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枭臣-第7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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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梦得看到林缚三言两语之间就将局势控制住,而林续禄这时候见林缚控制住局势才让人从里面打开大门,不要看林续禄相貌也好、家世也好,谈吐、气度皆不凡,也有功名在身,但是他与林缚相比,当真是天壤之别。
哗变之事必有人领头起哄才成,有林缚的担保,领头的五人很快都站了出来,为表示对林缚的尊重,还将随身兵器都交给旁人先带回去。
“三哥,三夫人、六夫人、少夫人跟三位族老都在里面?”林缚问林续禄。
“在里面,幸亏你跟七婶娘及时赶回来。”林续禄这时候也不敢对领头闹事的五人恶言恶语,与七夫人,林缚、林梦得、林续宏等人走进新宅。
绕过照壁,走进垂花门,林家遗孀跟三位族老都在中庭里担惊受怕的翘首企盼,他们将林缚领进来的那五个领头闹事的当成林缚的随扈,看见林缚回来,就像是看到救星,都迫不及待的说道:“你们回来就好,快通知官府派兵将那些闹事的都抓起来。早就说这些贱民靠不住,老爷活着的时候,哪有半点亏待他们,老爷的尸首还没有寒,他们就要造反了,他们当真跟赵能那叛奴一样的可恶。”
“好了,”林缚稍沉着脸轻喝,阻止他们再乱说下来,说道,“事态没有那么严重,人都散开了,我让大家推选了五人出来跟本家一起商议裁撤乡勇安置之事。裁撤乡勇毕竟事关乡勇本身,不能不听他们的意见。赵能此奴千刀万剐不惜,门外乡勇聚集不过是要本家慎重考虑解散、裁撤以及安置诸事,两回事怎么能混同一谈?”
这时候众人才明白跟林缚他们进来的五名汉子是闹事乡勇推举进来谈判,脸色都变得难看,看到林缚回来就将局势控制住,心里也有了底气,三夫人冷声说道:“跟他们有商议的?本来就是林家养着他们,难道还要包他们一辈子的生老病死不成?”
林缚蹙着眉头,心知女人拧到弯上想让她们马上回头绝不可能,这件事如何处置,他早有定计,便说道:“几位夫人跟三位族老都在,乡勇也推选出五名代表在这里,此事需妥善解决。既然本家决计不用,我这边先接管好了,待上林里收复之后,人手少了也不行……河口这边虽说窘迫,但是多养一二百人也不会让人饿死,只是集云社武卫定额才有四十人,不能多养私兵,我想林家裁撤乡勇之事就不要跟外面通报了。三哥、三夫人、六夫人还有少夫人,你们觉得如何?”
林缚的意思是将闹事乡勇都接手过去,但是还要占林家的养兵名额。
虽说林缚以集云社的名义养私兵不会拘泥四十名武卫的限额,但是一下子增加这么多人手,想要再隐瞒很难,给顾悟尘的政敌或者说林缚他自己在江宁得罪的人捅上去,就会有大麻烦。
上林里乡勇在江宁虽说是客兵,但毕竟有正式的名义在,有这个名义,林缚甚至可以驱使这部分乡勇北上参加洪泽浦战事。
“这样也好,”林续禄一时也搞不清楚林缚背地里到底有多大的实力,竟然能独力多养近两百人的私兵,但是将闹事乡勇惹毛了也不好,林缚愿意将烫手山芋接过来自然再好不过,林缚毕竟还是要算林家人,他看向几位林家遗孀,“几位婶娘你们看如何?”
