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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古代卖内衣-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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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椿喜气洋洋道:“我家老爷同公子回来了,我去码头接他们。”
  芸娘算了算日子,这可比罗玉信里说返程时间早了好几天。
  她左右无事,便跳下骡车,对自家车夫道:“我去一趟码头。你回去将赵木匠请来,让他将账册带过来,我晌午同他算账。”
  话毕,转身上了罗家的骡车。
  未几,骡车慢慢往前挪动,终于也挤挤挨挨着出了正街到了宽阔大路上,极快往码头方向去了。
  江宁是南北水路枢纽重地,南北往来货船到了江宁都要停靠在岸,或将船上货物卖出去,或在江宁就地收些果子、苗木或丝绸、胭脂,再一路卖到北地去。
  时间还是早上,码头已经停靠了不少大小船只,漕帮工人各个裸着精壮黝黑的上半身,将货物或搬上船只,或搬下船只。
  罗家的货船不大不小,高高桅杆上挂着标识着“罗”字的船旗,并不难找。
  香椿下了车辕,在车厢外瓮声瓮气道:“李小姐,小的去接老爷和少爷,你莫下来。外间人多,小心被挤……”
  话未说毕,芸娘已经掀开帘子,“腾”的一声跳了下来,不轻的身子击的扬起一片灰尘。


第114章 算账(2更)
  芸娘伸一伸小肥腰:“我同你一起去,坐在车里无聊透顶。”
  香椿知道这位主儿是到处跑惯了的人,腿脚能堪大任,便也不再多说,只在前方带路,根据各家桅杆上挂的船旗极快就找到了罗家的船。
  远远望去,鳞次栉比的甲板一片连着一片,乌压压的人头里,一个高个浅衣少年十分显眼。
  他面目沉稳,不知在同船上伙计交代着什么,伙计点头哈腰,显得十分恭敬。
  香椿待他同那伙计交代完事,方扬声唤了句“少爷!”
  罗玉抬头瞧过去,先是对香椿挥了挥手,转眼瞧见立在香椿身边的姑娘,立时便咧开了嘴。
  虽则她比他两个月前离开时又圆了一圈,可她眼中含笑瞧着他的神情,同她此前送别时,半分都未变。
  他回头急急向船上人说了句什么,便将前袍撩至腰间,扑通一声跳到船下,任凭河水没过脚腕将下裤打湿。
  芸娘忙凑到岸边,伸手去拉他。
  他握上芸娘温暖小手,却不使力,只腿脚用力一脚蹬上岸,笑看她:“芸妹妹怎的来了?”
  十五岁的少年继承了北地人的优势,身高上早已将众人甩的远远,原本的圆脸也瘦削下来,细细颈子支着个脑洞,如在远处瞧过去,反而极似此前庙会上番人牵着的长颈鹿。
  他穿着月白色外袍,衬托的一张黑脸越加沉稳,发髻用一小节墨玉簪子固定,腰间依然是同色的压步玉。
  与压步玉的细绳缠在一处的是他常年不离身的荷包,荷包里装着一张符和一片写了他名字的纸。
  这符与写名纸并不是原版。
  两年前他同阿爹乘船外出时落水,两个物件虽未丢失,可都被水打湿,再也瞧不出原样。
  后来还是芸娘又去同石阿婆讨了一张符,先在自己身上戴了几日,通过那几日平安无事代表这符是有效果,然后少年才勉强收下。
  芸娘又在纸片上写下罗玉的名字,根据少年苛刻的要求,需写的和她第一次写时一般的模样。第一次写的时候少了哪一笔,这次也要少哪一笔。
  芸娘被逼的险些要动粗,瞧着他重伤未愈,也只得忍气通声,将“罗玉”二子缺了一笔的各种形态都写上一张。少年最后是一边指责她“不走心”,一边从那几十张纸片里挑出他满意的,方才作罢。
  她并不回他的问话,只蹙眉瞧向他湿漉漉的裤腿和鞋子,语气中带了责怪:“怎的又往水里跳,你伤处又疼可怎生是好。”
  罗玉并不以为然:“在船上,难保腿脚不会沾上水,只有不是没过腿根子,不怕的。”
  他话虽如此说,瞧见芸娘脸上并未展颜,只得松了口:“下次不会了……”
  又试图转移话题:“我给你带了好些个好玩意,等会便送去你家。”
  芸娘见他高大少年,说话时眼中依然透露着纯良神情,便也不去苛责他,只顺着他的话音道:“都是些什么好玩意?”
