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贤后很闲[金榜]-第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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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伤害我,那我的父母,我的朋友,大理城里那些无辜的百姓呢?有谁来保护他们,有谁能放过他们?
你们这些大齐的屠夫!
少女的眼前一片血红,分不清那是在她眼前一个个一片片倒下的人的血肉,还是大理王城灭不掉的大火。
那一刻,她只想把这些身披坚甲,手执利刃的恶魔全都撕成碎片,但她没有那个本事。
眼睛里浮起一层血雾,被仇恨焚灭了理智的她,将身上最后一个防身杀人的蛊王放了出来。
可是在她放蛊的时候,她迎上了少年微带笑意的眼眸,明如天镜,清如山泉,带着欢喜,以及毫无防范。
她想起了自己在山潭里头一次见到他的情形,想起他惊愕的表情,微红的耳垂,以及安慰一样轻轻拍着她后背的并不十分宽大的手掌。
那满腔的杀意突然就消除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呼啸而来的悲痛和不甘。
时过多年,萧墨吟每每想到那年那天那时那刻,还会忍不住浑身发抖。
人大抵如此,被心中一团戾气驱使时,便会蒙蔽视听,冲动之下做出不理智的事情来,而后,抱悔终生。
她甚至没有问一下少年的身份,姓名,来处,便将他定义为了仇人,敌人而要置他于死地。
如果当时裴宜真的死了,她也不能活。那样,在之后的十几年里,她也不会时时夜不能寐,饱受良心的苛责。
是我欠你的,便是今天要用命来还,也实属应当。
黑暗之中,萧墨吟转过脸,看着裴宜。那张脸看着又清减了一些,大半面容被黑暗的阴影遮着,只能看见比常人明晰的轮廓。
“裴侯,当年的事,是我对不起你。”
“我早说过,当年的事已经过去了,我真的不需要你还什么。”裴宜微微皱起双眉,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耐,“你还是快点放我离开是正经。”顿了半晌,他方说,“听说你要成亲了,恭喜。”
萧墨吟没有说话。
过了片刻,裴宜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突然又冒出来一句:“如果只是为了我的病而勉强自己嫁人,真的用不着。你……你又不喜欢他。”
“你怎知我不喜欢他?”萧墨吟飞快地打断了他的话,“而且,乌苗头人与我并不是成亲。他只是想要一个大巫的孩子。我也……需要一个女儿做大巫的继承者。”
“……”一时之间,裴宜竟然不知道要对她说些什么才好。
“我阿妈当年偶遇阿爹,他们俩一见钟情,阿妈扔下白苗跟情郎私奔了。她是阿嬷唯一的女儿,也是苗疆唯一的大巫继承人。”萧墨吟苦笑了一声,“阿嬷找到她时,她肚子里已经有了我和萧笉,阿妈答应了,如果肚子里生出来的是女儿,就要在她成年之后送回苗疆当大巫,所以她才能有机会跟我阿爹共死生。你以为当年为什么苗疆会起大乱?因为他们认为,章士先不止杀了苗疆的巫女,更杀了未来的大巫。”
“所以你也要像以前的大巫们那样,为了一个继承人便要随便找个人生孩子?”裴宜沉声问道。
“不然呢?”萧墨吟木然地答道,“我还能有什么选择吗?”
暗夜里,裴宜的呼吸有些发紧,双眸亮得有些碜人。
萧墨吟突然一笑道:“你就不好奇,为什么这么晚了我还会过来找你?”
裴宜避开她的目光说:“你们苗人就没有什么男女大防之类的话,你想找我说话便来了,有什么可好奇的。”
萧墨吟抬头看了看满天星辰,掐着手指头算了算说:“时辰差不多了,我让阿努娜下在饭食里的药应该也差不多起效了。裴侯,你是不是觉得头有点晕?”