“外姓人当真是不能信赖,老十七既然不怕麻烦,那就将外姓乡勇都接手过去好了,”三夫人负气的说道,“那个赵青山,我们都决定将他的月饷银涨到四两,刚才本家的命令他竟然也敢敷衍,这次一定要清出去……”
“这个事情暂时不说,既然这么决定了,麻烦三哥还有七夫人陪我去营地宣布这个决定。”林缚说道,心想三夫人深居宅院之内,哪里知道人心把握向来就不是简单的一件事情?即使都用林族子弟,也难保林族子弟不生异心,兄弟残杀者有史以来难道发生的还少吗?这世间本来就没有无缘无故的忠诚,林家视乡勇如草芥,乡勇视林家如仇寇也是当然,无论是不是异姓都无分别,然而胸怀丘岳者,即使是异族也能使之如臂。
林缚不再在新宅耽搁时间,领着五个领头的闹事乡勇,与林续禄、林续宏、林梦得还有七夫人顾盈袖一起赶往河口围拢屋以西的乡勇临时驻营地,将午后闹事乡勇都聚集起来宣布将闹事乡勇编入集云社武卫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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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人心向背
夕阳垂于远村的林梢,林缚站在围拢屋西侧的高处,看着河口的景象。
河口这边已经建成四座围拢屋,一座围拢屋可以容纳八十户到一百户民众居住。两座围拢屋用来安置最初的募工流民以及新编武卒的家眷,新建成的两座围拢屋用来安置此次流落到河口的避祸难民。
一栋独院通常安置三四户难民,两座大型围拢屋安置难民近四百户,约一千八百人。奈何河口这边滞留难民人数已经超过三千人,还是有大量难民都临时安置在安置条件更为简陋的窝棚区。
林缚使集云社一次性在西边再购入一百二十亩地,同时开工建造四座围拢屋,还专门辟出一块空地搭建临时窝棚。
林缚站在一处稍高的土台子上,看着聚集起来的闹事乡勇,过了片刻,才负手说道:“乡营遇袭,二公子遇害,此事殊难料,错不在你们,你们中无需有人为此承担责任,而且这些年来你们尽心护卫乡里,劳苦功高,我林缚生、长皆在上林里,对你们的功劳,我心里最是明白,在这里要跟你们说一声‘辛苦了’……”当下就合手朝着众人长揖。
台下的乡勇皆哑雀无声。
林缚继续说道:“上林里遭此大难,林家损失之重,也超乎想象,迫不得以要做诸多调整,也要请大家能谅解。我与本家已经谈妥,你们可以选择进入集云社充当武卫,亦可选择脱离林家离开河口。念在大家多年来尽心护卫乡里,不管谁今日决定选择离开河口,此间都会奉送上二十两银子当路资——”
这次大家闹翻脸,有些人怕林家秋后算账,希望离开也不是多么难理解的事情。
林续禄不吭声,这些乡勇是林缚一口要接手的,对那些选择离开的乡勇许下赠送路资之诺也是他的事情。
五个领头闹事的站在林缚身后,他们知道详情,知道林家遗孀以及族老们对他们这些闹事者是什么态度,要不是林缚愿意收留,他们这些乡勇真的就要给强行解散了,也根本就没有什么路资不路资的;这些银子都是林缚他私人解囊掏出来的。五人心里感动,看台下乡勇窃窃私语,见他们甚至都以为每人二十两银子的路资是本家拿出来,更是有一团热烘烘的火堵在胸口。
台下乡勇觉得林缚说出的这两个选择都还不错,一时难以决定。
二十两银子对平民百姓不能说少,在江宁可买四五十石细粮,就算拖家带口在江宁熬过难关不成问题。
乡勇今日聚众闹事,只希望给解散时林家能给大家发一些安家费,甚至都没有奢望能得这么多。
“好话都说尽了,现在该将丑话说在前头了,”林缚这时候脸色沉下来,稍等片刻,等台下都安静下来,才继续说道,“尔等对林家处置有所怨意,可使人沟通商议,但是任意持械聚众相胁迫以逞私念,是为忤逆。若在战时,我会毫不犹豫调兵弹压之,便是在此时此地,亦为难容忍之大错。从犯者可既往不咎,虽说本家对首罪者也宽容,不予追责,但是我不能容忍这些人进入集云社为武卫……”
台上领头闹事的五名乡勇哪里想到林缚会突然做出这样的处置,一起跪下来恳求:“我等自知行事鲁莽,以下犯上、罪该万死,但求林大人给我们改过自新的机会,哪怕是抽几十鞭子,我们都甘愿受刑,只是不要将我们赶出河口……”
“好话、丑话都说尽了,”林缚负手说道,“今日赶你们走,我心里也不好受,陈魁立、韩采芝、苟敬忠,你们五人,我认识三个,但是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你们到草堂来每人领二十两银子带家人离开河口去别处安身吧,我不会留下你们的。其他选择离开河口的,将兵甲交到草堂来领二十两银子离开;选择到集云社当武卫的,将兵甲穿戴整齐也到草堂前集结,今夜有船送你们去狱岛……”
“我们走吧,让他们自己做选择吧……”林缚跟顾盈袖、林续禄、林梦得说了一声,便先下了土台子,往东边的草堂走去,将聚众闹事的乡勇都留在原处。
林续禄回头看了一眼那五个给林缚赶出河口的领头闹事乡勇,他们还跪在土台子上恳求林缚收留。其他乡勇都面面相觑不明所以:毕竟这五人领头闹事,应该更担心给林家秋后算账,能拿二十两银子带着家人到别处安顿简直就不能算是惩罚,为何竟要如此哀求林缚收留?
