了左夫人和李氏,旁的妇人他一概是不想理会的。
  左老太太塞给他的那两位姨娘,他虽基于孝道而收下,却并未动她们一根手指。
  看都没看过一眼。
  他心心念的依然只有李氏。
  他历来在感情上有些迟钝。
  当年他嫡妻请当年的皇后如今的皇太后指婚时,他的心思正放在练兵、阵列、沙场上,还不知情为何物。
  成了亲,对他来说,也不过是被窝里多了一个人。
  从内心里来讲,他同嫡妻之间是这么些年积下来的情份。
  他同李氏之间,才算是称的上儿女情长。
  然而,他心心念的这位妾室,回了左家不过一个月,便闹着要出家。
  内宅之事,果然比朝堂上的事,要复杂的多。


第240章 讨好与得罪(二更)
  李阿婆因叹息李氏的年华而想撮合鸳鸯时,公鸳鸯左屹也正有此意。
  常常是,左屹进了上房坐在了前厅,明明有丫头,李阿婆却催着李氏去倒茶。
  那支使的声音还特别大,莫说整个上房,便是旁的院子只怕都能领略到这声响。
  李氏无法,低头前去斟茶,左屹便能在前厅坐许久。
  一壶雨前龙井,从汤汁碧翠,饮到清透似水。没有小半日,是成不了这般的气候。
  都是精致的人儿,为这冬日上房平添几分景致。
  一个儒雅健壮、嘴唇含笑、眼中含情,似山头的一株健柏;
  一个杂乱着青丝、低着头、肃着脸,似凹地里将将绽放了容颜的山茶。
  ――这样的画面常常让李阿婆驻足观赏,板脸窃喜,待进了里屋时,才捂着嘴“呱呱呱呱”的笑出声来。
  这笑声虽比她唤着李氏斟茶时的声音小上许多,可只对上房的人来说,也尽够了。
  芸娘躺在炕上,听着李阿婆这般鬼叫鬼笑了几日,只觉着额头上的伤处更痛了些。
  终于有一日,李阿婆又捂着嘴进来,自觉窃喜的极小声时,芸娘忍着头痛下了炕。
  不等李阿婆反应过来,她便趿拉着鞋子、穿着中衣窜出了前厅,指着左屹道:“你,怎地还不去衙门?”
  左屹瞧着她这一身装束,眼角的春情收了一收,缓缓蹙起了眉头:“多大姑娘了,怎地还这般随意……”
  他抬眼瞧了瞧离他八丈远的李氏,语气一转,柔声道:“芸丫头也不小了,该约束一二……”
  芸娘转头向李氏瞧去,李氏破天荒的说了句:“芸娘自娘胎里就是这样!”
  外柔内刚,不拘俗礼,可见阿娘竟参透了呢!
  芸娘内心里喊了声“好”,转头又瞧向左屹,神情嫌弃:“你还有一妻两妾,莫薅羊毛只拣我阿娘一人薅!”
  因着这句不着四六的话,左屹眉头又是一蹙,真的想让芸娘见识一番《孝经》。
  然想一想李氏护犊子的情势,他不敢在李氏才闹了一回出家的节骨眼上生是非,只得将桌上淡茶一口饮尽,向李氏一笑:“为夫先去衙门,等回来再来饮茶,啊,饮茶……”
  一句“为夫”出口,芸娘立时打了个冷战。
  李氏跟着打了个冷战。
  左屹见此情景,又是一笑。
  瞧李氏的举止,若不是芸娘这个不自知的白蜡烛杵在人前,只怕李氏都想奔上来送他呢。
  方才那一颤,就是她要起跑又被理智拉住了身子的证明。
  如此想过,他自觉今日同李氏的关系修好颇有进展,心满意足的去了。
  芸娘方才同李氏配合的甚好,然却并不打算同她阿娘和好。
  左右她这苦肉计可真真疼在了她身,若不能给李氏一个几辈子忘不了的中年阴影,岂不是很亏?
