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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古代卖内衣-第1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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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宅子便是扮作夫妇的两位暗卫的居住之地。
殷人离将芸娘送到宅子里后,并未先做歇息,而去同柳郎中等人商议政事。
“现下前线里开了战,打了有五六日。桐州离前线不远,民众不知内情,唯恐战败。无身家的,已趁早离开了青桐府,往安宁之地而去。身家殷实撇不下的,便买够了吃用之物、闭门不出,何时交战结束,何时再现身。”
郎中看着殷人离面色,道:“如今连医馆也闭门闭户,属下瞧着大人似身受重伤,大人……”
殷人离摆摆手,道了声无碍,将将起身,却一阵天旋地转,咚的一声倒在了地上。
暂居的宅子里,近几日有些冷清。
有媳妇子前来侍候芸娘用药、用饭、擦身、沐浴后,便不在眼前晃悠,而匆匆去忙旁的事。
便是那殷人离也不见了踪影。
这一冷清下来,芸娘倒是有时间,将自己的这一番遭遇回忆回忆。
她中了政客的圈套,被当成赐姬送给番邦人。这些她记得。
她接手两项任务,同殷人离一明一暗。这些她记得。
她同克里瓦虚与委蛇,得手了虎符,这些她记得。
后来,那信件有没有拿到手,她如何受的伤,为何要与殷人离亡命天涯,这些她虽不知,可她也不想知道。
横竖如今已逃得一命。
然而,在她心底里,除了清白,还有一件事如鲠在怀。
她总得知道,她掉入这圈套里,当了一回细作,又受了这么多苦,背后之人,除了皇帝,还有没有人推波助澜。
她动不了皇帝,总要向她能动的人,讨一回公道吧。
没得她一个卖胸衣的、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儿家,就被人当成了一杆杀敌的枪、上位的踩脚石。
如若她只因逃回一条小命而沾沾自喜,将旁的一概看透再不追究,那便不是她了。
她惯来是个小肚鸡肠,睚眦必报之人。
外间日头极好,媳妇子前来给她喂过药、喂过饭后,她便央求道:“姐姐扶我起身,我想走一走。”
媳妇子一笑,摆着手道:“姑娘如今伤重未愈,肚子间老大一个口子。此时出去院里走,若伤口崩开,我可要落个照顾不周的罪名。等殷大人醒了,定是要罚我。”
芸娘奇道:“殷人离……他怎地了?”
那媳妇子吃惊道:“姑娘竟不知?”她一拍额头,叹道:“可是我这几日竟忙晕了,都未告知你。”
她认真看了看芸娘,道:“大人紧张姑娘,不是当一般人那般紧张。我冷眼瞧着,竟是拿你当他的眼珠子一般……”
第415章 心意(三更)
芸娘听这媳妇子竟这般曲解二人关系,忙忙道:“且不敢如此说,若被传成闲话,我倒无碍,却毁了殷大人的清白。”
媳妇子一笑,道:“姑娘不想着自己,却先想着大人。可见你两人竟真是心念彼此,情深义重呢。”
芸娘被这两句成语惊得怔忪,待要再解释,这媳妇子却不停嘴的继续说了下去:“姑娘伤重,大人在外一心念着姑娘,竟未顾念着他自个儿。他在林间被狼掏了肠子,险些丢了性命。后来也未操心自己的伤,直到进了青桐府,将姑娘安置在安之处,长久提着的一口气一松,竟就此昏了过去……”
芸娘听得心惊胆战。
她本不想做出太多关心殷人离的样子,省的这媳妇子又生了误会,然忍了半晌,却不由插嘴道:“他……他何时被狼掏了肠子?”
