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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古代卖内衣-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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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话说毕,芸娘早已窜进了车厢。
苏陌白微笑着摇一摇头,跟着进了车厢。
这马车极大,内部宽敞,沿着车厢两侧而坐,中间走廊还有半人宽。
四五个人坐在里边,男男女女离的也并不近。
芸娘掀开帘子看着窗外,但见马车跑起来,很快便离开国子监所在的街面,往下条街上一拐,进入了繁华地带。
李阿婆所说不差,江宁虽已算繁华,可离京城还是有些差距。
莫说街铺,便是沿途经过的几处皇亲国戚的园子,只从外间看过去,便已宏大华美,大气磅礴。
苏陌白见她看的认真,便低声将沿途经过之地简要明了的讲给她听,再加上其他几人的补充,她倒是极快就明白,这京城便如无数个田字形排列而成。
如若要上香,便往最边上田字里的青云寺里去。
如若要逛街,便往最中间田字里的几条街而去。
而皇城便在最中间的田子里。
芸娘想着她那胸衣买卖,便出声问道:“那如若要去青楼,最最豪华的青楼,要往何处去?”
几人闻言一愣,却齐齐往那矮冬瓜司徒冬面上瞧去。
司徒冬一瞬间涨红了脸,道:“你们……你们看我作甚!”
他蹙眉指一指芸娘:“你这小姑娘,瞧着也是正经人家出身,怎地一张嘴便问青楼红楼之地……”
芸娘奇道:“你怎地知道那青楼是不正经的地方?莫非圣贤书上写着?”
司徒冬被噎的说不出话来,抵死不认他去过青楼之事。
苏陌白便抚了抚芸娘发髻,道:“今后你迟早会知道……”又觉着这样搪塞不过去,低声道:“离户部衙门不远……”
啊?芸娘惊诧。
果然声色犬马同权势金钱分不开啊!
如若以后她去青楼,万一正巧遇上了左屹,那情形,可就十分好看了。
马车渐慢,外面传来马夫瓮声瓮气的声音:“公子,未央街到了。”
几人跟着司徒冬下了车,便见司徒冬走到路边一处民居前,啪啪啪拍了拍门,门便从里打开,出来一位发须花白的老头。
老头见了司徒冬,忙忙要跪地行礼。
这司徒冬此时倒是显得谦逊有礼,一挥手道:“福伯不必拘礼,我带有人来看看宅子……”
他向众人一招手,先行进了院中,带着众人将这两进院落依次看遍,瞧着芸娘道:“母大虫,可还满意?”
芸娘恨恨瞪了他一眼,又将两排房及家具都仔细瞧过,心下已有几分愿意。
她已是买卖过铺子之人,自然有些经验,当下便蹙了眉,撇嘴道:“可惜……可惜……”
司徒冬好奇的上前,往那房中看了好几眼,连声问道:“可惜什么?有什么好可惜的?”
芸娘却不说话,再将眼前小院瞧过,又连声说着好几个可惜,方向他努努下巴,问道:“你先说说,怎么个租法?”
司徒冬道:“看在你是苏兄世妹的份上,就收你这个数……”他伸出一个巴掌在芸娘面前晃了三下,续道:“本公子懒的做零散买卖,最低一年起赁,租金一年一付。”
月租金五两?一年六十两?这京城的物价不贵嘛!
本着张口砍一坨的原则,芸娘立刻伸出四根指头,道:“这个数,再多便算了!”
那司徒冬一愣,盯着她的手指瞧了两眼,向她确认:“多少?”
“四两!”芸娘的声音清脆响亮。
那司徒冬面色一变,转身便往外行。
芸娘纳闷着跟出去,道:“那你说多少?”
