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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古代卖内衣-第1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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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户便为难道:“这林子,往前行十里,有个庄子,是有个郎中。然你身份不明,如若过了明路,被人记住,领了仇家来怎生是好?”
他这厢着急,他身边那哑巴小丫头却拍一拍他,指了指南边。
猎户想一想,转头同殷人离道:
“南边庄子也有个郎中,有些疯癫,医术倒不错。你若不嫌弃,我们便背了你这小媳妇去瞧上一回。
那疯郎中你倒不用忌讳,除了爱骂人,记人是记不住的,便是有人事后去打听,他也说不出个一二三。”
殷人离听闻,忙忙替芸娘胸腹间的伤口换了药,又为她换了衣裳,轻声同她道:“你再忍一忍,我们去看了郎中,定不会那般痛。”
话毕,将她小心背在背上,猎户便寻了两柄猎叉,一行四人带足了干粮,往山谷南边而去。
林子路不平,芸娘被颠上一会,便要昏迷着喊痛,殷人离便立时停了脚步,将她抱在怀中轻语安抚,直到她再无声响,方重新上路。
如此辗转到了傍晚时,一行人才出了山谷,到达近处一个庄子。
天色渐晚,庄子里诸人都回了各自家中,暂无人在外溜达。
哑丫头在前带路,几人沿着一处小道前行,未几,到了一处孤零零的简陋房舍前。
房里未点灯,院中未养狗,院里静悄悄,只怕主人家外出未归。
哑丫头却推开众人上前,噼里啪啦拍了一阵门,又捡了几块土疙瘩顺着窗棂丢出去,便听到房里传出一阵叱骂声,紧接着房门一开,从中冲出个白胡子老头来。
那老头也不看围在门前的几人,只骂骂咧咧追着哑丫头而去。
那哑丫头便极快活的在前面跑,眼见跑的远了,又停下来等那老头。等老头气喘吁吁追上来,丫头却又撒欢跑开了。
猎户便高声叱道:“耍什么耍,再耍,我就将你许给这老头,让你耍一辈子!”
哑丫头忙忙跑回到几人身畔,规规矩矩站着,等那老头跑回来,方指一指殷人离背后的芸娘。
老头便气喘吁吁道:“怪不得来逗我老头高兴,原来是要医人。”
一步进了房里,啪一声掩了门。
几人面面相觑,想着只怕这一趟白跑了。
那哑丫头却故技重施,再拍了拍门,往里面丢了一回土疙瘩,引得那老头再绕着房舍追了几圈,大喘了一回气,方才咧着嘴道:“耍高兴咯,治病咯……”带着几人进了屋。
灯烛燃起,老头闭着眼,将手指按压在芸娘腕间,许久方睁眼,奇道:“这小胖人体内竟中过好几回毒,奇哉奇哉!”
话毕再诊了一回,又摇头道:“我的娘哎,我老神医半生英明险些毁在这丫头手里。她竟不是个小胖人,而是小瘦猪,生生肿成了这副样子。有趣,有趣,我来数数她究竟中过哪些毒……”
------题外话------
本来说晚上九点更,刚才竟然发现,把时间设置错了,竟然设置的早上九点。那今天就更结束了。明天见。
第411章 解毒(三更)
殷人离忙一抱拳,道:“贱内曾连续多半月食用过‘乏力散’,之后还曾……”
他话还未说完,那老头忽的一声利喝,一把将芸娘手腕甩开,横眉竖眼道:“你行你上,我老头子拜你为师!”
殷人离忙忙退后一步,道:“小子告饶,求老神医千万莫在意……”
老头便白了他一眼,一手重新按上芸娘腕间,又回头警告殷人离:“再敢打扰老头独自猜谜的乐子,你便背了这小瘦猪离开。”
屋里立时静了下来,偶尔有老头的自言自语之声传来:“啧啧,这春药竟然也中过一回……不对不对,是两回。前后两回虽离了两年,可却瞒不过我这双神眼。”
他回头问向殷人离:“我猜的可对?”