难道他腹间缠了纱布,就是被狼伤了的地方?她此前以为他是和她一样,被那番邦人射了冷箭。
媳妇子一惊,瞪大眼睛看向芸娘半晌,喃喃问道:“姑娘竟不知?”又一拍额头,做恍然大悟状:“当时姑娘病重昏迷,自是不知。我隐约听柳郎中提起过,说是公子带着你从林子里逃命时,遇上了狼群……”
芸娘的心便蹦了一蹦。
此前她莫名其妙当了赠姬,一边卖弄风骚同那克里瓦周旋时,曾咬牙切齿的问候过殷人离。
两人好歹是一同赚了大钱的交情,怎能坐视她上了皇上的贼船?
未曾想他为了救自己,竟能受这般重的伤。
现下想起来,自己竟为了那劳什子的清白不清白,同他置了许久的气,真真是矫情的可笑。
她此时小心翼翼问道:“那他,殷大人现下,可好起来了?”
那媳妇子却摇一摇头,啧啧做怜惜状:“姑娘是未瞧见,大人腹间那伤口老大,又久未好好医治。他昏倒后,柳郎中才发现,那伤口竟然化脓生疮长了蛆,光清洗伤口,大人都昏过去几回。前两日缝合了伤口,今儿早上才醒来第一回 ,喝过药,刚才又睡过去了。”
芸娘心下担忧,央求着媳妇子道:“劳烦阿姐扶我过去瞧瞧他。我不吵醒他,只在一旁坐一坐。”
媳妇子只为难了一会会,便软了心肠,一拍大腿,铿锵有力道:“得,我也不做那棒打鸳鸯之事,现下就扶你过去瞧。”
此时芸娘哪里顾得上再同媳妇子解释二人关系,只在媳妇子的搀扶下竭力起身,虽伤口发痛,却也忍着不言,往前行两步,歇上一歇,走了一刻钟,方到了前院。
殷人离的房里极其安静。
一旁侍候的下人见进来人,忙忙行了礼,端了茶水来,在媳妇子的指使下,出了房,守在了门外。
媳妇子取了一张椅放在床边,扶着芸娘坐了过去,方悄声道:“姑娘慢坐,再过一刻钟,我过来扶你回去。时间长了,若是大人醒来瞧见,却要治我照顾不周的罪。”
芸娘忙忙点头,悄声道:“我绝不吵醒他,你不会受牵连的。”
随着房门轻掩,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床上的殷人离紧闭着眼睛,眉头下意识的蹙起,正沉沉昏睡。
时近五月,天热人乏,他的中衣极薄,软被只盖住了双腿,她极轻易便能透过中衣,瞧见他腹间层层缠绕的纱布。
她记得在荒郊野外时,他即便入睡也是极警惕的,如若有一丝风吹草动,他便立时睁了眼,周身自然起了一股杀气。
然此时她进来这般久,又盯着他看了半晌,他却丝毫防范都没有。
可见,他的伤势是极重的。
她叹了口气,又叹了口气,还要再叹时,眼前的青年却轻声道:“你这般不停歇的叹气,还说不吵醒……。”
说话间,青年嘴角含了一丝笑意,双眼微眯看着她。
芸娘倏地一惊,不知怎的心里起了扭捏,低声道:“你,你何时醒来的?你醒来的这般早,我如何给侍候你的人交代?”
殷人离微微一笑,悄声道:“你我小声着说话,不惊动她们。”
芸娘抿着嘴一笑,眼圈却先红了,只咬着嘴不说话,半晌却道:“奶娘给我吃了不知什么东西,腹中疼的要死,一定比你这伤痛上许多。”
她这话说出来,自己听着却仿似要同他翻旧账一般,忙忙又补充道:“后来便不痛了,也就算了。”
殷人离叹了口气,忍痛将手伸出来,抓住了她的手,道:“是我不好,没有护好你,你从未受过半分细作训练,又怎会……”
他话未说完,芸娘却先抖了一抖,一把将自己手抽出。
他看她的目光令她眩晕,仿佛,仿佛他竟是个爱女色的,而不是好男风的?或者是男人女人都不放过?