司徒冬一口闷气憋在心里,再不同她说一句话,只让余下两人向车夫指路,去看接下来的几处宅子。
第228章 树下婆子(二更)
芸娘心里先入为主,对余下的几处宅子便不怎么瞧的上,且那价钱比第一回 瞧见的宅子高了许多,每一处的年租金竟都达到了百余两。
回程的路上,芸娘还想同那司徒冬再搭几句话,这青年却拉着个脸,再不同芸娘说上一句话。
苏陌白只得安慰芸娘道:“这几处没看上,为兄再帮你打听。”
行吧,买卖不成仁义在,只怕日后还要麻烦车厢里这几位,芸娘便招呼着马车在一处茶楼旁停下,请几位书生喝茶吃零嘴以做感谢。
待结账时,芸娘从袖袋里掏出银票,那司徒冬便瞪大了眼珠子,待伙计收了银子离去,他便指着芸娘愤愤然:“你如此多银子,竟然对我使了大刀,你于心何忍!”
芸娘不服气道:“你月租五两,我砍成四两,哪里使了大刀?你堂堂一品大官的人家,就因这一两银子,生了一路的气?”
司徒冬几欲痛泣:“姐姐,我说的是十五两。三个巴掌,五加五加五,是十五,是十五啊!”
哦……芸娘恍然。
十五两当然也极贵。
想当年,她在古水巷的家,月租金不过五钱。她后来买的小铺子租给旁人,地段不差,一个月也才收了七八两的租子。
十五两赁宅子,她再添一些,在江宁能把长宁公主别苑赁下来好吗?
自然,这十五两一个月,同后面再看的几处宅子一比,也就算不上多贵。
苏陌白主动帮她砍着价钱:“司徒兄,我这位世妹初来江宁,所带银子不够,这租金能否再降一些?”
司徒冬往芸娘袖袋的位置一瞪眼:“方才那一叠得有上千两银票罢?揣着银票哭穷,本公子不瞎!”
日头渐渐西斜,眼瞅着一日又到了尽头。
芸娘出来一回不容易,下回再得空溜出来,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天气一日冷似一日,左家湖面都结了薄薄一层冰,那奔腾河道只怕等不了多时便不能行船。
若河道结冰,青竹她们来京城只能改乘马车,耽误时间不说,路上还更危险……
她一咬牙,道:“十两,十两马上下定!”
那司徒冬闻言,立刻起身作势要走。
芸娘一把拉住他衣袖,再忍痛加了二两,做出一副死赖的模样:“十二两!你再不同意,我日日去你那宅子门口扔死耗子,让你赁不出去,一文银子都得不到!”
那司徒冬闻言,做出一副锥心之痛的模样,手一伸:“付定金!”
芸娘忙忙掏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将将要递过去,又收回了手,眼珠子一转:“你那宅子的老仆怎么归置?”
司徒冬一把抓过银票,揣进袖袋:“白送你个看门老汉,你不愿?”
两进两出的院子,外间一进是门房和客房,后面一进便是内宅……倒是需要个看门的。
可这饭钱谁出?
她立刻伸直巴掌,在司徒冬眼前晃了两下:“五加五,一年十两的饭前,从租金里扣!你若嫌贵就自行归置!”
司徒冬恨的呲牙咧嘴,往苏陌白面上瞧去:“苏兄,你文质彬彬,何处认识的这母大虫、女霸王?”
他一抚心口:“本少爷若不是急等用钱,哪里会吃你这闷亏!”
一品大官家的少爷,连一百多两银子都缺?
外间天色已有些晚,芸娘心急如焚,向苏陌白塞去两百两银票,嘱咐他抽空将那宅子再检查一遍,再代替芸娘同这司徒冬签下契书,将年租金付清。
除了宅子的事,她还委托苏陌白向江宁去一封信,催促青竹她们尽快上路。
苏陌白虽是书生,可在俗务方面并非不懂,自然应下芸娘的委托,只让她赶快回去,免得那嫡母又苛责她。
瞧着她圆滚滚的身影从茶馆慌张离去,司徒冬哼了一声,向苏陌白问道:“她倒是哪个二品官家的家眷?瞧着这模样,也不像个出身大家的……”
苏陌白肃了脸,向司徒冬揖了一揖,郑重道:“司徒兄,我这位世妹家中对我有大恩,还望你莫再诋毁于她。她,是极好的!”
