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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古代卖内衣-第1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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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大郎明白了她的意思,点头道:“李东家照顾着贱内和我娘,你放心,我不说,我谁也不说。”
  芸娘便放了心。
  她觉着既然他理解她的心酸处,她也该对他尽一份心,她主动带他去了兵部衙门。
  兵部衙门地位特殊,等闲之人不能随意进出,芸娘和罗大郎掏不出腰牌,又拿不出她们认识殷大人的证据,便被阻在了兵部门外。
  彼时殷人离正抽空送了请帖回来。
  因着有几位官员未在官位上,喜帖未完送出去,他回到兵部衙门门口时,手中还捏着一叠红艳艳的请帖。
  他捏着赤红的请帖回来时,芸娘同罗大郎已在寒风瑟瑟中冻了一炷香的时间。
  因着这寒冷,她原本已淡去不少的青眼窝,便又青紫了不老少。
  连带着鼻头和脸颊也泛了青。
  殷人离将将看见两人,便大步到了近前。
  他虽已认出来当日的救命恩人,然他十分理智的将目光聚集到他的心上人的面上。
  他立时将一叠请帖塞进衣襟里,腾出来两只手,便包住了芸娘的一双冷冰冰的手。
  罗大郎立刻瞪圆了眼睛。
  不是说是清白的吗?不是说一个已经同人定亲,另一个正等着许人家?
  你们京城人太会玩。
  殷人离一边握着芸娘的手,一边担忧的看着芸娘的眼窝,轻声道:“寻我,唤个下人来便可,哪里需要你在这处等?”
  芸娘被他手上方才的喜帖刺痛了眼,又被他的举动气昏了头。
  她一把将手从他掌中抽出,气道:“谁寻你?!”转身便大步而去。
  她几乎冲到了骡车旁,又一跺脚,转身而来,一把将她提前准备好的一万两借据塞给他,方指着罗大郎同殷人离道:“他寻你,不是我!”
  又威胁着罗大郎:“莫听信他传谣言,也莫乱说。别忘了,你老婆老娘都在我手!”火烧眉毛般大步去了。
  罗大郎怔忪当场。他没想到,他当初救下的,是这么一个刺头。
  离了兵部衙门,返程的途中,芸娘呆呆坐在骡车里,想着殷人离手上的那叠请帖。
  他没有本家,孤身一人,成亲事自是一手包办。向重要宾客送请帖,自然也是他亲自上场。
  都到了送请帖的时候了,可见他离成亲也不远。
  她觉着,是该加快离京的准备了。
  她压着一腔郁郁,恍惚中将要准备的事一一盘算。
  河面解冻,要等到来年二月。
  现下离二月还有三个月,她先该处理的是原本属于左夫人的私产。
  那些铺子、庄子,她一个也看不上。


第496章 离京准备(三更)
  原本属于左家公中的产业,几间铺子已被左屹赎了回去,给芸娘留下了两个庄子。
  她留不留呢?那温泉庄子,倒是有些诱人。
  算了算了,都不留。
  反正她今后即便是进京,也只是来巡视了买卖便立刻走,没有想留下享受的打算。
  也不留给柳香君她们。业精于勤而荒于嬉,得让她们像驴子一样不停的赚钱,不能让她们耽于享乐。
  几个铺子里,加盟的铺子和好春光照旧营业。只是让谁统管着呢?
  青竹的亲事,也不知道能不能和高俊谈成。若谈成,倒是可以让青竹统管着。
  高家常驻龚州,龚州离京城就一日的船程,高俊来京城送货时,便能将青竹带来巡店,正正好。
  如若要青竹管着京城的买卖,那在离京前,便要将青竹和高俊的亲事谈成。
  也不知那高俊行不行啊?不过被殷人离喝醋打出了小伤,就将儿子推出来替他,真是窝囊废!