  罗玉见她提起了兴致,便同她卖起了关子,只狡黠的一眨眼睛:“到时候你便明白了。”
  他每回跟着出船,送来的都是沿途城镇里瞧见的新奇之物,这几年下来,已经堆满了芸娘闺房中的两个大箱子,只怕再稀奇的也不会令芸娘惊讶了。
  几人等了片刻,罗老爷的身影不见来,来了个船上的活计,对罗玉道:“大公子,老爷交代公子先行回去,他同二公子后边再回。”
  芸娘听罢,便往船上探首望去。
  罗二公子在他乡学艺,这些年连过年都未曾回来过,此番竟跟着罗老爷一同回来,可见是学成归来呢。
  罗玉便遗憾的叹口气:“送你的物件还在船上,看来要等晚间才能送去你家。”
  话毕,便拉着芸娘上了骡车,往罗家而去。
  待到了罗家门前,芸娘并不随他进去,只道:“我改日再寻你玩耍……”
  罗玉心知她是不愿进去被阿婆聒噪女德。
  罗家阿婆这两年对女德的要求越渐严厉。此前不过是约束丫头,这两年已约束上主子,便是罗夫人自年轻时跟着罗老爷到处求人、见客、打江山,这两年也被约束着不能轻易外出。
  如若芸娘跟着进了宅子,少不得要去问候罗阿婆,罗阿婆瞧见芸娘同罗玉一处里进去,必定要唠叨上许多,再用眼睛将芸娘打量几番。
  可如若罗玉不跟着芸娘一处进去只在阿婆院外等,他更放不下心。
  如此,既然她不愿进去,他少不了要亲自将她送回李家。
  芸娘又是蹙眉道:“你千里迢迢回来,竟不先回自己家,只知道寻我玩耍。如若你阿娘知道,不知多伤心。我也大了,不能整天同你玩耍呢。”
  她转身往巷外而去,在路边等骡车的时候瞧他还在看她,便挥了挥手,示意他进去。瞧见他不情不愿的进了家门,这才一笑,喊了路边骡车,往家去了。
  经过七夕当日的大型促销,各主顾已提前买过了胸衣,这几日买卖有些清淡。
  芸娘回去时,柜上找来帮工的两个媳妇子正昏昏然打瞌睡。
  骡车声将两人惊醒,瞧见芸娘从门里进来,慌忙着起身,偷偷将眼角的眼屎拭干净,心虚的唤了声“东家”。
  芸娘点头走过,又退回几步,问道:“怎地,二位姐姐昨晚都未歇好?如若未歇好,现下便回自己家中歇着去。我出了工钱,并不是让你们换个地方睡觉。”
  两位媳妇忙忙摇头,不敢再多回嘴。
  芸娘瞧了瞧地面,昨儿的土到今日都未洒扫,柜面上也是一层浮灰。她心中一声冷笑,道:“怎地,要我阿娘日日将你等的分内事说一遍?不指使,你们眼中瞧不见活?”
  这店里大面上是由李氏管着,只是青竹一病,李氏忙着照顾青竹,便放松了铺子的管理。
  芸娘从袖袋里掏出两锭银子:“每人一两,将店里衣裳脱下,现下便走人。”
  两个媳妇惊慌失措,忙忙告饶,无奈芸娘态度坚定,两人只得收了银子,却依然垂死挣扎:“我们便去向东家告个别?”
  虽则招工时是芸娘出面,可两个媳妇只当李氏才是东家,时日多了摸出李氏性子柔和,便起了懈怠之心。芸娘平日外出忙碌,同两人极少碰面,时日久了,媳妇子越加不将芸娘放在眼中。
  芸娘冷笑一声:“这个铺子我做主。你等若是要赖在此处……”
  她指着一个媳妇子:“你家在野驴巷第二个院里,家中只有婆母和幼子,婆母好打马吊,常放任幼子乱跑……”
  她声音不大,面上也并不狰狞,话中隐意却令这媳妇子大大打了个冷战,生怕芸娘再说出什么话,仓皇着离去。
  芸娘瞧着剩下一人,嘴角一提:“你想听什么?”
