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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古代卖内衣-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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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了,一个人能好好活着不挨打已是不易,担心那些蚕啊虫啊有什么用,你说是吗?”芸娘大力拍着罗玉肩膀。
罗玉立刻点头:“对对对,芸妹妹说的对。蚕啊什么都是身外之物,你我好好活着就是最好的结果……”
芸娘对他竖了大拇指:“有慧根,不错不错。”
角门那处的动静渐停。
芸娘同罗玉到了近前,青竹欢快的拍了拍手起身,面上是一副餍足的神态:“阿姐我们走吧!”
芸娘拽着青竹转身大步离去,待走出角门小巷倏地趴在墙边,瞧见罗玉只顾着关心高俊,果然没计较死蚕的事情,这才呼了口气,如青竹一般满足的去了。
罗玉瞧着几近昏死的高俊,担忧道:“我……去替你喊个郎中?”
高俊肿大了一倍的脑袋急速的摇了摇头,眼中流下了一行清泪。
青竹出了一口气,又在芸娘千万次的开导她“稍稍摸一下不算失了清白,阿姐不告诉其他人,旁人不知道,就不算失了清白。”终于背芸娘洗脑成功,开开心心的同阿姐一起去寻新铺子去了。
因着公主的这笔买卖,开新铺子的事迫在眉睫。
如若哪日公主殿下心血来潮要来铺子看,是该将她带去哪里呢?
谎称没铺子,算不算欺公主之罪?会不会被杀头?
带她去内秀阁,如若撞上闲杂人等,算不算冲撞了皇族?会不会被杀头?
如若杀头的话是个怎样的杀法?是只杀芸娘一个人,还是将李家都杀掉?是只杀内秀阁之人,还是将帮工都杀掉?
尤其她还是打过公主的侍女的,是有案底的,一个不慎便是难于挽救的结果。
这些问题芸娘不敢细想,一细想就让人夜不能寐。
此时再不是计较银钱的时候。
只要地段差不多,大小过的去,能有临街铺子和后院厢房,院里能有口井,最好旁边还能有一大波葡萄架,边上能有两棵树,树上结个秋千,墙边放一口缸,缸里养几尾红鲤鱼……
享乐主义来的不是时候,芸娘觉着自己离被砍头又近了一步。
在第十日,公主的胸衣做成的这日,新的铺子终于定了下来。
在富人聚集的油桐街里,外面是几间临街铺面,里面有一大片院子,院子里有井,还有厢房,厢房里不但有地龙,还有火墙。
芸娘咽了口口水,又咽了口口水。
地方是好地方,几乎满足芸娘的所有要求。可要价也不少,两千两。几乎要花去她的大部分积蓄。
芸娘便同青竹打起了配合。
“哎哟这房檐上的瓦都缺了好多,主人家太不上心了……”
“就是就是,破屋烂瓦像什么样!”
“哎哟这井竟然没盖子,脏东西不知进去了多少……”
“就是就是,以后我们闹肚子寻谁去?”
“哎哟这地龙竟没烧?谁知道还能不能用啊……”
“就是就是,这处得扣钱,这不是忽悠人嘛!”
屋主的态度十分和蔼:“不若两位小姑娘立刻出去,往旁的铺子瞧瞧?”
芸娘同青竹被人轰出来之时,又一波买主前来看房。
他们身穿绸缎、脑满肠肥的富贵模样刺激的芸娘一晚上没睡好觉。
实力雄厚的竞争对手啊!
第二日一早,她瞧见李氏吃力的挑着水从院外进来时,芸娘立刻下定了决心,一刻不停的冲去了钱庄将所有积蓄提出来,再趁着这股冲动未消失之前带着阿娘冲去了油桐街。
在骡车上,芸娘吞吞吐吐向阿娘试着解释她的理由:
“那位特别特别尊贵的主顾,财大气粗的不一般,我们铺子自然得配上主顾的身份……”
李氏点点头:“有道理,好地段的铺子是要贵一些,你还差多少,阿娘补给你……”
“嗯?”阿娘不反对?