裴宜闻言连眉毛也没抬:“你又弄了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给我吃?以后用不着弄得鬼鬼祟祟的,直接说也就是了,我又不是怕吃药的小娃娃。”
萧墨吟身子一转,从坐姿变为了跪姿,向他爬了两步。
裴宜几乎可以感受到萧墨吟身上散发出来的热度,不由自主地向后缩了缩。
“你怕我?”
“不怕。”
“那为什么一直不肯看我的眼睛?”
“胡说八道!”
“裴宜……”
“你离远一点,男女授受不亲……我我陪你好好说话便是。”
“药都齐了……你的身子也调养得差不多了……”
裴宜猛地抬头:“萧墨吟,我对你说过,我不用你治!”
“当年我给你下的天心蛊只下了一半。”萧墨吟看着他的眼睛幽幽地说,“我心软了,下不去手。不然你当时就死了,我也死了。一半蛊在你体内,另一半反噬到了我的身体里。裴宜,不救你,我们两个都活不过三十岁。”
裴宜怔了怔,他倒是没有想过当年萧墨吟竟然放了他一命:“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啊,如果知道了,或许当年就跟你一道儿死了,也或者根本就不会对你放蛊。”萧墨吟的眼睛很黑,很亮,有一团火焰在她的眼底燃烧着,“裴宜,天心蛊有一半在你体内,一半在我体内,我们苗人将这样的天心蛊叫‘同心蛊’。你死了,我就会死,我死了,你也会死。”
同心蛊,同生共死。
萧墨吟抬手轻轻摸了摸裴宜的脸,如果有可能,她更希望可以与他同生共死。
可惜,她做不到。
作者有话要说:头疼好了,但人一直很晕。最近让你们看得不爽快了,真是对不起!!!!
第116章 E2…07
7 推倒
裴宜想让开;突然发觉身子竟然动弹不得了。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萧墨吟推倒在地上,看着她伸出十指,轻巧地解开他的衣襟。
“萧……萧墨吟!”他低吼出声,却毫无办法。
“嘘,别出声。”长长的,如夜空一般漆黑的长发披散下来;如夜色一般轻笼住他;隔绝他的视线;让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她渐渐靠近的脸;“别出声。不要惊动林间的生灵;不要惊动这里的山神。”
萧墨吟的脸凑得极近,像是要亲吻他一样,可是始终离他有一段距离。
微弱的吐息喷在他的脸上,细细的,痒痒的,像是千万根牛毛细针顺着毛孔扎进去,变成了细细密密的痛。
“你不用担心,你不会疼。”她抬起身,还给了他自由呼吸的空间,然后解开了自己的衣襟,“我也不会疼。虽然取心头血听起来十分可怕,但我们苗疆有自己的特别手法,只是一滴而已,并不会死。”
“你胡说什么。”裴宜的双目中喷吐着怒火,“萧墨吟,你骗我!”
“我没有骗过你。”萧墨吟从袖筒中将双手褪了出来,雪白的肌肤在星光下闪动着珍珠一般低调却又华丽的淡淡光泽。
裴宜的呼吸一窒,忍不住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
“我从一开始就说我要治好你,裴侯你听我说过百遍千回了,怎么能说我骗你?”
“我也对你说过,我不要你治。你……”
“我只是没有说话,但并不是同意了跟你一起放弃。”
萧墨吟拉开系在后背的胸衣,女人雪白丰满的胴|体便无遮掩地敞露了出来。她的手指顺着颈窝一点点移到左边心口之处,看着裴宜说,“你总是躲避我的视线,裴宜,我真的这么不堪入目吗?”
裴宜的胸膛起伏着,紧紧闭上了双目。
“不看也好……”萧墨吟笑了起来,笑容中似有几分悲伤,“看过之后,你便再也没心思看别的女人。将来怎么让她们为你生儿育女,延续裴家血脉?”