  她昂着头,慢吞吞挪动着步子要往里屋而去。
  她想着,如若她阿娘主动来向她示好,她倒是正好能觑着眼珠子,蛮横的说一句:“将你那素衣和桃木簪子换了,你女儿我瞧着眼仁疼。再去搽粉、画眉、涂胭脂、簪花枝,我爱瞧这个!”
  然而,便是她步子放的再慢,也未等到李氏主动来寻她说上半个字。
  等她进了里间,李氏便掀了帘子,往外而去了。
  待她回来时,便如平日一般,带了一股子香烛气息。
  李阿婆为芸娘掖一掖被角,摇头叹道:“你们娘俩啊,都是一样的倔脾气!”
  芸娘便觉着格外的泄气。
  她都使出了苦肉计,将自己额头撞的似开了天眼一般,她阿娘却依然不放弃投身神佛的念头。
  她在炕上躺了不多久,便从院里传来丫头韭菜的声音。
  韭菜向旁的上房丫头问过好,方勉强守着礼,极快的迈着小步进来,在芸娘耳边着急道:“小姐,安郎中被阻在门房处,进不来啦!”
  安济宝每隔三日会进府查看彩霞伤势,并根据伤势随时更换药物。
  平日到了约定的时间,都是韭菜去门房等着安济宝,带着她去原来那院子瞧彩霞。
  因着芸娘的一出苦肉计,安郎中进府给芸娘的丫头治病,这原是府上默认了的。
  今日又是谁捣乱?
  “是老爷!”韭菜咬耳朵道:“他阻着安郎中,不让他进来!”
  芸娘匆匆穿上外袍,胡乱梳了头,便随着韭菜窜出了上房。
  在院外晒太阳的左老太太瞧见,着急的唤道:“怎地了,莫跑快了,仔细头疼……”
  待她一句话喊完,她那受了伤几日不能下地的二孙女已不见了身影。
  她叹了口气,喃喃道:“行止果然该受些约束啊……”又自我开解道:“有个能活蹦乱跳的已经不错了……”
  门房前下人不少。
  大门外隐隐可见安济宝遗世而独立的身影。
  他透过大门瞧见芸娘一路窜来虎虎生威的模样,等她越来越近时,又瞧见她额上那伤口,心里一笑:左家又有新风波可说道了……
  芸娘透过大门先向安济宝做了个讨好抚慰的表情,这才一转身子往门房而去,到了门边也不进去,抬手一指:“兀那左大人,出来!”
  半晌,左屹背着手黑着脸从门房出来。
  被自家女儿像提审人犯一般呼喊出来,左屹自觉十分丢脸。
  他出了门房,当先往四处一瞧。
  没有下人。
  左家的下人们十分会看形势,在芸娘那句话将将出口时,为了给自家大人留情面,也为了保命,各自找了借口,立时便躲的不见了影子。
  《孝经》二字在左屹心头又闪了几闪。
  正好李氏不在现场,他便拉着脸,做出平日呵斥属下的姿态,横着眼睛,道:“好大的胆子,对你阿爹呼呼喝喝。当今天子可是以仁孝治国!”
  芸娘却不与他辩论这些,张口便道:“怎地拦着郎中?怎地好好的要拦郎中?怎地不去上朝,好好的要拦郎中?天子发了俸禄,他知道你不去上朝,却在自家门房拦着郎中玩吗?”
  左屹险些气晕。再一次庆幸:幸亏下人们不在,否则,真的要杀一两个灭口了!