她狗腿子的上前替李氏捶腿:“用不着动用阿娘的银子,那些可是你攒着将来给我和阿妹当嫁妆的……我手上的银子够用!就将宅子写在阿娘名下,您不嫌弃便成……”
李氏一蹙眉:“怎么瞧着你一副心虚的模样?那铺子该不会是你骗来的?你这可不成,旁人报了官阿娘可救不出来你……”
骡车先去了中人处。
芸娘趁着李氏等在外间的时候先将价杀到了一千八百两,又同中人偷偷说好:契书上写明一千八百两,嘴上一定要说是一千两。
如若这许多银子将她阿娘惊到,她这铺子可就买不来了。
中人应承的极好,速速便去喊来了屋主。
显然中人也同屋主提前交代过芸娘的嘱咐,一切进展的非常顺利,芸娘同她阿娘再将铺子从前到后瞧过一遍,按买宅子的惯例表达了一些嫌弃,最后勉强愿意买。
很快便到了签契书的时候。
屋主大笔一挥签下大名按了手印,将契书交给李氏后,李氏果然配合的极好,不发一言细细瞧着契书,演识字演的十分逼真。
芸娘十分得意,她阿娘是老江湖呢。
虽则她一家子都不怎么识字,可必须做出一副识字的样子,如此中人和屋主才不会在契书上做手脚。
然而李氏这一看便看出了问题。
“一千八百两?”李氏惊诧?不是说一千两吗?
什么?阿娘识字?阿娘竟然识字?
李氏已经毫不客气的开了口:“可算是我同我家娃儿一处过了来,否则你们这黑心奸商蛇鼠一窝是要骗人银子的……”
芸娘依然震惊:“阿娘你识字?”
李氏不理会她,一把牵着她要往外而去,手脚之有力度,引的芸娘挣扎不得,只直着嗓子不停嚷嚷:
“阿娘你识字?”
“阿娘你怎么会识字?”
“阿娘你识字竟然不教我?”
中人同屋主在身后跳着脚的骂人:“女儿诓人,当娘的骂人……一对坏胚!”
待芸娘将李氏说服,重新回来买铺子时已是午时。
中人一脸疑色的望着李家母女:“又是来消遣人玩的?”
契书最终还是签了。
只是李氏拉着芸娘这一去的代价便是,成交价涨了五十两,屋主的态度也很明确:爱买不买。
交银子时李氏便十分后悔,早知道这铺子迟早得买,便应该弄清楚事情来龙去脉,怎能负气走人。
将事情一捋,又觉着这完是芸娘咎由自取,如若她不想着骗人,又怎会有这一出。
待她再想到这宅子竟花了几乎两千两银子,一时吃惊的合不拢嘴、依着穷人思维确然觉着此次芸娘有些乱花钱时,芸娘便将老话重新问过:
“阿娘你识字,却眼睁睁看着我当睁眼瞎,你怎么忍心?”
李氏羞愧仓皇而去时,芸娘已经喜笑颜开的拿了钥匙在手中晃荡,颇有半个暴发户的气质。
李氏逃避芸娘时,芸娘却同青竹要忙着屋子改造之事。
富人多爱饮茶。此处原本是临街铺子用作茶室,后院厢房用来住人,与芸娘的规划十分相似,要改动之处极少。
将茶室大堂改做前台铺子;将后面雅间用作更衣室;后院一排厢房拿来住人,阿娘一间,阿婆一间,她同青竹一间,剩下的空着,如若日后买了下人,可由下人来住。
等到了春日,可唤罗玉来帮她搭了葡萄架,再栽两棵树,树子长大了便能搭秋千……
现下她知道找散工可以去东市,便去寻了几个泥工,将她的要求一一说过,两厢里说定了二十两工钱,新铺子的改造便有了进展。
李家自己买铺子的事情很快传开,得益于芸娘有个十分聒噪的长工,柳香君。
是以李家众人搬到了新铺子,翻了皇历,选了一日作为开张时,王家、罗家等便不请自到将贺礼送上了门。