  想了一圈,她的思绪又回到了青竹的亲事上。
  青竹俨然成了她离京回江宁的拦路虎,不速速将青竹嫁出去,她便不能按期离京,便要常常因那姓殷的而心痛。
  离京后,还有助于阿娘和铁匠增进感情。
  多好的一步棋阿,一箭双雕的事。
  这个午后,在罗家大郎被殷人离相助、将入伍的大名从在兵部划去的同时,芸娘手里的几间铺子和庄子,也挂名到了中人和经纪的名册上。
  她开价不高,要的就是尽快出手,不耽误离京的时间。
  这个消息在当日的傍晚时已被送到了殷宅里。
  殷人离看着桌案上摆着的消息,内心十分忧虑。
  芸娘专精于胸衣买卖,将从左家得来的铺子和庄子都卖掉,将不相干的买卖转手,也很正常。
  然而价钱太低,便有了蹊跷。
  她是爱银子的人,平日卖胸衣时,哪怕少上一两,她也会心疼的抽气。
  现下卖的铺子和庄子,比市价可是低了两成,加起来少了有好几千两银子。
  她这是想作甚?
  若是为了还债,她只需卖其中的几个铺子便成,犯不着部折价卖掉。
  尤其还有那温泉庄子,按说李阿婆和芸娘都用的着,怎能不留在手里,一股脑的都不要了?
  她究竟是急需银子,还是有旁的企图?
  他抬头问着一旁的阿蛮:“少夫人那边最近可传出急缺银子的消息?”
  阿蛮摇摇头。
  彩霞早被芸娘逐了出来,晚霞又同她主子一样,是个只进不出的东西,哪里还有详细消息能传出来。
  殷人离闭眼思忖半晌,道:“旁的铺子不打紧,去把温泉庄子买过来。”
  阿蛮应下,又向他汇报了宅子的修葺进度、成亲用具的一应准备,方行了下去。
  月上柳梢头。
  他一边思忖着芸娘的意图,一边往内宅而去。
  天寒地冻,内宅已修葺结束,床榻柜子都准备齐整。再将细节准备一二,便无大的瑕疵。
  她不喜欢使唤太多丫头,他也只寻来了几个粗使婆子,两个小丫头,再加上彩霞,便差不离了。
  他自己是不用丫头的,小厮够用了。
  他信步去往后院,瑟瑟晚风里,小鹿原本已经蜷缩在圈中睡去了,听到他的脚步声,又呦呦轻吟着过来,主动用脑袋蹭着他的手掌。
  他喃喃道:“你说,你那女主子,究竟是个什么想头呢?她该不会是想离京吧?”
  小鹿虽听不懂他说什么,却很配合的点了点脑袋。
  他倏地一惊,又想着,河面已经冰封,她便是想离京,行水路是不成的。
  而行陆路,李阿婆的身子骨怎能受的住颠簸。
  即便她真打算离京,那也要等开了春,河面解封之后。
  他有些失落。
  便是他能在她离京前同她成亲,然而这个心狠的,果然是打着要忘掉他的打算。
  他又想起今儿白日去向舅母送请帖时的一幕。
  舅母看着他道:“你大了,便是亲事,我也管不了你了。不论你要娶的人是姓左还是姓李,都是那一个人。她对你的仕途有何影响,你要心中有数。”
  他想着,他果然是要走不顾一切抢亲的路子,否则,谁能替他做主呢?
  他当时道:
  “她救过我的命;因着她曾提供的线索,我曾挖出了皇上身边的叛贼,官职连跳两级;她有勇有谋,春日我离开的几个月,她助我办了大事;又因着她,我远离打打杀杀的日子,顺利进了兵部还不用去沙场。
  舅母说,她对外甥的仕途有何影响?
  舅母莫忘了,外甥当初入仕,又是因着何事?”