林续禄掌控大局的能力不强,胆色、气魄不足,有些事情却看得明白,也大概就是所谓的“眼高手低”吧。
林续禄心里微微一叹,说到底林缚只是要将闹事乡勇收归己用,又要将五个领头闹事的驱赶出去,以免留下后患日后再发生类似聚闹事件。
要是硬绷绷的赶人,即使林缚暂时竖立起赏罚分明的权威,不要说给赶走的五人心里会有怨恨,其他乡勇心里也多有不服,会留下很多的后患。
但是眼下呢?跪下哀求的五人竟是满脸的自责与愧疚,对林缚哪里有半点怨恨?想来其他乡勇在知道事情真相后,绝大多数人都会打消给秋后算账的顾虑选择留下来编入集云社武卫。
也就是说林缚仅用百十两银子赶走五个领头的就将诸多后患都较为彻底的解决掉了,这样的手段,当真不是一般人会使。
林续禄跟在林缚后面,有些灰心丧气,他给今日之事闹得灰眉土脸,此时又真觉得差林缚当真是太远,到河口以来,自信心第一次受到这么严重的挫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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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的发展也恰如林续禄所料,绝大多数乡勇在知道事情真相后都选择留下来编入集云社武卫,近一百五十人兵甲整饬到草堂前集结,林缚当即就派船将他们送到隔水相望的狱岛进行整训。
除了五个领头闹事者,还有十多名乡勇选择离开。这些乡勇选择离开也不是因为担心会给林家秋后算账,而是他们的家人没有能够逃到江宁来,他们放心不下,这时候能有机会离开,就想着潜回石梁县去找家人。
天已入夜,眉月清辉,再加上角楼投来的灯火,将草堂厅前的院子照得雪亮如昼,二十多名将离开河口的乡勇都跪在院子里跟林缚告别。
“银锞子、碎银子以及散钱,我都替你们准备了些,凑足二十两官银。刀或者长矛都不能随身携带,容易藏匿的剔骨刀我都替你们准备了一把,希望你们不要用之作恶……你们每人领一只包裹走吧。想回石梁县的,我夜里就派船送你们到古棠县北境过哨卡,想去江宁另处安生的,可以明天再走。”林缚说道。
“只求大人给我们立功戴罪的机会。”韩采芝等五名领头闹事的乡勇还是不甘心就这样离开河口,跪头哀求道。
“走吧,我不会改变主意的。”林缚硬着心肠说道。
“大人恩情,我们永记不忘……”韩采芝等人见林缚心意已决,知道再难挽回,当下叩了头离开草堂而去。其他三名领头闹事的乡勇,家人都在河口,明天会迁往另处安置,原先就有些积蓄,再有林缚给的二十两银子当路资,相互扶持、帮衬在江宁熬过难关不是什么大问题。
韩采芝老父老母都随之逃到江宁来,但是洪泽浦乱起之时,其妻携幼子回娘家探亲,至今仍滞留在石梁县下落不明,另一名领头闹事的乡勇陈魁立他妻儿倒是跟着逃出来了,老母却留在石梁县。