  他心中觉得不稳妥,探头往大门一瞧,安家那嘴碎的三公子安济宝果然一副听墙角听的很过瘾的表情。
  见他探头出来,安济宝还不忘往心口一捂,替他做出一副气爆了肝的模样。
  左屹恨得磨了磨牙,回想起遇上芸娘的第一日开始,便有一种“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的噎喉感。
  这被噎的感觉初始极大,随着芸娘进了左家的甜嘴模式而降了一些,到如今,又陡的数倍增大,几乎令他背过气去。


第241章 妾室与私产(一更)
  除了贪官,官宦人家的门前通常是十分寂静的。
  然而今日的左家门前却格外热闹。
  左屹被芸娘的一番话气的捂了胸口,伸手指着她,咬牙切齿道:“你……为何偏要让他进府?”
  因着李氏被情势所逼要出家、害的芸娘这个从不吃亏之人使出了苦肉计,芸娘十分理智的将怨气都归在了左屹身上。
  明明是一个萝卜一个坑的游戏,你凭什么把它变成一个茶壶配几个茶杯?
  错的最多的那个当然是男人。
  因着这股怨气,芸娘假装出来的对左屹的亲情自然便消退。
  她如同愤怒的幼豹一般,虽还未成年,却已经开始呲着牙,竖着毛,开着“天眼”,向左屹表达自己的恼怒:“他是郎中,我凭什么不让他进府?”
  左屹痛心疾首复道:“可是为何偏要让他进府?”
  旁的郎中死绝了吗?要让这将左家之事传的满朝堂皆知的安家人来治病?
  芸娘双手叉腰,牙齿龇的多了两颗:“他是郎中,我凭什么不让他进府?”
  左屹深吸了口气:“可是为何偏要让他进府?”
  芸娘:“他是郎中,我凭什么不让他进府?”
  左屹:“为何是他……”
  芸娘:“他是郎中……”
  藏在周遭的下人们听的胆战心惊,只觉着凭自家老爷频频吃瘪这事,只怕方圆一里地的下人们都逃脱不了被灭口的下场。
  左屹的长随青瓷终于良心发现,冒着被灭口的风险,从不知哪个旮旯里钻出来,在左屹喘气如破风箱、还拼着要恶性循环之时,理智的为自家主子递上了梯子:“老爷,衙门的人该等急了……”
  左屹心里长喘了一口气,先向青瓷投出去一个赞许的眼神,又投出去一个幽怨的眼神。
  那意思是说:你终于来了!你怎么才来!
  无论如何,终于能从持续吃瘪的境况中逃离,左屹立刻顺梯而下,指着芸娘哑声道:“老子事忙,等回来再同你好好理论理论。”匆匆拂袖而去。
  芸娘重重一哼。
  瞧瞧,这二品官的素质,平日装的谦谦君子的模样,“为父,为父”的自称。今日一声“老子”终于显露了个人素养。
  她一探头,对提着小药箱等在外间的安济宝一招手。
  安济宝含笑进来,将她上下再打量一番,内心澎湃激动,纠结是该先打听芸娘额头为何受伤、好向他阿爹提供朝堂上贬低左屹的谈资,还是先对芸娘的魄力表达敬仰。
  几句话便能将堂堂户部尚书气道险些晕厥过去,这道行,连他阿爹都是达不到的。
  然芸娘此时哪里有闲情同他废话。
  她拍了拍手掌,往四处一打量,见韭菜果然鬼鬼祟祟的钻了出来,便向她指指安济宝:“带进去,完事后好好送出去!”转身便往内宅而去。
  行了两步,她又止了步子,走近前来,将安济宝打量一番,问道:“你阿爹,是刑部尚书?”
  安济宝点点头。世人得知他一介小郎中,竟然是刑部尚书家的公子,总是会大惊小怪。
  然芸娘问的却是:“那你知不知道,按当今律法,妾室名下可能有私产?”
  安济宝忖了一忖,回道:“天下妾室多样,有贵妾,有贱妾。有人送的,买来的,还有正经人家里抬来的。贱妾通奴隶,不能有户籍,名下自然不能有私产,如若有,则视同偷……”
  芸娘忙问:“那从正经人家里出来的呢?”