  他并不是个热衷当官之人。
  他当初当了侍卫,也不过是为了因公的顺便,查探当年母亲离世的真相。
  殷夫人一滞,半晌方叹了口气:“你都决意要同她成亲,舅母再做恶人也无用。你的喜酒,殷家定要来吃一回。她究竟好不好,你喜欢……就够了。”
  是啊,他喜欢就够了。
  在不被殷家人待见上,他于她是有愧的。
  然而好在,她并不是那种囿于内宅之人。
  到时,如若她真的想回江宁,他带她回去便是,无论去哪里,同她两个在一处便好。
  想通了这一处,他的心思又转去了抢亲后,如何哄她消气的事情上。
  芸娘这里自然不知殷人离一根相思肠是如何的百转千回。
  她历来是个执行力极强的人。
  做好了要离京的打算,她立刻投身于诸事的准备上。
  铺子和庄子极快便卖了出去,高家那位戒馋却依旧未将李氏攻克下。
  这一日她未外出,安安稳稳在家中歇息时,仔细观察了一番戒馋同李氏的相处之道。
  晨起早饭时,李氏合掌同戒馋道:“阿弥陀佛,小师傅请入座。”
  戒馋同样合掌,回道:“阿弥陀佛,贫僧戒馋。”
  午时用饭时,李氏合掌:“阿弥陀佛,小师傅请入座。”
  戒馋合掌:“阿弥陀佛,贫僧戒馋。”
  晚间用饭时,李氏合掌:“阿弥陀佛,小师傅请入座。”
  戒馋合掌:“阿弥陀佛,贫僧戒馋。”
  芸娘仰倒。
  她将这位入戏太深的戒馋小和尚拉到一旁,嫌弃道:“我原本瞧着你极聪明,未曾想几日就现了形。你便是同我阿娘没有旁的话,也用不着同她两个结成佛友吧?”
  戒馋瞧着一旁同样鄙夷他的青竹,瘪着嘴自辩:
  “是阿娘那日说,不论旁人和我说什么,我都只需说‘阿弥陀佛,贫僧戒馋’,怎地今日你们反而不认账?难道天下的道理都在你们大人手中不成?”


第497章 断情(一更)
  芸娘迅速为戒馋调整了工作方法。
  她问他:“你平日在家中,对待阿婆和阿公是如何模样,现下就对外婆何模样,好吗?”
  戒馋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袈裟:“那这个怎么办?”
  芸娘立刻将他剥的一丝不挂,用棉被包着抱进了李氏房中。
  第二日,事情有了明显的进展。
  早饭时,李氏催着芸娘和青竹:“快些快些,高家的小公子要饿坏了。”
  午饭时,李氏催着芸娘和青竹:“快些快些,高家的小公子要饿坏了。”
  晚饭时,李氏催着芸娘和青竹:“快些快些,高家的小公子要饿坏了。”
  吃过晚饭,还给这败家子添了顿夜宵。
  上心的程度更甚芸娘当年。
  离芸娘被抢亲还余五日时的一大早,李氏的心情极为郁郁。
  在找各种理由将芸娘和青竹猪不是狗不是的频频责怪后,她颓败的同青竹道:“将高家人请来,谈一谈吧。”
  青竹立时满面通红。
  第二日,那位被打伤的高俊和他阿娘便带着八担豪礼上了门,连带着还请了一位媒人。
  高家夫人姿态摆的极低,笑道:“原本我们这家世,是半点不敢肖想青宁公主,然我这不成器的儿子一心想着令嫒,老婆子我也只好厚着脸皮上门,求一求公主殿下……”
  躲在屏风后的青竹和芸娘瞧见高夫人竟如此慈眉善目,并不像个苛责之人,不禁放松了提起的那口气。
  当日,两家便达成了结亲的意愿,高家自回去龚州,只由媒人在中间奔波传话便可。
  高家败家子完成任务,终于跟随自己阿爹和阿婆回了龚州。
  临走前,他眨巴着眼睛同李氏道:“外婆,过些时日,我还来你家吃枣糕,可好?”