殷人离忙忙点头,正要抱拳,那老头已按下他手,继续诊脉。
老头连续数出了五六样毒药,这最后一味毒药却大大难住了他。
他翻来覆去诊了一回,只急的满屋乱窜,又被哑丫头带着去屋外蹦跶了好几圈,方双眼一亮:“想起了,最后一味是‘寡妇针’。乖乖……”他叹道:“这种中毒后腹内剧痛的毒物,竟也被她遇上了,此生不虚度啊,便是被毒死,也是值了,值了!”
殷人离听闻,只扑通一声跪在老中医身前,恳切道:“求神医救救贱内……”
老头摸了摸胡子,哈哈一笑,道:“你小子运气差,若没遇上我,不出五日,你便要当鳏夫,行那升官发财死老婆之事。可惜,可惜咯……”
话毕,立时吩咐哑丫头:“烧水,磨刀,杀猪!”
热水不停歇的被端进房里,血水不停歇的被端出房外。
猎户被赶出了门,只哑丫头和殷人离二人为老头打下手。
老头先为芸娘喂下不知什么药,等过了一刻钟,方割开芸娘手腕,黑血源源不断的顺着手腕流淌进了温热水里。
再是另一只手腕,再是脚腕……
其间,每隔一个时辰便给芸娘灌一回药,再逼一回毒。
等到了鸡叫天明时,那老头打个哈欠,转头看了看芸娘身上被割开的部位,奇道:“怎地还止不住血?”
忽的恍悟道:“葵水,葵水,我老头竟然忘了葵水,英名不保啊,英名不保!”
他瘪着嘴低声叱道:“葵水,真是麻烦,麻烦玩意。”
转头将芸娘往殷人离怀中一塞,便将他推出房门,喃喃道:“英名毁了,毁了,毁了……”
殷人离一时心惊胆战,只怕芸娘性命不保,一时便起了鸡飞蛋打的心思,哐当一声踢破了门板,闯了进去,红着眼珠,一字一句道:“你怎地她了?你怎么让她丧命的,便怎么给我救回来!”
那老头却是一愣,几步窜去了他身侧,低头往烂了的门板上一瞧,兴致勃勃道:“你怎地一脚就能将门板踢烂?你再踢一回,我学一学。”
哑丫头却是上前跳起,一把拍在那老头发顶,只打的老头呲牙咧嘴,回头叱骂道:“再打我,便讨了你当媳妇儿!”
拉着脸同殷人离道:“以老头子的本事,今日治,明日好。却将她来葵水之事忘得一干二净。如今她毒已清,只止血却要等到葵水完结之后,真是拉低了我老神医的名声,悔不该接了这单子买卖啊!”
见殷人离仍不放心的看着他,便又呲牙咧嘴道:“这腹间伤,是小伤,不值得我神医亲自动手。你抱回你媳妇儿,回去将养三五个月,自然痊愈。”
天色已大亮,老头觑着眼睛瞟了殷人离一眼,道:“老神医我一回只治一人。你又是臭汉子,不给治不给治。”
殷人离只听得芸娘无大碍,大大放了心,只向神医磕了头,放下一锭银子,方将芸娘背在背上,同猎户和哑丫头趁着白日回了林里。
从解了毒开始,芸娘便不停歇的出汗,一日要换三四回衣裳都不够。再过了三日,一身的肿胀然消失,露出骨瘦如柴的真相来。
芸娘葵水完结的那一日,她终于醒了过来。
那细声细气的一句“饿”,宛如天籁,令殷人离立时就去热了野鸡汤,只扶着芸娘饮过两碗,见她睡去,这才喜极而泣。
到了第二日,芸娘睡到午间,又醒了半个时辰,喝过汤药和肉汤,再次昏睡过去。
殷人离算一算日子,此番路上已花去了近半月的时间,到了要快赶路的时候。
这日一大早,他开始收拾行囊。
猎户在一旁做了诸多干粮,让他带在路上吃。
殷人离看了半晌,道:“这半月,兄台虽不愿透露姓名,然我看着,兄台行止间却似行伍中人,不知为何未在军中,却隐到了这密林中。”
猎户忽的抬头,目光中杀机必现,手一扬,擒了钢叉在手,直直向着殷人离刺去。
殷人离一个翻身躲开,伸手将那钢叉抢在手中,沉静道:“前几日有旁的猎户来寻你,隐约间我听他们唤了你一声‘罗猎户’,你说话虽常用本地方言,不经意间却又泄露出京城口音。”
罗猎户咬牙一把将钢叉抽出,叱道:“那又如何?”