  安济宝答道:“从正经人家里出来的,虽然也是妾,同主家之间签的却不是卖身契,自然入了户籍。名下可有私产,私产可赠、可卖,可随意处置。”
  原来如此。这律法定的好。芸娘顿时对当今圣上好感十足。
  她进一步问道:“那如若家中旁的人要夺取,怎么办?”
  安济宝明白了。
  这位左家二小姐额上伤处的来历,只怕就与左家夫人可能要谋取妾室私产有关。
  他心中八卦的血液瞬间腾飞,义正言辞道:“任何人,哪怕是这妾室的主母要夺取私产,也是视为贼盗行径,按律要严惩的!”
  芸娘点点头,觉得挂在阿娘名下的胸衣买卖终于可以见光,心中思忖着买卖在京城该如何打开局面,转身往内宅而去。
  待这日傍晚,左屹从衙门回府,手里捏着一本精装《孝经》往上房来。
  在向左老太太问安后,左屹便进了里间,第一回 未将目光投射在李氏身上,而是径直将书本往桌前一甩。
  此时芸娘正就着灯烛撰写她的胸衣买卖开展计划。
  其间将青竹、柳香君、黄花的工作都一一做了安排。
  一本《孝经》啪的甩在眼前,芸娘瞧了瞧左屹的黑脸,再翻了翻那孝经,转头往李氏方向一瞧,轻咳一声,借着这机会打破同李氏的僵局:“阿娘,有人来退亲了!”
  左屹一下午好不容易退下去的怒火又蹭的燃了上来。在这怒气之外,心中一时有酸有甜。
  甜的是,他这骨肉竟能在各种状况下利用好手中武器,将不利条件反转,可见是随了他的,天生是入仕的料啊。
  酸的是,这骨肉若是个男娃多好,他带着出去给旁人家介绍,多有面子。可惜,这娃儿条件这般好,却用在了小聪明上,浪费啊!
  他冷哼一声,转头便要拂袖而去。
  芸娘立刻从椅上蹦跶下来,上前拽着他的袖子,仰头道:“我阿娘要在京城开店!”
  左屹瞧她神情认真,便转头去瞧李氏。
  李氏却只埋头折衣裳,并不理会俗世。
  左屹明白李氏要做买卖的意思便是芸娘要做买卖。
  他只得往边上一坐,牵着芸娘手道:“你受了伤,还开什么店?阿爹瞧着你这样极好,在家里练练字、学学琴、学习管账理家……”
  按他的想法,日后给芸娘招婿,根本不用担忧上门女婿耍心眼。
  一个是,以他这些日子的感受,谁耍心眼耍的过自家女儿?(此时依然未认识到嫡妻的问题)
  另一个,他能文能武,且在官场照应着,哪个女婿敢有二心?
  芸娘并不知左家对她的未来已有规划,且这规划同她自己的想法完不同。
  她原本只对左屹抱着一点点希望,此时听他果然是一副不支持的模样,恨恨道:“你说,要你这位阿爹,有何用?”
  有何用?左屹的怒火又熊熊而起。
  他蓦地起身,准备拿出严父的姿态,要罚她将那《孝经》罚抄一百遍。他的雄威还未发出来,芸娘早已窜进了里间,咚一声按紧了门。
  门外窗边的烛火被关门的风声刮灭,左屹周遭立时暗了下来。
  他站在门外半晌,听见从门里传出来的说话声、叹气声和芸娘无缘无故发出的鬼哭狼嚎的声音,第一次觉着,他想将曾负了的人的心肝暖热,好像不是那般容易之事。


第242章 俗家姑子(二更)
  芸娘向左家争取要外出开铺子的进展,远远弱于李氏皈依佛门的进展。
  在芸娘仗着额上的伤处,三番四次向左老太太撒娇,向要争取外出做买卖的权限而不得时的某一日,左老太太好不容易发话说要考虑考虑,蒜头便冲了过来。
  这位长着大蒜鼻的丫头主要是随侍在李氏身侧。
  此时她急匆匆道:“快,二小姐,快去祠堂。”
  “祠堂”二字简直是芸娘心中的禁忌所在。
  待她慌忙跑过去时,李氏该做什么已经结束。
  她没有剃度,发髻上任然簪着桃木簪。
  然而身上衣裳却已换成了寻常尼姑的缁衣。瞧见她,只面色淡淡道:“你莫慌张,阿娘自今日便是佛门的俗家姑子,除了绝情、不进荤腥,与寻常也无两样……”
  芸娘赤红着双眼,一字一句问道:“绝的什么情?亲情吗?”