  李氏重重叹了口气,道:“我家好端端的姑娘都被你帮着你阿爹骗了去,贫尼也就不计较一方枣糕了。”
  离芸娘被抢亲还剩两日时,风和日丽,是个进宫的好天气。
  青竹的亲事初初敲定,作为青竹的挂名阿娘,老太后自然有知道的权利。
  进宫的时候不巧的很,皇后正坐着月子,太后想念小皇孙,去了皇后宫殿里。
  两人只得等在太后殿中。
  未几,太后身边的宫娥过来相请:“主子说,都是自己人,请左姑娘同公主前去皇后处说话。”
  皇后处,却不是只有皇后和太后。
  当今皇上却也杵在那里,当了盏不可忽视的油灯。
  青竹压力便有些大。
  虽然此人现下是自己的挂名兄长,然而如何当着他的面,给她的挂名阿娘说她的心上人……这是个技术活。
  头顶有目光带着龙威,时不时的瞥过来。
  她虽被封为公主,可身上下,由内而外,并未修炼出公主的气场。
  青竹手足无措,觉着有些顶不住。
  此时小皇子正吃完奶,在吐着泡泡自己玩耍,皇后笑看向青竹,同皇帝道:“皇上当日回来的晚,若不是青竹妹妹和左姑娘,我同孩儿只怕没有今日。”
  她向青竹招手:“妹妹过来,嫂嫂要重谢你。”
  此时皇上正坐在皇后榻边,青竹挨了过去,便离皇上越来越近。
  她不敢看他,只强逼自己抬了头,强挤出一丝笑意,同皇后道:“阿嫂幸亏无事,否则兄长不知该多着急。”
  眼前的人间真龙终于冷冷开口道:“你不是我,你怎知我着不着急?”
  青竹愣在当场。
  他虽用的是你我来称呼,然他的语气竟真的像在诘问,并没有丝毫亲切的成分。
  芸娘轻咳一声,正要帮着青竹解围,皇帝一个冷眼钉过来,芸娘当场噤声。
  四周寂静极了,皇后和太后虽面有笑意,然那笑意也已渐渐淡了下去。
  青竹鼓足勇气道:“当日听闻兄长原本出了宫,阿嫂腹痛不久,兄长就匆匆赶了回来。我在民间时听过数个宫廷的故事,故事中,哪个皇上不是只想着政事?!可见皇上是一心想着嫂嫂的。”
  太后一笑,终于出声点着皇帝道:“皇后是要赏人的,你却出来搅局,可见是你小两口互相配合着,又想得了好名儿,又不想真的损了钱财。”
  她同青竹道:“来为娘这边,省的你兄嫂拿你作伐来表现恩爱。”
  青竹如逢大赦,忙忙退去了太后身旁。一直盯在她身上的那道目光也跟着而去。
  太后牵着青竹的手,和蔼问道:“今儿进宫所为何事?”
  青竹想着现下不好当着皇帝的面说她的亲事,将将想编排个问安的借口,太后便抢先笑道:
  “你那阿姐可是个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主儿,你若说专程来看为娘,我可要怀疑你的孝心了……”
  青竹觉着骑虎难下。
  她抬眼看了看芸娘。
  芸娘便轻咳一声。太后又是一个眼风扫过来,再次将芸娘钉在当场。
  然芸娘看向青竹的眼神却是带着破釜沉舟的鼓励的。
  青竹一咬牙,跪在太后面前,先讲了一段儿时的顽皮事。
  从一位姓高的公子如何瞧见她、如何言语轻薄,到两姐妹如何报了第一回 仇,讲到高俊如何第二回反过来报仇、到两姐妹如何第二次报复,再讲到冤冤相报无了时,两姐妹最后使计将高俊送进了大牢。
  太后听得唏嘘不已,叹息道:“可叹啊,这高家哥儿原本只是出于小孩家家的顽皮轻佻,最后竟弄的如此下场……你这两个猴崽子,那时竟然有如此手段。”
  这话听在青竹耳中,一时也不知是夸赞还是嘲讽,只续道:“后来孩儿同他重遇,他竟性情大变,俨然一位正人君子。孩儿后悔儿时胡闹,又感激他在危难时相助,心中……”
  她一咬牙,将那定性的一句话挤了出来:“心中对他生了爱慕……”
  太后瞟一眼皇帝,对青竹道:“如此说来,你俩竟然也有些缘分。只是那高家哥儿本性风流,只这几年便能改好?”