殷人离继续一躲,随手取了菜刀同他对战,道:“你贴身之物中,有一方绣工极好的帕子。这样的绣工,我只在京城一位罗大娘手底下见过。她住在胡家庄子,和儿媳一起等儿归,足足等了三年……”
钢叉停止了进攻。
罗猎户停在原地,双眼明明灭灭,下不定主意。
殷人离见自己说中,便续道:“胡家庄子里,罗是小姓,多少会受人欺负。然而家中只有妇人,没有男人撑腰,即便是被旁的邻人欺负,又有何法子……”
他还要再说,罗猎户已一把将钢叉丢在地上,大喊一声:“别说了。”抱头蹲在了门外。
殷人离并不逼迫他,只将他和芸娘的换洗衣裳叠好,再将干粮等路上所需之物,一起装进包袱皮。
罗猎户此时方低声道:“当年我入伍后,和长官起了几句争执,事后便被处处针对。那时我年轻气盛,一时不忿便趁夜偷逃离开。然这一离开,就算逃兵,再被抓到要被杀头。我既不能回军中,也不能回京牵扯家人,只得藏在这林里,做一个猎户度日……”
殷人离听过,道:“你当逃兵,即便不回京,兵部有名册,你的大名被报回朝廷,你父母妻儿依然要受牵连。然许是你所在的军中长官偷懒,故而到现下,众人皆不知你逃离之事。”
------题外话------
刚才突然发现,昨天说今天要三更的。便补上一章。可刚才检查的时候,发现这一章断章没断好,又得连续两章一起发。所以,今天只好四更了。
哪位亲爱的,有兴致来写个长评啊?故事都发展了这么久了……
第412章 沐浴(四更)
殷人离转身小心将芸娘从炕头抱出来,取了巾帕重新擦拭了她的头脸手足,方回身同罗猎户道:“可巧你救了我和贱内。我在朝中有些关系,将你逃军之事暗中掩去,还你一个白身的身份,也并无多难。”
他替芸娘穿好鞋袜,背在背上,又用宽布条将两人紧紧缠在一处,方将包袱皮挂在胸前,同罗猎户道:“你若愿回京,半年后便去京城一个叫‘好春光’的铺子里去寻我。自然有人会带你去见我。”
话毕,往炕沿上放了一张银票,道:“多谢壮士救命之恩,今后有缘再见。”背着芸娘往密林中而去了。
经了上回经验,他此番只在离官道不远的山边而行,虽坡度陡峭,然野兽却少,且晚间还能上了官道,寻一处平整避风处歇息。
只在吃食上有些困难。
沿途行了几日,一处庄户人家都未遇见过,他身上所带的干粮已吃的见底。
想外出打猎,背着芸娘不方便。
将她独自一人留下,又不放心。
只得沿途寻一些果子,或者捞一些鱼虾吃。
让他略略松了一口气的是,芸娘每日都能醒来片刻。多则一个时辰,少则一盏茶时间。虽神情依然迷糊,虚弱的连一句整话都说不,然能说话,总比说不了话强。
能说话,会让他真切的体会到,他心底里的人活了,再不是一具死气沉沉的尸首,再不会让他整夜整夜的生怕他打个盹,怀里的人就断了气。
两人遮遮掩掩行了十余日,终于进入一个小镇。
镇上虽简陋,做各种买卖的铺子倒也不少。
殷人离见镇上形势明朗,不像有官兵在搜寻打探的样子,便背着芸娘先去买下一辆带棚骡车,又去客栈开了一间房。