她心下这般想着,却不妨殷人离直直道:“我从未喜欢过男子,包括阿蛮。我只喜欢女子,只喜欢那一人。”
咚咚咚……
什么声音急速的跳动,仿佛下一刻便要从她胸腔里跳出来,然后跑的再也寻不着。
她手足无措的看着他,喃喃道:“我……真不巧,我却不喜欢女子,我只喜欢男子……”
她这话说出去,榻上那人却笑得更欢畅,言语中透了无尽的暧昧:“那可如何是好?不若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我们两个凑做一堆,省的麻烦旁人?”
芸娘倏地跳起身,立时痛呼一声,抱着胸腹伤处坐回了椅上。
殷人离着急的半撑起身子,要起身来看她的伤处。
芸娘忙忙忍痛起身,一把将他按在榻上,着急道:“你伤再裂开,你那些属下可要将我看做千古罪人。你快躺着去,我这就离去。”
话毕便扶着墙忍痛往门外去。
待行到了门前,她停下脚步,咬着嘴唇,转头看他:“你,你为我沐浴更衣,将我便宜占尽,是不是一开始心里就憋着坏?”
他躺在榻上,目光没有一时离开过她。
见她问话,做出一副认真回想的神色,慢慢道:“最开始,并没有……”
她的脸一瞬间红到了脖子根,看着他重重“哼”了一声,踉跄着出了房门。
------题外话------
三更发完,关灯睡觉。明天再见。
第416章 愿意等(一更)
芸娘心思恍惚的往内院慢慢挪着。
她此时方想起,二月初三,她被换了亲事的第二日,她是见过殷人离的。
那时她比现下还恍惚,只痴呆呆盯着天空,指望着天边能飘来一面风筝,那风筝上会写下苏郎的心意和计策。
她了解自己,她大的智慧没有,然小聪明却还有一些。
如若他给了她任何暗示,她就能仗着一股小聪明,将亲事抢回来。
然而她盯了许久,并没有。
后来殷人离来了小院看她。
她那时一心沉溺于自己的心酸事,并未忆起他两月之前就去了军中。
她像抱着救命稻草一般抱着他,在他的抚慰下终于合了眼。
事后她并不很详细的记得当时的情形,然而如今回想起来,当时的情景却历历在目。
她心下有些烦恼,又有些吃惊。
烦恼的是,她同他单纯的合作关系,此时竟然变了味。今后可该同他如何相处?
吃惊的是,他竟不好男风?他怎地会不好男风呢?那他和阿蛮之间又是怎么回事?她是如何误会上他们主仆二人的?
或者说是他原本好男风,后来不好了?他好的好好的,怎么说不好就不好了呢?
她脑袋有些迷糊,觉着世间诸事中,还是银子最简单。和主顾斗心思,比和男人斗心思,容易的不是一分半点。
做买卖,那都是双赢的事。一个让另一个赚了钱,另一个让一个用上了好物件。
然感情则不然。
她经历过一回,深知此事并不是你喜欢我、我喜欢那般简单。
很可能是,我喜欢你,你喜欢他。
或者是,我喜欢你,你虽然喜欢我,却也喜欢他。
甚至是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却不得不装作不喜欢我,而装作去喜欢他。
此间各种复杂,比赚银子可是复杂的多的多。
她回到里院,进了房中,静默半晌。
外间日头透过窗棂撒下一片暖光。
其间若干飞尘飘飘散散,彼此之间没有任何联系,却也悠悠哉哉的飞来飞去,丝毫不会有烦恼之处。
她那般无边无际的胡乱想了一会,房门忽的被推开,那位照顾她的媳妇子大步进来,瞧见她已回到了房里,方拍了拍胸口,长舒一口气:“可是吓死我了,还当你走丢了。我们这宅子看着平常,可有极多机关。一脚不慎,便要落入险境。”
芸娘听过,却觉着她说的极有道理。
自己才从一段感情的欺骗中脱了身,怎能随意踏入机关?
如若心如刀割的滋味再来一回,岂不是要落入险境,再也翻身不得?