  ……
  没了伙计,也没生意,芸娘干脆唤车夫同她一起闭了门。
  车夫积极的搭上门板,瞧着芸娘脸色并不多恼怒,嗫嚅了半晌,试探道:“东家,我有个出嫁的女儿,才生过娃儿。多了个娃儿,家中嚼用紧张,想找个活计……她手脚麻利不偷懒,是个实诚人。”
  “哦?长相如何?”和主顾打交道的活计,只勤快可是不够的。
  车夫将胸脯拍的啪啪响:“东家放心,我那闺女,自小邻人就说长的好,同我是一个模子出来的……”
  芸娘瞧着车夫硕大的国字脸,嗤笑一声:“这……也罢,你现下回去便接过来,我瞧一瞧。”
  车夫连忙哎了一声,又同芸娘道:“木匠接来了,在后院里等你。”遂喜滋滋的去了。
  后院里的凉棚下,刘铁匠正在忙着煎药,木匠坐在他身边,正一厢情愿的同铁匠攀谈的热烈。
  见她从前面铺子进来,木匠起身问候了一句:“李老板。”
  芸娘乜斜了他一眼,径直进了仓房抱出一摞装胸衣的木屉,呼啦一声执到他脚下。
  那木屉被轻轻一撞,即刻四分五裂,洒了满院木头渣。
  芸娘拉了一张四方凳,低头瞧着自己的胖手:“方才我见着前柜上的两个媳妇子打瞌睡,便使了二两银子撵走了人。新伙计午间便到。”
  她这才抬头瞧他:“你我不是雇佣关系,我开你,用不着花银子罢?”
  木匠唬了一跳:“使不得啊李老板,我那头存的木材可要用足足两年……”
  “哦?”芸娘一撇嘴:“都是杨木罢?”
  木匠心里突了一突:“李老板说什么,我怎得听不明白……”
  “不明白?”芸娘起身:“那你便站着多想一想,何时想明白了,何时我同你说……”
  这木匠同芸娘合作了两三年,哪里不知道她在胸衣买卖上容不得一粒沙的脾性,自己侥幸钻空子,用杨木代替楠木的把戏竟被这小姑娘看穿了。
  他讪笑着回头向刘铁匠求助,刘铁匠瞥眼瞧了瞧他,转个身子背过他,依然用蒲扇扇火去了。
  木匠只得上前拦住芸娘,苦着脸道:“我便知道你这丫头比猴子还精,想忽悠你不容易。七夕那次的木屉,你要的着急,楠木中途缺了几根,我便想着先用杨木代替,到时候再找你说明……”
  “到时候?”芸娘再瞧瞧小肥手:“七夕过去半个多月,我如若不找你,你打算何时主动来见我?”
  ------题外话------
  2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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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再遇哑妇
  木匠垂了脑袋,咬牙道:“那批货里用杨木代替楠木有一百个木屉,我不收银子了……”
  他的心疼的滴血,然而芸娘却不轻易绕他,只瞥他一眼:“哦,便只这一点?你要知道,你坏了信誉,罗家那边……”
  木匠心想:老子在罗家那边是买主,罗家还能不赚我的银子?你能拿我怎地?!
  芸娘继续道:“罗家那边,我说上两句,你今后想低价拿木料,只怕也有些艰难……”
  木匠几欲抱着她的腿跪地痛哭,只得又退一步:“七夕那批货……就不收银子了,可成?李姑娘,我这可是一年都吃不饱饭了……”
  芸娘这才白了他一眼:“拿着你的木屉,回你那棺材铺子去罢。”
  木匠水头丧气将木屉拣起,恰逢青竹从房中出来,先是咳了两声,方对他幽阴森森一笑:“今后莫骗我阿姐,否则……我日日夜里去寻你哦……”
  木匠气急败坏,却不敢骂人,只得指着青竹,压低了声音道:“你姐妹俩,我这辈子算见识了!”