  李氏手指抚上芸娘额上的伤处,那伤处已结了痂,伤口由红转紫黑,瞧着仿佛是芸娘摔倒在哪里沾了一块污泥。
  她儿时将将学会歪歪斜斜走路时,是极喜欢卖弄她的小短腿。
  家中如若来了客人,她便要扶着墙在这院里窜上一圈,然后一脸认真的站在客人面前。
  直到客人意识到她是在等人夸她,十分配合的送上溢美之言,她才喜滋滋的走开。
  那时候她实则还走不太稳,常常摔个大马趴,面上就沾上了黑泥。
  一转眼,她的小芸娘长大了,芸娘如儿时那般认真的站在她面前,等待的再不是她一个赞美鼓励,而是一声对亲情的承诺。
  她忍下心中酸楚,只强自微笑道:“你同青竹、阿婆,是阿娘最牵挂的人,阿娘怎能舍得下……”
  李氏在俗世和神佛之间,选择了最居中的位置。
  她虽成了佛门俗家姑子,同亲人并未断了情感,然而见了左屹同左夫人,再不称为“老爷、夫人”,而都成了“施主”。
  她的住处也搬去了祠堂边上的耳房里。平日里除了念经拜佛,便是抄经守青灯。
  芸娘同李氏闹了几场,然李氏都再不为所动。
  李氏道:“你想阿娘了,随时过来看阿娘,想呆多久便多久。”
  芸娘便每个白日都去耳房中守着李氏,连带着李阿婆也跟着去。
  一家三口仿似又回到了在古水巷的日子。
  如此过了几日,芸娘见事已至此,只得罢了。阿娘拜了神佛当老大,总比日日去侍候那左夫人强。
  然左屹却不那么容易想的开。
  李氏搬去祠堂耳房的那一日,左屹便病倒了。
  左夫人派人请了郎中进来诊治,却诊出个相思病,开了几服药。
  过了几日左屹病好后,不知这相思病是否绝了根,当天夜里便宠幸了姨娘,真正过上了左拥右抱的浪子生活。
  这些时日每到用饭时,左夫人来上房侍候左老太太,重新带上了飞云。
  左夫人既然如此不避嫌,芸娘自然也不会客气。
  她因着近日诸事阻碍,没顾得上飞云,并不代表她放过。
  如今这飞云神清气爽的出来见人,以为芸娘此前说的要取她脸面的话是说着玩?
  在彩霞身上伤口将将愈合、终于能贴身穿衣裳的这个午后,芸娘便迫不及待的出了手。
  这日阳光明媚,是个好天。好天里,正是外间走街串巷的货郎们醉心于做买卖的时候。
  正阳院的左夫人每日用过饭后,雷打不动要去探嫡女左莹。
  左夫人探左莹的时候,许是不愿让人看到左莹的惨状,身边从不带下人。
  这段时间,正阳院的下人正好能趁机偷懒,要么去睡个午觉,要么去旁的院子串门。
  而左家下人皆知,飞云极喜欢外间货郎挑在担子上卖的蜜枣。
  韭菜此前将这一信息透露给芸娘时,芸娘便知道,有门!
