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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古代卖内衣-第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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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芸娘忙忙上前,当先掏了五两银子作为贺礼递过去,口中连连恭贺道:“真的,发榜了吗?刘阿公这可是终于熬到头了,自此工价一路上涨,我不敢请您了!”
  待恭贺完,她方想起来,她的熟人中,也有一位书生从去年年底上京备考,如今过了三月殿试,只怕结果也出来了。
  待罗玉离开时,芸娘便凑了他的骡车,先前往班香楼。
  赵蕊儿同卢方义有情,一定最先知道卢方义之事。
  芸娘在班香楼角门外下了骡车,嘱咐罗玉莫贪耍,早早回去。将将转身,又想起应承了石伢的骡子之事,便拦停骡车,扒拉着小窗向罗玉问道:“你家那头驴子生崽儿了吗?我前回去瞧着肚子极大了。”
  罗玉知道芸娘挂念着他家那头驴子腹中的骡子,便道:“前几日已经生崽儿了,等再养一个月,大些了便给你送来。这么小一点……”他用手比个大小:“极可爱,改日你来看。”
  芸娘听得心痒痒,想着自家的院子不大,只得又托付他:“先养在你家,等我新宅子盖好了,地界大,再把它接过来享福。”
  罗玉被她认真的口吻逗的一笑,捏了捏她脸蛋,坐着骡车去了。
  尚算早晨的班香楼比芸娘平日印象中要热闹一些。
  妓子们将将起身,有正忙着梳妆的,也有夜里陪客的妓子顶着一脸残容,都从各自房里窗户探出脑袋,兴致勃勃谈论新一届的科考结果。
  芸娘顺着楼内楼梯而上,到了二楼,便瞧见赵蕊儿的丫头子手里拿着无数个红纸封,正喜笑颜开的向众人封赏。
  芸娘站了一会,等那丫头从众人的吹捧中恋恋不舍的走出来,方笑问:“怎地了这般大方,你家主子被人赎身了?”
  丫头又是忍不住笑了出声,半晌才得意道:“与这也相差不大。”
  她的眼珠子炯炯有神,倾身过来:“知道不?我家姑爷……朋友……考中了!”
  “谁?卢方义?”
  丫头与有荣焉:“自然是他,旁人我们可不稀罕。”
  她竖着四根手指:“殿试第四,李东家知道这是什么叫法不?叫‘传胪!”
  芸娘被她得意之态逗的忍俊不禁。待笑过,方问道:“你家姐儿呢?”
  丫头道:“在房里喜极而泣呢!”见芸娘等在一边准备同她一起进屋,便道:“李小姐先去,奴婢发完这一叠封赏才回房去。”
  芸娘点头,又上了一层,往赵蕊儿房中去。
  她心里忖着,卢方义殿试高中,以方才丫头的高兴劲,赵蕊儿等不了多久便要赎身了。
  等赎了身,她当了官员内眷,自然不能再当代言人。
  短短几年,芸娘眼睁睁要送走两位代言人,也不知是她眼光好,还是运气差。
  赵蕊儿房门微掩,芸娘进去时,果然听见有低泣之声。
  窗纱抖动,按照那丫头的说法,赵蕊儿这是高兴的狠了。
  芸娘坐在进门的椅上,叹了口气,絮絮叨叨着她这些年棒打鸳鸯的原因。
  她原本以为赵蕊儿会被卢方义骗财骗色,没想到自己看走了眼,卢方义竟真的是位君子。等卢方义赎了赵蕊儿,以后就是芸娘高攀不起了……
  她自言自语说了一大篇,原本想等赵蕊儿喜完她好做道别。然而赵蕊儿这一喜,便喜极而泣的有些过,竟是从小泣转成了大泣,嚎啕不可收拾。
  芸娘唬的一跳,反复回想方才自己的那一堆话中有何扎心之处,然而想来想去自己都很无辜。
  此时外间依然传来赵蕊儿丫头的欢欣之声,却迟迟不见进来。芸娘只得磨蹭着挪过去,试图劝慰劝慰。
  赵蕊儿毫不客气的扑进她厚实的怀里,嚎啕中咕囔不停歇的说着什么。芸娘听过半晌方分辨出,赵蕊儿约莫说的是“悔教夫婿觅封侯”一类之言。
  而在这些需要耳力极好才能辨认出的话之外,赵蕊儿倒是极为清晰的再加了一句话:“长宁公主和离了――”
  公主和离?