两人此番出来便从未好好沐浴过,且又带了伤,一身的酸臭,客栈掌柜见了两人,原以为是乞丐上门,是要打出去的。直到殷人离将银票放在柜面上,掌柜方才松口开了房。只是那房钱,便比平日贵上好几番。
这客栈简陋,厨下没什么好菜色,端来的饭菜里间连油水都没几个。
殷人离自己好将就,只芸娘昏睡里已瘦的成了一把柴,吃这些饭菜却不好将养。
他私下里给伙房和小二几个银子,令几人去买了好几只肥鸡炖的软烂,随时放在火上热着,趁芸娘醒来时,便将浓鸡汤多多的喂她吃上几口。
如此,虽只在客栈里住了三日,芸娘脸上却也隐隐有了点肉。
到了第三日夜间,因着第二日要行路,殷人离便吩咐小二将木桶打满热水,好为芸娘沐浴一回。
往日她腹上伤口深陷难好,沾不得水,平日只能他以湿巾子为她擦身。现下她腹上伤口结了痂,倒是要好好泡一泡。
他想着有一日她清醒过来,瞧见她自己个儿清清爽爽、气息馨香,心情也会愉快些。
心情一好,说不得便对他有了新的认识。
他不是不知道她往日如何看他。
她多数见他时,都是在秦楼楚馆。
他做出个纨绔样,谁人瞧见不当他是吃喝玩乐皆纯熟的公子哥儿。
她后来瞧上苏陌白,他私下里曾仔细比对过自己和苏师弟的差距。
思来想去,也就是自己的名声和脾性比别人差了。
自她受伤昏迷,他满心想的都是让她活着,让她醒来。再未有过旁的想头。
如今她伤势渐好,每日能短短醒来那么些时候,他却又多了些花花心思。
他想着,他同她都这样了,他若不讨了她当媳妇儿,那显得他多窝囊。
自然,他知道她和平常女子还是有些区别的。
她的性子里,有些不管不顾的劲儿。
此番出来,皇上曾答应要为他赐婚。可如若她不愿意,哪怕是赐婚,她也有法子将这亲事坏了去。
归根结底,首要该做的,是要想法子让她喜欢上他。
他此生第一回 真心实意的喜欢上一个人,倒是一根柔肠千回百转,婆婆妈妈的不是他自己了。
小二将浴盆倒满热水,又在一旁桌上放了一壶开水,接了殷人离递过去的赏银,点头哈腰的去了。
木桶的水冷热调的将将好,他剥了芸娘衣裳,轻轻将她泡进水里。
热水一点点漫过她的伤口,她面上神情舒展,不似有疼痛的模样。
他将将放下心,将她整个儿泡进水里,便听耳边有人舒服的喟叹一声,声音若有若无:“再加点热水……”
他一愣,连忙暧了一声,转头将水壶拎在手中,却不知如何将水倒进去,免得烫着她。
便是在他愣神的当口,木桶里的少女缓缓睁开了眼睛,双目直直的盯了他半晌,口中喃喃道:“怎地梦见了他……”重新闭上了眼。
等她再睁开眼,瞧见眼前人仍然是他,方缓缓转动了眼珠,将四周打量一圈。
氤氲水雾里,站在她面前的青年,赤裸着上半身,胸腹间缠了好几圈纱布,手里拎着一只水壶,神色间有些怔忪。
印象中他虽偶尔缺觉憔悴,然身体倒是强健。
只现下不知怎地,两颊竟然凹陷了进去,肋骨根根分明,竟是没有吃饱饭的模样。
她心下有些狐疑,阿娘心疼他守堤坝,一大包一大包交给他的吃食,都被他丢进河坝里了吗?
