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枭臣-第2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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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能想到林缚带着少量护卫到嵊州之后,没有着手加强对嵊州的攻势,而是将崇城步营近四分之三的兵力调动起来,从落鹤山与东白山之间的谷道西进奔袭东阳。在嵊州仅留千余甲卒监视城里守军。
前方有奔马驰回,就听见前面喊:“整甲备战!整甲备战!”静寂而行的队伍顿时沸腾起来,一人接一人,整甲备战的军令迅速从队前梢传来……
孙壮晓得离敌人还远,慢悠悠的不焦急。倒是他身后的两名扈卒,听到军令传来,动作麻利的将战马背负的包裹打开,展开整套甲具,一人迅速帮战马披挂,一人协助孙壮在皮甲外再穿一套鳞甲。
即使不算孙壮所穿的内甲,整套重装骑甲连人带马将有百斤,包裹起来马驼着走,很轻松,要是披挂身上,走上近百里谷道,多壮实的人都要累趴下来。
这会儿陈渍从前头走过来,挨到孙壮身边,说道:“前面与东阳的夜探子撞上了,奢飞虎果然没有守东阳的心思,他将主力停在太白溪东岸,一心等诸暨的援兵上来,就去打嵊州,太白溪东岸的防垒很简陋,用重甲骑能撞进去……”
“仅是营栅、拒马,倒是简单,要是还有其他陷阱,重甲骑陷进去就很难出来……”孙壮说道,“最好是派轻骑先上去踩一下!”
“晓得,”陈渍说道,“杆爷你也悠着点,两翼我会安排步甲齐头打进,你见机不对,就停下来,不要深入……”
“妈的巴子,当年你带人往前冲,比哪个孙子都猛,这两年倒打寒心了?”孙壮嗤笑问道。
“人死鸟朝天,怕个求!”陈渍说道,“不过奢家的兵马非同一般,跟纸糊似的官兵不一样啊。打官兵,捅开个口子,就能整个的捅穿过去,但是打奢家,捅开个口子,指不定就是一个陷阱,所以不能独勇而进……”
“你哪学来这些文绉绉的话,不会是你那个便宜丈人教你的吧?”孙壮嘲笑他道。
“不争勇、不怯退,全军闻令进退如一,才是真正的虎狼之师,”张苟从后面走上来,说道,“登城虎这两年倒真是学进不少兵法,难怪这次能当上旅帅……”
“嘿,还不是打惨了,”陈渍嘿嘿一笑,“吃了亏,总不能一点都不长记性!”
孙壮嘿嘿一笑,也不再讥笑陈渍。
当年他打仗喜欢仗着武勇过人,每有接战,都身先士卒、带数十健锐冲杀在前,仿佛一把尖刀将敌阵捅开、搅乱,后面的兵马再跟上就能将敌阵打得崩溃。这种战法在对于战力孱弱、斗志不坚的官兵时,很有效,但在淮东军手里每次都要吃苦头,以致睢宁一战,孙壮连人带马给淮东军生擒。
张苟挨到近处,问孙壮:“杆爷伤势真不要紧,要不这回我来队杀上去?”
“伤在腿上,骑上马就不碍事,”孙壮对张苟还是有些意见,说话语气还是硬生生的,说道,“我这身甲都穿上了,你才跑来说事?你是指挥参军,带兵顶上去,不是坏了淮东的规矩,你还是留下来盯着陈渍吧——你别看他这时候说得头头是道,等会儿打起来,指不定脑子一热、披上甲就带头往里拱了。这孙子是什么脾气,我还不晓得,狗能改得了吃屎?”
陈渍讪脸笑着,也不反驳,转头吩咐跟随孙壮进击的两名扈兵:“跟紧了杆爷,不要让马惊了!”又跟陈刀子说道,“杆爷要有什么闪失,我拆了你的骨头!”
