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芙蓉小说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枭臣-第236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由于陈芝虎的禁绝封锁,淮阳的斥候很难潜到淮西去,她知道这些消息,是孙壮暗中派人送来的塘抄,至少不会完全给封住耳目。

当然,孙壮那里的消息也是真真假假,倒不是说刘妙贞不信任孙壮,而是淮东对孙壮戒备极深,孙壮所能接触到的塘抄,很可能就是掺着假消息,总之他们是没有能力去核查真假的。

“率两万人突出去容易,但是他们的家小怎么办?”刘妙贞问道,“难道我去告诉兄弟们,我们将家小丢在淮阳城里,总有一天,我会带你们回来一报血海深仇?”

淮泗战事之后,刘妙贞率部渡汴西进,主要在淮阳以西一带活动,对部众进行整编,编有精兵两万余人。这两年来,刘妙贞所率的两万精兵始终都是河淮流民军的核心战力。

她率两万精兵从陈芝虎的包围圈里突出去,不是什么难事,但就是不管淮阳城里其他人的死活,本部两万精兵背后的三五万家小,却不是刘妙贞说想放弃就能放弃的。

流民军没有根基,没有据点,携家小转战天下,本就是他们最大的弱处,便刘妙贞也无法克服这点。

“我留下来,”马兰头毅然说道,“唯有大小姐率部突出去,这边才有活路。即使不成,我跟一家老小都死在淮阳城里,也是给大家一个交待!”

马兰头说得悲壮慷慨,刘妙贞心里感动——她蹙眉而思,没有马上答应马兰头,青铜面具在夕阳光辉下却闪着寒冷的微芒。

这会儿有一名穿红甲的女卫登城走上来,见马兰头在场,行礼问候:“马帅!”又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跟刘妙贞回禀道,“东面的汴水河冻上了,冰层足以一尺多厚!”

“往东打?”马兰头骇然问道。

河淮地区的流民军这两年来要说还能喘一口气的话,主要是因为淮东军守在泗阳没有向北扩张、没有给他们军事压力的缘故,淮东甚至故意对孙壮与这边的联络视而不见。

只是淮东对孙壮的戒备也深,不管别处打得多热闹,凤离步营的十营精锐始终布防在泗阳、山阳一线。

在陈芝虎率部南下之后,林缚曾率精锐骑兵渡淮,巡视宿豫、睢宁等地。意思也是十分的明显,就警告孙壮不得与这边暗中勾结,更是警告这边不要轻举妄动渡汴水。

如今要应付陈芝虎这支虎狼之师就十分困难,大小姐竟然还要东进去惹淮东军,叫马兰头如何不惊?

对马兰头来说,淮泗战事就在昨日,林缚率部连破两寨一城,如江河而下——所谓的流民军精锐,在淮东军面前几乎是不堪一击。

此时淮阳城里虽有两三万精锐能用,但是缺衣少粮多日,想从陈芝虎眼皮底下突出去就不容易,难道还要去啃淮东军这根硬骨头?

即使能让孙壮重举义旗,淮东掐断对睢宁、宿豫的粮草供应,他们还是夹在淮东与陈韩三徐州军的夹击之中。只是徒劳的将孙壮再拖下水,对改善流民军的处境,并没有什么好处。

淮东对睢宁、宿豫的粮草是半个月集中供给一次。一旦给淮东掐断供应,孙壮所部一万两千余众,几乎也会立即陷入粮荒之中。

“我知道东进的回旋空间更小,但如今官兵防备着我们往西突围,无论是陈芝虎部还是陶春所部的长淮军,兵力都集中在西线。再拖下去,满城的人都要饿死,”刘妙贞说道,“再说往西一直到南阳,这千里路途,地方残破,补给很困难,没有充足的补给,往西突围想要摆脱陈芝虎、陶春二人的追击就是个大问题……”

东进哪怕是缓一口气也好,马兰头心里悲叹。

*******************

宁王府灯烛通明,照得庭中积雪生辉,府里的奴婢都满面惧色,想来是怕今夜不小心做错什么事会受到惩罚。岳冷秋匆忙而来,转过花厅,走进里间的明堂,给坐在堂上的宁王见礼。张晏、张希同、刘直以及江宁吏部尚书及左侍郎都给请来。