她想要先寻旁的事由铺垫一下,再追究那些吃食的去向,便轻咳一声。
然而还未来得及她开口,这声轻咳牵动了她腹部伤处,她痛苦的呻吟一声,整个人便往木桶里沉了下去。
殷人离手疾眼快,一只手放下水壶,另一只手已极快的将她从水桶里捞出来。
因怕她喝了水要再咳,捞她的手劲便有些大。
只顷刻间,她已被他捞在怀里,胸前肌肤紧紧的,贴住了他的胸膛。
尖叫声等了一息间,终于响起。
叫声不大,没有惊动隔间住客。
然却将房里当事二人惊的不轻。
少女惊见青年将自己剥的一丝不挂泡在水里,还意图抱着她行不轨之事。
青年惊见少女多日昏睡一朝苏醒,原本好心要为她沐浴之事,此时被她的连番惊叫连累,也以为自己要行不轨之事。
他惊慌失措下,一把将她从水桶中抱起。
少女还在叫。
他忙忙将她放在床榻上。
少女还在叫。
门外廊庑有人行路之声,他急的央求她:“小姑奶奶,旁人要会错意,与你清白有碍!”
少女还在叫。
他心一横,一步窜去床上,一把拥着她赤裸的身子,一字一句道:“再叫,我今晚就娶了你。”
尖叫声戛然而止。
------题外话------
好了,四更送上。我刚看了下存稿里的情节,明天三更。早上8点一更,中午12点一更,晚上9点三更。
第413章 清白(一更)
芸娘在“清白”之事上,惯来不是个太过计较之人。
儿时她为了卖那胸衣,将自己晒成一颗行走的黑炭,日日往那花坊青楼里跑,那时素来未将“清白”二字挂在心间。
后来被匪徒掳走,虽说在外的名声毁了,然而她自己明白,她是不折不扣的清白人。
后来她渐渐大了,在男女大妨上,也曾做作的着意了一番,后来没坚持下去,也就罢了。
她素来觉着,她是二世为人的人,且一心赚银子,在这虚名上,稍稍应付过去就行。
然她没想到,应付到如今,竟然将自己个儿应付到了旁人的身下。
一丝不挂的。
赤身裸体的。
此时,殷人离紧紧贴在自己身上,有两颗心参差不齐的扑通跳动,她分不清哪一颗是自己的,哪一颗是旁人的。
殷人离语气低沉,将他的话又重复了一遍:“再叫,今夜就娶了你。”
芸娘想起来,上一个记忆还是她同那番邦使臣同处一张炕上。
即便是色诱那克里瓦,她都竭力守了底线,并不是现下这个样子。
没得临了临了,克里瓦应付过去了,她的清白反而毁在了眼前这熟人身上。
她眼圈一红,立时便淌了两行泪,哽咽道:“你……你既一心恋着阿蛮,为何要来祸害我?我不想当同妻,我日后是要和人生儿育女的……”
殷人离眉头一簇,顺着她后半句的话音,就着那般趴伏在她身上的姿势,喃喃道:“我,我能生儿育女……”
芸娘一咬牙,使力一提膝盖。
他吸溜一声变了脸色,抱着胯下滚落一边。
如此一番折腾,两人伤口俱都崩裂。
芸娘痛的汗如浆出,却还记挂着自己的“清白”,用了力气叫道:“衣裳,我的衣裳……”
夜半三更,残烛如豆。
负了伤的二人折腾消停,此时一人躺在床榻的这一边,另一人躺在床榻的另一边。
一张通铺中间隔的老远,能睡上一匹马。
初初苏醒的少女喝过汤药和鸡汤,伤口被重新涂了药,换了纱布,又穿戴的整齐,此时人虽躺在榻上,却依然在咬牙切齿,不依不挠的问罪:“……平日擦身换衣,由谁代劳?”
躺在另一头的青年道:“我。”
“……平日吃喝拉撒,由谁经手?”
“我。”
少女颓然闭上眼睛,半晌,终究不甘心的睁了眼:“……你在外行走,与我以何种名目相称?”
他的话语里没有一丝儿迟疑。他道:“夫妻。”
“都有哪些人知道你我关系?”