司徒冬听过,冷冷一笑,终究未再多言。
芸娘一路火急火燎往左家而去,沿途经过点心铺子,被伙计的叫卖声所吸引,极快的称了二斤酥脆点心,好让李阿婆解馋。
待到了左家大门时,她趴在不远处墙角边探头窥视,只见大门紧闭,门房窗户虽开着,里面却悄无声息。
她忖着八成是门房的人去吃晌午饭,此时诸人只怕都聚在厨下,她现下原路溜进去,应该不易被人察觉。
至于晌午饭时她未出现在上房,唯有盼着阿娘和李阿婆为她打马虎眼了。
她将系点心的绳子往颈子上一挂,寻着出来时墙外的树子,抱着树杆一下一下又一下的上了高处,将将触到墙头,便听见院里传来一阵嗡嗡人语,听不太真。
她悄悄攀上墙头,探头去瞧,便见墙里靠着树身子坐着个婆子,正同这院子主人左莹的丫头美桃说着话。
此时正值美桃开口,她苦口婆心劝道:“张妈妈,外间这样冷,你进屋里坐一坐也无甚打紧,左右我们这么这院子冷清,您便是等,也铁定等不到什么……”
那婆子道:“可是不能。夫人是个什么性子,你会不知,如若知道我在此偷懒,指不定便要打我板子……”
芸娘藏在墙头,心道:这婆子坐在树下不走,也不知在守什么。她不走,我可怎么下去呢?
她身子稍微一晃悠,挂在颈子上的点心包便将蹭上墙头,有一块早已松动的青砖被碰到,晃了几晃便哐当一声掉进院里,唬的那婆子当即抱头窜开。
芸娘忙忙将身子压低,听闻那婆子在院子里骂了几声再无声响。
她在壮着胆子探头往院里瞧,便见开着窗户的左莹闺房里,左莹趴在窗户前,一脸焦急,避开那婆子的视线频频往墙头挥手。
这意思是……让她莫从此处下地?
看来树下那婆子为不知名的原因要打持久战。
她再向左莹挥了挥手,意思是说,希望左莹同那婆子说说话,好引走注意力。
然而左莹却不知她何意,以为她定是要顺着这树子爬下来,心中越加着急,便起了昏天黑地的一阵咳嗽,倒确然是引的那婆子小跑过去,替左莹拍打着脊背,一颗心都操在了小主子身上。
芸娘立刻窜上墙头,扒蹭着墙头一路往旁的方向而去。
只要寻到靠墙的树子,她便能滑下去,怕什么!
第229章 遭遇围捕(一更)
芸娘在墙头上匍匐着寻树时,便发觉,此时的左府分外蹊跷。
近墙的每棵树下,都守着一个下人。
她心里觉着有些不妙,正要快些从近树的墙头爬过,好寻下一处落地之处时,她扒拉墙头的声音惊动了近处的下人。
那下人回头一瞧,立刻扬声呼喊:“快些,在这里,二小姐在这里……”
他处的下人闻声,立刻包围过来。
芸娘一瞬间明白。
这是要抓她!
她再也顾不上躲藏,直起身子便顺着墙头跑。
有更多的下人瞧见她的身影,加入到了围捕她的队列中。
远处有几人各自举着梯子过来靠在墙边,顺着木梯上了墙。
很快,她的前后就有下人挡住了她的来路和去路。
“你们……”她直着嗓子喊:“你们这是逼迫的要我跳墙。姑奶奶摔断了腿,让你们赔命!”
