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篡唐(庚新)-第8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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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倒是个忠义之人。

郑言庆想了想,“那你可知道,冯二公子和麦公子,被看押在何处?”

“战败之后,冯菓曾打听过。

二公子和麦公子被俘虏之后,与其他隋军,就被看押在连山渡……只是后来发生诸多事情,也不知道他们是否还被关押在那里。”

“连山渡?”

郑言庆闻听,眉毛一挑,从怀中取出那份萨水防卫图来。

谢科立刻燃起火折子,走到他身旁。就着火光,两人很快就找到了连山渡的位置。

位于萨水上游,靠近萨水城。

言庆眉头不由得扭成了一个‘川’字。抬起头,他看了一眼谢科,轻声问道:“你觉得如何?”

“连山渡距离萨水城,将近二十里。

如果咱们冒然攻击此地,萨水城的高句丽人,可以在一个半时辰中抵达……那样危险甚大。”

“那依你之见?”

“还是按照先前的计划,先打长口镇。”

冯菓闻听,大惊失色,“谢公子,你……”

“冯果,你莫着急。我说打长口镇,并非是不救你家公子。要想救你家公子,就一定要攻打长口镇。”

冯菓一脸迷茫之色。

郑言庆和谢科相视一眼之后,不约而同,露出一抹笑容。

不错,欲救冯智玳和麦子仲,必先打长口镇。只是不知道,打下长口镇以后,会刺痛几多人的神经?

郑言庆站起身,看了一眼冯菓。

“你带上你的人,随宏毅行动。冯果,我不知道你家公子是否还活着,但我要告诉你一件事情,要想救下你家公子,必须要听从我的命令。否则的话,可莫要说我,不讲袍泽之谊。”

冯菓虽然不明白,这攻打长口镇和解救冯智玳之间,究竟有什么联系。

但也知道,郑言庆是他唯一的希望。

于是起身插手行礼,“冯菓定然,唯公子马首是瞻!”

第四八章 尸山血海(四)

长口镇位于出海口,直面渤海。

向南走,一百二十里就是百济国边界,向北与海浦、汉城呈三足鼎立之势。这里所说的汉城,并非后世的韩国首都,而是特指一处军镇。早在西汉时期,因受汉文化影响,所以命名汉城。

至于此汉城和后世的汉城之间,是否存在必要的联系?

郑言庆就不得而知。

此刻,他带着谢科和窦孝文,正站在山顶上,鸟瞰长口镇。一如其他城市的建筑风格,长口镇深受汉文化影响,从城墙到城市格局,全都是仿照东汉时期的建筑格局,细腻而又雄浑。

“郑校尉,长口镇可是驻扎有一镇兵马啊。”

窦孝文言语之中,颇有些忧虑。也难怪,自平壤之战以来,元从虎卫虽然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但大都是集中优势兵力,攻打弱势敌军。似这种以弱攻强,对手兵力近十倍于己的大场面,从未遇到过。以前,若遇到这样的情况,元从虎卫毫不犹豫,会选择躲避和退让。

长口镇有八百敌军,己方不过八十二人。

就算加上冯果带来的十余人,总人数也不过百。这种悬殊的兵力,而对方又有坚城为依持,一个不慎,就是全军覆没的结局。就算能侥幸逃出生天,对于己方士气,也有莫大影响。

所以,在窦孝文看来,此战纯粹是得不偿失。

但他不明白,郑言庆和谢科为什么如此坚定的要攻打长口镇。

不但是要打,甚至还要换上隋军装束,明目张胆的向长口镇发动攻击。这与送死,又有何异?

郑言庆没有回答,而是蹲下来,在一块山石上,摊开地图。

这份地图,是临时绘制。早在数日前,郑宏毅、沈光冯果三人,查探了长口镇周遭地形之后,命郑怀安把地图送过来,而后就再也没有动静。除了郑言庆和郑怀安两人知道他三人行踪之外,甚至连谢科也不清楚。没有郑言庆的命令,郑怀安绝不会吐露出任何消息,这也让谢科与窦孝文有些不解。他们知道,郑言庆要强攻长口镇,但究竟如何攻打,却不知晓。

“宏毅他们,已进长口镇三日了!”