“岳督都知道那几本折子的事情了?”宁王元鉴武请岳冷秋坐下,就迫不及待的开口询问。

“微臣略知一二。”岳冷秋说道。

“你说淮东到底想要什么?”元鉴武问道。

为加强江宁对东南地区的集权统治,宁王元鉴武以东南理政大臣的身份,节制江宁六部。宁王府卫营也扩编十营编制,除了一个名号之外,元鉴武差不多已经有储君监国的权柄。

随之而来的,是江宁六部的权柄也急剧扩张,以江宁吏部最为明显。河南以南,包括两湖、川东、江西、江东等郡的府县一级正印官的调动跟任命,江宁吏部会同地方郡司都有权决之,无法再通过燕京核议。

除了张晏、张希同、刘直外,看到江宁吏部尚书及左侍郎在此,岳冷秋心想宁王应该晓得林缚想要什么,他还是毕恭毕敬的回答道:“林缚想要海陵知府的位子……”

“他也太嚣张跋扈了,五品正印官是他能开口要的?”宁王恨气的说道,“我就不信他有胆子在背后怂恿粮商闹事!”

这年头伸手讨官的人多了,也没有什么跋扈不跋扈的说法。陈西言、陈信伯、张协等人争相位,难道又有多遮掩、多不好意思开口?

只是林缚身为淮东两府十一县的军事官,再将海陵府的政务官抓到手里,这样的权柄就过于惊人了。这时候林缚讨个郡伯或乡侯的封爵,或者升散阶,都不算过分,但直接伸手要海陵知府的官位,难免让人联想他有自立、割据的心思——林缚嚣张就嚣张在这里,就算有野心也应该要百般掩饰才是。

“也许他知道待朝廷解决辽地边患后,他就再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了,”张希同站在边上猜测道,“所以他这回才狮子大开口要个狠的?”

“我看多半是如此,”刘直说道,“不然他何必三番数次上折子危言耸听的议论辽西战事?”

元鉴武脸色阴晴不定,张晏也摸着颔下的假须,有些捉摸不透淮东的用意。

“殿下,眼下不是争这个意气的时候,这个位子便算给他又能如何?”岳冷秋看了看宁王的脸色,慢条丝理说道,“再说了,林缚治理淮东劳苦功高,再给他一个海陵知府的位子,倒是应该……这话倒不是微臣说的,而是微臣手下人在藩楼亲耳听到永昌侯在这么议论,我听后觉得有几分道理,特地转告殿下知道。”

“万寿宫那边的人在帮淮东说话?”元鉴武讶异的问道。

“哦!”张晏也微微诧然。

他倒不晓得已经不仅仅是东阳一系暗中唆使几名官员递折子的问题了,似乎更能说明林缚为何如此胆大妄为直接伸手要海陵知府的位子。要是淮东与梁家共进退的话,真就成尾大不掉了。

政/治从来都没有什么道德可言,梁家当初与这边联合逼死汤浩信,但朝廷解决辽地边患之后,梁家要保住现有的地盘,不给夺权,与淮东、与秦家共进退,倒是最有可能的选择。在张晏看来,淮东不可能因为汤浩信的死,就记恨梁家一辈子,关键还是要看利益大小。

“如今看来,似乎该让孟义山率部进维扬休整……”岳冷秋说道,“毕竟浙北三府缺粮缺得厉害,孟义山率部到维扬就军食,也能缓解浙北的粮食压力。”

元鉴武看了看张晏、张希同,见他们微微点头,便点头答应下来,说道:“便如你们所言,你们去操办吧!”心烦意乱得很。他原以为掌握东南权柄,就不需要再像以前当晋王时小心翼翼,没想到东南的权臣重将,没有一个让人省心的。