  青竹便转头看着芸娘:“阿姐前些日子曾使计试过他……”
  太后的眼神自然而然落到了芸娘身上。
  芸娘忙忙将当日事简短说来,末了道:“他进了青楼,对众妓子视若无睹,说明真的不好色。他花了银子要赎那姑娘,说明心性善良。他却不打算带那姑娘走,说明他有原则,不会随意动了怜香惜玉的心思……”
  太后点点头,夸道:“你这两个孩子,心思果然通透。”
  她忖了片刻,看向青竹:“这门亲事,有好的地方,也有令人遗憾之处。你们可已定了亲?”
  青竹忙忙摇头:“孩儿自是要进宫问过母后,才做定亲打算。”
  太后满意的一笑:“你这一点上,可比长宁乖的多。她是个风流的,从不管为娘的想法。”
  她扶着青竹起身,重新坐在了她身畔,方看向皇上和皇后:“你们作为兄嫂,是何想法?”
  皇后瞟了眼肃着脸的皇上,抢先道:“这高家公子如今连身边侍候的人都是小厮,几丈之外都不见女人,果真是个难得的。只是带着个娃儿,却是有些令人遗憾。”
  皇后说完,几道目光便投向了皇上。
  皇上狠狠瞪了眼青竹,蓦地起身,大步行了出去。
  这般情形,太后心如明镜,皇后也心如明镜。
  青竹定亲,对皇上实则是好事。
  太后和皇后的赏赐同时而来,不但作为青竹的添妆,便连给芸娘也沾了光。
  两姐妹终于舒了一口气。
  然而她们舒气舒的太早。
  等出宫的途中,便又遇上了皇帝,旁边还站着一身官服的殷人离。
  这是离宫的必经之路,却不是商谈政事的最好的地方。
  可见皇上是专门等在此处的。
  皇上转头瞧见两人,当即住了和殷人离的话头,同青竹冷冷道:“你随朕来。”
  芸娘大惊。
  这硕大的皇宫,皇帝才是主人。若他带着青竹离去,万一恼羞成怒怎么办?
  她慌忙跪倒于地,将将开口要求情,皇帝已将他的怒火投射过来:“住嘴!”
  殷人离微不可见的向芸娘摇了摇头。
  青竹安抚的看了眼芸娘,深深喘了口气,视死如归的跟着皇帝去了。
  晴日无风,日头暖洋洋的打在人身上,芸娘的心中却一片凉意。
  她比谁都清楚,一对恋人冲破重重阻碍站在了一处,是多么不易之事。
  若皇帝真的失控做了什么……
  她忙忙摇头,一丝儿都不敢往下想。
  殷人离看着她苍白的脸色,低声安慰道:“莫担心,皇上,不是巧取豪夺之人。”
  他的话如一股春风,使芸娘繁杂跳动的心,神奇的平静了下去。
  他深深看着她,道:“你又瘦了。”
  她的心再次慌乱,急急退后几步之远,直到后背顶到了花园台子,她才住了脚步。
  她的手背在身后,紧紧的握住了栏杆。
  她便是不抬头,也能感受到满含深意的目光。
  然而,这种目光本该属于别人的,属于另一个姓李的姑娘。
  她像一个被动的窃贼一般,窃取了那位李姑娘原本该拥有的东西。
  只有借用着栏杆,她才能稳住自己的身子,避免她在他的目光中溃败的一塌涂地。
  作死是什么意思。
  作死就是指,她在拥有他的时候,并不觉着非他不可。当她彻底的失去他时,她才觉着痛彻心扉的想他,念着他。
  她没头没尾的开口道:“你何时成亲?我怕是赶不上你的亲事。”
  她从她的袖袋里摸出了一锭银子朝他丢去:“五十两,我给友人的礼金,都是这个价。”
  他伸手接了她的银子,看着她道:“你要离京?”