郑言庆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谢科和窦孝文,大惊失色。

“郑公子他们去了长口?”

窦孝文不禁惊呼一声,“他们去长口做什么?”

谢科倒是有点明白了郑言庆的心思,轻声道:“言庆,你莫非是打算里应外合……长口镇可不比石多山镇,他们兵马众多,而且早有防备。偷袭的招数用在这里,只怕不太合适吧。”

郑言庆抬起头,“谁说我要偷袭?”

“不偷袭,难不成强攻?”

“正是如此!”

“言庆,你疯了?”

这一次,连谢科都忍不住惊呼起来,“若是偷袭,我们尚有胜算,可这强攻,岂不是送死?”

郑言庆笑道:“兵者,诡道也!”

他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让谢科和窦孝文,不知该如何劝说。两人相视一眼,苦笑着连连摇头。

“既然你要发疯,那我们就随你疯这一把。”

“谁说我要发疯?”

郑言庆正色道:“山人,自有妙计。”

他招手示意窦孝文过来,指着地图,耳语一番。窦孝文连连点头,但脸上却未流露出开怀之色。

相反,他眉头紧蹙,听郑言庆说完之后,苦笑道:“这样做,成吗?”

“成与不成,不试一试,怎知?”

而后,郑言庆又招手示意谢科附耳过来,在地图上比划一番之后,谢科的眼中,依旧带有隐忧之色。

“好了,你们既然要和我疯这一把,就听我安排。

想当年,此计可是曾令魏武帝丢盔弃甲,狼狈而逃,从此天下三分。今日,我只是效仿先贤,虽则我们无法与孙刘相比,但高句丽人,也比不得魏武帝。所以,此战胜负五五之分,若不尝试一番,岂不让高句丽人耻笑?”

“你说先贤曾用此计?但不知是哪位先贤?”

谢科在离去之时,忍不住低声询问:“我也曾读过三国,但印象中,似乎无人用过此计吧。”

言庆嘿嘿一笑,“此乃天机,怎能泄露。”

说起来,人真是一种奇怪的动物。郑言庆越是如此,谢科反而觉得心安了……言庆熟读三国,能写出三国演义。他说有,那想必一定是有的。至于真相?谢科反而不急于去追问了。

……

长口镇军主,名叫渊伽罗,是渊太祚的族弟。

自平壤之战结束之后,渊伽罗奉命驻守长口镇,以监视百济人的行动。眼看着前方战事如火如荼,高句丽人捷报频传,乙支文德更大破隋军三十万人马,乃高句丽从未有过的大胜。

偏偏他驻守在长口,整日无事可做。

百济国小心翼翼,不敢触高句丽人之锋芒。这也让渊伽罗愤怒不已,几次向他族兄请战,但都被渊太祚驳回。理由是:长口镇乃高句丽南方重镇,如今战事未息,不可以掉以轻心。

话虽是这么说,可眼睁睁看着乙支文德、乙支生等人接连立功,渊伽罗又怎能平静?

族兄渊太祚,如今远赴元山,围剿隋军残部,并顺道与新罗大军汇合。渊伽罗只能老老实实的呆在长口镇,借酒浇愁。

这一日,他正在城中饮酒,忽闻麾下军卒禀报:有隋军兵临城下。

渊伽罗醉醺醺的问道:“隋军有多少兵马?”

“禀军主,不过一寨兵马。”

一寨兵马,那了不起也就是五十人而已。渊伽罗勃然大怒,呼的起身,“隋狗欺我太甚!