  芸娘倒是不知这事。
  可公主和离同赵蕊儿有何关系?难得她在痛哭之下还能顾得上说起街市闲话。
  此时惜红羽擤过鼻涕,将将回拢些神志,言简意赅将其间的逻辑帮她捋了捋:“榜下捉婿……”
  哦……芸娘了然,又一番嗤笑。堂堂公主,且是和离得了自由身的,哪里会缺男人缺到榜下捉婿?
  “那些丞相、尚书、将军等的嫡女才会去榜下捉婿,公主是不会的……话说,这些当京官的人里,适逢婚嫁的人家多吗?”
  房中只静了一瞬间,便传来了更为崩溃的泣声……


第171章 青竹的婚事(一更)
  街面上人车如练。
  芸娘在街边站着等骡车,抬头再往班香楼方向瞧去,不免要叹上一口气。
  姐儿同风流书生的故事古今不缺,可往往以悲剧收场。
  卢方义考中了进士,现下是不可能回江宁来,定是要留在京城等着封官。
  据闻古代为官极看重资历。即便是状元,初初开始也要从七八品小官做起。
  卢方义这位传胪无论得个什么官,也定然会从京城直接赴任。
  作为一个亲眷早亡、没有资产的穷光蛋,卢方义没有千里迢迢先回一趟江宁的必要。
  她在街边等骡车不到,只好往前再走上几步,便瞧见路边原本正跑动着的一辆马车停了下来,从车窗里探出半根手臂向她挥一挥手,紧接着又探出一颗脑袋。
  又是熟人。
  是景如素的丫头。
  芸娘即刻转了身子,做出一副没瞧见的样子往前疾走几步,便听身后有一把子鲜嫩的声音大喊道:“抓骗子……抓骗银子的骗子……”
  芸娘连忙收回脚,极快的向街对面的马车跑去,随手抓起地上石块作势要顺着车窗丢出去,那景如素这才不紧不慢露了身形,懒洋洋趴在车窗上,向她一努下巴:“怎地这几日总寻不见你?”
  芸娘并不回答,只瞪着她反问道:“我怎地骗了你?如若今日景大小姐说不出个一二三,我就告上知府府衙,说你仗势欺人!”
  景如素并不退缩,立时坐直了身子:“那我问你,那殷恩公去了何处?”
  芸娘气极反笑:“第一他自己长着腿;第二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你问我?我还要问你呢!我吃了大亏将他的信息告知你,你却让他在你眼皮子底下溜走,你还好意思来问我!”
  景如素轻咳一声,讪讪道:“我那不是……着了他的道嘛。”
  那时他对她一笑,说了句明日午时再见。
  她便傻乎乎的真的等第二日的午时去见他,早一刻也不能,晚一刻更不能。
  等她真的午时过去,那小院早已搬得空空。
  自此她寻了他一月有余,听说他这些日子还在各衙门里出现过,可等她闻讯赶去,早已不见了人影……
  她向芸娘不耻下问:“他曾做戏将你当做过娘子,说明他同你虽不相配,却相熟。你再帮我想想他还能出现在何处?”