媳妇子扶着她躺了下去,口中喃喃道:“我方才去前院接姑娘时,恰遇见大人醒来。他托我送话,说姑娘切莫乱走,也莫去看他。等他些许能动弹,便进内宅来看你。”
芸娘听过这些话,原本一颗略略有些平静下来的心,却又起了波澜。
她轻声问道:“你家大人,此前喜欢过男人没?”
媳妇子一愣,想着这姑娘如此相问,只怕已是知道了什么,要隐瞒下去也不是长久之计,只得道:“大人此前从未同任何一个女人有过亲近之意,每年来青桐府,也并未和什么女子有过露水情缘。可前不久却听闻,他竟同皇上有些什么。怪不得他一直不近女色……”
芸娘听着这秘辛竟有些耳熟,隐隐像似她在船上时同克里瓦胡诌过的事。
她面上隐隐起了些笑意,只点一点头,道:“原来如此,大人果然真人不露相,竟是皇上身边的红人。”
媳妇子便叹了口气,道:“我瞧着大人一颗心然放在你身上,不像是个好男风的人。想来,他和皇上那事,只怕多半他是被逼迫的……”摇着头去了。
过了两三日,芸娘的伤势日渐好转,不需人搀扶也能下地晒一回太阳,去后院赏一赏花。
殷人离便将她堵在了后院。
此时诸花怒放,引得蜂子彩蝶竞相追逐。
芸娘掐了一朵不知名的鲜花在手,将将要凑上鼻尖去闻一闻,便听有人轻声道:“蔷薇更衬你……”
芸娘被那熟悉的声音惊得一跳,那花便从手中掉去了地上,沾了一层浮尘。
殷人离缓缓行到芸娘身边,在花坛含笑掐下一朵粉色蔷薇,仔细将花茎上的硬刺掰去,缓缓塞进了芸娘手中。
芸娘垂首不敢看他,只将蔷薇攥在手心里无意识的撕扯着花瓣,忽的听闻他叹了口气,方想起来什么,抬头瞟了他一眼,又垂下眼皮,声如蚊蚋道:“你……你的伤……”
殷人离眼中一瞬间涌上笑意,只低声道:“我以为,你一点不往心里去的……”
芸娘倏地抬头,蹙眉道:“我怎么没往心里去,是你给姐姐说,让我莫去看你,省的打扰你养……”
她一句话说到了话尾,方反应过来他竟是在套她话,立时红云扑面,转了身子往前走上几步,等心跳渐缓,方回头续道:“无论此前如何,你受伤,总归是因救我。我也不是那眼里只有银子的人,关心救命恩人,也是人之常情。”
殷人离踱去她身边,深深的望着她瘦削的面颊,道:“可是,并不是所有人,我都愿意倾命相救……”
芸娘倏地退了一大步,不敢去看他,喃喃道:“你莫如此说,我,我生怕我还不起……”
这世上,谁能让她豁出一条命呢?