韩采芝与陈魁立将在江宁的家人托给其他三人照应,他们随另十多个回去寻找家人的乡勇一起潜回石梁县去,当夜就坐林缚给他们准备的船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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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很顺利的就解决了,近一百五十名编入武卫的乡勇也给船送上狱岛,林缚留林续禄、林续宏在草堂里简单的用过晚餐,在席间跟林续禄说道:“你要将饷银送回东阳府担心途中遇到流寇——我看这样好了,集云社两艘快帆船这两天就要正式收货,河口这边人手还算充足,过两天我送你们回东阳去。河口这边诸多事也暂时安顿下来,我要去东阳见顾大人一面。”
东阳号在骆阳湖里的战绩,林续禄虽然没有亲眼目睹,但是这些天听到的也多,要是有这样的三艘船护送去东阳府城,还真不用担心一般的流寇水匪。
“那这样真是再好不过了,”林续禄欣喜的说道,“我还在发愁怎样才能将银子送回去呢。”
林缚说道:“本家的事务,我本不想多说什么,但是从今天的事情来看,要将林家都交给几位夫人做主,实在不是一件恰当的事情。我这次去东阳,会跟二叔商议希望能让三哥你长久留在江宁主事。”
林续禄心里惭愧,今天事情的处置,他也不得法,只不过林缚的说辞让他心里听起来很舒坦,毕竟将责任推到别人头上是谁都忍不住想要去做的事情,林续禄心想要不是几位婶娘惊慌失措的指挥东指挥西,他也不至于失了法度。
林梦得坐在一旁不说话,林续宏心里却真正的明白林续禄当真是远不如林缚。
“上林里一时难以收复,林家在江宁的产业经营要维持,就要从别处寻找货源。各地大宗贸易都给地方势力控制,林家贸然插足进去,冲突不会少,”林缚说道,“这些冲突说起来千奇百怪、手段繁多,地方势力勾结水寇或者直接冒充水寇来打劫是较为普遍的。本家有船队,总载量计有五千石,但是多为普通木船,防御性与航速都很一般。以往船队主要走石梁河水路,不用担心太多,日后到另处寻找货源却不能如此麻弊大意。我希望本家多添能置武备的大船,毕竟本家在河口还有一百五十名乡勇可用,实际上本家在河口不需要留这么多的私兵,只有保留二三十人守卫宅院就可以,多余下来的乡勇都可以安排上船。明天我请三哥到东阳号上看看武卫演练,就知道时局难测之际多备这样的快速坚船对林家好处更多一些。说不定将来东阳也可能用到,即使收复上林里后,用大船在石梁河运送货物,载量更大,人手更少……这些事情,我去东阳后会跟二叔仔细商量,也希望三哥也考虑一二。时间不早,我还要去岛上走一趟,毕竟人刚送过去,放心不下,就不送三哥回去了。”
林缚送林续禄、林续宏送出草堂,跟林梦得说道:“你跟三位族老接触时,也多说说备大船坚船的好处。”
江东郡地处广袤平原之间,地形之险要全在于“水”字之上,再说林缚以长山岛为根基,以扬子江水道连接长山岛与河口两处弹丸之地,自然视坚固的大帆船为广袤水域里浮动的堡垒。
待过两天新船到手,林缚手里就拥有四艘千石大船。如今东海寇的主力战船也是千石载量的大帆船,虽说东阳号等船坚固程度以及风帆航速可能要强过东海寇的主力战船,但在海上对抗,毕竟敌不过东海寇船多势众。
林缚是希望长山岛能尽量避免跟东海寇起冲突,但是奢家整合东海寇大规模入侵沿海诸府的时间不会拖太久,他们到时候会不会容忍位于扬子江外海口的长山岛势力的存在?