  转头愤愤顺着后院门里出去了。
  汤药三碗水煎成一碗水,刘铁匠取了瓷碗,将汤药倒进去,放在院里四方桌上,嘱咐青竹:“等会不烫了便喝,莫放凉了……”
  青竹见他要离去,便要喊他,却又咳嗽个不停。芸娘连忙抚着她背,故意扬声对刘铁匠道:“阿叔,你要回去,你不去同我阿娘说一声?”
  刘铁匠转头往李氏房中看去,垂了帘子的房里没有一丝声响,不知她在作甚,是在躺着,还是做在榻边绣花。
  他又坚持了两年,她虽不再出声赶自己,可依然是这般远离着自己,只要他进了院子,她便躲去了房中,再不露头。
  芸娘曾安慰他说,那是她阿娘害羞。
  可真是害羞不敢见人吗?或许吧。
  他转头对芸娘道:“我去了,晚上……我便不过来了……”
  刘铁匠将将离开,李阿婆便从厨下出来,她瞧见刘铁匠已不在院里,奇道:“你阿叔呢?”
  芸娘朝李氏房中努努嘴,又瞧瞧院门。
  李阿婆便叹了口气,摇头道:“这娃儿,都要用中午饭了,怎的便走了。”
  只得将饭菜拨到饭屉里,等一家人用过饭,使芸娘为刘铁匠送饭去。
  青竹因着咳嗽,便拘在家中哪里都不能去,便央着芸娘,要同她一起去。
  芸娘耸耸肩,往李氏方向努努嘴,青竹便扭糖似的腻在李氏身上。
  她的身形如今不同于往日,其圆其壮与芸娘不相上下。李氏吃不住她的体重,只得举手投降,却反过来叮嘱芸娘:“将阿妹带好,莫让她跟着你疯。如若回来她咳嗽又严重了,我便同你计较!”
  芸娘苦着脸“啊?”了一声,恨恨瞪向青竹:“你瞧,现下主顾也疼惜你,阿娘也疼惜你。天下人都喜欢你,不喜欢我了!”
  青竹得意一笑:“我喜欢阿姐,就成了啊!”
  芸娘回道:“哼,不稀罕。早早将你嫁出去,我才能抢回地位。”
  姐妹两打打闹闹出了院门。
  替刘铁匠送完饭,原本该回家,青竹自然不能轻易放过这放风的机会,又要扭糖一般去央求芸娘。
  芸娘能带动自己的体重都已不易,哪里能受的了青竹,只坚持了一个来回便如了青竹的愿,带她四处去逛上一逛,拣不重口的零嘴吃上一吃。
  走过秦淮河畔,吃过摘星楼,行过宝塔寺……未觉着有多久,然再抬头望去,天上日头已然要到晌午。
  芸娘忖着回去左右要挨李氏一顿骂,不如耍的更欢快一些,便又带了青竹找了一处茶楼,拣了个靠窗的位置听说书。
  今日的话本子是讲的朝堂之事,借古喻今。两个姑娘家听不进耳中,正打着盹时,从外间却传来一阵嘈杂。
  不知何人在打架,只听的啪啪啪拍在皮肉上的声音和一人粗陋不堪的骂声,而被打那人的声音却悄无声息。
  两人探头出去,但见楼下围站着许多人瞧热闹,却不见人拉架。
  凭高俯瞰,被打之人兴许已躺到地上,被围观之人遮挡着瞧不清楚,而打人的是一个红脸汉子,似是饮醉了酒,身形踉跄,手上的劲却并不小。
  青竹倏地站起,指着那醉汉,对着芸娘便道:“阿姐,恶汉,三年前在船上险些将我掐死的恶汉!”
  她神情激动,满身是即将报仇雪恨的兴奋劲,并不觉着便是三年后的今日,遇上昔日仇敌,她也极难能将仇家痛打一顿。
  芸娘闻言跟着起身,爬在窗台上瞧去,果然打人的恶汉十分眼熟。
  青竹不等芸娘,当先迈着小粗腿腾腾下了楼,扑过去往人群里挤进颗脑袋,只打了个照面,便满脸亢奋,回头对着楼上凭窗的芸娘使劲招手。
  她还觉着芸娘动作慢,连忙从人群中钻出去,腾腾跑上去,在楼梯上遇到正下楼的芸娘,一脸兴奋对芸娘道:“是他,就是他,在打他婆姨,头破血流。阿姐,我们上吧!”