  “花痴!”为了自家的股份不再缩减,芸娘决计不能被牵累进这“痴情女苦追绝情郎”的戏码。
  她双手叉腰,毫不客气道:“你若再来寻我,我就想法子同他定亲,让你悔恨终身!知道没?”转身大步而去。
  景如素同小丫头面面相觑,半晌方叹道:“小妮子好大的脾气……”却也真的担心李芸娘在她和殷恩公之间插上一脚两脚,自此不敢再去相寻。
  春意盎然,芸娘顺着正街走了一刻,果然拦不到骡车,便顺着街面一路而下,沿途瞧见有才上了市的点心果子,便也多少买了一些,好让家中老小尝个鲜。
  待到了永芳楼铺外,却见门口停着辆马车。这马车虽样式简单低调,可两匹马却矫健俊美,十分眼熟。
  芸娘进了铺子,果然看到青竹正同一位锦衣翩然的丫头说笑。
  这丫头芸娘也眼熟,正是长宁公主的侍女,当年曾被她打进湖里险些丢了小命的那位。
  后来两人虽双双卖公主的面子,一笑泯恩仇。可私底下互相却极冷淡,谈不上什么交情。
  芸娘将手上零碎交给新来的招待主顾的媳妇子,装腔作势的上前见了礼。
  那侍女给她一个淡淡的笑意,转身对青竹亲热道:“姐姐先回了,省的主子寻我。改日再向你讨教香薰之法。”转首又对芸娘淡淡一笑,仪态万方的去了。
  青竹果然深受公主喜爱,时隔半年,公主回了江宁,唤青竹前去为胸衣量尺寸的第一回 ,便赏赐了许多贵重物件。
  青竹如常分给家人,每一样都不是俗物,引得众人惊呼连连。
  其中有一味燕窝,有润肺止咳之效,李氏忙忙去泡进水里,挑去浮毛,又加了极为珍贵的水晶冰糖在其内,放在火炉上隔水炖着,这才同两位阿婆一起坐在炕上,一边做针线,一边说起些琐事。
  其中谈到两个闺女的姻缘,李阿婆道:“芸娘的姻缘算是定了,青竹的还悬在空里。眼下两个丫头都已十三岁半,都该留意青竹的婚事了。”
  李氏叹口气道:
  “我这为娘的本意是替两个闺女都寻一户人口简单的普通人家,如此日后小日子也省心些。
  这罗家瞧着仿似没那许多腌臜事,可大户人家哪里那般简单,我瞧着罗老夫人便极古怪。芸娘这般走街串巷收不住脚的性子,我怕她过门后不知要被约束成什么样儿。”
  她低头穿针引线,将手头上那片花瓣绣完整,又谈起了青竹:
  “如今芸娘先引了个样子,如若给青竹寻一户平常人家,显着我们未将青竹放在心上。如若寻一户高门大户,虽说以家里如今的情况,这样的人家倒也不难寻,可想要家世好又省心,便不那么好找……”
  李阿婆忖了忖,将她的心思说了出来:“不知殷伢子……”
  她这些时日对殷人离那般上心,众人只以为她是思念苏陌白的移情作用。
  这可是小瞧了她老婆子。
  实则她是为青竹的姻缘操着心呐!
  李氏一个不慎一针戳进手指,疼的吸溜一声将手指伸进口中。
  待接过李阿婆递过来的巾子拭去指尖血珠,方迟疑道:“殷伢子……行吗?也不知道他家中如何,且两人年岁上相差了整六岁!”
  李阿婆想过,先催着李氏快快写一封信,她好寄去京里向苏陌白打听一番,又推了推坐在一旁打瞌睡的石阿婆:“石婆子,你算算青竹丫头的姻缘是好是坏……”
  石阿婆迷糊中掐了回手指,惊咦一声清醒了过来,啧啧赞叹道:“青竹丫头的命格可是贵不可当啊!莫如,你们将青竹许给我家石伢?”
  李阿婆撇了撇嘴,心道:想的美,就你家那个扁头娃儿?哪里配的上我家青竹。
  转头催着李氏:“快快写信。”
  石阿婆见李阿婆并不接她话,便又往旁边斜靠着打起了瞌睡。


第172章 恶汉上门(二更)
  隔壁三人谈论着青竹的婚事时,青竹同芸娘却谈论着旁人的情事。
  “所以,公主是真的瞧上卢方义了?”芸娘吃惊道。
  青竹忖了忖,耸耸肩:“那我便不清楚了。只是公主提起江宁仕子,便对卢方义赞不绝口。”她往榻上一倒,拉长声道:“我瞧着有猫腻!”
  所以,长宁公主竟是因卢方义而和离的?
  赵蕊儿“榜下捉婿”之言果然一语成谶?
  “可卢方义这个穷小子有什么好的呢?”芸娘不解。
  青竹对芸娘的见识极其鄙夷:“阿姐,公主是缺银子的人?她自己的银子都花不完,还要寻个有钱男人作甚?以前我在青楼里,瞧见好多姐儿私下里养了穷汉子,不就图个面皮好看嘴巴甜嘛!”