  这日,韭菜早早去厨下守着,待飞云端走了正阳院主子的午饭时,便窜回去向芸娘汇报动静。
  芸娘同李阿婆现下都搬去了柏松院与左老太太同住,她原来的院子便空了下来。
  院里起了个红泥炉,炉子上坐着个瓦罐,瓦罐里咕嘟咕嘟的冒着热气,香气扑鼻,是半罐蜂蜜,里面还有几颗小枣。
  蜂蜜同红枣是左老太太拨给芸娘补身子用的,每日定了量的。芸娘攒了好些日子,方攒下这许多。
  可见她对飞云此人,是用了真心的。
  蜂蜜咕嘟个差不离,眼看时辰已到,芸娘向韭菜一点头,韭菜快手快脚的将热蜂蜜倒进小罐里,在罐盖处包着湿巾帕加以保温。
  芸娘问彩霞:“你怕吗?”
  彩霞将脑袋瓜摇晃的如拨浪鼓一般,愤愤道:“她给小姐颈子上招来那么大的疤,怎么能轻易放过她?”
  烫伤最难恢复。
  芸娘耳后靠近颈子处,是核桃大的黑色疤痕,一时半会是去不掉,只有让它慢慢淡化。
  而芸娘的伤只是小事,彩霞半张脸和颈子都是大面积的黑皮,不知何时才能彻底恢复。
  这些日子,彩霞偶尔去上房向芸娘请安,她的脸冷不丁被上房旁的丫头瞧见,那些人都要被惧的惊呼一声。
  芸娘点头鼓励她道:“报仇的机会来了。等会千万莫心软,按照我说的做!”
  她转头对着韭菜一眯眼,做出个恶狠狠地表情,压低声音道:“你若敢当叛徒,或者被屈打成招,我便用对付飞云的法子对付你!让你这根韭菜变成韭黄!”
  韭菜双腿一软,跪在地上,咬紧牙关发毒誓:“小姐,奴婢如若背叛小姐,天打雷劈!”
  芸娘点点头,向两个丫头一招手,道:“走,行动!”
  将将正午,正阳院里如常用过午饭。
  丫头们将主子余下的饭菜同下人的饭菜用尽,各自分工,以最快的速度打理完院中诸事,纷纷四散,抓紧时间歇晌去了。
  飞云刻意换上艳丽衣裳,往腮边搽了胭脂,对着铜镜整理了发誓,方匆匆往外而去。
  这是一个暖冬,有蝇子、蜂子临空飞舞,瞧着仿似早早迎来了春日。
  飞云心中被这蝇子扰的骚动,往角门而去的步伐越见伶俐,唯恐让门外她那情郎多等上一分。
  她心中被少女怀春的美事占满,自然不知道,在她身后,或远或近的尾随着一主二仆。


第243章 以烫伤换烫伤(一更)
  芸娘三人出来的时辰不太对。
  从正阳院到角门,要途径左莹的院子。
  芸娘跟着飞云中途,便瞧见左夫人从院门里出来,正向院里的人挥手。
  芸娘自是不想同这蛇蝎妇人撞上,几人便躲在几棵树后藏身。
  待左夫人离去后,芸娘才从树背后闪出来,再躲躲闪闪要追着飞云而去时,便听见身后有一声猫叫:“二妹……”
  芸娘不是道德模范。
  她理智上知道左家这位病弱的嫡女与左夫人是两码事。
  然而自她与彩霞受伤、李氏被逼拜佛,桩桩件件都与左夫人有关,她便无法理智的将左莹同左夫人区别对待。
  她养伤期间,左莹数次指使下人来探病,她要么避而不见,要么不给好脸色。
  此时这位病弱的大小姐在下人的搀扶下,正怯怯的站在门前,指望芸娘能理会理会她。
  毕竟,她等了十几年,好不容易等来一位有趣的玩伴。
  芸娘转过头去,压低声音恶狠狠向左莹吼道:“闭嘴,闭眼,闭耳朵。”
  她一指美桃,毫不客气指使道:“迅速将你家主子背进院里。慢上一息,我就地摘了你这颗桃!”