陈渍积功在阵前给林缚升任旅帅,负责率部奔袭东阳,张苟还是以指挥参军的将职随行协助指挥作战,孙壮升任哨将,负责率领崇城步营为数不多的骑兵。
在冷兵器鏖战的时代,个人武勇依旧是战争里最浓重的色彩。
孙壮在战前虽说还是普通兵卒,但袭浃口寨、铁港登陆以及奔打嵊州,数战杀敌夺级不下二十颗,如此武勇自然很快就在军中就竖立起个人声望来。特别是崇城步营后期补入的兵卒,绝大多数都是流民军的归附军,对“孙杆子”这个名头更不陌生,不要说从大头兵火线提拔任哨将了,就算是提拔当营将、旅帅,下面的将卒也不会有多少意外。
为了避免惊扰东阳,上虞的援军故意拖延着不上来,围困嵊州的淮东军到二十八日也是以崇城步营四千兵马为主。
随林缚秘密赶到嵊州的,除了两百多护卫外,就多带了一百多套马铠。这点兵力在奢家的斥候看来,只是送补给来的辎重队,引不起足够的警觉。
崇州除了周普率领的骑营外,各步营也有少量骑兵编制,有林缚带一百多套马铠上来,崇城步营也能凑出两队重甲骑出来。
这边的耽搁才是片晌,东阳守军在落鹤山西北麓外围的两座哨岗已经给清除掉,孙壮就穿上重甲在刀盾扈兵的协助下跨上马背,进入落鹤山西北麓的进击阵地。
孙壮率部从中央进击的重甲骑才一百二十余骑,加上两倍人数的刀盾扈兵,排了三列,整个阵列展开有四十多丈宽,两翼还各有一营甲卒阵列,协同进击。
天色清濛,月牙白得稀薄透明,已是破晓时分,马嚼子解开,战马嘶昂,夹在风啸声里,格外的透彻。
在战阵前方,太白溪东岸的营垒露出模糊的形状。往西斜下的缓坡,青草离离,近百披甲轻骑已经驰骋出击,分作两队,交叉着直接奔打奢飞虎太白溪东岸营垒的右翼。一是限制奢飞虎派兵出营垒在右翼列阵防备,第二就是要将营垒右翼可能存在的陷坑踩出来,避免重甲骑陷在里面出不来。
太白溪东岸守军以奢飞虎从浙南率来的援军为主,有五千余精锐,从永嘉驰行北上,二十七日到天台县。由于崇城步营在嵊州外围做好打援的准备,而从天台进嵊州的道路过于凶险,奢飞虎于二十八日率部从天台往西转移到东阳,欲与会稽上来的援军汇合之后,再从落鹤山与东白山间的谷道东进接援嵊州。
太白溪为兰溪江的上游,奢飞虎率部进东阳,自然是在太白溪的东岸,而东阳城在太白溪的西岸,奢飞虎遂在东岸临水坡地筑垒,等候会稽援军上来。
奢飞虎所率援军以步卒为主,四天走了近五百里,疲惫异常,营垒还是在东阳守军的协助下仓促筑成,打算先在东阳休整两天。
奢飞虎的策略没有错,他没有从天台县直接北进嵊州,相比较以往,已经是相当谨慎了。奢飞虎想不到的是,林缚在嵊州的兵力才四千余人、还要防备嵊州城里的两千多守军的情况,竟然会毅然撇开嵊州,将主力遣来偷袭东阳。
外围哨探奔回示警,奢飞虎仅仅得到半个时辰的预警时间。
半个时辰的准备时间,只能让沉睡中的五千疲惫甲卒仓促清醒过来穿上铠甲列阵,最先出营拦截的两队人马,准备不足,很快给奔袭来的两队轻骑冲乱。
奢飞虎能意识到营垒右翼的薄弱,而整个营垒沿太白溪东岸展开,显然过于狭长,一旦从侧翼给攻破,就会非常的被动。
听到风声里夹杂着战马嘶叫,奢飞虎必须要在最短的时间里,在右翼坡地,用弓弩、用高盾、用简易拒马建立拦截阵列,拉出一定的纵深,避免淮东军直接破垒!