  也是。
  芸娘一哂:“你我现下也不缺银子。日后我们也寻个面皮好看小嘴倍儿甜的汉子。高兴的时候逗逗他,不高兴时,他哪凉快哪呆着去!”
  青竹笑过,心想:罗玉对阿姐小嘴虽甜,可面皮就不怎样,可见阿姐的审美异于常人。
  吃过午饭,众人纷纷回屋小憩,哑妇便挎着竹篮要外出选绣布和丝线。
  要去的布庄都是长期合作的商户,并不需现银付钱,伙计送货上门,月底一起结算便可。
  芸娘想着她同青竹的内衣也该换上新的尺寸,便嘱咐哑妇多选一匹棉布回来。
  暖风徐徐,芸娘只在榻上打了个盹便醒过来,闲着无事,去院里坐着逗阿花玩耍,便瞧见哑婶匆匆从前铺穿到后院,神色极为慌乱。
  芸娘好奇要上前询问,哑妇已极快的回了房,啪嗒将门掩住,再也叫不开。
  到了吃晌午饭时,哑妇都再未出来,还是李氏端了饭食过去隔着门好言相劝才将饭菜递了进去。
  到了第二日辰时,众人用过早饭,如平常一般去开了铺子。
  芸娘正准备出门去工地,便听闻外间传来几声汉子粗鲁的叱骂声,听起来动静极大。
  芸娘忙忙从铺子穿过去,将将闪了个面,便瞧见柜台处站着一个满脸横肉不是善茬的汉子在同女伙计争执,不是哑妇那恶汉又会是谁。
  她急急转身躲回了后院,此时青竹已赶窜到她后,急道:“阿姐,前面怎地了?”
  芸娘一抚心口,悄声道:“怎么办,好像是……哑婶那汉子寻来了!”
  此时前面铺子里女伙计阻拦那恶汉的动静越来越大,李氏等人听到动静纷纷探头出来相看。
  芸娘一咬牙,立刻窜去阿花身边,将绳子一解,便塞进石伢手里,继续将“骡子”的大饼画出来:“带着阿花上,咬伤咬死有阿姐。明日阿姐便带你去将小骡子抱回来!”
  石伢双眼一亮,立时弯腰将阿花抱在怀里,指着通往前铺而小门道:“乖乖,上!往死里咬,回来阿哥买烧鸡给你吃!”
  阿花兴奋的低吠一声,如风一般窜去了前铺。只须臾间,人叫声和犬吠声交响呼应,直让人以为前铺里上演了一场枭雄之间的武斗。
  再过了不多时,那人叫声和犬吠声仿似同众人隔了几道墙,那动静远远的去了。
  芸娘同青竹正躲在那小门处窥探,新来的女伙计便抚着胸口往后院跑来,脸色苍白,显见是受了莫大惊吓。
  芸娘同青竹忙迎上前,纷纷问道:“那恶汉走了吗?”
  女伙计抚着胸口长吐口气:“幸亏有阿花,否则今日只怕是我的忌日。我还未遇见过这般要吃人的人……”
  叹罢,她疑道:“那汉子一进来便说我们窝藏了他婆姨……我们哪里藏人了?”
  正说着,有开门声吱呀传来,哑妇红肿着眼圈出来,扑通往李氏几人面前一跪,不停歇的磕了几个头,便要往后院大门而去。
  芸娘这才瞧见她背上竟还背着个包袱皮,是一副要离开的模样。
  其他人还未反应过来,石伢先人一步扑上去,抱住哑妇的腰泣道:“婶子你别走,我们不让你走!”