  芸娘一咧嘴,瞧着她那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模样,摊手道:“怎么上,打回去?我们谁打?”
  青竹立刻将手按在她袖袋上,又抬了抬自己的腿:“我啊,我先使出辣椒面,再给他一个撩阴腿,绝对将他打趴下!三年前,我便发誓,他掐我颈子的仇,此生不报非君子,不把他打个落花流水,我的姓倒着写!”
  芸娘瞧她势在必行,忙忙道:“我们从长计议,先观察,观察敌情,再考虑动手。”
  她下了茶楼,也跟着青竹一般蠕动着胖乎乎的身子艰难的钻进人群,果然那恶汉正对地上的妇人拳打脚踢,嘴里叱骂道:“臭婊子子,敢藏老子银子……不让你见血你把老子当猴耍!”
  妇人口中呜咽半晌说不出一句话,只仓皇着躲闪,嘴角额上破了皮,殷红鲜血顺着面颊下巴流到前襟,如同她破损的人生。
  芸娘大吃一惊。
  哑妇?
  三年前她曾在绣坊里偶遇的绣技超群的哑妇?
  她来不及多想,就地扑过去,重重的身子撞到那汉子身上,竟将他撞了个趔趄。
  青竹瞧芸娘竟不发一言就动手,立刻直着嗓子大喊一声:“醉汉打富家小姐了!快报官啊!醉汉得赔命啊!”
  那醉汉迷醉中听到这喊声,只猛的一挥手将芸娘推远,眯着眼睛瞧向两个胖丫头。
  穿的绸布衣裳,总角上什么东西亮晶晶,似金似银。
  他骂了一句,转头又去攻击地上哑妇,芸娘一声爆喝:“青天白日我瞧你想杀人放火,奸淫掳掠!”她立刻掏出一锭银子向众人眼前一晃:“哪个去唤了差爷过来?”
  醉汉却是狰狞一笑:“报官,她是我的人,我自家人,要打要骂都由我,青天大老爷来也管不了我打婆姨!”
  青竹瞧他这无赖样恨的牙痒痒:“你要将人打死,你便要坐牢!我们现下就去请了官爷守着你,等你打死人就将你收监杀头!你若不怂便将她打死!”
  周围有人等着赚芸娘的银子,跟着张声道:“快些打人,莫耽误我们发财!”
  恶汉听闻此言,却停了手脚,迷蒙着脑袋踉跄几步,又重重踢了哑妇一脚:“还不滚回去,少在这里丢人现眼!”
  话毕当先转身去了。
  那哑妇便也挣扎着起身,高一脚低一脚远远缀在恶汉身后,毫无声息的往远处去了。
  芸娘三年前曾跟丢哑妇,这几年总为没寻着手艺精湛的绣工发愁,此次断不愿再错失哑妇,便同青竹不远不近的跟在两人身后,一直往城北而去。
  遍地多野草,屋宅多倒塌。
  姐妹两偷偷跟着前方二人,来到了江宁最贫穷的地界。
  周边渐渐出现一片土坯院落,但见前方二人进了其中一个院子。
  芸娘与青竹两人在院门外探头窥视了半响,但见其内是十来间土坯房中间簇拥着个院子,院中一棵树都没有,只在最当中拉着几段麻绳,麻绳上搭满了遍是补丁的衣裳,还有清洗的并不干净的月经带,正招来一群又一群的绿头苍蝇。
  两人正竖起耳朵探测院里的动静,便听到离她们最近的一处房里传来叮叮哐哐的声音。
  没多久那恶汉便一脸愠色的从房里出来,一边将几颗碎银塞进了袖袋中,一边大步往院门而来。
  两人忙忙退出去躲在院门外,瞧着那恶汉擦身而过,往远处去了。
  青竹瞧向芸娘,瞧自家阿姐不像是要跟踪恶汉而去伺机报仇的模样,一咬牙自己便要跟上去,芸娘忙喊一声:“回来,先办正事!”
  青竹只得对着恶汉的背影恨恨道:“总有收拾你的一日!”