除了阿娘、阿婆、阿妹,也没有旁人了。
殷人离面上笑意渐渐隐去,只跟着她往前踱去。
微风徐徐,带着毫不掩饰的热意。
夏日已经极近了。
芸娘无意识的走着,便听一旁殷人离轻声道:“我知你才经了一回伤心事,定然要将一颗心养一养。我不逼迫你,愿意等着你……”
芸娘又被惊的一跳。
她还不起一个人倾命相救,也还不起一个人的青春以待。
她在买卖上虽是个善于钻营的人,然而在感情上,她想要的却是个“顺其自然,水到渠成。”
在我喜欢你的时候,正巧你也喜欢我。
在我愿意对你付出一切的时候,正巧你也愿意对我付出一切。
这样彼此对等的,才是互相不赊欠的。
等互相到了不爱的一日,转身大步离去就好了。
她做买卖上,虽在合作前的谈价阶段诸多杀价,然谈好了合作,到了后续结账时,她却从未拖过别人一个大子儿。要的也是这种心底里的磊落。
------题外话------
今天三更吧。依然是早上8点,中午12点,晚上9点。
第417章 话说清楚(二更)
芸娘觉着,感情之事可大可小,她不愿拖欠人,还是将话说明白的好。
墙边有一处凉亭,芸娘上了台阶,听到身后没了脚步声,转头瞧见殷人离正停在台阶下,面露难色。
她方忆起他不过重伤才过了三四日,便是铁打的身子,也不会好的那般快。
她心底里的愧疚又多了几分。
她下了台阶,道:“我们回去吧。”
他却摇摇头,道:“一路上逃命虽则辛苦,那时却日日同你在一起。如今却一连几日都见不上你。我想同你多坐坐。”
芸娘的脑袋简直要低到了地上。
她向他伸了手,道:“我扶着你。”
他便灿烂的一笑,只觉着笼罩在心头的担忧一扫而过,极快的握住了她的手,道:“我们慢慢上去,无碍的。”
芸娘用余下的一只手将他的手臂绕到她肩上,扶着他上了台阶,待坐到了凉亭里,方抽回手。
凉亭里清风朗朗,是个适合谈心事的地方。
她虽是个在感情方面迟钝的,然有一点她明白,当不喜欢一个人时,最快的拒绝,虽则令对方有些难堪或痛苦,实则却是不耽误对方的最好的法子。
如若她牵牵连连下去,等对方投入的感情和时间更多,那时她再拒绝,岂不是把对方当猴子戏耍?
她深深吸了口气,转头看向殷人离:“一个女子,听闻有个优秀的男子喜欢着自己,出于虚荣心的满足,内心多少是有些窃喜的。”
殷人离微微蹙着眉看她,不知她真正要说什么。
芸娘便一咬牙,续道:“你救了我,豁出命救了我,我很感激,今后会将你当做救命恩人报答,我愿意将我所有的银子赠与你……”
他的心便倏地沉了下去。
芸娘硬着心肠道:“然,让我用亲事去报答一个男子的救命之恩,我却做不到。”
殷人离忙道:“我没让你报答,我说我愿意等,等你喜欢上我的那一天……”
芸娘摇摇头,看着他憔悴的面色。
她记得他最光鲜亮丽的时候,是江宁洪水后最初瞧见他的时候。
那时他将将十八九,意气风发。
后来,她便看见他长久的憔悴面相,宫中值夜和各种任务,令他急速的成长了,成长的比他的年龄还要多的多。
他已经二十二三,在这个朝代,他这个年纪,该是有儿有女的时候。
而她不一样。
她在亲事上被人耍弄了一回,第二回 嘛,她便想着按她的想法来。
她对年龄的观念毕竟有些超前,二三十岁成亲才是将将好。如若她没有喜欢的人,她宁愿不成亲。
她自己的青春她愿意去挥洒在买卖上,在银子里。然而她却负担不起另一个人的青春。
算起来,她和他相识了有八九年,两人也共同经历了许多事,无论从合作伙伴或者朋友的角度,她也想看到他好。
她道:“若我记得不错,你虚岁都二十有三,如此等下去,耽误了青春,岂不是我的罪过?”