第25章 海陵知府

为保粮道通畅,朝廷安慰淮东的动作不可谓不快,加盖“尚书吏部告身之印”的官诰在年节之前就快马递来,对淮东官员进行大调整。

刘师度接替刘庭州出知淮安府事,林缚以正四品正议大夫衔领淮东制置使权知海陵府事,吴梅久担任海陵府通判。同时,江宁户部及江东宣抚使司同意,淮东两府十县(除崇州县外)夏秋税赋征粮在扣除府县地方支用后,八十万石以内拨给淮东军领司专领,用于淮东军养军之用;超过部分仍需缴付郡司。

在对淮东进一步放权的同时,朝廷及江宁方面,仍然将淮东军领司视为限制淮东的主要手段。刘庭州升任正四品正议大夫,淮东军领司提升为从四品衙门口,与淮东制置使司并列,同受江淮总督府衙门辖制。

年节之前,淮东又下了一场雪。

“岳冷秋也不过如此!”林缚将官文丢到桌案上,负手看着窗外覆了一层雪的腊梅,也不晓得从哪里飞来的一群麻雀,栖在梅枝上……

这里是在东衙后面的一处起居院子,林缚偶尔也图这里清静,躲在这里署理公务;这里本是宋佳帮着打理,有时候也懒得回山上,就住在这里。

有些说不清楚的事情,倒是没有人想着要去说清楚。

宋佳穿着淡绿色白绒滚边的袄衫,胸脯鼓涨涨的撑起来,肌肤有如窗外的积雪,在偏暗的室内,透着柔和的光泽。

她将林缚随手丢下的官文整理起来,这是岳冷秋将孟义山所部调到维扬府休整的告函。

岳冷秋的意图再明显不过,就是防备淮东有什么不臣之心。

在调浙北军西进防备长乐匪南渡之后,这是岳冷秋第二回从钱江防线抽兵。经过两回抽调,江东郡在东线减少约两万兵力,使得东线的压力大增。

“刘大人过来了,在前面候着!”宋佳从济州带来的女孩子左兰进来禀告。

**************

过两天就是年节,刘师度倒是知道林缚迫不及待想接管海陵府的事权,赶在已是腊月二十八的今日,与府通判吴梅久带着府属六曹官员及各县知县、县丞、县尉等官员,赶来崇州与林缚交接事务;反正他年节之后也要拍拍屁股去淮安赴任。

林缚踏雪往前衙走去,林梦得、胡致庸、李书义、王成服等人也赶了过来。

林缚自任淮东制置使以来,就马不停蹄的走遍淮东各处,与刘师度、吴梅久是老相识,府六曹及诸县官员,见到他也不陌生,看到林缚身穿青袍走进来,一起站起来迎接。

府六曹及诸县官员,心思不一,有人忐忑不安,有人暗自侥幸——林缚以往是淮东军事长官,偏爱对干涉政事,府六曹及诸县官员有人讨好巴结,有人爱理不理——爱理不理的人,这时候就惶惶难安了。

得罪了别的上司还好,得罪了林缚……可不仅仅穿小鞋的问题。这年头当官有几个屁股干净的,一不小心就是人头落地,山阳县马家就是前例。

建陵知县董文彪就属于暗自侥幸的那类人。

无论是淮东修捍海堤,还是垦荒营田,还是淮东军司向府县举荐吏员,董文彪都悉数配合,甚至屡次给邻县盐渎县知县胡大海讥笑——而嘲笑他的胡大海虽说这次给提拔担任淮安府通判,怕是他心里忧大过喜吧?

“大过年的,大家也不得安生,想来心里是怨声载道了?”林缚坐下来,脸上带着笑容,态度和谐可亲的问诸人。

“岂敢,岂敢,巴不得过来给大人拜年,还愁找不到借口……”吴梅久领头说道。

这么多人里,就吴梅久跟林缚打交道的时间最长。

林缚初上西沙岛救灾时,吴梅久就以府司寇参军来崇州协调林缚与原崇州知县的矛盾,而后林缚正式入驻崇州,吴梅久又暂代了近一年之久的崇州知县。好不容易摆脱这边,回海陵府继续担任司寇参军,林缚又任淮东制置使,改制地方兵备,吴梅久又归林缚节制。

这次升任通判,名义是有限制知府的权力,但吴梅久心里已经完全没有这个心思。在吴梅久心里,只要林缚不公开举旗造反,他爱干啥就干啥好了。

林缚微微一笑,请诸人落座,问刘师度:“刘大人,刘庭州刘大人驻跸淮安,你何时动身去淮安赴任?”