林缚喜欢将筹码抓在自己手里,根据长山岛对东海寇势力的侦察,林缚希望能拥有五桅甚至八桅超大型快速帆船。在大帆船上置蝎子弩、床弩等战具,以少量的精锐战力,也能在海面取得对东海寇多艘主力战船的优势。
以东阳号抵御近海风浪与抗撞击能力为标准,五桅八千石载量的超大型帆船造价约一万八千两到两万两银。
虽然这次林缚他们浑水摸鱼摸到近十万两现银,要是可以,林缚恨不得都用来买船,但是这笔钱绝不能大手大脚的明着花。
林缚这才要千方百计的鼓动林家多买大船,至少也要现在就以林家的名义跟龙江船场下订单,大不多日后他再多林家手里将这些大船加价买回来就是。
一艘大型帆船,就算材料备全,完全造成也要半年的时间。林缚担心半年时间后,东海寇经整合后的势力差不多已经将爪牙伸到扬子江出海口了,时间真是不等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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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归心
林梢之外眉月照空,已经是子夜时分,林缚借着月光,与赵虎、周普在狱岛的林子里说话,讨论武卒与武卫的训练事宜。
新编入集云社武卫的一百五十名乡勇都暂时安顿下来,明日开始整编,赵虎是上林里乡营的老人,对乡勇情况很熟悉,再说诸乡勇对林缚也是心悦诚服,才一百五十人规模的整编,没有什么难度。
林缚决定要在新编武卒与武卫中推行“三伍”新编队法,将原先以“旗头”为队目的小队再细分三个战斗小组。
自古就有“编伍”、“五卒为伍”的说法,新编队法貌似对“十五卒”编队法算不上什么改进,甚至可以说是一种倒退。
当世军队,“十五卒”编队法,每一小队兵卒都是配备单一兵器,要么都持长矛,结长矛阵,要么都持刀盾,结刀盾阵,要么都持陌刀,结威力甚大的陌刀阵,要么都持长弓劲弩,结成弓弩阵。四小队为一大队,十大队为一营,通常一营兵卒都是单一兵种。
因为都大规模采取单一兵种的兵卒编制,当世作战,对阵列排布以及阵列密度要求较高。
由于兵种在阵列之中的配合通常是以营或者大队为单位,一旦阵列经受不住敌军《文》的冲击而导致阵形溃散、主将对阵列无法《人》进行有效掌握之时,通常都意味着战《书》败的结局。即使士气《屋》可用,小规模的单一兵种队伍在复杂的战场上由于缺乏足够灵活的战术,是很难在处于劣势的近距离肉搏战中坚持战斗较长时间的。
实际上林缚要推行的新编队法跟传统有本质的区别,除了将十五卒小队细化为三个战斗小组外,最根本的改变就是抛弃传统兵家给整队兵卒配备单一兵器的做法,采用长短相补、远近相制的兵器配备新原则。
考虑冷兵器作战的特点,新编队法使五卒为伍,一人持大陌刀、一人持尖端装锐矛头、长近一丈的竹刺枪、两人持刀盾、一人持弓弩。
持大陌刀或长竹刺枪者要选身强力壮之人,两人中战术素养稍强者为五卒之首,两人居中,刺枪稍前,以长近一丈的长刺枪刺击当前之敌并掩护陌刀手与刀盾手进击。两人皆穿甲,甲具不全,优先满足陌刀手,近身肉搏战以陌刀手为核心战力。持刀盾二人,护守卒首(或称卒长)两翼,接战之前,以盾、长牌遮挡敌袭重箭与投枪,有条件则穿甲;持弓弩一人位于侧后,通常不穿甲,近战时改持单刀或长矛。
林缚在周普协助下改进的劈击术也是适用以新编队法编伍兵卒的日常训练。
林缚倒是想直接抄袭后世戚继光的鸳鸯阵编队法,但是鸳鸯阵一队为十二人,与当世的“十五卒”编队法很难相容。再说有数百年的时差,战争环境跟条件也有很大的区别,林缚只得放弃直接抄袭的念头,自己加以改进跟调整。
由于在岛上训练新编武卒与武卫将近两个月的时间,对小规模军队采用新编队法作战有较大的把握,但是新编队法是否适用于大规模阵战,既没有实际演练的条件,更缺乏实战的检验。
林缚与赵虎、周普在林间讨论明天整编乡勇采用新编队法的诸多细节以及装备事宜。
乡勇兵甲配制本来就有较为严格的限制,这些要整编的乡勇都是在乡营遇袭溃散之后重新聚拢起来的,兵甲丢失不少,更加显得简陋。
林缚他们此次在骆马湖里浑水摸鱼搞到八十多副兵甲,除了送去长山岛之外,还可以拿出三十副优质组甲或合甲加强他们的装备。林缚倒也不是事事以长山岛优先,他要是给这批乡勇个个人都穿上甲具,落在别人眼里,又怎么会不引起他人的疑心?