  果然被他猜中了。她是真打算将他忘的干干净净。
  第一步是从他隔壁的宅子搬走,第二步是从京城搬走。
  她如今买卖顺遂,又同左家断了关系,没有什么要牵挂的事情。
  她果然是功成而准备身退呢。
  他咬牙切齿的瞪着她,等看到她发红的眼圈时,一颗心又软了下来。
  他多么想点醒她,同他定亲的那个人,就是她啊。
  然而事到如今,离他抢她,只剩两日。后日夜里,他便能搂着她睡……
  他极其艰难的阻止了他自己想招认的念头。
  好吧,他又要骗她了。
  且骗的极其彻底。
  他知道她痛恨他骗她,只有等日后他好好赔罪。且此事上还有他岳母大人相助,届时他多多求求岳母,帮着他哄一哄她。
  他被即将而来的美事想的心里又活了过来,看她远远抵在花园栏杆处,险些将整个人都塞进栏杆顺着花园逃开,他便再不逼迫她,只道:
  “青竹请封之事,你做的极好。放心,不会有事的。”
  小花园拐了几拐之后的偏殿处,年轻的少女怀着宁死不屈的心思,跪在皇帝面前。
  她低垂着脑袋,只将目光停留在面前人的黄稠靴面上,却也能感受到那人雷霆的怒火。
  她一动不动的跪着,皇帝也一动不动的站着。
  两厢里都这般犟着,不知过了多久,站着的那人方冷冷道:“你处心积虑求了个公主名号,就是为了一介鳏夫?”
  青竹身子一抖。
  他逼近她,一把将她提起身,揪着她的衣襟,咬牙切齿道:“朕哪里不如一个鳏夫?”
  他的面孔紧紧抵在她面前,眼中赤红,仿佛含了万丈的怒火,随时要将她燃烧成灰烬。
  她身子抖的险些要跌倒,他一瞬间便将她压在树身子上,一把撕开了她的衣领。
  初冬的日光打在她面上、她颈子上、她胸前的一抹风光上。
  她带着朦胧的玉光靠在树上,咬着牙关,紧紧闭着眼睛。
  她时时含笑的杏眼中,缓缓流下两行泪。
  那泪水只顷刻间便掉到了他手背上,仿似铁水一般,烫的他的手一颤。
  他的手抚上她的面颊,咬牙切齿道:“说!”
  她缓缓睁了眼,一瞬不瞬的看着他,道:“我阿姐曾对我说,一个人寻找另一半,都要能同他站在平等的位置上,用不着日日见了他要下跪。如此才称的上伴侣,而不是奴隶。”
  他冷冷道:“朕准你不跪朕,无论何时都不跪朕。”
  她喘了口气,续道:“皇后是天下最尊贵的女人,然而即便是她,从有孕到生产,长达十个月,都被人神不知鬼不觉的陷害着,只想让她在生子当日一尸两命……”
  他立刻道:“已将相关人等拘了起来……”
  她反问他:“便是这般又如何?如果皇后当日不是福大命大,那些人已经得逞,便是事后被拘,已死之人能复活吗?”
  他一滞。
  他自然知道后宫倾轧。
  便是他身为皇子、太后当年还势微时,不是没有卷入过后宫倾轧。
  他自小便想着,他今后要保护妻儿,让他们远离伤害。
  他看的清楚,隆恩盛宠的那个,要么是活的最好的,要么是死的最惨的。
  所以,他雨露均沾,对哪个也不过分喜欢。
  他以为他做的很好。
  她抹了把泪,看着他道:“我惜命,又善妒,我不想同旁的女人争一个人。我只想我的男人,属于我自己。”
  她豁出去问他:“皇上若能散了这后宫,只留我一人,我便即刻进宫。你能吗?”
  他怔忪当场。
  原来她是这般女子。
  和他以为的不一样。
  他想着,她天真纯良,对人无害,定能同旁的妃嫔和睦相处。
  他多宠她一些也无甚大碍。
  然而她要的,显然超出了他能给的。
  他咬牙切齿,语气中甚至带了些嘲讽:“你以为你是谁?”
  她点点头:“民女出生卑微,实实配不上皇兄九五至尊……”
  她的一声“皇兄”重新将他激怒,他立时一扬手。
  她趁机冷冷道:“我喜欢的那个他,从来舍不得打我!”