她这一声呼喊果然令墙头的下人徘徊不前,可却也无人让道,同她对峙在墙头上。
而她的呼喊也提醒了守在墙下的下人。未过多时,便有数人,每四人抓着一面棉被守在墙根旁,以防她被迫跳墙,伤了身子。
“你们这是做什么?”她呼喝道。
下面有下人站出来,却是左管家。
左管家陪着笑脸道:“二小姐,我们也没法,我们只是奉命行事……”
眼前便是一行屋子的瓦檐,芸娘猫着身子,极快的上了屋顶,掀起几片青瓦,对着追逐围捕她的人便丢下去,趁着院里人躲闪之际,顺着屋顶便一溜烟的跑向人少处。
然而她再如何奔跑,屋檐下院子或道路上追逐她的人都越来越多。
她歪着脑袋往远处瞧过,前方便是左夫人正阳院。她在檐上踢踢哐哐跑动着,很快便将正阳院的丫头婆子们惊动了出来。
左夫人的亲信丫头飞云在院里呵斥她:“二小姐,你快下来。你偷偷跑出去,夫人已发了大怒,只怕要给你上家法!”
芸娘掀起一片瓦对着飞云甩了下去,回骂道:“姑奶奶进左家,被拦在房顶上要当贼抓。上家法,上哪门子的家法!姑奶奶姓李,你们左家的家法能耐我何……”
飞云一边躲着她,惊慌失措的逃进了屋里。
片刻后,那左夫人便从屋里出来,满面怒容站在院里,指着檐上的芸娘,声音不大,却颇有威严道:“你想姓李,我便让你姓李。你今日擅自出府,已是触动了家规。你若再不乖乖下来,我便告诉你父亲,让你从哪来,回哪去!”
芸娘哧的冷笑。想的美!
她再抓着几块瓦连翻丢下去,高声喊道:“没门!姑奶奶生是左家的人,死是左家的鬼!想迫害我,把我和我阿娘赶出左家,做你的春秋大梦!”
左夫人一边躲着房顶飞下来的瓦,一边指着她,心中万丈怒火,却只浑身颤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远处还有人向正阳院方向而来。
芸娘站高望远,只见人群中最中间,她阿娘同李阿婆将左老太太搀扶在最中间,正急急而来,极快就到了正阳院近前。
芸娘心花怒放,站在屋顶上便蹦起来挥手,脚下瓦片纷纷被踩断裂。
眼瞅着左老太太一脚迈进院里,芸娘已拉长了哭腔,大喊道:“阿婆,你来晚了――我就要回江宁去了――我从墙头上跳下去,就要回老家去――这左家,半分没有我立足之地啊――”
那左老太太急道:“你这孩子,说什么瞎话,这里就是你的家,你哪里都不能去,快,快下来!”
冬日寒风里,芸娘一人站在屋顶上,远远望去,鳞次栉比数不尽的高门大院,没有一处是熟悉之地。
她心中悲凉,眼泪扑簌而下,对着下面的李氏哭道:“阿娘……我们回去吧……这里的人不喜欢我们……我们回江宁吧……”
李氏一瞬间泪如雨下,只扶着胸口,竭力遏制着哭声,叱道:“你说什么傻话,快下来,莫让夫人和老夫人担心……”
此时左夫人的梗在胸腔的怒气终于缓了过来,铿锵有力道:“飞云,去请家法。我今天倒是要瞧瞧,我们左家的家法,究竟治不治得了她!”
飞云听令,立刻转身去了。
李氏慌忙扑上去,跪在左夫人面前,哭道:“夫人,芸娘还小,她自小身子差,禁不起吓唬。求夫人,求夫人……”
芸娘在屋顶上瞧见,心中痛的几乎喘不上气来,只觉得心中仿佛有人伸手进来,在胸腔里搅动一番,五脏六腑都结成了一团。
李阿婆一把拉住左老夫人,哭嚎道:“芸丫头有宿疾,身子弱,快止了家法,她今日要是断送了小命,我老婆子和你们左家拼命……”
左老夫人瞧见檐上的芸娘果然神情痛苦,大喝一声:“什么家法,这个家我做主,我不传家法,谁也动不得芸丫头!”
李氏听过,这才微微松了口气,却也不起身,只是拭了泪,跪在院中间,以求左家人能息了怒气。
左老夫人向芸娘喊道:“不请家法了,你快下来!”
芸娘一抹眼泪,指向其他下人:“让他们都退下,被子、绳子都收走!”
左老夫人一侧目,躲了躲脚,叱道:“谁让你们火上浇油的?谁让你们拿着被子、绳子、梯子,当捉贼一样对待主子的?都退下!”