这一日,传说中的唐掌柜在芸娘的安排下,因着其他买卖赔本而将胸衣生意部转了出去。
这一日,李掌柜正式站上了历史舞台,怀揣着将大晏妇人荷包榨干的崇高理想,将手伸向了大晏人所共知的长宁公主的胸前,代表着她的买卖打入到了富人阶级最高处。
李家搬家这一日实则本着静悄悄的心思。
然而那些个破盆烂罐太多,两位李氏又舍不得扔掉,指着每一样都能说出一段宝贵往事,故而一辆骡车根本不够。
骡车们频繁进出,喧闹声不绝,引得古水巷邻里渐渐出来相看。
待弄清楚李家意图,邻人中所有妇人纷纷舒了一口气。
艳绝古水巷的李氏终于能不出现在自家汉子眼前,终于熬来了家庭日益和睦的一天。
邻人中的汉子们在遗憾中却也有了一丝解脱。
日后只是凑巧瞧了一眼旁的妇人时,再也不用经受来自家中贱内那突如其来的一拧,那般疼痛终于不再体会。
而邻人中的所有娃儿也纷纷舒了一口气。
蛮狠无礼心狠手辣的李芸娘,及她那位并不逊色的妹子李青竹,终于不再称霸古水巷,其他多才多艺的小娃娃们终于有站上舞台角逐王位的机会了。
妇人同汉子们高兴的恰逢其时,而娃儿们则高兴的有些太早。
那可恶的李芸娘临走前竟然对扁脑袋的石伢交代:“放心,每日替你家挑水、买菜做饭的帮工我已经找到,今日等会就来上工。我每两天就来检查一次。如若有其他人欺负你,千万别闷在心里,一根头发丝大小的委屈也要告诉我,我不把那些猴崽子打个屁滚尿流我不姓李!”
娃儿们亲耳听闻她这话,不由恨的牙痒痒。想到此女离了古水巷还霸着“巷霸”的交椅不放,立时便想凑钱找人做了她。
这念头刚出来,五脏庙便咕嘟嘟着做了几声提示。娃儿们想着家中并不存在的钱袋子,纷纷被现实打败,弃了角逐王位的念头。
只有李阿婆受到了情真意切的挽留。
这挽留主要来自于猪肉黄家。
当日芸娘使计将猪肉黄从牢里救出这件功劳,因着芸娘人小,使得黄家最终将功劳落到了李阿婆的头上。
因着猪肉黄在牢里坐了好些日子,故而众人分析,李家那位有钱的捐了官的亲戚并未在此事上出力。
否则猪肉黄当日便能从牢里出来,何苦住那许多时日。
定是李阿婆这位“已故捕头亲娘”动用了自己的人脉,到处拖人想法子,最终才得以将猪肉黄救出。
黄家在这件事上感谢错了人,一方面是因着他家只有一位性格懦弱无主见的闺女。
黄花在事后与家人说起此事,也渐渐被家人洗了脑,觉着芸娘不过是个前台戏子,藏在后台运筹帷幄的必定是李阿婆。
少说李阿婆也吃了几十年的盐呢。
另一方面却是因为猪肉黄家没小子。
李芸娘的能耐,最清楚的便是古水巷的小子们。芸娘从来不欺负哪家的闺女,可古水巷的小子们都尝过她暗地里的手段。便是那扁脑袋的石伢,莫看此时对芸娘忠心耿耿,被芸娘收服的过程中也是遭了她不少的罪。
故而,如若黄家有个小子,整日回去呜哩哇啦把芸娘撩猫逗狗上房揭瓦的恶劣行径说上一说,时日久了,他们未免不会意识到芸娘的不凡。
然而在黄家没小子这件事上,李家又要看扁黄家。
便是在黄家帮把手替李家收拾那些个盆盆罐罐的当口,黄花她阿娘便大腹便便的被回娘家的黄花扶了出来。
冬日厚装掩盖了黄花阿娘发胖的真相。
在这个脱了冬装又脱了夹袄的时节,众人终于发现黄家捂了近半年的秘密。
猪肉黄家的婆姨又有了!