不过一寨残兵,也敢犯我长口镇?依我看,隋狗不是疯了,就是傻了……他们既然把功劳送上门来,那我也不用客气。我那开山刀,早已饥渴万分。正可借此机会,饱饮隋狗鲜血。

来人,抬刀备马,点齐兵马,与我出城迎敌。”

不多时,只听长口镇内,法螺呜呜作响。一队队一列列高句丽兵马,从城中杀出。渊伽罗顶盔贯甲,罩袍束带。胯下一匹大灰马,掌中一口大刀,一马当先,冲出长口镇城门。兵马出城,立刻列阵于城下。渊伽罗勒马横刀,凝神向对面望去,只见一支隋军,大约三四十人。

为首一员隋将,身披青袍,内罩唐猊宝铠,腰系玉带,面罩银色假面。

在他身前,站立两员大将,一个个身高体壮,膀阔腰圆。一黑一白,手持双斧和奇长陌刀,杀气腾腾。

渊伽罗再往后看,亦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隋军虽只三四十人,但从衣甲鲜明,颇有杀气。

这种时候,隋军都败成这种局面,还能保持这样的精神状态,倒也不简单。不过,就算这些隋军个个能以一当十,又能如何?我麾下一镇军卒,八百个人一拥而上,不消片刻,就能将这些隋狗砍成肉泥。

想到这里,渊伽罗心中再无顾虑,催马上前。

“隋狗,尔等残兵败将,竟敢犯我城池,真是不知死活。”

虽则高句丽人有自己的语言,但并无文字。大多数时候,他们还是依托于汉文化体系。似渊伽罗这种贵族子弟,更是能说一口流利的汉语。所以,他这番话,倒也不难听懂。假面隋将催马上前,手中马槊横在马鞍桥上,红唇微微翘起,露出一抹自信,而极具魅力的弧线。

“尔等蛮夷,见天朝上将在此,还不下马投降,更待何时?”

隋将言语中,满是倨傲之气。

不过听他的声音,犹自带着几分童稚之气,年龄想必不会太大。

渊伽罗怒极而笑,“不知死活的隋狗,尔等几十万大军,还不是被我们杀得落花流水,焉敢在此,大言不惭?

通报姓名,某家刀下,不死无名之辈。”

隋将大笑道:“蛮夷有眼无珠,尔等千金悬赏你家公子性命,却为何当面不识?我乃郑言庆,高宝藏就死在我马槊之下。今日我以仙法招来天兵天将,取尔人头,实乃易如翻掌……”

“你是郑言庆?”

渊伽罗先一怔,旋即咧开大嘴,露出狰狞笑容,“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我正说要寻你,不成想你却送上门来……嘿嘿,天兵天将?尔等隋狗,只会说大话,待我取你性命。”

说着话,他拍马舞刀,就要上前。

哪知郑言庆突然大吼一声,“慢着!”

渊伽罗勒马盘旋,“郑言庆,你死到临头,还有什么话说?”

“我要杀你,何需费力。听我良言相劝,赶快下马投降……否则我仙术施展,你项上人头不保。”

渊伽罗脸上挂着耻笑之意,“仙术?那我倒要好生领教一番。”

郑言庆见如此,似是有些犹豫。

渊伽罗更加猖狂,“郑言庆,你不是要用仙术取我性命吗?何不快快施展出来,让我见识一下?”

“这个……”

郑言庆先是一阵犹豫,而后厉声喝道:“我仙术已施展,天兵天将就在你身前。”

饶是渊伽罗胆子大,也被吓了一跳,本能的勒马后退。不过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他旋即笑道:“但不知,你那天兵天将,在何处?”

“尔敢大喊三声,‘谁敢杀我’否?”

郑言庆大声道。

渊伽罗笑得更加灿烂,“莫说三声,三十声,三百声又有何妨?今日就要你死得心服口服……谁敢杀我!”

渊伽罗说罢,大吼一声。

高句丽人当中,有听得懂汉语的人,已经把郑言庆的话翻译出去。

所以,当渊伽罗喊出第一声的时候,所有人不免有些紧张。可是渊伽罗完好无损的跨坐马上,立于远处,高句丽人顿时放声大笑。

“谁敢杀我!”

渊伽罗一开始也很紧张,可是见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顿时放下心来。

这隋狗,分明是装神弄鬼,倒要看看,他还有什么花招。连喊两声之后,依旧毫无动静。

渊伽罗笑道:“隋狗,我还活着。”

“哈,那是你还没有喊第三声。”

“哈哈哈……”渊伽罗快要笑出了眼泪,他回头用高句丽语说了几句话,麾下兵卒,哄然大笑。

“谁敢杀我……三声了!”