下人们心中松了口气,应声退下,瞬间走的精光,只留下正阳院的人。
芸娘顺着屋檐到了墙头,又顺着梯子下去,小跑到李氏身边,扑通一声便跪了下去。
左老夫人叹气道:“家务事,何必闹成这个样子。好好的家门不走,怎地要翻墙?”
芸娘嗫嚅半晌,只抬眼瞟了瞟左夫人方向,再不做声。
左夫人上前,对老太太叹道:“母亲,今日芸娘来寻儿媳要出门牌子。儿媳问她原因,她又说不出个所以然。大家闺秀怎能没有缘由随意出门?儿媳自然不能给她这牌子。没曾想,她竟翻墙出去……”
她叹了口气,续道:“母亲这些日子未出门,不知道外间是如何议论我们左家。今日儿媳方听闻,外间都说我们没有规矩,苛刻儿女……”
她拭了拭眼角,叹道:“如若让芸娘继续翻墙,只怕不日我们左家就成了整个京城的笑柄……”
第230章 女四书(二更)
芸娘不服道:“阿婆,我今日出门,是听闻京城有一间点心铺子的点心极好吃,想买来孝敬阿婆。”
她此时想起颈子上系着的点心,慌忙低头一瞧,点心包在她跑跳中早已散开,如今只留着系绳和纸包,那些点心早已随她的蹦跶漏个精光,仅在她衣襟上留下些许点心渣子,勉强为她所言充当着物证。
她故作心疼的一跳脚,瘪着嘴道:“人倒霉起来真是喝凉水都塞牙,我想孝敬孝敬阿婆,竟然都办不好……”
左阿婆顿时心软,转头对左夫人道:“我瞧着芸娘并不是个乖张的娃儿,事出有因。今日这事,我老婆子拿主意,你便莫再追究了。”
左夫人心中险些气晕,却只得忍着道:“儿媳遵命!”
一句话刚出口,芸娘便立刻扶着李氏从地上起身,嬉皮笑脸的向左老夫人作揖道:“孙女多谢阿婆相救,大难不死,定当重谢!”
左老夫人扬手作势要揍她,终究轻轻将手抚在她额顶,探了口气道:“两个娃儿,一个比猴子还能折腾,一个却……哎,这老天啊!”
她正色道:“非阿婆饶过你,是你母亲宽宏大量不追究。还不谢过你母亲,再回去你那院子闭门思过去。”
芸娘便转过身面向左夫人,瞧着此人虽肃着面,可一双眼睛早已映出心中万丈怒火。
芸娘不介意将她更激怒一些,面上神色越加涎皮赖脸,也如此前一抱拳,双眼笑成一条线,高声道:“多谢左夫人大人有大量,放过我一马。芸娘日后自是有恩报恩,有冤抱冤!”