太白溪东岸营垒筑在临岸的缓坡上,而崇城步营奔袭主力的进击阵地在落鹤山西北麓的缓坡上,在中间是道宽沟。到夏秋暴雨季,这道宽沟是行洪水道,这时候却长满野草,连灌木也没有,成为进军通畅的通道,成为东阳血战的主阵地……
由于奢家在诸暨的援军能一天时间里赶到东阳,留给淮东军奔袭东阳人马的时间不多,陈渍与张苟决定一开始就将六成兵马投入第一拨攻势里。第一拔兵马打出去后,陈渍与张苟也没有歇着,由于当前的阵地已经给填满,再多的兵力也展不开,就命令剩下的两营甲卒沿落鹤山西北麓的坡地向两翼展开,寻找新的进击通道。
只要以孙壮为首的正面战场能取得优势,他们就会毫不犹豫的命令最后两营甲卒再攻上去,争取在最短的时间里,将三千奔袭马兵都尽数展开来,对奢家在太白溪东岸的营垒展开暴风骤雨似的攻击。
第54章 残败
孙壮持槊横在马前,将面甲放下来,透过面甲的空隙看着草原子对面的敌阵,浑身的筋骨绷紧,仿佛有无穷的气力涌出来,跨下的战马也能感觉得他的腾腾杀气,长嘶不已。
重甲骑初出的行速不疾,甚至还不如两翼的步甲,但走动起来,人甲马铠的甲片相簇击,声势骇然。普通弓弩对重甲的打击能力很差,床弩本身就是重型器械。奢飞虎率部四天疾行近五百里,所行都是山间栈道、驿道,随行马匹都很少,蹶张重弩都很少,更不要说床弩了。
看着当面而来的重甲骑队,奢飞虎组织人马上前结盾阵,又组织百余长矛手持长矛杆尾抵地,从高盾中间斜指刺出,防备甲骑冲击,更将蹶张重弩集结到中路。但面对他们这边的调整,淮东军布在两翼的步甲则加快步伐,从两翼突前,形成巨大的钳口阵形。
在防范甲骑冲击上,八闽战卒有着丰富的经验。致命的是,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奢飞虎在营垒的右翼,只来得及组织起六七百人的防守兵力,而且一开始就给淮东军的轻骑穿插骚扰,仓促间所结阵列也有些凌乱。
而淮东军在正面战场,一下子就投入超过他们三倍的兵力,两翼还有更多的兵力在迅速展开,展开的速度要远远超过他们。
看着淮东军两翼的钳口出击阵列,奢飞虎根本就组织不了更多的兵马去压制,只能尽可能往内线收缩,形成更紧密的防守阵列。奢飞虎只希望能扛住第一波攻势,赢得更多的时间,以便他能将营垒里的兵力展开,扳回劣势。
天色越发清亮,有薄薄的雾霭从太白溪上升起来,景致看上去如幻如真,只是这时候没有人有心情去欣赏山水间的美景。
张苟陪同陈渍骑马守在后翼的高坡上,注视着下面的战场。
关键就是眼前一战,要是能把奢飞虎布在右翼的六七百人一下子打垮掉,就能在诸暨援军赶到之前取得绝对优势;若是不能,接下来很可能就会陷入残酷的拉锯战,即使最终能获得胜利,伤亡也会极其惨重。
在正面战场两翼的尖梢上,是经过加强的弓弩手阵列。
面对敌军向内线收缩的防守阵列,弓弩手迅速压上,肆无忌惮的将密集如雨的箭矢向敌阵投射,为从两翼突击的主力刀盾甲卒、陌刀甲卒等减轻压力。
两翼形成的钳形攻击阵列,主要也是打敌军防守阵列的侧翼,中间要留出给重甲骑队前进的通道。看到敌阵稍有扰乱,也顾不得等候更佳的时机,孙壮就率居中的重甲骑队冒着重弩射来的利箭前突。
哪怕敌阵坚如磐石,也要集全力将这记重锺砸下去,将磐石砸个稀巴烂!