渊伽罗仰天大笑,“隋狗,尔天兵天将何在?”

话音未落,一匹战马风驰电掣般,突然从高句丽人的阵中冲出来。马上一员大将,厉声喝道:“我敢杀你!”

说着话,战马已经接近。

只见那人骤然从马背上腾空而起,犹如灵巧飞燕,从渊伽罗身旁掠过。一抹寒光闪动,血光崩现。

渊伽罗的首级飞出,摔落在地上。

鲜血从腔子里汩汩流淌出来,而地上的人头,依旧保持着大笑之态。

刹那间,高句丽人傻了……

郑言庆二话不说,催马舞槊,冲向敌阵。雄阔海与阚棱紧紧跟随,口中同时高声叫喊:“公子无敌!”

咚—咚咚咚!

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战鼓声,更伴随着轰隆隆蹄声,似有千军万马奔腾。

有高句丽军卒顺着那战鼓声看去,却见远处山林中,尘烟滚滚,恰如一条长龙卷起。一队骑军从烟尘中杀出,清一色长槊骏马,为首大将厉声喝道:“天军在此,蛮夷敢不下马受死?”

与此同时,郑言庆已杀入敌军。

大槊轮开来,呼呼挂着风声,如同蛟龙出海一般,势不可当。

渊伽罗的突然死亡,让高句丽人不明所以。被这离奇出现的兵马所震慑,顿时慌乱不堪……

“城里着火了!”

有高句丽人看到,长口镇里,出现一股浓烟。

这一来,却坐实了天兵天将之说。这隋将乃上天护佑,否则焉能杀死高宝藏后,驰骋高句丽,至今安然无恙?

念头一起,顿时战意全消。

郑言庆谢科两下兵马一冲,数百名高句丽士兵,立刻溃散奔逃……

“先烧长口镇,后取平壤城!”郑言庆厉声喝道:“儿郎们,建立功业,正在此时,何不与我,一起杀敌?”

“先烧长口,后取平壤!”

一时间,几十名隋军大声呼喊。

陪着那越来越近的铁蹄声,在长口镇上空回荡。

雄阔海和阚棱,更是奋勇当先。两人一左一右,护着郑言庆杀进了长口镇以后,立刻循着城中小径,一路杀将过去。远处,一股股浓烟冲天而起,烈焰熊熊,长口镇中,乱成一片。

那名杀死渊伽罗的高句丽将领,来到了郑言庆跟前。

他插手行礼,“主公,沈光幸不辱命。”

言庆勒马横槊,笑着说:“沈光,快快上马,随我一同入城……今日夺取长口镇,你与宏毅冯果,当立首功。

对了,他二人现在何处?”

沈光说:“郑公子与冯果负责纵火,焚烧城中库府。我与他二人约定,事成之后,与府衙汇合。”

“既然如此,快快随我,前去和他们汇合。”

沈光翻身上马,与郑言庆同行。

长口镇中,火光更盛……

第四九章 尸山血海(五)

长口镇遇袭,一镇精兵溃败,十五万石粮草辎重,更付之一炬。

更为可怕的是,据那些溃败的高句丽人说,隋军主将郑言庆,有通天彻地之能,可以召唤来天兵天将助阵。长口军主渊伽罗就是死于天将之手,更有数之不尽的天兵,听从调遣……

仲秋将近,气温陡降。

高句丽的天气,与辽东相似,比中原地区冷的早。

此时,在不远的洛阳,正处于秋高气爽时节。但是高句丽一些地方,已经寒风凛冽,让人瑟瑟发抖。

萨水河畔沿岸,青松苍郁。

乙支文德就站立在河堤,看着奔腾流动的河水,呆呆发怔。

一袭黑袍披在身上,身体略显佝偻,灰白的头发,在寒风中飘舞。他脚下蹬着一双黑靴,散发披肩,额头上带着束发金环。手扶长刀,一言不发。从一大早,就这样站在萨水河畔。

河堤下,百余名亲卫沉静守候。

他们用仰慕的目光,凝视着河堤上那个并不算高大的背影。不愧是鬼狐大人啊,奇谋妙计百出,杀得隋国人狼狈而逃……只是,这大战已经结束,听说隋朝皇帝已经下令收兵,高句丽的危机业已渡过,莫离支为何又露出忧心忡忡之色?看他的模样,似乎较之当初百万隋军压境之时,更加凝重。