“你,闭嘴。”
“我也想闭嘴,可是一想到等你治好了之后便再也不能跟你见面,一想到以后再也看不到你这张*冷冰冰的脸,突然就有点舍不得了呢。”萧黑吟自嘲地笑了一声,“我们苗人本来就没有你们汉人的那些不知所谓的男女大防,喜欢便是喜欢,憎恶便是憎恶。什么礼教,什么廉耻,不过是你们这些人栓在脖子上的根根愚蠢之极的锁链。喜欢了,便住在一起,厌憎了,便分开……”
萧墨吟的声音突然停顿了,静夜中,只听得见两人的喘息和林中虫儿唧唧的声响。
裴宜等了半天也没听到萧墨吟接下来那些大胆放肆,全然不顾礼义纲常的话,不由自主地张开眼睛。
却看见那样美如天仙的脸上满是泪痕,眼角边晶晶一片,早已湿得透透的。
“裴宜,你真的不喜欢我吗?”
不喜欢吗?
是不喜欢的吧!
为什么开不了口?为什么不能把那三个字说出来断了她的念,也绝了自己的念?
裴宜就觉得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什么死死压着,心被架在熊熊的火上炙烤。
快点说,快点说不喜欢!你不是一直这么觉得的吗?不是一直这么对自己说的吗?为什么会说不出来?
裴宜和萧墨吟两个人定定地望着彼此,天幕的星辰还嵌在自己固定的位置上默然放着毫光,星光如丝如缕从天际落下来,与尘世万千之物,万千之情纠缠不清,牵扯无绝。
萧墨吟拔上头上的额饰,拧开了火红的宝石,从里头拿出一根细细的空心针管。
“怎么办,我现在手抖得厉害,找不到心口的位置了。”满面泪痕的大巫终于又笑了起来,只是这笑容跟哭一样的,让人见之心碎。
“那就不要找了……”裴宜低声说,“墨吟,我们两个各有各的宿命,根本不可能在一起。”
“是啊,你是大齐的冠军侯,我是苗疆的大巫,我们本来就不可能在一起。”萧墨吟点了点头,她上身赤|裸着,周身沐浴在星光里,却让人觉得十分圣洁,没有半点淫邪之气。
“所以我才要将你的命数还给你。”萧墨吟说,“以我的同心蛊,唤出你的同心蛊。从此之后,你我之间再无牵绊,你做你的侯爷,我当我的大巫。天南地北,再无……再无……”最后两个字到底还是没能说出口。
“我喜欢你。”萧墨吟说出的这四个字就像梦呓一般,“喜欢了十几年,所以,现在是放开的时候了。”
她口中颂念起无人能懂的咒文,将一颗金色的药丸放在口中,俯身吻上了裴宜的双唇。
舌尖推送进来,那带着一丝腥气的苦涩药丸在裴宜的口中化开,仿佛将舌根都麻痹的苦味顺着咽喉混着津唾一路向下,滑入了他的身体。
本来只是送药,那舌尖却在退出之时受到了阻碍。
仿佛天地将崩之前最后的亲吻,将骨血灵魂都交换着深深铭刻在对方的心底。
当萧墨吟抬起头时,只能看见裴宜那双比屋外星子还要明亮百倍的眼睛,正沉沉地凝注着他。
萧墨吟对他展颜一笑,细针对准心口,稳稳地刺了进去。
从细细的针管内,缓缓地,凝出一滴鲜红的血珠,颤巍巍地,落进了被她捏得半开的,还带着红润光泽,沾满她气息的双唇。
“我也喜欢你。”裴宜在陷入黑暗之前,无声地说出这几个字,至于萧墨吟有没有注意到,他已经无法看到了。
那几天,他一直陷在昏睡中,做着似乎永远止尽的噩梦。
烈焰焚烧着他的身体,九天的神雷一道一道劈下来,劈散他的魂魄。
他痛苦万分却又避无可避,只能在炼狱中忍受一次又一次的折磨。
他觉得自己快死了,却又知道自己活着。这滋味并不好受,比起他往常夜半时分蛊毒发作之时带来的痛苦强烈了不知多少倍。
那个女人,明明说不会痛的,结果又骗了他。
他还记得每一个细节,仿佛离别似的缠吻,雪白的胸口,殷红的梅果,还有稳稳地,刺入心口的细针。
“啊!”他发出一声长啸,声音破喉而出之时,裴宜终于醒了过来。
依旧是那个看守严密的独立木屋,只是黑夜已逝,窗外艳阳遍山。
“你醒了,来喝药吧。”
裴宜猛地回头,看见了阿努娜有着狰狞伤疤的半张鬼面。
“萧墨吟呢?你们大巫呢?”