  他的手再也挥不下去。
  很好,很好。果然,她给她自己寻了个好归宿。
  他咬牙切齿道:“今后莫进宫,朕不想再看到你。”
  她跪地接旨的一瞬间,他已极快的撩开衣摆远去,与他曾在雪天里见到她衣着单薄时的步伐,多么的相似。
  离宫的骡车上,芸娘唏嘘道:“他果然是位明君,可惜了……”
  青竹喃喃道:“今后阿姐不好进宫赚银子,是我牵连了买卖。”
  芸娘摇摇头道:“经过皇后的事情,我算是看明白了,要想活的清静,无论是姻缘还是买卖,最好还是离宫里远着些……”若一个站队不慎,便要引火烧身,九族俱诛。
  日头和暖,骡车径直停去了好春光。
  铺子里买卖如常,柳香君披头散发坐在院里,一脸的郁郁。
  见了芸娘,她立刻窜过去,央求道:“东家,给罗家的汉子寻个差使可行?”
  芸娘惊道:“你同罗大郎搅和到一起了?”
  柳香君被噎的回了房,等气消了方寻摸了过来,央求道:“那罗大郎没个差事,整日流连在后院,我这衣裳没发穿啊!”
  芸娘瞧她果然一扫平日的风骚暴露,将衣裳裹的严严实实,仿似真成了一位良家妇人。
  芸娘觉着她说的有道理。
  等柳香君替她唤来罗大郎,她便问他:“你可有何打算?我这里倒是需要车夫的活计,不晓得你可愿意?”
  罗大郎立刻点头:“东家便是不寻我,我也想去寻东家。”
  他坐在了她对面,一边思忖着一边道:“我胸无大志,离家好几年,只想着好好守着妻儿。这车夫的活计极好,她整日要去帮工那处,每半月鞋底子就磨薄的只剩一层。我当车夫,能免了她的辛苦。”
  芸娘笑道:“你疼罗大嫂固然没错,可你这假公济私可不行,我却不是要给你媳妇儿配专车。”
  罗大郎立刻醒悟过来,羞愧的摸了摸脑袋,讪讪道:“我一切自然是以东家为准。”
  芸娘点点头,又唤了罗大嫂进来,同两位道:
  “罗大哥是我的救命恩人,这件事我一生都记得。但,人情归人情,买卖归买卖,请二位将两件事分开,切莫恃宠而骄。如若在买卖上起了一丁点儿心思,莫怪我心狠手辣。”
  两人连道不敢,芸娘这才掏了银子,对罗大郎道:“你今日便去买了骡车。日后,罗大哥白日都在永芳楼听差事,只有夜里才回来此处歇息。另一位车夫会专程在此处听差。”
  她一笑:“你的媳妇儿,只有旁人疼惜了。”
  至于柳香君的住处,多了一位罗大郎,柳香君自然不适合再同罗大嫂住在一处,唯有为她重新赁个宅子,让她带着永常住过去。
  如此有妓子寻她,也用不着来好春光同正妻们打照面,直接寻去宅子便可。
  芸娘将打算告诉柳香君的时候,便将离京之事告诉她:“……这京里一摊买卖,我各自有托付的人。你除了顾着青楼的买卖,生产方面,也要盯着。如若罗大嫂有不妥,即刻向青竹传信。”
  柳香君急道:“怎地说回江宁就回江宁,此前一点儿预兆也没有。”
  她自然是不能跟着芸娘回江宁的。她还未寻见她那苦命的娃儿呢。
  芸娘不欲多说,只道:“你自己去赁宅子,如今你手里银子多,又得了皇上的匾额,算个有头有脸的人,自然得住的像样些。再买几个丫头,该享受便享受。”
  她从她自己的境遇出发,便希望人人都能姻缘圆满,建议道:“你才三十来岁,若有好人家的男子看上你,你便大胆跟了去。”
  柳香君见她竟似交代后事一般,有一种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的温柔,心里一酸,不由红了眼圈。
  芸娘被抢亲的前一日,李家早早便开始了忙碌。
  芸娘同青竹起身时,李氏已将请帖写了十来个。
  那请帖上事由写的含糊不清,只说李家要举办宴席。
  芸娘奇道:“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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