左老夫人瞧着自家儿媳被这一席话气的浑身发颤,摇了摇头,对李氏道:“你虽将芸丫头教的不赖,可她这脾性,总归要吃亏。”
她一手指上芸娘额头,道:“小猴崽子,你便回去将《女诫》抄写一百遍,什么时候抄完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又转头对李氏道:“你们先去吧……”
李氏应过,带着愁眉苦脸的芸娘,搀扶着李阿婆,往自个儿院子而去。
正阳院里,厢房。
李老夫人瞟了眼抹泪的儿媳,面上是前所未有的肃然。
她静坐半晌,等坐夫人平息了心绪,这才道:
“你同屹儿当年成婚,是你看上了屹儿,求皇太后指的婚。虽打乱了左家对屹儿婚事的安排,但自你嫁进来,侍候姑舅,相夫教子,没有不好的地方,我对你也十分喜欢。”
她叹了口气,续道:“你有孕后,屹儿带兵上了战场,因为受伤失踪,带累的你惊吓之下,不但令莹儿早两月出生,还令你身子亏损,再难有孕……”
当年左屹同左夫人成婚一年后便带兵打仗,期间因一次战败受伤,在撤退时失踪为李氏所救。
温柔美丽的李氏同性情刚烈的左夫人相差极大,未过多久便俘获了左屹的心。
而那时,左屹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消息传回京城,已怀胎八月的左夫人立时便伤心早产,且身子亏损,再难有孕。
谈及此事,左老夫人叹道:“在此事上,我们家有愧于你……”
因着这愧疚,日后左屹回京,官场上多少人想为左屹身边塞人,也被左屹挡了回去。
左老夫人也曾动过为左屹纳妾的念头。
然那时,一来左莹因先天不足,自小多病,险险死过几十回。
二来左屹伤后转当了文官,诸事艰难。
各种事情搅和在一处,哪里有心思去想风花雪月之事,便也将纳妾之事搁置一边。
这一搁置,便到了现在。
是以到如今,左家无子承嗣。
左老夫人微微有些伤感,拭了眼角道:“左家到如今,这都是命。如今莹儿的身子依然无起色,过继旁支之子,又未走通。如今机缘巧合,竟来了个芸丫头,也算是命里的造化。你便是心中有怨气,也要为日后着想……”
她饮下一口茶,道:“你是个聪明人,多想一想罢。”
芸娘并不知道自己的出现,联结了多少恩怨造化,埋藏了谁人的希望,又燃起了谁人的夙愿。
老夫人当夜便差人送来了女四书。那其中不仅有《女诫》,还有《内训》、《女论语》、《女范捷录》。
送书来的是老夫人身边最得力之人——戚妈妈。
在从江宁往京城的船上,芸娘便知道这个婆子脾性干瘪,毫无通融之处。
老太太派她来送话,可见这抄书一事是板上钉钉了。
可不是只说抄《女诫》吗?怎地从一本书变成了四本?
戚妈妈面无表情道:“老夫人说,左右时日还长,二小姐闲着也是闲着,便将着四本书一气子都抄过。各一百遍,等抄完再出院子也无甚大事。每日老奴会来瞧一会二小姐的进展。切莫令下人代笔,发现一回,便要罚小姐加倍抄写。”
四本书,每本一百遍……芸娘当即头痛欲裂,只觉得以后的日子暗无天日。
芸娘瞧着四本书和厚厚一叠纸,几乎痛哭流涕。
早知如此,不如让那左夫人用家法惩罚一回。痛虽痛点,可长痛不如短痛。这简直是用软刀子杀人啊!
这样的日子芸娘坚持了三日,便再也难过下去。
这书非但要抄写,还要抄写的一般整齐。不得错行,不得错列,不得错字。
戚妈妈第一日来检查成果时,瞧着她那一手字和整页纸的黑墨团,常年不见悲喜的面具终于撕裂,蹙眉道:“二小姐的书抄成这般,老奴如何去向老夫人交代。还是重新抄过吧……”
便是这么轻飘飘一句,芸娘三日的成果便白费。
这还不算。
据闻左老夫人瞧见戚妈妈带回去的芸娘的“作品”,气得笑了一回,道:“这手字,若是传出去,可真是丢了我们左家人的脸面。可见罚她抄书,算是歪打正着了!”