蹶张重弩能射两百步到两百五十步,但对百步之外的重甲骑队,几乎没有什么伤害力,而在两翼的打击下,居中的弓弩阵列也给打得凌乱,无法形成整齐划一的箭雨覆盖,所形成的伤害力更弱。
在前进到百步处,战马即使披上沉重的战甲,速度也提到极致。百步距离疾行而过,也就十三四息的时间,孙壮根本就无视凌散射来的三四支弩箭,也无视从高盾两侧刺出的长矛,窥着时机,身子往前探,将长达丈余的长槊往前探出,将槊头当成重锤,借着冲势,狠狠的打在居前的一面高盾上。
触击的瞬时往外一挑,孙壮也随即脱手放开长朔,将当前的敌卒连人带盾打飞出去,也随带将两边的长矛手给撞开。
就差分毫,长矛从战马左前胸的甲片划过去,电光滋溜,激起的异响刺得耳膜生痛,却是没有伤到战马。冲刺时战马前胸中了一支弩箭,从甲片的空隙间扎进去,有二三寸深,缰绳给兜在手里,战马嘶吼踢蹄,倒是不影响作战。至于战后马儿能不能活,倒是另说。
脱手的长槊也是瞬间断成两截,没能保住,孙壮低头闪过从内线刺来的一支长矛,拔出腰间战刀,将左侧的敌卒头颅齐脖子砍断。左右两侧的甲骑也各破开当前的高盾,有一人战马脖子给斜刺的长矛捅了正中,失马滚了下来,好在第二列的甲骑还隔着一段距离,爬起来长枪也没有失守,就紧贴在孙壮战马的侧后,往前冲杀。孙壮大喊:“骑枪给我!”接过长枪,仗着力气完足、枪术精微,边借马势往里冲,边左右拨打,捅出两三丈宽的缺口,掩护刀盾扈兵及其他失马的战卒往缺口里涌……
当守军第一列不能借器械上的优势将甲骑封在外面,给打开缺口之后,就会异常的艰难。锋利的刺矛,会受到两翼的扈兵格挡,而刀盾兵根本就不能破开甲骑身上的重甲,弓弩手挤不到前面射击,要用更多的人命去填。关键守军兵力严重不足,只能在地形上略占些优势,要填这个缺口,其他地方就会产生更大的缺口。
奢飞虎也看到淮东军正面攻击阵列居前冲击的那员骑将格外的勇猛,这边几乎没有人能在当面挡他一挡,短短百余息的时间,那员骑将竟然连续打断三杆骑枪,还接着从后面的淮东军兵卒手里接过长枪继续往前打,左右捅开的缺口最大,有崩溃的迹象。
那员骑将带着面甲,看不清楚相貌,但想来不会是淮东军骑营主将周普,但除了周普,淮东又哪有如此凶猛异常的骑将?
奢飞虎看着那边缺口危险,要率精锐扈兵压上去,左右死死将他抱住,不让他上去打。
这趟奔袭东阳(会稽府东阳县)的淮东军主将还远远的站在对面的山岗上观战,奢飞虎亲率精锐要是能将那名淮东骑将堵住或打下来,那自然是好;要是奢飞虎有个闪失,这战就不用再打了。
奢飞虎在营垒里的兵力还很充分,关键整个右翼在强大而凌厉的攻势下,给打得不断的往后退缩。左翼是太白溪,右翼战场与营垒辕门之间的空隙越打越少。不断的往外调兵,只能增加右翼战场内线兵力的密度,而无益展开兵力。内线越拥挤,一旦前面给打崩溃,只会引起更大的溃败……
此外,淮东军的弓弩手在两翼不受什么威胁,可以大胆挨到近处持弓弩往阵心攒射。
奢飞虎眼下只能主动在营垒的右后翼破开一个口子,作为出兵、展开兵力打反击的通道,以免兵力在占优势的情况下也给奔袭而来的淮东军打崩溃……
战马嘶鸣倒下,脖子几乎给重锤打断,孙壮刺枪捅进使长柄大锤的敌将胸口,身子也失去平衡倒下。好在左右扈兵、战卒皆在,阵列完备,看孙壮歪倒,有人拿肩背顶托,有人抢突上前,将他护在内侧——孙壮挣扎着站起来,腿上除了旧伤,护胫甲板也不晓得何时给打掉,又给长矛扎出一个血口子,麻灰色马裤给染得血红。