  此时院中无人亦无犬,两人很快的便溜进了汉子出来的那间破瓦房。
  瓦房垂着帘子。
  掀开帘子,阳光一瞬间穿进没有窗子的房间,芸娘便瞧见榻上那位哑妇正欲将一件旧衫换上身。
  只在掀开与放下帘子的那一瞬间,哑妇后背处大大小小新旧伤痕清晰可见。
  她听到声音,回头冷漠的瞧了两眼,并不惊慌,只缓缓系上了腰间娟带,面无表情的下了榻,面无表情的开始收拾起满屋狼藉,将她家汉子搜刮银两而翻乱了的被褥衣衫整理好。
  在此情此景下,和一个刚挨过打的孕妇商谈如何设置工钱好令哑妇替她卖命,仿佛不是个适当的时候。
  她进了屋里四处瞧瞧,见这屋里除了床榻外便没有像样的家具。靠墙有一个三条腿的方桌勉强支棱着,其上放着一只绣盒。
  芸娘取过绣盒细瞧,其间放着一件才开了头的绣活,底布上隐约画着石榴多子的花样,小小的石榴籽只绣了七八颗,却精巧异常,栩栩如生。
  芸娘轻咳一声,厚着脸皮开口:“婶子,我……瞧着你这绣活做的着实好,想雇了你去我家做工,可好?”
  哑妇并不理会她。
  她便又加上一条:“待银子赚够了,便能逃脱你家汉子,走的远远的。”
  哑妇忙碌的身子似乎顿了一顿。然而只一瞬间,她又继续做着手上的事情,连眼神都未在芸娘身上停留过。
  青竹在一旁帮腔道:“婶子你看,你好不容易攒了几两银子,便被你家汉子翻出来抢了送给了赌场。你不如跟着我阿姐,我阿姐能耐极大!”
  青竹往芸娘脸上贴金的行为并未说服哑妇。
  芸娘一时有些挫败。
  人生在世所求莫过于金钱与自由。
  而这两点对于眼前这哑妇竟似无一星半点的诱惑。
  可芸娘生来便不是个容易妥协之人。
  哑妇虽然不搭理她,她却也执拗着不离开。
  外间渐渐有了响声,有喃喃细语从院里传了进来。
  渐渐的有更多的声响,各家各户都从房中出去,将案板、刀具等摆在土灶前,开始准备烹制一家人的晚饭。
  芸娘一摸兜,抓出一把花生递给青竹。
  总要有打发时间的事情。
  青竹赞叹道:“阿姐真是有预见,早知道在茶馆时我也抓一把大枣了!”
  细碎如鼠噬的咔嚓声映衬的屋里越加安静,哑妇坐在小杌子上,神情麻木,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三条腿方桌上的花生壳渐渐堆放成一座小山,揭示出两姐妹的胃口无论在哪种环境下都不会受影响。
  吃的正欢畅间,外间忽的传来极重的脚步声。
  哑妇的面上忽的便现出如遇恶鬼的惶恐神色。
  芸娘一瞬间便明白是那汉子回来了。
  然而此时外逃已然来不及,这间逼仄的小屋除了一张床榻也不过两张破椅并一个破柜。
  她只环视了一眼,便牵着青竹猫着腰艰难往床榻下钻了进去。
  只那一瞬间,便听闻房中帘子被重重甩动,有人从外间气冲冲的走了进来。
  极重的酒味立刻遍布了整个房间。
  两个娃儿藏身的榻上重重往下一陷,接着便听那汉子吼道:“花生?你他奶奶还藏着银子买花生?!”
  啪的一声,床外传来一声巴掌声,紧接着更多的,不停歇的殴打声一下一下的连成了一片。
  芸娘在床榻下紧紧捏着青竹的手。


第116章 又是偷人
  不知过了多久,踢打声渐停。
  床榻又是被重重的撞击,汉子横躺在床榻上,渐渐打起了酒鼾。
  鼾声提起,停下。
  提起,停下。
  芸娘与青竹小心翼翼躲开那汉子搁在床榻上的双腿,从床下钻了出去。
  屋内的光线更加昏暗,哑妇歪倒在墙角,仿佛一张陈旧的剪影。
  芸娘过去拉着哑妇的手臂,低声道:“走,跟我走……”
  不知何时她面上已经布满泪水,声音中带着无法压制的哭腔。
  哑妇只是默不作声,过了半响,方转头瞧向芸娘,用手拂了拂她的额发,缓缓的摇了摇头。
  芸娘气急:“可他不把你当人看,他会打死你!”