  自石伢同石阿婆搬进李家,哑妇便待石伢十分亲厚,石伢一年四季的里外衣裳便没缺过,其针脚之细密,绣样之雅致,常常引起芸娘同青竹的羡慕嫉妒。
  趁着石伢绊着哑妇,余下几人也忙忙上前将她包袱皮缴下,这才转身问芸娘究竟发生何事。
  芸娘瞧着哑妇泪如雨下,不由叹口气,一摊手:“是哑婶此前的汉子……寻上了门……”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
  哑妇那恶汉的行径有何吓人,石阿婆同石伢虽不晓得,可两位李氏深知其后果。
  当日几个娃儿将哑妇救回来时,她身上新旧伤痕惨不忍睹,是已经去了半条命的模样,惊得李氏当时不敢收留于她,免得带累了李家众人。
  如今那恶汉寻上门……
  李氏打了个寒颤。惹了那等小人,只怕眼下这几人都没安慰日子过……
  此时前铺传出一声欢快的犬吠,阿花穿过小门姿势矫健的飞奔回来,嘴上叼着它的战利品,围着石伢欢喜的打转。
  芸娘将阿花嘴上叼的东西取下,却是一张布满了补丁的布片,从针线走向看,像是裤腚处的衣料。
  芸娘冷笑一声,向哑妇挥一挥布片:“瞧见没,阿花都能将他腚咬烂,你怕啥?有我呢!”
  余下众人忙忙安慰哑妇,扶着她往房中去了。
  只李氏忧心忡忡拉着芸娘到了前铺,压低声音道:“不若将你哑婶先送出去江宁,那汉子寻不到人,以为眼花看错,时日久了自然不会纠缠……”
  芸娘忖了忖,只安慰李氏:“阿娘,我有主意能保哑婶和我们一群人……”
  是什么主意,她心中委实没谱。
  可当务之急,要先杜绝那恶汉上门闹事。
  她嘱咐石伢带着阿花看好大门,先往衙门去了一趟,请各位捕头日日去铺子里吃酒。
  一席十两银子的席面,每日由附近酒楼送来前铺,捕头们流水一般的来,流水一般的走。
  芸娘日日出去永芳楼近处藏着瞧动静,见那恶汉一身褴褛,每日都要来永芳楼近处一趟。虽则远远瞧见捕头们的身影不敢上前闹事,可也并不死心,依然日日都在门外盘亘。
  如此三日过去,席面的银子花了六十两出去,事情并无明显的解决。


第173章 对症决策(一更)
  “色鬼?”
  “馋鬼?”
  屋外风和日丽,阳光正好。
  屋内,芸娘同青竹守着哑妇,向她打听恶汉的喜好和缺点。
  要想解决他,总得先了解他,才能定制合适的法子。
  然同哑妇沟通,其实不是件简单的事。
  哑妇是哑巴,不会说话,会手势。
  芸娘同青竹会说话,却看不懂手势。
  两方问来问去,常常鸡同鸭讲。
  到了最后,这盘问便从陈述题转成了是非题。
  芸娘和青竹猜测,哑妇负责点头和摇头。
  一番问下来,并不是毫无收获。
  在芸娘原本就知道的“好酒”之外,恶汉还多了个“好赌”的标签。
  可如何利用这两件事,芸娘同青竹想了极多方案。
  “好赌”这件事不好利用。芸娘自己又不是开赌场的,没法子做局陷害恶汉。
  而如何利用恶汉“好酒”的喜好,将他远远的驱离江宁再不出现,想一想似乎又不是那般容易。
  芸娘一度甚至起了杀心。
  那是自从哑妇外出撞见恶汉、回来便日日做噩梦,整个人憔悴不安时,芸娘曾想着将恶汉“一了百了”。
  这种恶人活在世上没有任何益处。
  想用酒将一个人驱离江宁不容易,可用酒将一个人灌醉,再推去河堤里,实在太过容易。
  当衙役们吃吃喝喝,酒宴的银子用去八十两的时候,芸娘真的去堤坝边踩过点。
  万头攒动,劳工绵延千里。
  堤坝已经筑的差不离,只需往最外一层浇筑上碎石子,工期便算结束。
  有不会水的汉子一不小心落了水,立刻有旁的劳工下水将人捞上来。
  白日没有下手的机会。
  夜晚她让青竹帮她打掩护,也曾二探过堤岸。
  天气转暖,夜里并不显得有多冷。有不愿回家的劳工们在沿着河流走向在岸边搭了棚子,水里有任何一点响动,便会被人发觉。
  将恶汉灌醉推进河里的法子行不通。
  待过了这一夜,到了第二日,芸娘再想时,便有了两种感悟。
  第一,为那种恶人,她手上沾血划不来。自然她是不会承认她是个怂人,不敢真正做那杀人放火之事。
  第二,夜探河堤时并非毫无收获。她曾瞧见住在河边简易棚子的劳工们夜晚无聊,开了赌局打发时间。
  事情又绕回到恶汉“好赌”之事上。
  做个局,利用恶汉“好赌”的爱好想法子将他赶出江宁,除了花用巨大,没有其他缺点。
  芸娘前后两世加起来都只体验过青少年时期,没有当过辣喉老姜。然而在她短暂的每一世里,也积累了那么些人生经验。其中有一条说的是:想兵不血刃让一个人永久消失的办法,便是让他欠你钱,且一定要是巨款。
  她上一世曾数次印证过这个经验的正确性。
  曾有同事或朋友以娶亲、嫁汉等借口向她借过巨款,然后这些人便凭空消失的无影无踪,仿佛女娲娘娘从未捏过这些泥人一般。
  联系上“好赌”这一项,芸娘想的法子便是:找人开个赌局,诱骗恶汉上门,令他欠下巨债,自然他就会消失的无影无踪。
  可赌局上,群众演员就是一项重大开支。总不能恶汉赌博,其他人干看,那还能叫赌局吗?那还能令恶汉相信而入套吗?