第107章 你好刘铁匠
黄花阿娘这位高龄产妇一边再次感谢着李阿婆,又一边抹了眼泪:“也不知道这一胎是儿是女。我算看明白了,一家里无儿子,始终要受人欺负。如若我们阿花有个兄弟,便不会那般命苦……”
搀扶着阿娘的黄花肿着一张脸,瞧着是哭过的模样。
事实上,黄花出嫁后的这些日子,芸娘有限次的在古水巷遇到黄花,她便时时是这幅肿着脸的模样。
芸娘曾想探问她婚后是否如意。毕竟在黄花的幸福上,芸娘同“江宁义妓”柳香君都出过大力。没理由最后争取来一个不好的结果。
然而那数次偶遇,黄花的步伐都十分仓皇,以芸娘的腿脚竟然也没追上,黄花的身影不过略略同她打个照面,便如耗子一般缩回了黄家。
黄花阿娘老来得子分外辛苦,不过是在李家门前稍稍站了一站,便被黄花扶了回去。
芸娘原本想拦着黄花相问:“阿姐,黄姐夫对你好吗?他若敢委屈你,我便去揍他。我其他能耐不大,可在揍人这件事上,最近颇有些心得和经验,自觉十分有用呢!”
然而在搬家的一场忙碌中,芸娘也忘了她想问的话,等再次遇上黄花时已到了两三年后了。
李家在桐油巷安顿下来后的当务之急是芸娘去向长宁公主殿下第一次赴命。
在这个节骨眼上,芸娘再一次意识到自己见识浅薄。
平日里她替正妻们送胸衣都是将胸衣包个包袱皮。
一件两件是小包袱皮,六件七件是大包袱皮。
她这些主顾都是同王夫人和罗夫人一般务实的商户内眷,对外在要求不多,故而没人因着简陋的包袱皮对芸娘表达过不满。
然到了公主这里,她却不能也包个包袱皮就送过去。
她虽搞不明白是否要用镶嵌了宝石的盒子去装胸衣,然而她却很明确的知道,“买椟还珠”这件事,她至少要考虑一下。
此时还是罗夫人想到了法子,回去家中将她家百年人参的红木盒子翻了出来,勉强充作了胸衣盒子。
好在公主是第一回 看到胸衣这玩意,暂时忽略了包装。
芸娘有意令公主的注意力一丝都不要停在那盒子上,便十分静心的演示这胸衣如何穿,拨肉大法要如何做才能将多余的肉从肩膀、后背、腹部等处拨去罩杯处。
公主听的十分轻松,侍女们听的一团迷糊。
好在芸娘现下有了新铺子,十分乐意将铺子地址分享出来:“但凡有丁点问题,都能使人去‘永芳楼’寻我。李芸娘倾囊相授,绝不私藏!”
如此侍女们纷纷舒了口气,如若轮到哪位贴身侍女侍候公主拨肉,必定在前一日来寻芸娘熟悉手法。
芸娘出了公主的别苑,便将注意力放在了胸衣的包装上。
这件事令芸娘十分头大。
这个年代自然只能做木盒。
然而做成怎样的木盒,她却毫无头绪。
画了无数遍的图纸,她终于觉着,她是不是该备了厚礼,去找一找卢方义此人,为她此前的行径情真意切的陪个不是,也好让卢方义替她出些主意。
怎么说也读过那许多书,画过那许多画,比自己眼界宽的多吧。
是以芸娘掏了足足十两银子买了笔墨纸砚,带了青竹,忖了忖,又带了“乱拳打死老师傅”的罗玉,一行往卢方义赁的宅子而去。
此行她做了充足准备和计划。
第一,如若卢方义死不开门,她便从墙头爬上去。反正他家面前那颗树,她早就知道,极其适合用来翻墙。且他那个宅子里并无人养狗。
第二,如若卢方义要动手,自然他是能文能武的,那她便让罗玉出手。罗玉有一股蛮劲,自然能拖得一时,然后芸娘再窜进卢方义的屋子,将他那些圣贤书不拘哪一本捏在手里做出一副“辣手摧花”的模样,卢方义必定如同被捏了七寸一般,当即就会束手就擒。
无论来哪个方案,芸娘都会如愿以偿。
她芸娘想干的事,只要对方不是直接冲过来揍她,没有她干不成的事!
她如此想的极好,得意洋洋上了骡车,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小卢哥哥,你就等着本宫收了你罢!”