“过了年节之后再去淮安,刘庭州刘大人应该有耐心多等卑职几天……”刘师度说道。

淮安府要比海陵府重要一些,刘师度改知淮安府事,要算小升一步。

但江宁方面对淮东两府进行调整,淮安府从此之后不仅要在军事上受淮东制置使司节制,在政事上还要受淮东军领司制置,无形中是暗降了半级,也让他心里暗暗不爽。不爽归不爽,这年头能安稳做官,已经很不容易了。

“嗯,”林缚点点头,说道,“这次朝廷调整淮东的钱饷配给,许淮东两府钱粮在扣除地方支用后,都拨给军司使用。当然了,给了个八十万石税粮的上限,超出部分,还是要上缴郡司的。如今两府实缴的税银,只够换四十万石粮,离八十万石税粮的上限,还有一大截的空当啊,刘大人对此有什么看法?”

地方征收的夏税秋粮,历来都是地方支用多,上缴郡司少——以高宗时所立税例,海陵、淮安两府每年需向京中输纳二十万石漕粮即可。

盐银保粮之后,漕粮折银,加计脚钱银,仅需向郡司缴获十八万两银。

七月江宁军议,两府一次性加征就超过二十四万两银,就可以知道之前两府向郡司缴纳的赋税算不了多重。

这次朝廷算是勉强同意将淮东两府的税赋全部用于淮东地方,实际上加起来也只有四十二万两税银。要是米价恢复到一年前,差不多刚好能抵得上八十石税粮的上限。而此时米价几乎涨了一倍多,四十二万两银子,折算税粮的话,只有以前的一半,不足四十万石粮。

“下官赴任后,将全力废税银改征税粮……”刘师度回答道,“务必使淮安府上缴军领司的税赋达到四十万石粮的水平。”

刘师度是老资格官员,再说名义上淮安府政事受军领司、受刘庭州节制,刘师度能有如此表态,林缚也不便追究细节。

刘师度坐了片刻,便告辞离去,将吴梅久、董文彪等海陵府地方官员留下来,以后海陵府就是淮东的一亩三分地。

刘师度告辞离开,林缚脸上的笑容就淡了几分,堂上的气氛也僵了许多。

林缚跟吴梅久说道:“制置使司衙门在崇州,我始终要以军务为主,也无法分身到海陵去署公务。你看这样可好,是不是大家都迁就我一下,都搬到崇州来署理公务?以后各县有什么公文、请示,是不是直接送到崇州来?”

“这是当然,怎么能劳碌大人两地奔波,我们搬过来也方便。”吴梅久说道。

吴梅久这么说是方便,甚至诸曹官员也都方便,毕竟他们都是带家小上任的京派官。相比较之下,今日的崇州要比海陵城繁华多了,谁都愿意到繁荣的地方当官。

真正有麻烦的是比官员人数要多出好几倍的吏员……

吏员几乎都是从地方士绅里选拔,是地方势力的核心代表。海陵府六曹所属胥史有近百号人,他们的家、根基、家族利益,几乎都在海陵城里,他们是绝不肯轻易迁到崇州来的。

吴梅久答应得方便,诸曹官员自身也没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但是想到回去后如何说服手下吏员,就觉得头大如斗。

“既然如此,”林缚似乎根本就看不到别人脸上的难色,见吴梅久附和,就说道,“我们就以年后初五为限。过了初五这一天,谁还没有到崇州来报道的,就当他是告病请辞——我也不管他们是不是对我不敬、是不是对我怠慢,过了初五那天没有出现在崇州,那就永远不要出现好了!”

“那是当然,大人不追究他们的不敬之罪,已经是够宽容,下官想不会有谁那么不识反举!”吴梅久说道,“下官今日便算是到崇州报道!”