阿努娜并没有看他,只是将手中盛满药汁的木碗向他那边推了推。
“喝药吧。”
裴宜怔怔了半晌。
阳光从平台处没有半分阻挠地直铺进来,木屋里一半光明,另一半是因为光明而伴生的黑暗,越是明亮,愈是黑暗。
裴宜突然心生了一种不详的预感。
“她在哪里?”
阿努娜抬起眼,看见青年坐在羊皮垫上,半边阳光普照,半边晦黯不明,英俊的眉眼中带着几分戾气,可是那双眼眸中却有着无法掩藏的恐惧。
“她在哪里?”
阿努娜穹腰行了一礼道:“大巫为侯爷治病,损耗了不少元气,如今正在休息。”
听着阿努娜的话,裴宜松了一口气:“那我,躺了多久了?”
阿努娜说:“不长,只有五天。”
五天?
“放心吧,大巫没死。”看着青年突变的脸色,阿努娜强忍着要揍他的*,面无表情地按着大巫的吩咐说:“她睡十天半个月便能好起来,所以侯爷大可不必担心。”
我才没有担心!
裴宜用手捂着胸口,只觉得心跳急促让他有些难受。
“我能去见见她吗?”
“大巫说了,从此以后,不会再见你。”阿努娜看了他一眼,扭过头去,“侯爷的蛊毒已解,回去之后只要好好调养一两个月,身体当与常人一样。过两天,等你缓过力气,我会派人将你送出山,送到大理王城去。”
要走了?
萧墨吟要送他走了吗?
裴宜木然地看着窗外的阳光,过了许久才说:“她让我给她三年的时间,如今,只过了一年而已。”
一年、两年、三年,对他来说又有什么区别?
明知道过再久两人也不可能会有结果,又何必牵扯太深而令人伤心?
裴宜不知道是不是蛊毒的余毒还未清尽,只觉得心头疼得厉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心脏上生生咬出了个大洞。他捂着胸口,蜷着背,紧咬着牙关不令自己叫出声来。
阿努娜看着他,摇了摇头说:“别怕,过两天就会完全好了。”
跟裴侯的痛比起来,大巫受得罪更大。生生将蛊虫引到自己的身体里,令子母蛊在体里相融,那种痛楚又岂是一般的伤痛可比拟的?
那种罪,便是剜肉刮骨,也不过如是。
要走了,外头困囿着他十数月的大山和密林看起来竟然是如此地美丽,令人割舍不下。
裴宜在木屋时又过了十天,再也没有提出要去看看萧墨吟。
那夜,大概就是他们之间最后的回忆了。裴宜抬起手,轻轻触了触自己的唇角。那温热的触感,甜美的气息似乎还留着一丝余味,萦绕不散。
萧墨吟是苗疆的大巫,她不可能离开这十万大山与他一同离开。
就像他无法舍弃自己的家国,与她永远困守于此一样。
如果当年他们并不曾在山中相遇,那么或许他和她,此时便用不着这样难过,不舍,心如刀割。
裴宜再次看了一眼这熟悉的山林草树,缓缓地站起了身。
他的蛊毒已清,身体不再像以前那样羸弱沉重,他能感觉得到,身体像摆脱了一副沉重的枷锁,轻快得几乎要飞起来。
可是轻快的同时,他也觉得有些失落,有些空虚。满满实实的胸口,被人掏走了什么东西,只留下永远无法填满的渴求和欲|望。
明天便是阿努娜要将他送走的日子,大理王萧笉已经派了使臣在苗山外等候。
皇帝和皇后已经一年没见过他,想必心里担心得很。
一年了,皇后的孩子应该会走路了吧,不知会不会说话了,见了面,他们会叫自己什么?