罗玉内心几经纠结,终于嗫嚅道:“芸妹妹,你……你喜欢卢方义?”
芸娘踌躇满志:“不止是喜欢……”还有泥腿子降服大秀才的成就感!
可惜罗玉小公子听不到她的心声,他只想着那卢方义二十出头,芸娘十岁,虽则相差的有些远,可自家阿爹同阿娘也是相差了八九岁呢;一个有才,一个有财,竟似相配的很。
此时罗玉考虑不到自家也是专业造诣不低的农业才子,只郁郁于芸娘那句“不止是喜欢”,那必定是“极其喜欢”了……
芸娘的计划想的极好,卢方义那宅子的门也开的极快。
可她万万未曾想到门后闪现的是一个曲线婀娜的身影。
赵蕊儿将将开了门,便啪的一声关死了门,紧接着院墙外便长久的泼出了水,几人被浇的往墙根处都近前不了,更遑论还想攀着树杆去翻墙。
赵蕊儿这一番行径瞧起来简直是针对芸娘专门定制的策略。
实际上也确然是针对芸娘专门定制的策略。
为赵蕊儿出主意之人是曾经在芸娘那处赚了上百两银子且还继续赚着银子的柳二掌柜,柳香君。
“她以为她是圣上?”柳香君继续将她老大挂在嘴上:“她不喜欢旁人就得依着她?姑奶奶我就觉着卢方义极好,就支持你苦恋他!”
芸娘半点未想到后宅失火。
惜红羽将她棒打鸳鸯之事偷偷告知柳香君,而柳香君便暗地里同她唱起了反调。
“芸娘这丫头鬼机灵的很,上房下地爬树翻墙,不比哪个小子差。你去瞧卢方义的那些时日,得时时当心她突击上门。否则她便连同你二人一起子捉弄,不让你们含恨分开誓不罢休!”
赵蕊儿对柳香君的提点声声入耳。
她将芸娘当洪水猛兽一般,但凡她找了借口来相探卢方义,便要提前在门边放几桶水和两把水瓢,作为抵制芸娘的第一步。
芸娘躲开院墙几步之远,待被那水淋不上,才得以回想赵蕊儿此举的含义。
这简直是太明白不过了。
这是赵蕊儿向芸娘发出拒绝她介入的信号:两个人的关系里,容不下第三人!
芸娘还想冲过去拍门,罗玉极力绷着笑拉住她,安慰道:“我过去便好,莫被水淋到。”
他这副眼中含笑、嘴角朝上的模样是怎么回事?
轻快的男声在巷子里回荡,罗玉仰着颈子向院墙里发话:“我们是来瞧卢方义,如若有不方便之处,我们便离开,从此再不上门!”
院墙里没有人回答,可那从院墙里泼洒出来的水却停了。
芸娘立刻扬声道:“赵蕊儿,给姑奶奶出来……”
话音未落,那院墙里又泼出水来,且淋漓不断,直到芸娘咬紧了牙根叱了一句:“今后莫托梦让姑奶奶给你收尸!”气急败坏而去。
赵蕊儿扒在门缝里听了半晌,确定那刁滑奸诈的李芸娘并未偷偷折返回来,这才将将松了一口气,却又蓦地跳起,返身去瞧院里煎药的罐子。
只这么些会子,那罐子里的汤药已被煮干,她只得又添了些水进去,一眼不眨的盯着炉子,直到汤药渐渐漆黑如墨,便用帕子垫在手上,将药汁倒进粗碗,一心一意的吹的温凉了,这才端了碗进了屋里。
陋室中,卢方义脸色蜡黄昏睡在榻上。
一场因换季带来的风寒将这位能文能武的人才击倒。
赵蕊儿将药碗放在一边柜上,小心翼翼扶着他靠在自己怀中,轻轻说了声:“先生,喝药了……”
卢方义昏沉沉间睁开了眼,瞧着原本花容月貌的面容此时染上许多烟尘,如同天上星辰忽然掉落凡间,使人生了肖想的奢望。
他抬手向她脸颊而去,想为她擦拭那烟尘,指尖几乎要碰触到她,却又转了方向,使力端起那碗汤药一饮而尽。
赵蕊儿眼圈红了几番,终究将他放回榻上。转身要出房时,谁的手掌,带着高热的体温,和一丝不够坚定的仿徨,握住了她的手。
他常年执笔的指尖满是硬茧,刮的她手重微痒,令她忍不住回头。
他虚虚半睁着眼,定定瞧着她许久,终究说了句:“我懂……”
……