吴梅久任通判,本是最有权力节约林缚的。吴梅久一副言听计从的模样,下面的诸曹参军及诸县官员,心里都是一阵悲鸣。没有人吃错了药,这时候站出来顶撞林缚,府城治所实际移到崇州的事情,三言两语之间就决定下来。

没有谁会为了部下,拿自己的脑袋去试林缚的刀口。

林缚恨不得海陵府诸曹胥吏一个都不要来,好让他统统换上这边的人——崇州这两年的吏员储备充足,不要说海陵府衙了,便是淮东两府十一县的各级衙门,统统都用崇州这两年培养出来的吏员,也绰绰有余。

“形势日益严峻,需对海陵府军进行进一步的整编,”林缚说道,“吴大人任通判,检讨不法,任重劳苦,就不宜再担任府军指挥使一职。从即时起,将由昭武校尉陈魁立接任海陵府军指挥使一职……”

出身上林里,同韩采芝一起归附淮东的陈魁立,站起来与诸人见礼,给大家认个脸熟。

通判或司寇参军,都是京派官,但地方兵备的将领,却可以是地方委任,名义上归府通判、司寇参军节制,但显然淮东制置使司的辖制权力更大。

林缚的这项任命,吴梅久心里是有准备的,其他人觉得惊谔,但细想也没有什么问题。

林缚本就是淮东两府的军事长官,再兼任海陵知府,实际就使海陵府的每桩事都由他说的算。吴梅久虽任通判一职,最大的权力就是监视林缚有没有不轨之心,其他权力几乎是给完全架空。

“陈魁立赴任后,即率海陵府军及家属进驻江门,在江门进行营田整训,海陵城的防务,由淮东步军司派兵接管,”林缚继续宣布他的决定,没有理会下面诸官员的脸色变化,说道,“以后海陵府对地方兵备的支用,都归军司统一核算、支领、拨付……”说到这里,林缚看向府司户参军袁可立,“袁大人,你对此有什么看法?”

府县税赋分地方支用与上缴两部分,上缴通常都是正赋或朝廷明确的加征,地方支用的名目就多了,常常每户头上要摊好几十项。

这年头不比后世大搞房地产开发,行贿的人少,地方官员想要发财,主要是靠贪污。

贪污从何处来?主要就是从地方支用里来。除了夏税秋粮之外,地方上的各种杂捐摊派,相当大的一部分,都给“地方支用”侵没掉。

海陵府军共编三营,加杂役兵共两千员,但海陵府在这一块的支用,包括兵甲、军械、钱饷、营房等,每年支出为两万石粮、三万两银。其支用标淮,甚至比淮东军司主力步营还要高出一些。其中藏着怎样的猫腻,自然是可想而知。

司户参军袁可立便是海陵府里的一个大蛀虫——都说“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刘师度发财主要靠下面的官员效敬,而任何经户曹拨出的支用,袁可立要刮一手油。一笔支用能给足九成,在袁可立面前就是天大的面子。

府军的战斗力很有限,短时间想有改观也不可能,将府军及家属迁往江门驻守,进行屯田整训,也可以作为崇州外围的屏障。

给林缚眼睛盯着看,袁可立额头快渗出冷汗来,谁能想到短短半个月的时间里,朝廷真就将海陵知府的位子给了猪倌儿?

袁可立愣在那里,林缚眯着眼睛继续说道:“我打算向户曹推荐三名吏员,一人负责丁田,一人负责税赋,一个负责支度,袁大人可有什么意见?”