他眼中明明灭灭,看了她半晌,忽的另起了话头:
“我原本姓方,你该有些听闻。”
芸娘不知他为何说起此事,可总归他愿意和她说些旁的话题,她自也忙忙点点头:“知道的。”
他缓缓起了身,站去了凉台边上,神情有些晦暗:“儿时父母不睦,父亲常常受妾室挑唆,给母亲脸色看。后来妾室连同旁人做了一个圈套,引得母亲去钻,却拉了父亲在一旁偷瞧。后来母亲被冠了个私通外男的罪名,母亲不愿背恶名,上吊自尽……”
芸娘讶然。怪不得他从来闭口不提自家事,后来跟了母姓……
他静默片刻,将思绪从过往伤痛中抽离了回来,续道:“我自幼看尽了内宅争斗,发誓此生不成家。过去那些年,也从未遇到过动摇我心绪之人,直到遇上你……”
芸娘眨巴眨巴眼睛,终于忍不住插嘴:“你第一回 见过,我那时才八岁……”
殷人离微微一笑,续道:“初始遇见你,不过觉着你是个有趣的小丫头。且你那时还小,我怎会往那方面想。”
他走回她身边,并不坐下,只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后来,不知何时,你对我来说,就成了一个重要的人。
你干的那些捉弄人的事,我又与有荣焉的跟着得意,又生怕你被人记恨报复。
你在青楼被下了春药,我恼怒那歹人向你下手,又庆幸尽早截下了你,免遭歹人羞辱。
你在猎场中箭受伤,因着苏师弟,我不能近前。然我夜不能寐,心里都是你受伤呼痛的样子。
我被人追杀中途遇上你,带着你满山头逃窜。我堂堂武将,你一介柔弱女子却帮我捉蛇。我不敢去想,如若当时那蛇有毒,又会如何……
初始我并不明白自己的心意,等我明白了,左苏两家已开始议亲。我同苏师弟是自小的交情,我不能抢他的心上人。
我想来想去,我是个武将,出生入死,不值得有个家。师弟这样的文人,才适合同你白头偕老。
我想着我离你远些,等时间久了,自然能将你忘记。我向皇上自请去南疆。
然而我骗不了自己的心。
我忘不了你,我在南疆没有一日不想起你。
最终,我逃回来了。我想着,我就在城里坐一坐,远远听一回亲事上的热闹声。我明明确确知道你嫁人了,这样我也就死心了……”
不知何时,泪水蒙了芸娘双眼。
她像是在看一出戏,一出自己参演的戏,戏里和她演对手戏的男子,她常常能看到他,却不知他心里有那许多心事。
他抬起一只手,抚上她的脸颊,低声道:“我只以为此生你我缘分已尽,未曾想老天有另一番安排。
我已经险些失去过你一回,我不能再失去你。
得知你入宫采选,我惊的魂飞魄散。如若你被选中,成了皇上的人,我日日在宫里值守,怎堪心痛?
后来得知皇上选了你当赠姬,我竟松了一口气。我想着,只要你在宫外,我沿途总能护着你。
我却没想到,我这一番自信,竟险些让你丧命。
我在林子里被狼群围攻时,我想着,我护不住你,同你死在一处也好。来世投生在一处,我重新遇上了你,千万不能放手。”
他将她面上泪水拭去,轻声道:“我说我等你,是因为,没有旁人让我等。我只愿等你一人……”
------题外话------
二更送上。晚上9点三更
第418章 诱劝(三更)
直到回到房里,芸娘独自坐在窗沿上,愣愣看着飞尘在光影里反复悠扬,耳边仍然响着后花园里殷人离的情深告白:
“我在遇上你之前,从没喜欢过旁的女子,也未喜欢过任何一个男子。
我虽进过青楼,却连一个妓子都未沾染过。那是为了找人和探听各种消息。
我身边侍候的小厮,都是男子。阿蛮你认识,我和他都喜欢女子,对男子无感。
皇上……我同皇上也是一清二白,我们都喜欢女子……”
直到此时,芸娘的心仍然在胸腔里无状跳动。
咚,咚咚,咚咚咚……
他的告白太汹涌,汹涌到芸娘的这颗疏于情事的心承受不住。
后来她是如何从后花园逃开的呢?
她想了许久方想起来,她当时脚下一滑,伤口一痛,趁机落荒而逃,那话题便断在了那处。
待她的心终于平静下来时,她便想着,她原本是要同他说清楚的,怎么反而越来越复杂了呢?