孙壮腿不良于行,但还有气力,这是得利于左右悍卒齐协并进,替他分担了许多压力,他战壮甚雄,大声吼道:“马来、枪来!”左右扶他再上战马,唯见他这时竟还能将丈余长的长槊抖出花团来,气力大得惊人,不知不觉间,竟将敌阵杀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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奢飞虎率浙南援军精锐驻在东岸营垒里,西岸的东阳县守军倒是有一千五六百人,但是战卒不多,杂兵薄甲持矛,守城可以,但仓促间乘渔船渡过太白溪去,也只是增加溃兵的数量而已。
当太白溪东岸营垒从侧翼给攻破、浙南援军五千精锐给分割成几段各自为战时,东阳县守将只能尽量的组织渔船近岸接援。
这一战从开始就失去先机,在营垒右翼仓促组织的防阵给无情的打碎,奢飞虎就再也没有能力组织起有力的反击。
奢飞虎心里再恨,再不甘、再不愿,也晓得大势已去,给左右簇拥着退到船上,仓促逃到西岸。到西岸后,奢飞虎才冷静下来,下令东阳县守将组织渔船、用绳索,在西岸与东岸还在坚守的岸滩阵地之间搭出一座简易栈桥来,以便更多的溃兵能撤到西岸来。
奢飞虎又一面组织更多的强弓重弩,在防备淮东军借机从简易栈桥打过来的同时,还能支援残部在东岸的抵抗
绕东阳县城东侧而过的太白溪是兰溪江的上游干流,从东白山下来,经东阳县段的干堤也就三十多丈宽,恰在百步强弓的射程之内。
这一仗从二十九日破晓时分一直持续到午中时分,在诸暨援军的前哨从东白山西麓进入东阳县境内,淮东军才放过还在据岸滩顽抗的浙南军残卒,往落鹤山西北麓的谷道退去。
陈渍也汗出如浆的退回来,将兜鍪摘下,拿在手里,忿恨不平的骂道:“最后几块硬骨头,真是难啃!”
“八闽战卒的名头,你当是假的!”
林缚负手站在草坂坡上,与陈渍轻笑说话,眼睛却望着在太阳下粼粼闪光的太白溪河水。
在上虞援军抵达嵊州后,林缚就亲率第二拨兵马赶来东阳增援。
不过这时候田常也率会稽援军六七千人从北面诸暨接近东阳县境,林缚所率第二拔兵马仅两千精锐,就没有急着压上去打,而是在落鹤山西北麓通往嵊州的谷道上抢筑防垒。
除了先前撤往西岸的兵马外,随奢飞虎从浙南赶来的援兵,到最后还有千余残卒负隅顽抗,没有给歼灭——陈渍是为这个忿恨不平,后悔莫迭,甚至有些抱怨林缚传令收兵早了,但总体来说,这一仗打得甚是畅快。
若以死伤计,奢飞虎所部这一战至少要减员过半。
实际上,陈渍、张苟所率的五营三千甲卒,伤亡差不多也接近一半。要不是仗着奇袭的先机,很难想象能顺利的将奢飞虎所率浙南援军五千精锐彻底打残。
但不管怎么,淮东军这一次奔袭是大捷。伤亡虽重,但将卒士气依旧高昂,有持续作战的意志与士气。特别是在有效控制战场的情况下,伤卒也都顺利的撤下来,能得到及时的救治,最后差不多还能有七八成的老卒重新编入营伍。
浙南军给奔袭打溃,能撤出去的伤卒极为有限的,更多的是给淮东军跟在后面补了刀,伤亡过半差不多是实实在在的战死半数。
浙南援军即便最后还有两千多人逃过大劫,但给这一战打残了士气,短时间里很难恢复原有的战力。
“八闽战卒,不比淮东军稍差!要不是大…大人算计占了先手,让奢飞虎从容率部接近嵊州,形势怕是要比现在艰难许多。”战到最后给强行拖下战阵的孙壮,对奢飞虎所部浙南精锐的战力最有资格评价。虽说淮东军精锐的战力与东闽战卒相比较,并不占优,但孙壮也晓得淮东军在林缚的算计下,占得的先机优势很大,可以从容不迫的选择对己有利的战机与战场,奢家在浙东几乎只能被动应战。
孙壮双腿又多处受创,即便在鳞甲里多穿了一层内甲,还是给多支重弩箭射透,所幸入肉不深,早就张苟派人强行拖下战场,包扎了伤口。这时孙壮已经无力站起来,坐在软榻上,看午后给鲜血染得紫艳的残酷战场。
第55章 战事稍息
田常率部进入东阳县城,就绝了解嵊州之围的希望。
给鲜血染红的河水也给上游来水稀释,恢复澄澈,西城门楼子外,绕城而过的太白溪在夕阳下金光粼粼。
淮东军在东岸正派人收拾战场,将这边战死兵卒的兵甲解下,将尸体运到河堤上,等这边派船去运回。