“没…没…没意见……”袁可立结结巴巴的说道。

林缚看着袁可立,继续说道:“那就以后李书义等人就要请袁大人照顾……”示意站在堂下的李书义站起来给大家认个脸。

李书义现任崇州县丞,又兼领军司府典书令,本身就是正而八经的八品文官。海陵府及诸县官员,不认识他的人很少。

林缚指派李书义带人进户曹任丁田典吏,负责丁田、税赋、支度等用,用意也够明显了。

地方财权都在户曹,主要也是分丁田、税赋、支度三类事务,林缚要直接掌握海陵府,不把袁可立架空不行。

“依着崇州的规矩,从明年夏税起征算起,海陵府诸县免除一切丁税及人头摊派,诸位大人回去之后,要立即张榜公示,广而告之,”林缚说道,“而在年后,诸县核查丁口、勘定田亩、重新定等,也要立时展开!诸县田户在春三月之前,向衙署实报丁口田亩之数,夏税并入起征,不作惩罚;春三月之后,欺瞒而给核查出来的,均以实数计罚五年田赋;欺瞒而阻挠核查的,诸位大人回去,先将大牢修整好……”

大杀器终于是来了,董文彪等诸县长官都面面相觑。

董文彪壮着胆子,说道:“大人所言,都是海陵府诸县急迫之事,耽误不得,只是县里人手匮乏,而且县里胥吏与地方盘根错节,也未必能使唤得动……”

很多事情坏就坏在胥吏头上。县辖地百里方圆,朝廷派遣的官员,通常只有两到三人,具体的事务,都要依重地方上的胥吏来做。胥吏若是想在底下捣鬼或者阳奉阴违,官员往往是觉察不到的。

“无妨,”林缚说道,“崇州在这些事情上有些经验。既然县里开口求援,除了之前举存的史员,再给每个县举荐十人下去,专司其事……”

崇州大造工事,修捍海堤最多时超过十万人,不要说人员组织了,筑堤物资的供应,都需要大批的后勤人员。

从早期的上林里、西河会,直到崇州地方势力对淮东的认同,以及海商势力大规模南迁,都给林缚带来大批的人才。特别是崇州地方势力对淮东的认同,以劫案童子为代表的崇州读书子弟加入,为淮东带来大量的基层吏员储备。

海陵县共有五县,除崇州,此外就是海陵、兴化、皋城、建陵四县,一县再选派十人,也不过四十人,大不了让农学堂这批学员提前结业。

第26章 粮食

府县官员在崇州住了一夜,到年三十才各自返回,路途遥远的,甚至都赶不上陪家人过年节。到年初五,府衙所属的官吏,都要到崇州来报道,而后都要在崇州署理公务——时间赶得跟催命一样,众人是怨声载道,却不敢表露出来,就怕小辫子给抓住,就是破门灭族的大祸。

对海陵府进行整顿,具体的计划,是林梦得、胡致庸、李书义、李书堂等人负责,不过要林缚出面主持。也是忙碌到年节将至,才歇一口气。

得闲邀林梦得、胡致庸、李书义、李书堂等人到山后的梅园里赏梅。

“李书义负责海陵诸县编丁定亩,他原先在崇州县的事务,该由谁来负责?”林缚问林梦得。

“王成服能够胜任。”林梦得说道。

“那鹤城巡检呢?”林缚问道,“鹤城的担子,不比崇城轻啊!”

“我建议致庸过去,”林梦得说道,“津海粮道西移鹤城,鹤城以后大力发展海港、渔场捕捞、纺织、造船、冶铁等事务,与观音滩有异曲同工之妙,致庸过去最合适!”

林缚看向胡致庸,问道:“你自己觉得如何?”

“大人要我去哪里,我便去哪里。”胡致庸答道。

“这算什么回答?”林缚笑问道,又说道,“那就这么定了!不乐意也别怨我。”

“鹤城南屯的朱艾能力颇强,是不是调他随书义做事?”林梦得又说道。

朱艾最初献盐渎捍海堤图,入淮东做工造官,又做屯长,林梦得此时举荐他给李书义当副手——林缚点点头,说道:“行,调他给书义做副手不错。”

“有半年时间,编丁定亩的事情也差不多能做成了,”林梦得说道,“倒是不晓得海陵四县,税粮能增加多少?”