  这一笔银子一花,可就海了去了。
  于是她的思绪又在不花银子的法子里转了一圈:
  第一,假装掉一坨银子,等那恶汉捡到后,再循了高俊案的旧历,告官说银子被偷,并将捕头买通。如若事情做的慎密,一定能让恶汉坐牢。
  然而以这种比高俊还要渣的人渣,坐几年牢出来后,绝对还会来骚扰哑妇。
  第二,舔着脸去寻殷人离,令他出手帮她将恶汉除去。反正他大小是个官,他出手,只怕能做的比她干净。
  然而,第一她张不开嘴让他杀人。
  第二他是个贪心之人,一旦捉住她把柄,只怕会将她在胸衣卖买里的股份吞噬殆尽。
  第三自上回她同他交手,她终于确认,他同她岂止不对付,他简直是对她厌恶至极!她挂在树上,他不但未张嘴向李氏求情,反而还火上浇油,令她在树上多挂了两日。待她终于回到地上,她的手脚已酸痛的不像是自己的,足足歇了半个多月才恢复。
  她在如何省银子的事上费心思时,石伢便将他最新的观察说与芸娘听:“阿姐,那些捕头们又将新送来的席面吃尽了……”
  他重重强调了那个“又”字,以表达“别人吃着他看着”、“别人喝着他站着”的委屈。
  芸娘心中一凛,手里极快的掐了一遍,赫然发现光这几日打发这些个吸血捕快吃席面都要用去九十两。
  她冲去前铺时,捕快们正咬着牙签打着饱嗝,正商议要去哪个勾栏里找姐儿。
  瞧见芸娘时,捕快们懒懒起身抱拳欲行,还有人向芸娘请假:“今儿晌午便告一回假,有同僚家娃儿过满月,我们几兄弟得去一趟。明天,明天一定来将今天欠下的这份吃回来!”
  芸娘凑着这机会连忙道:“这几日辛苦几位哥哥。从今儿晌午,铺子便要关上几日。待日后妹子在那酒楼里存的席面多了,再求哥哥们帮妹妹解围……”
  几位捕头面露惜色,十分仗义道:“以后李家妹妹还有这等事,千万莫同我们客气,一定叫上我哥几个,保管帮你解决问题!”
  芸娘心里流着血,含笑将几位捕头送出去,转身便吩咐伙计将铺门关了,提前放了两人假,而她出门招了骡车,急匆匆往小铺子而去。
  小铺子位置极佳,门上虽未挂内秀阁的匾额,可时不时便有勾栏私窠子的妓子前来照顾胸衣买卖。
  柳香君外出未归,只她的小丫头素喜一人在看门。
  素喜跟着柳香君两年,已学会了五成的机灵,十分真诚向芸娘主动请缨:“东家有何事吩咐奴婢做便可。”
  芸娘等的心焦,然而此事还非柳香君这位老江湖帮她不可。
  外间车水马龙,人声鼎沸,终于传来一把子腻歪的令人汗毛竖起的妇人声。柳香君同旁人打过招呼,意气风发、腰肢扭动进了铺子。


第174章 骰子丁(二更)
  “赌局?”柳香君眼珠子瞪如铜钱,额头上立刻显现出几条皱纹,泄露了她年已不轻的事实。
  她央求道:“小姑奶奶,你消停些。我们也不做那赌局,我帮你寻几个龟公,打折那汉子一条腿,行不?”