在更远处,淮东军主力占据在落鹤山西北麓一处才十余丈的坡原,这处坡原正堵住从东阳县往嵊州的谷道口子。
淮东军在坡原脚下,用大量的车盾、辎重车围出简陋营墙,战卒在车营后戒备;更多的辎兵在内线砍伐树木、建造营栅,有在太白溪东岸落鹤山下长期驻兵对峙的迹象。
算上撤回西岸的残部、东阳县守军以及从诸暨上来的援军,奢飞虎在东阳县能调动的兵力差不多还有一万人左右。
但太白溪东岸一战,打得太惨。虽说有半数兵卒撤出来,但是仅剩的两千五六百人,半数多带伤,编制差不多给彻底打残,兵甲损失得厉害,需要长时间的休整才可能恢复战力;东阳县守军士气也很低落。贸然将诸暨援军压上去打,一旦不利,东阳县守不住,那淮东军将能通过东阳往西打浙西、往南打浙南、往北打会稽——比起解嵊州之围,当前最重要的是在东阳县稳定阵脚。
奢飞虎手扶着垛墙,脸色还算平静,眼睛犀利,但手指用力几乎要将城墙抓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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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渐重,坡原从太白溪东岸都烧起营火,一蓬蓬的,仿佛分散在草场里的营火。
防备东阳守军趁夜渡河偷袭,林缚听着山林里呼啸而过的风,抬头望了望天,阴云翻腾,天黑后这一场雨怕是不会小。
“天助淮东呢!”林缚转过身来,跟身后张苟、陈恩泽等将感慨的说道。
张苟抬头看了看天,要是昨夜下大雨,虽然能让奔袭更隐蔽,但实际上也会加剧奔袭的难度,无功而返的可能性更大一些。一旦让奢飞虎借大雨在东阳县完整兵力的集结与调整,嵊州一战难度与危险性就要大增。
林缚说天助淮东倒是恰当,也是这几天来连续阴晴不雨,使得淮东占到天时,使战事推进没有受到意外的阻碍。打仗就图个天时、地利、人和——接下来阴雨天气,虽说会让筑营造寨、输送物资变得困难,但也会让奢飞虎从西岸反攻的难度加大。
走到军医营,上千员伤卒都拥挤在这里救治,显得混乱,林缚蹙着眉头,颇为不满。一个营帐接一个营帐的走过,最后终于忍不住,带着质问的口气,问身后诸人:“多久能将谷道空出来?伤员能转移的,要尽快转移到上虞休养!”
这么短的时间里,对张苟、陈渍等人来说,更紧要的是防范奢飞虎从太白溪西岸反攻过来,这边难免有所照顾不到。再者,短时间里要尽可能多的将物资、援军输送过来,稳住这边的战线,从嵊州到东阳县的谷道,都给西进的辎车、人马占满。嵊州那边有水路与上虞相通,但也好不到哪里去,暂时还没有空余的通道让上千员伤卒从这边撤出来,暂时都留在营寨里集中救治。
“差不多要等三五天……”张苟回道。
“太慢了,”林缚蹙着眉头,说道,“驿道、谷道通行,无论车马,都要遵循一个原则,靠左行……”林缚将左手捏成拳头举起来,加深诸将对“左”与“右”的概念,“不管多紧急,辎车、人马,都要让出右手逆向的通道来。当然了,真正要做到这点很难,作为权谊之计,可以沿谷道每隔五十丈插一旗守一辎兵维持秩序,一定要尽快分出两条可以逆向通行的大道来。西进的道可以宽一些,但必需要保障东进嵊州的道路也随时保持通畅!谷道险辟、不够宽的地方,要将辎兵派出去,加宽、整筑;也要防备雨后会有山洪泄下冲毁谷道!”
怕诸将一时难以理解,林缚蹲在地上,将图示画出来又解释了一遍。
虽说从嵊州到这边近百里谷道要派出三四百辎兵,但是这时候保证落鹤山与嵊州与上虞的道路通畅,即使再大的代价,也要花出去。
张苟以及负责物资输运的吏员,认真的将林缚的话记录下来,要安排人去落实。孙壮躺在病榻上,欠着身子,说道:“重残兵卒撤下去即可,要是将伤卒都撤下来,这边接下来还怎么往下打?”