亲兵们不可能了解乙支文德心里的悲苦,更不可能明白他此刻的担忧。

石多山镇遇袭,乙支家族几乎被灭族,乙支文德的亲生骨肉,乃至于老母妻子,全都惨死。

虽获得大胜,虽立下战功,可家族没有了,他又该如何是好?

所有人都认为,乙支文德定然会起兵追剿郑言庆,为族人报仇。可谁也没想到,他却按兵不动。

站在河畔,寒风呼啸而来,吹拂乙支文德的衣袍,猎猎作响。

郑言庆,你想要渡河吗?

他呢喃自语,眼中流露悲伤之色,“也好,我水淹你九军三十万兵马,你杀了我的全家。你想让我随你步调行动,我偏不会如你所愿。只要我守住这萨水,且看你又如何逃出生天。”

乙支文德呢喃着,不知不觉,咬牙切齿。

就在这时,从萨水城方向,一队骑军疾驰而来。

为首的大将,正是乙支文德的侄子,萨水城军主,乙支生。他年过三旬,生的孔武有力,体格粗壮,给人一种豪士之风。但若以为他是那种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猛将,可就大错特错。

事实上,这乙支生继承了乙支文德的头脑,生得一副七窍玲珑心。

来护儿平壤兵败之后,他是最先展开了行动。不仅仅封锁住了萨水沿岸渡口,更出兵清剿从平壤败退而来的隋军,几乎是每战大获全胜,如今已被高句丽王册封为萨水城将军之职。

乙支生在河堤下勒马,纵身跃下。

他步履匆匆,泡上了河堤。但又随之放轻脚步,慢慢走向乙支文德。

“阿生,可是有郑言庆的消息了?”

乙支文德没有回头,沉声问道。

乙支生连忙快走两步,在乙支文德身后一拱手:“叔父,刚得到元山方面发来的战报,前日郑言庆率部攻打长口镇,将渊伽罗斩杀,并焚毁了长口镇十五万石粮草辎重,王上得知,极为愤怒。”

“长口?”

乙支文德蓦地回头,惊讶的看着乙支生,“这怎么可能?不是说,郑言庆不过百余人,竟能攻破有高墙厚壁护持的长口镇……渊伽罗手下,不是还有一镇兵马,就算再不济,也不可能战败啊!”

乙支生神色有些尴尬。

“阿生,是不是有蹊跷?”

“据那些从长口败退下来的兵卒说,隋将郑言庆有神鬼莫测之能,可召唤天兵天将助阵……

渊伽罗就死于他召唤来的天兵天将之手,麾下更有数之不尽的兵马,故而才攻破了长口镇。他们还说,郑言庆打下长口之后,意欲夺取王都。还有人说,新罗和百济人也参与在里面,准备和郑言庆汇合一处……如今,整个平壤都是人心惶惶,许多大人也都非常的害怕。”

乙支生口中的‘大人’,和后世的‘大人’,意义不太相同。

高句丽国中,‘大人’特制贵族阶层。哪怕是个白身,只要出身高贵,就可以称之为‘大人’。

从某种程度上而言,高句丽的国情和新罗很相似。

王室和贵族之间,亦有冲突。只不过高句丽王权极盛,加之又有一干,如乙支文德这样的人物忠心耿耿,所以不至于出现新罗美室族人和王室争权的现象。至少在现在,还没有这种状况。

乙支文德怒道:“妖言惑众,妖言惑众……说出这些言语的人,都该斩首。”

心里面,同时也暗自吃惊:这个郑言庆,不愧是长孙晟门生,诡计多端啊……总能准确的打击到我们的软肋处,更制造出这样的谣言,以乱军心。假以时日,他必将成为我国心腹之患。

想到这里,乙支文德杀心顿起。

原本,他对郑言庆还有几分爱才之心。乃至于郑言庆杀了他全家,他虽恨之入骨,却依旧赞赏其人。

但是现在……

“那郑言庆绝无可能召唤什么天兵天将的本事,只怕是别有蹊跷。”

“叔父,这郑言庆着实太嚣张……如若任由他如此作乱,只怕迟早会酿成大祸。侄儿已派出斥候,寻找他的行迹。一俟发现,定不会和他善罢甘休。”

“不是这样,郑言庆不会这样简单。”

乙支文德沉吟片刻,突然问道:“东部大人可有消息?王上又有何反应?”