  作为一位醉心于八卦的少女,美桃将这位二小姐近日里闹得府中上下不得安宁的诸事打听的很清楚。
  她十分相信这位二小姐说得出做的到。
  她立时劝慰着自家小姐:“快走,二小姐可常常拿斧子防身,动不动就甩出去打人,吓人的紧……”
  话毕,不等主子出声,便蹲下身子,背起左莹、逃回院中、划上门栓一气呵成。
  等芸娘带着两个丫头追去了角门时,飞云同她的情郎已你侬我侬了半晌。
  因着守角门的婆子等不及先回房中去歇晌,那情郎胆子骤大,从外间钻进来,正抱着飞云躲在树后行那不轨之事。
  随着树身子的颤抖,两人情到浓时的些许呻吟正正巧飘进了芸娘耳中。
  芸娘立时抖了抖。
  自去岁开始,她的脸皮便没那般厚,尤其是对待这种男女情事。
  如若她脸皮再厚些,喊上两嗓子,众人发现了奸夫淫妇之事,飞云的小命立时就要断送。
  芸娘不想放过这天赐良机。
  她悄悄戳了戳韭菜,对她咬耳朵道:“你去,捉奸捉双!”
  韭菜还未听清芸娘的叮嘱,先探手将芸娘眼睛遮住,悄悄道:“小姐万万莫看,我娘说过,瞧见‘妖精打架’,日后要长针眼!”
  芸娘挣扎几番,挣脱开来,想让彩霞张声时,彩霞义正言辞道:“小姐你放心,我们离得远,那汉子欺负不到你头上,否则奴婢打死他!”
  这都是什么实心眼的丫头啊……
  芸娘决定自己出声。
  她将将张了嘴,吼出一个“啊――”字,天边不知何处便飞来一对乌鸦,大白日里,乌鸦被她的吼声引得“嘎嘎”了几声,比她的动静只大不小。
  树后那一对野鸳鸯受到惊扰,匆匆结束了恩爱。
  在乌鸦最后一声叫喊声中,只见那汉子一闪身,便拉开角门钻了出去。
  飞云则含羞带臊系紧了裤腰带,站在角门后,将门拉开条缝隙,探头出去嘱咐道:“你记得来赎我……”
  院里,芸娘瞧见自己一时矫情而错失了天大的好机会,不由吧嗒着小嘴,叹息一句:“可惜,可惜了了!”
  韭菜附和道:“就是,被人睡了一睡,竟然双手空空,一颗蜜枣的便宜都没占到!”
  芸娘:“……”
  飞云是在花园无人处被芸娘喊住的。
  不,确切来说,是被彩霞擒住,并拖到了角落处,五花大绑,还往她嘴里塞了帕子,以防她哭喊。
  芸娘抱了瓷罐在手,瓷罐摸着还极为烫手,想来里面黏糊的蜜糖一时半会也不易散热,在将人烫毁容之事上,同热米粥有同样的功效。
  将将被人怜爱过的飞云,面上还留有着欢爱的痕迹,可神情再不是承欢的娇羞。
  可即便如此,她的恐慌也并无多少。
  从她端了粥烫人到如今,已过去了二十多日。这位二小姐也不过是叫嚣了一阵,再无动静。
  此时她虽然被五花大绑,心里却还想着,无非是小孩家家的恶作剧吧……?
  她的镇定激怒了芸娘,芸娘“嘭”一个耳光甩上去,直打的飞云眼冒金星。
  此时她想起芸娘曾说过要“择日取她脸”的话,心底里终于生出了恐慌。
  芸娘不做猫逗老鼠的游戏。
  她要趁着飞云头脑清醒,提前将注意事项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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