  榻上那汉子仿佛被芸娘的声音吵到,鼾声顿停,口中呜呜咽咽说着些什么,快要醒过来的样子。
  哑妇狠狠将两人推开。
  芸娘还想再说什么,那醉汉陡然翻了个身。
  两人快速掀了帘子逃了出去。
  回程路上,姐妹两的心情极其沉重。
  半晌,青竹方开口打破了这寂静。
  “阿姐,她宁愿被打死,也不跟我们走……”她说:“我们还如何请她当帮工?她还能绣花吗?”
  能自然是能的,只怕她家中的银子都是她靠卖绣活赚来的。
  可芸娘不想要这样的帮工。
  芸娘所有的帮工,都因被她“剥削”而高兴,她的要求虽高,可她给的工钱也不低,她们整日为生活的改善而满怀喜色。
  没有人是这般心如死灰。
  永芳楼已在近前,青竹问她:“阿姐,明日还去吗?”
  “去!”
  两人外出疯了半日,自然受到了李氏的痛斥。
  这回被罚跪的只有芸娘自己个儿。
  “你当阿姐的不知心疼妹子,带着她出去疯。你多多想一想,你错没错!
  你午间答应了赵车夫什么?他带着他家闺女等了你半日。你多多想一想,你错没错!
  你两年前将刘铁匠招惹回来,阿娘整日不得清静。你多多想一想,你错没错!”
  两年前的老黄历还要翻出来?再说那是阿婆的主意啊!
  她抬头去瞧李阿婆,李阿婆一副“不知道你们说什么”的懵懂。
  她再偏头去瞧青竹,青竹一副“哎哟幸亏阿娘没罚我”的余悸。
  芸娘愤愤然,不能瞪阿婆,只得瞪了眼青竹:“没有义气,明日不带你!”
  芸娘的罚跪并未持续多久。
  天色已擦黑,罗家的骡车停在了李家门口。
  彼时芸娘正跪的膝盖疼,瞧见罗玉进来,忙忙向李氏哀求:“阿娘,面子,我的面子!”
  李氏忍俊不禁:“既知今日何必当初!”
  母女俩的恩怨还未绕清楚,罗家堆满了骡车的各色物件被罗玉和香椿流水般的送进李家。
  待李阿婆热情的舀水侍候罗玉洗过手,罗玉回头瞧见油灯下的芸娘这才惊了一声:“芸妹妹,怎的是你,我以为跪的人是青竹!”
  青竹给他一个白眼,肥腰一扭,往闺房中去了。
  罗玉毫不迟疑的跪在了芸娘身畔:“婶子,芸娘还小,有什么事慢慢教,她聪明,会明白的,婶子莫罚她……”
  罗家堂堂大公子来跪一个寡妇……唬的李氏慌忙拉他起身。
  然而芸娘不起身,罗玉怎的会起身。
  芸娘的膝盖这才得到了解救。
  李氏同李阿婆只相视了一眼便心照不宣:
  只怕罗玉这位女婿,自家不想要也得要了。
  芸娘送罗玉出了铺子时,瞧见月亮边起了一圈雾蒙蒙的云朵,便提醒他:“玉哥哥,今晚出了毛月亮,只怕明儿或后日便要下雨,你莫出去乱跑,仔细你腿又要疼。待雨停日头出来了再出去。”
  夜风徐徐,虽带了一丝热意,却比白日凉快许多。
  香椿慢慢赶着骡车跟在两人身后,等着将少爷送回家后,能早早赴命。天擦黑出来时,罗老太太在府门口遛弯,便极不高兴呢。
  然而骡车前面的少男少女不知这位小厮的忧心事,自说自话说的十分开心。
  远处灯火辉煌,富华的江宁府每个夜里都仿似有泼天的喜庆上演。
  芸娘出主意道:“你不去前方逛逛,指不定便能遇见个抛绣球择婿的姑娘……”
  罗玉坚定摇头:“不去!”
  芸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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