“只听说,王上派人传诏,命东部大人将新罗人驱逐出境,同时屯兵南线,以防止新罗和百济生出反叛之心。”

“金伯净绝不会擅自行动,百济人元气未回复,也不可能作乱。

愚民之言,不可以轻信。王上让东部大人屯驻南方,恐怕失了算计……这样,我们立刻回去,我当上书王上,请东部大人坐镇平壤,以稳定人心。阿生,你立刻传令,命萨水各军寨,加强戒备……一俟发现敌踪,立刻燃起烽火,围追堵截。不过切记,不可以单兵出击。”

所谓单兵,并非是一个人,而是指一个军寨。

乙支文德虽然还不清楚郑言庆手里究竟有多少人马,但可以肯定,人数绝对不会太多。至于所谓的天兵天将,他断然不会相信。不过,对于郑言庆这支隋军的战斗力,乙支文德可是没有半点轻视之意。

一支能纵横高句丽境内五个月,内无粮草,外无援兵,却连战连胜的兵马,其战斗力和士气,定然非同寻常。单兵行动的结果,只可能是羊入虎口,平添死伤罢了。所以,发现了郑言庆的行迹之后,绝不能轻举妄动。最好是依靠军寨坚守,拖住他的脚步,同时等待援兵合击。

“如若郑言庆屠杀我村庄,难不成袖手旁观?”

乙支文德想了想,沉声道:“阿生,如若不行,就用坚壁清野之策。你立刻命人,将萨水沿岸村落百姓,全都迁入坞堡之中。如此一来,郑言庆得不到辎重补充,定然坚持不了太久。”

“叔父此计,甚妙!”

乙支生,小小的拍了一记马屁。

叔侄两人立刻返回萨水城,可屁股还没等坐稳,就有平壤使者前来传信:王上命乙支文德,火速前往平壤。

乙支文德大吃一惊,“如今隋狗未灭,王上为何招我回平壤?”

使者说:“昨日凌晨,隋狗偷袭平壤城外十七里处的一所田庄,庄上三百一十七人尽数被杀。隋狗还割下了他们的首级,在平壤城外垒砌了京观……今日凌晨,隋狗再次出击,焚毁南水仓,并将一寨勇士全部斩首。卑下离开平壤时,满城惶恐。王上如今,急盼莫离支返回。”

乙支文德闻听,和乙支生相视一眼,心道:这郑言庆,未免太过嚣张。

“那郑言庆手中,有多少兵马?”

“据说有很多……据南水仓幸存者言:漫山遍野,尽是隋军……”

“这不可能!”

乙支文德大惊失色,“难道说,他郑言庆,真有通天彻地之能?从何处,找来这许多兵马?”

使者闭口不言,乙支文德也知道,追问下去也无用处。

他先安排使者下去,而后在中堂上端坐不语。

乙支生小心翼翼的说:“叔父,会不会是新罗人和百济人,真的参与其中?”

“这个……”

乙支文德这时候也有些犹豫了!

他不会相信天兵天将之说,但也无法保证,新罗人和百济人,不会趁火打劫。从理论上而言,隋军刚败退,新罗人和百济人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冒险。可如果不是新罗和百济出兵,郑言庆哪儿来的许多人马?

乙支文德心里,暗自责怪高建武:当初平壤新败,为何不集中力量,消灭郑言庆呢?