长山岛那边虽说最初竖的就是东海狐谭纵的名号,但是这世间没有无缘无故的忠诚,除了林缚个人在诸人心中逐渐建立起来的威望与信任之外,还有很多其他的因素。
要是长山岛势强,江宁这边势弱,即使秦承祖等人都愿意真心奉林缚为首,下面人特别是后期投靠长山岛的人又如何肯心服口服?
一旦江宁这边势强,长山岛势弱,诸事又都依赖江宁这边,彼此无法分开,那以江宁这边为主也是顺其自然的事情。
如今,林缚能直接掌握的武力,即使不算大鳅爷葛存信在东阳号上所率领的五十余精锐,守狱武卒有一百八十人,武卫也有一百八十人。
虽说林缚此时在狱岛拥有绝对的权势,杨释也好,长孙庚也好,都不能对林缚进行制衡,但是守狱武卒毕竟要算官兵,除非极特殊的情况,林缚只能使之守备狱岛兼顾河口的防卫。
集云社武卫则是为林缚完全掌握的一支私兵。
之前送上岛来训练的武卫有三十人,训练也有小两个月的时间,有了一些基础;此次将编入武卫的一百五十名乡勇由于林家的重视而有颇强的战斗力,以新编队法进行整编,再加一段时间的训练,完全能够相信在不久的将来这支武卫将成长为一支当世难得的精锐。
小鳅爷葛存雄与陈恩泽带领近六十名船工、水手进驻龙江船场接受训练也已经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再有两天,东阳号之后新订购的两艘千石快速帆船就要交付。
林缚决定在新船交付之前的这两天都盯着狱岛,亲自参与武卫的整编之事。
此时夜色已晚,林缚想着去监房那边看一看,没有让赵虎、周普相送,带着四名护卫,径直从林间小径穿过,走到岛西端。
狱岛西南端的涯石上负手站着一人眺望远处,林缚借着月光远远的看过去,辨其体形,便是留在狱岛上养伤有一个多月的刺客敖沧海。
敖沧海本是东闽军陈芝虎部前锋营副统领官,放不下与奢家的血仇,在陈芝虎部给朝廷调往晋中途中,弃官逃亡,组织人手刺杀奢飞虎。敖沧海刺杀奢飞虎两度皆失利,四十余人只剩他与一名敖姓青年还活着,不过都在一个多月前的第二次刺杀中受了重伤。
这一个多月来,二人一直都给林缚秘密藏在狱岛养伤。
敖沧海也看到林缚,下了涯石,走了过来,抱拳问候道:“大人这么晚还在狱岛?”
“你在岛上不知道,岛外总是一堆事情,总要拖到这么晚才能过来看一眼,”林缚笑着说道,“敖兄也没有睡下啊?”
敖沧海体质还真是强悍,他人中了便是必死之伤,他只用一个多月就恢复得生龙活虎。
“这几天,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今天才豁然想明白。”敖沧海说道。
“哦。”
“我能否跟大人提一个要求?”