“路人……”青年仔细想一想,又道:“我的几名属下。”
芸娘忙问道:“你的属下,可都听你的话?”
殷人离道:“自然。”
这便好。
芸娘交代道:“此事,你的人切莫往外传。我将你同我之间,想成郎中和病人。便不用计较太多。”
她在极力的说服他,也在宽慰自己:
“‘清白’二字原本就存在于世人口中,与人真正是否清白没有半分干系。只要事情不流传出去,你我便都是清白的。
你我好歹曾经也合作了那么久,因着这点情分,求你莫用我来当挡箭牌。你即便要娶一房妻妾,用来掩盖你好男风之事,也莫来寻我……”
殷人离终于有些明了,她数回在他面前提过“阿蛮”,竟是以为他好男风?
他忙忙辩驳:“我不喜欢男人,我只喜欢女人。我喜欢的是你!”
耳边再无人说话。
他再转头去看,隔着十万八千里的那一头,少女体弱,已然睡了过去。
他也不知他方才说的话,她到底听到了没有。
然无论如何,人是醒过来了。
只要人清醒,即便是方才没听到,再多的话,他重复说几遍,也便罢了。
他撑起半边身子吹熄灯烛,静躺下去。半晌,提起了嘴角。
第二日鸡叫不久,殷人离已背着芸娘出了客栈,将她放在买来的骡车里,他去了车辕充当马夫,一路驾车专拣偏僻支路走。
半途饿了,他便起火造饭,顺便将汤药煮了给她喝。
因着芸娘闹别扭,天气晴朗的夜晚,他也只得打了地铺睡在马车外。
然若夜里有雨时,打不得地铺,少不得他得厚着脸皮挤进狭窄车厢里,同芸娘两个睡在一处。
芸娘咬牙切齿道:“我出银子,我们去附近镇上买一辆宽敞些的骡车。”
殷人离却摇一摇头:“现下只怕四处都有搜寻你我二人的细作。如若进了城镇,被人发觉,你我便小命不保。”
芸娘想着他平日歇息时确然是一副耳听四方的警惕模样,便也吞下这委屈,只闭着眼睛在口中默默自语。
他附耳去听,但见眼前的少女竟嘈嘈切切的在背佛经:“一切诸法皆入幻,本性自空哪用除。若识心性非形象,湛然不动自真如……”
殷人离便微微一笑,轻声道:“缘来天注定,缘去人自夺,种如是因,收如是果,一切唯心造。”
芸娘睁了眼睛,黑夜中眼如星子,扑闪扑闪的看着他。
他便低声道:“小时候,我阿娘虽未入佛门,可也常常念几句佛经。我听多了,便也记住了。”
她心下了然。
红尘中哪里有女子天生爱佛经,只怕又是个命运多舛的伤心人罢了。
雨滴噼里啪啦打在桐油厢顶上,她白日里睡了一整日,养下些精神,夜里睡不着,便想着将她的“清白”之事再挽救挽救。
她躺在他的身侧,闻着这车厢里隐约传来的男人的汗味。她同他挤得那样近,近到他的呼吸都能喷在她颈侧。
她想着直接提“清白”之事,倒是显得自己小气。指不定旁人只是将她当同性对待,并无旁的意图。
她便绕了个圈子,稍稍往后移上一移,还没想好如何开头,不知怎的便轻易开了口:“近日我迷糊中,只觉着心里不踏实。醒来才发现,我那胸衣……竟不见了。胸衣不见了,也不碍事,横竖穿件肚兜也不是不行。可是,如今这连肚兜也没有,是不是有些……太过豪放了?”
她身侧的青年听闻,煞有介事道:“那是为了好给你的伤口敷药。”
芸娘点了点头,静默了片刻,却又道:“可是,我虽站不起身,看不见我那伤处。可我自己摸着,却是离……离穿胸衣之处并不近,怎地就容不下胸衣或肚兜?”
------题外话------
一更送上,今日还有两更。顺便求个长评。
第414章 再信一回(二更)
殷人离见芸娘一张嘴,二话不说,竟是要为自家胸衣叫屈,忖了忖,缓缓诉说着他的理由:“你还记不记得那年,你在青楼里被人下了春药?”