芸娘在卢方义处碰了钉子,无暇顾惜可能开演的“烂书生与傻窑姐”的戏码,转头便将目光投向了木匠。
老工匠手中过了千万种木具,难保不会帮她想出来合适的胸衣包装。
然而她所认识的木匠,满打满算,只有一人。
城郊的风始终比城里的风多了丝凄凉。
如若是在棺材铺门口,这“凄凉”二字又要多费上二两墨。
今日那位棺材铺掌柜未被自己个儿糊的纸人纸马绊住脚,相反,歇晌歇的很自在。
连环惊雷一般的呼噜声从后院一直传到前铺,便连等在路边的骡子绿豆也都有些紧张,随时做出一副四蹄逃奔的模样。
还是芸娘临时取出麦芽糖糊住它的嘴,青竹又抱住它好一顿抚慰,它才略略收复了惊魂。
罗玉将芸娘带来棺材铺子找木工的初衷,依然是出于省钱。
自他发觉芸娘虽小小年龄竟似对卢方义有意,他便有了极大的危机意识。
小小少年虽则还不知这是早熟暗恋的征兆,可心里不舒服的感觉是实实在在的。
难得他长期与树苗子打交道的榆木脑袋能在片刻间便想到投其所好,顺着芸娘疼银子的毛病,立刻便想到了这位开棺材铺的木匠。
木匠睡的很熟,几人轮流喊过,他依然连串的打着雷,直到青竹从边上取过一根铁钉在他膀子上刺过,他才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惊慌失措的瞧着几人,片刻后一咧嘴,拉着哭腔道:“可吓死我了~我以为又闹鬼了呢~”
光天化日下,日头正烈,阳气极盛,阴气极弱,没有闹鬼的条件。
然木匠却冲过去将后院通往铺子的小门一关,悄悄道:“我们说什么,不给‘它们’听到……”
罗玉即刻惊了几惊,往日头更烈没有摘挡处站了一站,任凭他黝黑的面皮被晒的发油发亮,方惊魂未定的四处瞧了瞧:“何处有鬼?”
木匠贼头贼脑往铺子方向伸出一根手指:“你们进来时在铺子门前可曾看见一个纸人?她会动,半夜时她会动,满场乱窜,可吓死我了!”
他拍拍胸脯,这才看向芸娘:“怎的,小姑娘又来关照我?家里谁过世了?告诉哥哥,哥哥为你选个合适的棺材,保证躺着比在床上舒服!”
一句话刚出口,青竹腾的跳到他眼前。
她手里捏个铁钉,原本恨的牙痒痒,就想再给他来一钉子,一瞬间却改了主意,只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抬手用一只袖子遮了半边脸,压低了声音道:“昨夜来看你,未曾想竟吓到你,是我的不是……今日来,其实是想为你选个棺材,如此,你躺了进去,也会躺的舒服些……”
惊叫声响了两声。
一声出自木匠之口。一叫过后,他便窜进了里屋,并且极快的拉开衣柜,从衣柜里藏了进去。
另一声来自罗玉。一叫过后,他便扑进了芸娘怀里,瑟瑟发抖道:“我不怕死人,我怕鬼啊……”
芸娘哭笑不得,当先对着青竹伸了根大拇指夸她怼的漂亮,其次才将罗玉哄上一哄,从袖袋里取出一颗麦芽糖塞进罗玉嘴里,这才将小公子哄好。
衣柜自然是不能呆一辈子的地方。
芸娘隔着衣柜向木匠询问胸衣包装这一专业问题时,便将这位想卖弄手艺的木匠给吸引了出来。
他蹲坐在衣柜里探出颗脑袋,根据芸娘的描述,为她出着主意:
“抽屉型的好,一拉一关,不影响盖子上面放置的其他物件。如你所说这东西每人都要好多套,那自然都是叠放在一处的。
每个盒子薄薄一层,叠起来不占地方。
用红木也行,可好的红木太难找。不如用楠木,耐腐蚀,防开裂,不生虫,有幽香。”
这位木匠果然有两把刷子,片刻间便将芸娘的难题解决。
只是,需不需要镶嵌珠宝呢?还有抽屉的把手该用什么材质呢?抽屉里需不需要放个木质的胸衣撑子呢?