“舅公?还是叔公?”
裴宜让自己的脑子里装满各种各样的事情,唯一不敢装的,只有那个女人。
还在混沌地将自己的神思都散开,便有一个不速之客闯到了他的木屋前。
第117章 E2…08
8 【达戎】汉人最是狡狯;他们有时用最轻飘飘的言语便能骗走一个女人的心和一辈子。
来人皮肤黧黑;浓眉大眼;看着很有些英雄气概。
身上挂着兽牙项链,腰间插着一把锋利的斧头。高壮的年轻汉子站在木屋;敞着半边硬实的胸膛冲着上头喊了好几声。
裴宜听不懂苗话,但能听得出说话人的心情。
哔哩啪啦;连比带划的,肯定没一句是好话。
裴宜站在平台上;手肘搁在木栏杆上,双眼望着远山,连一抹视线也没丢给来的年轻汉子,那人说骂了半天;见对方只是站在那里像尊泥塑木雕一样没半点反应,来时的冲动和怒气也消散了不少,终于闭上了嘴。
阿努娜带着人总算赶了过来,在下头不知跟他说了什么,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走上木楼,对着裴宜一弯腰,略有些尴尬地说:“是我不小心,没有看住了,让乌苗头人达戎到了这里。”
不小心?
这里看守得何其严密,连他都被关了一年,这位头人这么大的块头这么高的音量,能在下头骂上小半个时辰,那些看守的人都死哪里去了?
裴宜嘴角翘了翘没有说话。
“他想见你一面,侯爷可以吗?”
裴宜瞥了她一眼,细长的眼角微微向上挑着,带着一抹淡淡的红色,阿努娜被裴宜看得心里一跳,忙垂下了头,不敢直视他的目光。
男人的脚步沉重地踏在楼梯上,“咚咚咚咚”仿佛要将整座木楼踩塌一样,饱含着愤懑。
裴宜盘腿坐在地上的毡垫上,面前一桌,一壶,杯子也只有一只。
“你就是那个汉人?”
男人终于抛弃了那些拗口难懂的苗话,改用字不正腔不圆,别别扭扭的汉话。
裴宜伸手指了指对面:“请。”
他老实不客气地一屁股坐下来,拔出腰带上的大斧子,拍在身边,然后用一双鹰一样的眼睛,几乎是恶狠狠地盯着面前这个长得比女人还漂亮,身无四两肉,看起来风一吹就要被刮走的男人。
除了长得漂亮,他哪里比得上自己半点?
他有自己的力气吗?有自己这样古铜色的皮肤吗?有自己力能拔山,徒手擒虎的本事吗?
汉人最是狡狯,他们有时用最轻飘飘的言语便能骗走一个女人的心和一辈子。
达戎从头到脚地打量着裴宜,在他眼中,没有大齐侯爷,只有一个与他争女人的病鬼。
裴宜默默地倒了一杯水,推向了达戎的面前。
“我不要喝!”达戎恶声恶气地拒绝。
裴宜点了点头,将手端了回来:“好。”说着,便将茶杯放在了自己的唇边,默默地喝茶。
达戎本就不是个能沉得住气的人,他从他阿爹手上继承了乌苗,当上头人不过才两年的时间,论起涵养功夫,与身经百战的裴侯完全不在一个层面。
他是直来直往的汉子,黑与白在他的心中如楚河汉界,壁垒分明,容不得一丝混淆。
所以他并不废话,直接开口说:“你喜不喜欢大巫?”