“你先养好伤再说,”林缚说道,“不仅伤员要撤下去休养,崇城步营也要撤下去休养,这边从长山营调人马来守!三五天内就完全撤换!”
“嵊州城谁来打?”孙壮关心的问道。
“崇城步营前期负责围困,要等长山营的人马都调上来再攻坚。”林缚颇有耐心的跟孙壮解释接下来的部署。
太白溪一战,差不多也是淮东的极限,已经没有能力再向往外扩张。要是奢家将浙西的兵力往东转移,林缚甚至要考虑往后收一下,以防整个战线失利而崩溃。
崇城步营在战前的兵力就有限,才六千余人,登岸后数战消耗很大,减员比例将近半数,大批的伤卒都要转移到后方休养。
要是再将崇城步营投入高烈度的夺城战,不小心很可能会将这支强军编制打残掉。
即使崇城步营的士气可用,林缚仍坚持将崇城步营撤下去休整,将浙东西面的防线以及内线的攻城夺寨,都交给兵力相对较充足的长山营负责。
另一方面,崇城步营在配合水营登陆作战上更有专长,而长山营在攻城拔寨上的训练更为充足。
按照既定的计划,只要东阳县守军在三五天时间内没有猛烈的反扑,陈渍就要率崇城步营第一旅将卒及伤员撤往上虞休整,敖沧海也将率部与周同完成交接;落鹤山这边的防线,林缚安排张苟来负责。
陈渍宜用来作攻坚拔锐的战将是合格的,但相比张苟,他缺少与敌军进行长期军事对峙的耐心跟韧性,还缺少独挡一面的能力。
浙东西线将以敖沧海为首,敖沧海也属意张苟担任长山营的旅将,来负责建造、驻守落鹤山防寨。
在此次随林缚援落鹤山的两千长山营精锐基础上,再编入部分新卒,编为长山营第一旅。此外林缚还给张苟留了两营辎重兵,辅助筑守防寨之事。当然落鹤山防寨告急,嵊州的援军也能在一天时间内赶到。
入夜后,就淅淅沥沥的下起雨来,到深夜,雨势渐大。除了几堆遮雨棚子下的营火,其他营火都给大雨浇灭,天地漆黑一片。
雨一直持续到四月初二才稍息,仿佛宣告浙东梅雨季节的提前到来。
持续不停的阴雨天气,使落鹤山筑寨速度大为减缓,但严重限制东阳县守军渡过太白溪打反攻。东阳县守军在太白溪上用渔船架设起来的栈桥,也给突然增大的水势以及从东白山冲下来的断树冲垮。
太白溪两岸紧张局势因为持续三四天的阴雨天气而告暂时的缓解,落鹤山防寨的栅墙以及营垒外围的齐胸高护栅陆续竖好。还在易受攻击的侧翼,挖掘了深壕。
等落鹤山的防御体系有了个初步的模样,林缚于四月五日,离开东阳县,返回嵊州。
浙东数日阴雨,使得嵊州城西边的剡溪江水势大涨,辽阔似湖,第三水营的十几艘艨艟战船用人手逆水硬拖上来,横卧在剡溪江上,配合步营,彻底的将嵊州城围困起来。
敖沧海与周同在嵊州已经完成交接,围困嵊州的兵马以长山营两旅十营精锐为主,还有两营工辎兵协助攻防,后续兵马也在陆续调来。撞车、冲车、巢车、洞屋车、登城梯、投石弩以及床弩等重型器械,都通过剡溪江水路,陆续运到嵊州城外围。
剡溪江西岸是上虞衔接落鹤山防寨的转运码头与物资站。
林缚率部赶到东阳县支援时,码头处还是一座长满野草的荒滩,这时往水里打入排桩,在排桩内侧填土石,短时间里就建造了一座可以同时停泊三艘百石船的小型码头。物资站原是剡溪江西岸的一座土寨,给征用来进行加固,囤积、转输物资。
围城主营则在剡溪江的东岸,离嵊州城南门较近。
林缚从西岸转运码头登船,赶到围嵊州城的主营,恰好周同还没有离开嵊州。
一起到嵊州城下视察敌情,远远看着城头的守军持戈执戟,军容颇为整饬,林缚蹙眉叹道:“攻嵊州城也是一场硬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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