芸娘点点头。意识到在黑暗中,他瞧不见自己表情,便细声细气道:“记得,后来你说,是你帮我解了毒。”
她觉着这话说出口有些暧昧,便又强调:“是给我喂了解药,不是你用人……给我解毒。”
殷人离嘴角微微一弯,续道:“你中了春药,药效发作时,喘不过气来。当时,我掀了你衣裳瞧,你当时虽缠着裹胸布,而不是胸衣……”
“什么?”芸娘觉着有些没听清:“你说什么?”
殷人离看她微抬了脑袋,显得极为急切,便将一只手臂伸过去,想让她靠上一靠,免得崩开了腹间伤口。
然而芸娘却一把推开,只问道:“你快说,你刚才说什么?”
殷人离一思忖,道:“我说……我给你喂了解药,救下了你的清白。”
“不是!”芸娘瘪着嘴:“你不是这么说的。你说你掀开了我的衣裳,看见我没穿胸衣……你,你是畜生,我那时候还那般小……”
殷人离却一愣神,道:“也不算小了……”
芸娘一咬牙,用力挥了手臂要打过去,却被殷人离抓住了手掌,做出一副想起了往事的模样,道:“我记得了。那时我瞧见你绑着裹胸布,竟是一副呼吸不得的模样,着实辛苦。我便做主帮你摘了裹胸布。”
他双眼灼灼,看着芸娘道:“这回你受伤,我瞧着你只余半口气,自然得摘了你那胸衣。如今我算是明白了,你们女人穿那劳什子胸衣,竟是给自己上刑用的。”
他这厢说的停不下嘴,芸娘那厢,心里却拔凉。
原来自己的清白早在几年前便毁在了他手里。
她豁出让伤口崩裂一回的心思,只大吼一声,手脚并用打向了他,哭嚎道:“你个坏胚,你对的起谁?你对的起阿蛮吗?对的起我信任你吗?对的起你阿娘那两句佛经吗?”
他见她忽然发疯,恐她撕扯了伤口,忙忙退出车厢,不与她硬碰硬。
瓢泼大雨将他浇的仿似落汤鸡,脚下山谷起了一阵风,将树子吹的呜呜作响,有如鬼哭。
他一边用手遮在头顶,徒劳的挡着雨,一边自省道:“怪我,怪我当初考虑不周。当时该让旁人去解了你那裹胸布,脱了你那胸衣。哪怕是我那些属下,也比我合适。我该避嫌才是……”
芸娘听闻,更是气的咳嗽不止。
殷人离忙忙道:“你放心,等我们沿途瞧见有卖胸衣的铺子,我立时去买一打,由着你一日一换。便是换胸衣也是你自己个儿动手,我再不敢代劳。”
芸娘委屈道:“都不是胸衣的事……”
雨声渐歇,远处已现了鱼肚白。
车厢里,殷人离一边小心翼翼的替芸娘的伤口上药,一边长叹一口气,道:“哪来那般大的气性。性命攸关的时候,哪里顾得上什么礼义廉耻,活下来才是第一位的。等回了京城,你……”
他语气中有些无奈,道:“你若不嫌弃,我便上门提亲。你若不愿,我俩之间的事就烂在我肚子里,便是被人捉了拷打,我也一个字都不会透露。可行?”
芸娘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道:“你说话可算数?我便再信你一回。”
再过几日,终于到了青桐府境内。
城里风声鹤唳,民众藏在家中极少出门。
殷人离在城中找到属下留的暗迹,一路寻去了一处三进的宅子。
宅子里除了两位赶来汇合的属下,还有青桐府当地常驻的几名暗卫,平日里与平民无甚差别,在危机时刻才会启用。
这宅子便是扮作夫妇的两位暗卫的居住之地。
殷人离将芸娘送到宅子里后,并未先做歇息,而去同柳郎中等人商议政事。
“现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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