刚刚送在唇边的杯子顿了一下,有着浅淡色泽的双唇微微离开杯沿一些,大齐的裴侯垂着双眸,睫毛浓长,遮去了他眼中闪动的光芒。
“你是男人吗?是男人就说话!”有着黝黑皮肤的男人将斧子重重地拍在了桌上,阳光自窗口照进来,在锋利的斧刃上滑过寒冷而刺目的流光。
裴宜看了眼桌上的利器,唇角似有若无地勾了勾,兜兜转转,到最后居然又回到了这个问题上。
“与你何干。”他放下手中的茶杯,眼帘一掀,终于赏了达戎一张完完整整的脸。
达戎没有见过这样的一双眼睛,瞳色有点淡,是那种琥珀一样的褐,可是沉沉的,似乎没有底,就像是一汪深潭,吸着人看过去,却又探不到底。看着着是死水无澜,却又在下一刻,掠过一道微光,仿佛那水潭深处藏着一团幽火,让人从心底发寒。
达戎的身边,很少有那些尔虞我诈的勾当,但这不妨碍他野兽一样的直觉。
那道光,闪动着恶意和杀气,虽然只是一掠而过,却还是让他从骨头缝里察觉到了危机。
眼前看似瘦弱的,温文尔雅的男人,不过是一头藏着锋利爪牙的凶兽,看着像是无害的甚至慵懒晒着太阳的猫咪,但下一刻说不定就会跃起来咬断你的喉咙。
达戎原本又歪又斜的身子“唰”地就坐正了,手也放在了斧头柄上。
“大巫答应了要跟我生孩子!”
裴宜长长的眼尾染着些许的嫣红,一双眸子沉沉的盯着他:“那又如何?”
“你说如何?!”达戎怒火冲上脑门,心底却有一股又酸又涩的委屈,“可是你勾走了她的心!”
裴宜看着眼前这个直眉楞眼的傻小子,一想到以后萧墨吟要跟他睡在一个铺上,为他生儿育女,就忍不住想伸手捏死他……却又没那个本事。
“她的心,原本就不在你那儿。”身体上他无法取胜,但要论起精神攻击,再加一百个达戎也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裴宜微微眯起眼睛,在达戎锋利的斧刃上轻轻一弹:“她的心,只在她自己身上,谁也勾不走。”
“你还否认!”达戎怒气冲冲地骂,“汉人果然没有好东西,面上一套里子一套,大巫瞎了眼睛,怎么会看上你?!”
“那也是她的事,不是你的。”裴宜坐在达戎的面前,“不管她将来跟谁生孩子,她都是苗疆的大巫。”
“她答应了跟我生孩子,怎么还可能去跟别人生?”达戎的话哽在了喉中,他突然想起来大巫答应他时提出的条件。
苗疆治蛊毒最灵异的缠金蛊,就是为了救眼前这个男人,大巫才会那样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自己的要求。
为了他,连命都可以不要。
他为什么还要待在这里,忍受自己的女人心里装着别的男人?达戎心里万般纠结,冲到嘴边,却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是喜欢大巫,那样美丽聪慧的女人哪个男人会不喜欢?跟她生下的孩子,一定也是最聪明最漂亮的,能得到大神的庇佑。
他信心满满地来求亲,因为他觉得,满苗疆也找不出像他这样能配得上她的男人。
直到见到了这个可恶的汉人。
“好好待她。”他在这里纠结痛苦,过了很久,坐在他对面的男人对他如是说。
好好待她?!
她为了你连命都不要了,为了你答应与别的男人生孩子,为什么你还能这样事不关已一般将这四个字轻轻松松地吐出来?
达戎握在斧柄上的手指用力,露出青白色的关节。
他高亢的声音在空寥的木屋里回荡着,他用拳头在自己结实地胸膛上敲击得蓬蓬响,他甚至站起身,将手中的斧子舞得银光一团,然后,他扔下一脸茫然的裴宜,如来时一样,踏着雷霆之怒的步伐,一脸苦大仇深,恨不得将楼踩塌一样“咚咚咚咚”地跑下了楼。
裴宜将脸转向一脸青白黑红,色彩纷呈中的阿努娜,蹙起了双眉问道:“他到底在说什么?”