淮东两府,也就崇州、海陵两县好些,其他县的灾害情况都比较严重;便是到后世,苏北地区都是传统的穷困县市,经济要远比苏南地区欠发达。

编丁定亩与减免丁税杂捐,对地方税赋的作用是一加一减。七月中旬,林缚就将诸县举荐吏员,主要是将诸县的情况摸清楚;半年的时间,实际上也只能摸个大概,无法知道确数。

再说真正要去做编丁定亩的工作,阻力还是会非常的大,不比崇州当年全城给屠了个干净——所以具体能取到怎样的成效,还很难估算。

“谁晓得呢!”林缚淡淡一笑,说道,“明年海陵府要是能够顺利的实现改银征粮,使粮赋实征达到四十万石,我就谢天谢地了,不指望更多……”

“那跟今年相比,也增加不了多少啊!”李书堂说道。

今年海陵府除崇州县外,实缴银九万两、粮十八万石;要达到实征四十万石粮的目标,只要削减地方支用就能做到,没有必要大规模的去编丁定亩。

“不一样的概念!”林缚解释道,“我们不应该思维放在能征收多少粮食上,而是要去考虑‘淮东的粮食总供应量能增加多少,除了征粮外,我们能用购买手段,再筹集多少粮食?’”

林缚稍稍停顿,说道:“钱庄对屯寨放印子钱,支持沿海地区垦荒屯种,在五年内,我们不要指望能从各处屯寨获得田税上的直接收入,但是这段时间,因为屯寨大规模垦荒屯种,铁作工场多卖出去多少农具?织纺工场多卖出去多少棉布?淮东新设了多少家砖窑,又新增多少条进入淮东的运石灰木船、运煤木船、运铁砂木船?这些为淮东提供了多少收入?开垦了这么多粮田之后,为淮东多提供了多少多余的粮食?对淮东粮价的平抑有什么作用?政事之大,莫不过在此,当然了,朝廷诸公对这些是不屑一顾的。”

“呵呵,”李书堂摸了摸脑袋,自嘲的笑道,“总是跟不上大人的思路!”

林缚笑了笑,说道:“自古以来,大家都将目光放在田地上。粮食当然重要,不然我们也不会费尽心机的提高粮产,但是要筹养军的财源,视野就应该更开阔一些……过了年节,军司对今年的各项工作会有一个细致的总结,到时候大家就会对这些问题有更深刻的理解。”

林梦得心里感慨,说道:“就征田赋来说,开垦荒地,远不如编丁定亩来得快。毕竟开荒地、修水利,迁民移居,投入非常大,时间上也慢。编丁定亩,就要快得多,核查出一亩隐瞒的粮田,就增加一亩田赋,不过更重要的,是要让佃农们喘一口气!”

“现在想明白了?”林缚笑问道。

“想明白了,”林梦得说道,“特别是这时候,粮食给大田户、大富绅抓在手里,他们只会拿出少量粮食出来卖,去换绸罗丝锻等奢侈品,更多的粮食会给囤积起来。要是粮食多分一些给佃户,他们吃饱饭,地方稳定是一方面。他们还将更有力气干活,能更用心的伺候粮田,来年粮食产出会更高——有多余粮食,他们用来喂牲口,也会拿出来卖,买农具、买布匹、盖新房、打橱柜等等,唯有这时候,冶铁工场、纺织工场以及征收工矿税、商税,才有大利可图……”

“虽说浅显,差不多也就是这个道理吧!”林缚说道。

林梦得当初也不赞同完全放弃对屯寨的租税收入,只是没有办法才同意。

钱庄放出印子钱来,钱息高达一分五厘。屯寨要归还本息,淮东再向开荒田征租税,屯寨要维持屯户的生计会十分的困难。

另一方面,这边不对开荒地征租税,对江宁及盐铁司的质疑跟刁难,也方便推脱:淮东一钱银子的租税都不收,指责淮东侵占盐区土地的质疑总要弱些。

沿捍海堤共设十一处屯寨,迄今为止,安置包括工辎营家属在内共十七万人,计有五万户,在十一处屯寨下共编农社五百余。以每家农社向钱庄支借两千两银计,钱庄共向淮东垦荒屯种事发放印子钱超过一百万两银。

有了淮东钱庄的参与,垦荒屯种的速度得到极大的提高。

截止到这时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0 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