芸娘忙了三日的成果被废,又得来这样的评价,恼羞成怒下,在闺房中闷闷了半日,只想着怕是要靠绝食争取自由。
外间天气转晴。北地的冬日大多数时候阳光明媚,湛蓝的天上没有一丝云朵。比江宁长期的阴雨日好的不是一星半点。
彩霞见芸娘瞧着外间的天色满眼放光,不由委婉规劝她:“小姐,左右这书都要抄完。不如您咬牙一口气抄完,如此也好早早放出去。奴婢瞧着,小姐虽然有能耐,可到底年岁小。以前公子也是同家中不睦,等他十六七上得了差事,才有望摆脱家里……”
第231章 求字帖(一更)
芸娘此人有个优点,对于不感兴趣之人,便对那人之事半点不关心。
譬如这殷人离,他虽同她合伙做了买卖,但两人多数时候不睦,她便也对他无甚兴趣。
基于此,除了知道他姓甚名谁,对旁的一律不知。
总归他是将合伙银子给了她,她只相信银子。
然此时她正寂寥无趣,听闻彩霞提及殷人离,便也难得对殷人离之事问上一问,当做打发时日。
然而彩霞自冒出那么一句“殷人离同家中不睦”后,便如锯了嘴的葫芦,再问不出半句话。
芸娘若是问急了,她便扑通往地上重重一跪,苦着脸道:“奴婢如今虽是小姐的人,却万不该嚼前主子的舌根。奴婢已是犯了大忌,再不敢多言。”
芸娘见她十分具有职业操守,便也不好多问,只嘀咕道:“可见问题出在殷人离身上,他怎地处处同人不睦……”
她对彩霞方才的话十分认同。
芸娘即便已经历了两世,却人小力薄,日日同那不喜之事去抗争,作用极小,是一件“杀敌八百、自毁一千”的亏本买卖。
偶尔做做便可,却万不能长久。
如今只有快快的、好好的将书抄完,这才有机会脱身,好将机会留在青竹等人到京城之后的买卖之事上。
然她虽想的通,可对于极少拿笔、认字也不的人来说,想好好的抄书,根本就不是那般容易。
老夫人给她的书上都是蝇头小楷,她要照抄成同样的大小的字,简直是有如登天。
她偷偷跑出院子,拎着书本厚着脸皮去柏松院向左老夫人央求过,这才求得老太太开恩,同意她抄写成大字。
然而没有誊抄的字帖,对她来说,写的工工整整也是极难。
反正老太太对她溜出自己院子之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在抄书艰难之余,便想到了这天生便是大家闺秀的左莹。
上回之事,她又气了左夫人一回。她忖着,便是左莹对她恶意不大,听了左夫人这亲娘嚼舌根,难免会有不愿帮她的举动。
她自来愿意主动求人时,准备工作便做的极到位。
去左莹的院子时,除了令彩霞拿着的文房四宝,自己手中还捧了几本话本子。
左右上门是客,伸手不打笑脸人。
她忖着她笑的再亲切一些,脸皮再厚一些,那位虚弱的左莹也没力气赶她。那时她霸王硬上弓,她就不姓左莹不就范。
她专门选着避开左夫人的时辰。去的时候,正值左莹午睡时。
那身段丰满的美桃将芸娘主仆拦在屋门前,央求道:“二小姐,您那日来这院里爬树,连带的小姐操心万分,之后困乏的连睡了两日才醒。今儿您又来……”
芸娘连忙送上笑脸,向美桃扬一扬手中话本子:“我今日不是来闯祸的,我是同她促进感情的,保证让她身心愉悦……”
美桃却不吃她这一套,正要继续拦,从左莹闺房中已传出一把虚弱之声:“是谁?是二妹吗?”
美桃听闻,只得不情愿的应下,让开道,却又凶巴巴低声告诫:“万万莫惹大小姐生气,她气不得!”
芸娘一点头,大步跨进了左莹闺房。
这位左家嫡女,此时是才睡醒的模样。
虽比芸娘大上一岁,却并没有海棠春睡的景致。
瘦小的姑娘微睁的眼睛,瞧见芸娘进来,便露出一抹羞涩的笑,如猫叫一般小声道:“看你果然没受罚,我便放心了……”
芸娘微微一愣,见这妮子面上神情真诚,竟是一副真操心她的模样。看来,左夫人未拿这些俗事来烦扰自家女儿。
芸娘被左莹这一句体谅之言弄的有些羞愧,连忙主动道:“受了罚的,受了罚的。这不,阿婆罚让抄书呢!”
她将手中话本子一扬,道:“给你带来几册画本……”
左莹听闻,面上流露出极大的兴趣,忙向美桃眨眨眼。
美桃便忙忙上前,将左莹抱起来一些,取来被褥放在身后,让她能靠着半坐。
等春桃离去侍奉茶水,左莹喘了几口气,方道:“今儿,我身子没有那日好,妹妹莫见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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