阿努娜很是花了一点时间来重新组织语言,结结巴巴将刚刚达戎的话翻译了一遍给裴侯听。
大意就是,他达戎是乌苗的头人,是顶天立地的汉子,用不着人同情,用不着人可怜,更不会拆散心里有对方的有情人。
如果裴宜是个健康壮硕的汉子,他一定会跟你公平决斗,看看谁更有资格守护着苗疆大巫。
可惜你不是,你特么就是个手一拧脖子就得掉的废柴,跟你斗胜之不武。
大巫如果愿意跟你好,那么你就用一辈子好好对她。
如果你但凡有一点对不起她,让她伤心,惹她生气的地方,我达戎就会来亲手把你这颗脑袋揪下来当球踢。
如此种种……
裴宜听得一脑门子黑线,但他总算听到了重点。
这个楞头楞脑的乌苗头人放弃了要跟萧墨吟作亲的打算。不会强迫萧墨吟嫁给他……
裴宜心中一时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忧,坐在那里愣怔了半天,才对阿努娜说:“我明天要走了,能不能在走之前再去见她一面?”
阿努娜有些犹豫:“大巫说过,不再见您。”
“最后一面也不行吗?”
被那样绝美的青年用一种淡淡的忧伤,隐隐的绝望的眼神看着,就算是多次游走在生死边缘的阿努娜也承受不来,虽然心里斗争了许久,但到底还是点了头,松了口。
“只有一样,您别让她看见……”阿努娜欲言又止,“她最近身子弱,精神也不大好,您别让她瞧见您,远远地看一眼。”
如果见过了之后还是要走,那便走吧,永远别再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_(:з」∠)_晚点还有一更~
第118章 E2…09
9 【再见】墨吟;你愿不愿意?
裴宜再次见到萧墨吟时;是在阳光下。
她坐在木头雕的大圈椅子上,身下垫着雪白的羊皮;微歪着头;正在对人说着什么。
阳光照在她的脸上;没什么血色的皮肤在阳光下变得有些透时;甚至可以看见藏在皮肤下面青色的血管。她的模样看着十分憔悴,但依旧打起了精神招呼着前来向她问安的族人。
裴宜在这儿住了一年,站在萧墨吟身前的那三个年纪老迈的人他见过的次数不会超过三回。
那是白苗的头人和他的两个大长老。
他们一脸的忧心忡忡;脸上满是遗憾和无奈,倒是萧墨吟;面上的神色虽然憔悴,但却有几分轻松。
裴宜只是略想了想,便知道是为什么了。
白苗和乌苗本是同源同根,但早在百年前,两族不知为了什么事闹翻了脸,小磨小擦不断,而仇怨渐渐积累,几乎结成了世仇。
难得乌苗头人想聚白苗的大巫为妻,这实在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能让敌对了百年的白苗乌苗重新握手言和融为一家。
特别是经过了前些年章士先对苗侗两族的屠杀,白苗乌苗的头人和长老们更是意识到族人团结的重要性,乌苗头人来求亲,可算是两族喜闻乐见的一桩盛事。
没想到乌苗头人那个嘴上没毛的二楞子,居然说退就退,不肯结这门亲了。
白苗头人和长老们自然愁白了头。
可萧墨吟何尝又不是松了口气呢。
不知萧墨吟对长老们说了什么,他们摇头叹息着转身离开。
萧墨吟抬起手,掀开了罩在头上的兜帽,原本乌黑发亮的一头秀发,竟然林林杂杂变得斑白,阳光映在她的发上,反射出几缕银光,几乎要将裴宜的眼睛刺瞎。
他一把抓住了身前大树垂下的枝条,粗砺的树条磨破了他的手,他却浑然不知,一双眼睛,只怔怔地看着那一头未老华发。
像是感受到了他的视线一样,萧墨吟转过脸来,与他四目相对。
本就没有多少血色的脸,顿失光泽。萧墨吟一把将兜帽戴上,叫着侍从将她连同椅子抬回了房中,紧紧关上了房门。
裴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木屋,他将自己收拾好的包裹打开,将根本也没几件的简陋行装一件件拿出来,各归各位。
送饭的时间到了,这次来的不是阿努娜,而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苗女。
大概是不会说汉话,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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