她对他究竟是个什么感觉,经过了这么一番糖衣炮弹的攻击,此时她也说不清了。
她不是木头,他说那一席肺腑之言时,她是动容的。
可要说她就凭他那一番话,她就喜欢上了他,却也为时过早。
她因情伤了一回,后来在宫里当良人子,看着后宫宫眷和良人子们为了一个男人争风吃醋、各使手段时,她便想着,她不能轻易再爱上一个人,不能再授予旁人将自己的心揉圆捏扁的权利。
用晌午饭时,照顾她的媳妇子便坐在她面前长吁短叹道:“殷大人也不知怎地,独自拉着个脸坐了一晌午,唬的侍候他的下人不敢近前。”
芸娘不理睬她,只自己用着饭。
那媳妇抬眼觑着芸娘一眼,又道:“大人早间去了一趟后院,等回去,伤口又崩裂了。他自己不包扎伤口,也不让旁人近身。这鲜血不停的流下去,可怎么行。”
芸娘抬眼看了媳妇子一眼,见眼前人一脸的阴谋,便决计不理她。
媳妇子见她一副岿然不动的模样,只得以一声长叹收尾,收了碗筷出门。
接下来的四五日,芸娘便日日呆在房里,再不出门。
那媳妇子日日侍候芸娘用饭时,便各种暗示明示,道:
“后院的蔷薇花开的正好,姑娘不去看看?”
“后院的凉亭长椅被擦拭的一尘不染,姑娘不去坐坐?”
“房里无人,后院有情,姑娘不去解解闷?”
媳妇子见她的一副苦口婆心没有起到丝毫作用,恨恨说了句“姑娘果然铁石心肠”,拂袖而去。再来送饭时,便不发一言。
芸娘在内室的这几日,将自己的心里状况梳理的清清楚楚。
只要看不到他,她的心就是平静的。
平静的,就说明她果然没有喜欢上他。
如此凉上一凉,对两人都好。
她清净了几日,那媳妇子却又卷土重来。
这回还未到用饭时,她便急匆匆进来,赔笑央求道:“姑娘,你再是对大人无情,也看在大人曾舍命相救的份上去劝上一劝……”
芸娘终于忍不住道:“阿姐,你莫总将我和殷大人扯在一处。我同他……”
媳妇子却不听她的辩解,打断她的话,急道:“大人醉酒几日了,伤处好了裂,裂了好。姑娘不知道,畜生身上都有兽毒,他被野狼掏了肠子,那伤处原本就比平常刀伤好的慢,如今又整日饮酒……”
芸娘心里一跳,却强自压下担心,道:“他既饮酒,便是他想饮酒。我作何要去劝?”
媳妇子立时竖了眉:“按姑娘的说话,大人当初被狼掏了肠子,那也是他愿意被掏肠子?”
芸娘忽的便想起他当日所说:“……我护不住你,同你死在一处也好……”
她再也坐不住,道:“我同你去便是,你莫总提起‘狼掏肠子’的话,怪吓人的。”
那媳妇子心里一松,忙忙陪着她出了房门,笑道:“等大人伤好了,这事自然也就揭过不提了。”
外院殷人离住的房里,果然满是酒味。
芸娘将将踏进一步,便被那酒味熏的狠退了好一步。
房里不止殷人离一人,还有好几个汉子,此时均醉醺醺,一人一句劝解殷人离:
“大人莫为一个女人伤心,大人这般人才还愁没有女人?”
“大人是把女人看的太重。不管什么女人,灯一吹,被窝里一钻,都一样。”
“大人是太过斯文。要我说,直接绑了丢去榻上,二话不说睡了她。等睡了,她再大的脾气也没了。”
芸娘听到此处,再也忍不得,一步迈进去,扬声道:“谁说的什么混话?谁要睡了谁?”
几个汉子被惊得突的从酒桌上跳起身,看到来人,立时便噤了声。
芸娘却不依不挠,站去了那多嘴的汉子面前,冷冷道:“官爷再说一遍,谁要睡了谁?”
那汉子心下忐忑,忙忙改了话中之意,道:“我是说,说,是姑娘睡了大人……”
他一句话出口,立时觉着不对劲,又改口道:“不不,是大人睡了姑娘……”
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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