  芸娘眼睛一亮:“官府能不追究吗?能不追究到我头上吗?”
  柳香君回想了半晌,摇一摇头,将这个法子咽进腹中,又绞经脑汁想起了其他法子。
  然而她虽也称的上奸诈,可在使坏这件事上,还是略逊于一肚子坏水的李芸娘。
  她空想了半日,方苦恼道:“东家,你又爱惜羽毛,又喜欢到处管闲事,哪里有那般好事?”
  芸娘眉头一竖:“闲事?你倒是算算,年后这几个月,你那头的胸衣里,多少绣活是出自哑婶之手?那些姐儿被你撺掇的争江湖地位抢买胸衣,哑婶在背后做了多少支持?”
  柳香君的得意事被芸娘提起,不禁喜笑颜开道,春风拂面。
  不久之前芸娘在工地上忙活时,柳香君也并未闲着。
  不知她怎地到处撺掇了一回,江宁府的妓子们竟刮起一股比以往更甚的攀比风,比谁的单次过夜费贵,谁的月收益高,谁的恩客最大方送的礼物最贵。
  比完了银子,便又开始比容貌,比身段,比才艺,一时间江宁府的风尘业竟比往年还要红火许多。
  而比到了身段上,自然就比上了胸衣。
  因着这一比,内秀阁的买卖比往日火红了不知一星半点。
  因着诸妓子们的攀比,自然对胸衣的精致度要求甚高。
  芸娘着急之下,将原本定向用在永芳楼的绣工哑妇借调过去做了内秀阁的活计。
  如此,芸娘虽发了一笔,可柳香君的抽头也赚了极多。
  柳香君内心那么一得意,便不愿同芸娘拉扯,干脆道:“也行,将那恶汉子永久打发走,也好让哑婶子安安分分替你我卖命!”
  见芸娘横着眼瞪着她,十分看的清风向的改了口:“替你卖命,替李东家卖命!”
  芸娘原本想让柳香君去寻开赌坊之人,这样场地和人员都有,一出手就能成事。
  然而世间开青楼和赌坊之人底子都不那么清白,这两种行当中,底子最污的又是赌场。
  柳香君的说法:“如若沾染上‘绿林好汉’,指不定何日他们便站在了你家炕头,手拿大刀,要向你借两个钱花一花。”
  故而,退而求其次,要寻的是长久的赌棍,或是赌坊里伙计,懂赌局,有胆量。
  柳香君自己虽不赌,可她相熟的各家青楼里,耍赌的龟公们极多。
  一路坐着骡车问过去,很快便在柳香君此前的东家――翠香楼里问得了音讯。
  说起来这位龟公也曾与芸娘相熟,芸娘进出翠香楼角门的那两年,这位龟公是收取了最多买路钱之人。
  龟公瞧见芸娘,几乎要痛哭流涕:“姑奶奶也,自从你不来翠香楼,小的几乎要去要饭了……便是那之后染上了堵的毛病……”
  芸娘一蹙眉。
  这是只软蛋啊,怎地去做局吓人?
  好在那龟公装腔作势的抹了眼泪,道:“小的有位表兄,人称骰子丁,自小就混在赌坊,大大小小套人的法子都会,且长的五大三粗,还兼做赌坊的打手。后来他娶了亲,便转了行。只是这三百六十行,他余下的行行都不会,日子就有些拮据……”
  芸娘一点头:“现在去寻来,我就地瞧瞧!”
  龟公“嗳”的应了,忙忙出了角门。
  过了半个时辰,方回来,身后跟着个粗楞楞的汉子。
  芸娘将他上下打量一番,见他果然如龟公所言,瞧起来是个能当打手的人。
  她端着小板凳避开日头,向他努努嘴:“筛子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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