“叔父,那现在……”

“王上既然有命,我难以推脱。

不过,我始终不相信,郑言庆手中,会有这么多人马……阿生,我带十镇兵马,即刻赶往平壤。你留守在萨水城,一定要加强戒备。把多余的浮桥全部焚毁,只保留几座必要的浮桥。

同时,各渡口需严防死守,所有船只……勿论战船亦或者民船,全部控制起来。

如果郑言庆要攻打平壤,一切都好说,我自会让他死无葬身之地;但如果他别有诡计,想要趁机渡过萨水向辽东逃窜,你务必要将他留在萨水以南。还有,趁河水冰封之前,你派人与高郡王联络,请他在朝鲜道协助伏击……若是拦不住郑言庆,也务必要把他杀死在朝鲜道。”

乙支生连忙插手应命。

不过心里面暗自有些不快:什么叫拦不住郑言庆?

哼,我倒要看看,那郑言庆是否生得三头六臂。只要他敢靠近萨水,我就让他来得,走不得!

第五十章 尸山血海(六)

乙支文德抵达平壤!

大城山中,郑言庆喜出望外。

虽然没有和乙支文德打过交道,但是从之前得来的种种消息,乙支文德是一个善于隐忍的老狐狸。

将他满门老小屠杀殆尽,可这家伙却纹丝不动,坚守萨水城中。

这使得郑言庆不得不重新估计这个老家伙……如果这个老家伙守在萨水的话,想要渡河,势必艰难。

所以,言庆改变策略。

攻占了长口之后,连续袭掠平壤周遭,以威吓高句丽王高元,以及那些居住于平壤城中的高句丽贵族。目的,就是为了要让乙支文德从萨水城离开,而后伺机,打探麦子仲等人的消息。

这当然很冒险……

不过好在,他成功了!

事实上,当他攻占了长口镇以后,元从虎卫们看他的目光,也发生了变化。原先,是信任他,现在,从信任,演化为狂热的崇拜。不仅仅是元从虎卫如此,包括谢映登和窦孝文,亦是如此。

窦孝文连续两战,未曾出击。

但他的作用,却极其明显。他的任务就是带着十余名辎重兵,在山林中纵马奔驰。马尾巴上绑着树枝,在奔行的时候,会产生出浓烈的尘烟。从远处看,犹如千军万马奔行一样。用郑言庆的话,这叫做疑兵之计。虽然不能上阵杀敌,可是其用处,远胜于搏杀于疆场之上。

“郑公子,我们现在去萨水?”

冯果兴奋不已,瞪大了眼睛问道:“乙德文支既然已经离开了萨水,那我们现在,正可渡河?”

言庆却轻轻摇头,“我们不去萨水,转道元山。”

“元山?”

谢科等人愕然不解:打长口,袭掠平壤,最终目的,不就是渡过萨水吗?

如今,最可能造成阻碍的乙德文支,已经离开萨水城。这个时候不过萨水,那要等到什么时候?难不成,等乙德文支返回萨水城,再去强渡萨水吗?那样一来,岂非是自投罗网?

心里虽然疑惑,但却无人站出来询问。

郑言庆招手示意郑宏毅沈光冯果三人上前,在他们耳边耳语几句之后,郑宏毅立刻点头,带着沈光冯果离去。

“宏毅另有要务,将带走一些人。

其余人等,一炷香后,随我离开大城山,在天亮之前,务必要在元山发动攻击。”

郑言庆站起身,神色凝重道:“从现在开始,大家带足十日干粮,以及箭矢和衣甲。一人配备双骑,取消辎重队,全部编入虎卫。谢科孝文,你二人各带三十人,我与阔海、阚棱,自带十五人……好了,都下去准备吧。我们时间不多,今后十日,将会是极为辛苦的十天。”

攻克长口镇,袭掠平壤军寨、田庄,元从虎卫死伤九人。

虽则冯果带过来的十余军卒,已恢复精神,但从战斗力而言,始终无法和元从虎卫相比。

甚至,他们无法和郑怀安等一众辎重兵相提并论。

但如今,郑言庆手下的确是无兵可用。算上郑宏毅带走的十五人,言庆手里的兵力,已不足百人。

好在大家连战连胜,并没有什么异议。

谢科等人下去整备,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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