“你说来听听,我能办到自然不会拒绝的。”林缚说道。
“敖族血仇,本是我一人之事。永康是孤儿,父母早亡,虽也姓敖,却是吃百家饭长大的。敖族在蕉城被灭族时,永康才是十四岁的少年,刚跟我在外面给敖家商队当学徒。这些年,他随我在外面征战奔波不休,连老婆都没顾上娶。他本来在军中有前途,又毫不犹豫的随我逃亡到江宁刺杀奢飞虎。我满脑子只想着敖族血仇,从未想过这跟永康本没有丝毫的关系。他却为此付出这么多,不容于奢家,也不容于朝廷,我想恳求大人给永康安排一个地方好让他安安稳稳的渡过这一生。”敖沧海说道。
“这世间哪有安安稳稳之事,”林缚轻叹道,“我尽量安排吧。”
林缚救下二人时,另有一人当场死亡,敖姓青年敖永康受伤比敖沧海更重,武延清虽说极力抢救,保全了他的性命,总无法完彻底治愈他的身体。
敖永康骑马时双腿都受到铁锏之类的重兵器重击,武延清治疗跌打伤的医术再高,还没有治粉碎性骨折的能力,敖永康苏醒已久,养伤一个多月,还是完全不能下床走动,双腿铁定是废了。右手也受到重创,无法拿起重物,左眼失明,内脏也受到大力的钝击,精心调养月余,还时不时的有血咳出。
换作他时,这么严重的内外伤,武延清多半是不肯救治。倒不是武延清心肠硬,只是如此严重的伤势就算费极大的力气救活,也无法续多久的命,随时都有可能伤势加剧而死。
敖沧海双膝一屈,给林缚跪下:“沧海欠大人三条性命,怕是今生无以为报,现在也想明白了,只有大人不介意沧海一个无名无姓之人追随,沧海愿意供大人驱使以报一二。”
“你无需如此的,”林缚伸手要将敖沧海从地上搀起来,说道,“你暂时忘却家仇也是好的。你在岛上虽然能从塘报抄件里知道岛外发生的诸多事,但是有许多事是隐藏在深处不为人知的。洪泽浦刘安儿之乱,我有八成把握能肯定奢家有暗中参与跟支持;如今东海寇势力在昌国县(舟山群岛)大规模聚集侵袭,我担心奢家会以昌国县岛为基地整合东海寇势力,再大规模侵袭明州、嘉杭、平江诸府,以此彻底的削弱朝廷的实力。朝廷能恢复治世,自然会收拾奢家;时局要是这么乱下去不可收拾,奢家自己的野心就将毁灭掉他们。短则三五年,长则十年二十年,奢家的势力就会给削弱下去。你若报仇之心始终不息,那不妨多些耐心忍耐过这段时间。你当真刺杀了奢飞虎一人,也不能就算是报了家仇血恨。我可以将你与永康都送到海外一座岛上去……”
“我也是想明白奢家总有力微势弱的一天,大人也说过大人跟奢家不会是一路的,大人的话我信,”敖沧海坚持跪在林缚面前,“我一个多月来,就在狱岛上养伤,无事看看河口,我观大人之志绝不会限于狱岛、河口这两处弹丸之地,也绝非是肯长久屈居他人之下的英豪之辈,倘若沧海不幸为大人捐躯,只希望大人能念着沧海一族三百余口都死于奢家刀下。”
“……”林缚心想熬沧海眼光还真是独到,他心里自然想将敖沧海收为己用,他性子刚烈,一旦归附就不用担心他轻易会有什么反复,诸事也能放心用他,但是也正因为他性子刚烈,林缚反而担心将来会在替敖家报仇血恨一事上有负于他,蹙眉想了片刻,说道,“我做事有我的原则。晋安侯父子数人为一己私念,在东南掀风作浪,陡掀兵祸,不单是你敖氏一族,东南诸郡死于东闽战事的兵卒、平民,加起来有数十万人之巨。此时奢家又在背后推动洪泽浦刘安儿之乱,已将濠州、东阳、淮安诸府数十万民众以及数十万滞留三府的流民卷入其中,沿海诸府民众很可能也将受到东海寇的大规模侵袭。此等自以为是、以天下为棋、以逞私欲的枭凶之辈,天也难容,有机会落井下石,我是断不会错过的,这也是我两次救下你的缘故。但是我并不赞同无节制的复仇,倘若与奢家敷衍交好更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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