最后商定,由木匠画好图纸,做几个样品,过两日两人再继续商议。
“你随时来棺材铺子找我,保证不离人!”木匠十分大方道。
青竹瞪大眼珠,忽的又一笑,压低了声音道:“你赚旁人银子,旁人还要来找你?哥哥架子真大……我便日日来陪你可好?”
木匠虽知她是在故意吓唬自己,却依然被惊出一身冷汗,忙忙摆手:“我去,我去找李老板,不劳烦您过来……”
几人经由铺子往外而去时,不知谁踢到了何处,便听“喵呜”一声尖锐叫声,一只纸人跟着满场乱窜起来。
众人纷纷被惊出一声汗,立时认为大白天要闹鬼时,便见那已经夺门而出的纸人忽的倒下,一只大白猫从中窜出,提溜顺着马路牙子钻到了骡车下面,惊的绿豆仰蹄乱叫,方将那白猫赶跑。
芸娘几人放下心来,不由鄙夷的瞧着那木匠。青竹十分不客气的吐槽:“废物!”
闹鬼的谜团解开,木匠讪讪的瞧着众人:“方才……你们不也吓到了嘛……”
……
木匠的动作极快,不出三日便带着三个木屉子上了“永芳楼”。
芸娘拿出几件胸衣,两人就着实物,除了在尺寸造型上进行了斟酌,还根据胸衣档次将木屉设置成三种。
一种是针对买成品胸衣的普通主顾,用最常见的杨木做木屉便可。
一种是针对更富裕一些的人家和三四品的官吏家眷、以及定制胸衣的主顾。这类主顾购买的胸衣绣工精美,颇耗费劳力,所卖银两便多一些,用楠木木屉十分相配。
最后一种便是针对最高端的主顾,比如公主这类,用黄花梨木做木屉,再配合芸娘提供的各类散碎珠宝镶嵌其上。
每个木屉在把手附近雕刻“永芳楼”三字,以示正统。
至于内秀阁那边,给妓子们的胸衣嘛,按最次等的木屉所做便可,刻字便刻成“内秀阁”,以区分窑姐和正经主顾。
除开木屉所用木头部分,把手该用何物,木匠也十分有心得。
“便用铁质拉手,树叶状铁质镂空拉手,其上刷漆防锈。”
芸娘点点头:“那楠木、黄花梨上也用铁质?”
木匠眼珠子睁的溜圆:“铁质怎地了?我那些棺材板铆合好后,多少都用一两个铁钉,我瞧着稳当的很!”
青竹冷笑:“你莫棺材板打习惯了,将我们这胸衣木屉也当成棺材板。你那棺材埋进地里,死人还管那铁器好不好用吗?有哪个给你托梦说过?”
木匠嘿嘿一笑:“小丫头,你现下想拿鬼吓我可没用咯,哥哥我再也不怕鬼呢!”
青竹一抬眼皮:“哦?”她的脸上再次浮上木匠熟悉的淡淡微笑,用衣袖遮了半面脸,压低声音幽幽道:“三日前那猫妖来逗你,我没拦住它……后来你们将它惊走,它歇了这几日,说是今晚还要去找你呢……”
木匠蹭的站起,又腿软坐下,嘴唇打着哆嗦:“什么猫妖……不是……白猫吗?”
青竹撇了她一眼,并不答话,只侧身坐了开去。
铁匠眼瞅着想逃开此地,芸娘只得压着他将铁拉手的样式画下来,她也好去寻了铁匠照着图纸打制。
木匠哆哆嗦嗦着画过拉手,原本想谈好价钱就逃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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