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篡唐(庚新)-第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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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你要是不听话,日后我就让你陪他炼丹。”

雄大海脸色顿时大变,连连摇头道:“大哥,我一直很听你的话啊……我这就去洗澡,然后吃饭。”

跌跌撞撞,颇为狼狈的逃走了。

只看得郑言庆,在后面哈哈笑个不停。

“言庆哥哥,你又在欺负大海哥哥了……”

一个娇憨的声音传来,却见从回廊拐角处,走出一个少女。

她一身道装衣衫,宽大的道袍罩在瘦削郊区,更透出几分动人之色。只是年纪小了一点,不过却是一个美人胚子。

“无垢,你怎么这么说我?”

少女正是无垢,笑嘻嘻的说:“刚才我看见大海哥哥慌慌张张的跑过去,肯定是你欺负他了。”

“我欺负他?”

言庆笑着摇头道:“我可没欺负他,只是告诉他,若不听话,就让他跟着赵真人去炼丹。”

“那还不算欺负人嘛?”

无垢娇憨的崛起小嘴,一脸的不高兴。

其实,她也不是真的不高兴。

只不过雄大海平日里对她很好,甚至是言听计从,实在不忍心,看他狼狈的模样。

郑言庆走过去,轻轻掐了一下她红扑扑的脸蛋儿。

“吃过早饭了没有?”

“恩,吃过了……孙真人要我过来找你,说是翠云姐姐派人前来,好像发生了什么事情。”

郑言庆说:“那咱们这就过去。”

他拉着无垢的小手,往偏殿走去。

一边走,心里一边奇怪:翠云无缘无故的,派人过来干嘛?

来到偏殿,就见殿内站立一个青年。

此人名叫徐兴波,是钱唐余杭人氏。准确的说,他是朵朵的表哥,也是朵朵母亲,徐夫人的族侄。大业二年,徐兴波奉哈士奇之命,来到荣乐城。他也是在荣乐城田庄里,朵朵为数不多的几个亲信之一。

见到郑言庆,徐兴波连忙快步上前见礼。

“徐大哥不必多礼。”郑言庆伸手搀扶住他,“翠云有什么事情?要你这般着急的赶来山上。”

按照习惯,每个月的十五,郑言庆会返回荣乐城,住上个十天左右。

算算时间的话,这个月也快回去了。可裴翠云这时候却把徐兴波派上山来,想必是有急事。

徐兴波形容有些焦虑。

他连忙道:“郑公子,朵朵不见了!”

第七章 遇故人

朵朵不见了?

郑言庆乍听,硬是没有反应过来这句话中,所包含的意思。

也难怪,在荣乐城里,朵朵虽说不上称王称霸,但也算是一个豪强的存在。她有着荣乐城熟僚僚帅骨斯蛮侄女的身份,同时家中良田千顷,麾下又有数百武士。加之此前高夫人曾向当地官府表示过身份,以至于荣乐城的官府,也不会没事儿地跑去招惹朵朵。朵朵,又怎会不见?

“大概是七天前,朵朵受骨斯蛮之邀,前往僚人聚居地。

可从那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大约过了四天,裴娘子感觉不太对劲儿,于是让我去询问。

我到了熟僚聚居地之后,骨斯蛮却告诉我,朵朵在两天前就离开了。

裴娘子非常着急,就派人四处打听,还循着荣乐城到熟僚聚居地的道路寻了好几次,也没有线索。于是就急忙派我前来通知郑公子。裴娘子如今还在荣乐城附近,到处寻找朵朵。”

言庆的脸色,变了!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他在房间里徘徊不停,片刻之后,他对徐兴波说:“你等我一下,我立刻随你下山,寻找朵朵。”

“言庆哥哥,朵朵姐姐出事了?”

无垢拉着言庆的手,低声询问。

郑言庆强笑一下,拍了拍无垢的脑袋瓜子,“观音婢不要担心,朵朵姐姐那么厉害,武艺那么高强,不会出事的。你乖乖在山上治病,要听孙真人的话。我让细腰留下来陪你,过些天我就回来,给你带好吃的东西。”

无垢乖巧的答应下来。

郑言庆又去辞别了孙思邈,然后叫上雄大海,带着四眼,随徐兴波下山。

“徐大哥,最近荣乐城,可有什么不正常?”

徐兴波摇摇头说:“没什么不正常啊……哦,您上次离开之后,城里来了一支官军。”

“官军?”

“恩,据说是负责看守荣乐仓。”

“荣乐仓?”

郑言庆还真不清楚,荣乐城里何时多了一个荣乐仓。

这一年来,他大部分时间是在山上。偶尔下山,大都是在田庄里,陪伴裴翠云和朵朵。他对巴蜀以外的事情关注更多,反而对荣乐城不太操心。这也难怪,随着他一日日的长大,大业悲歌,即将奏响。

这也是高夫人和裴行俨在离开峨嵋山的时候,他为何要嘱托裴行俨,为房玄龄带信。

滑县、瓦岗……

郑言庆实不希望,徐世绩去瓦岗从贼。

因为他需要徐世绩,和他保持更为密切的关系。

一旦徐世绩从贼的话,难免会有一天和郑言庆翻脸。这绝非言庆所希望看到的事情……徐世绩在官学三年,骑射俱精,并且着重于兵法,若论课业,应该说已经学得差不多了。

与其留在日益复杂的洛阳继续求学,或者返回家中?

郑言庆还真不太希望。

他希望徐世绩能有机会磨练他的兵法,于是就派人到管城县,恳求房玄龄,给徐世绩一个机会。

当然了,房玄龄不可能因他一言,就启用徐世绩,肯定会做考察。

但郑言庆相信,徐世绩真金不怕火炼!

对巴蜀以外的事情关注多了,郑言庆甚至不清楚,荣乐城何时营建了一座仓廪。那大概是在去年入秋后营建起来,不过当时正值无垢治病的关键时候,言庆几乎一个冬天未曾下山。

等他下山了,仓廪也修建完毕。

言庆没有去留意,而朵朵和翠云,更多的是享受和言庆在一起的快乐,哪会说这方面的事情?

徐兴波说:“这件事说来也怪,我也不清楚,官府为何要在荣乐城修建仓廪。

不过想来,大致是因为这边是青衣水和渡水(大渡河)交汇之处,同时又勾连与成都的水路,所以才会营建荣乐仓吧。

郑公子,你莫非是以为,朵朵的失踪,和这荣乐仓有关?”

郑言庆说:“朵朵究竟是失踪,还是被人劫持,亦或者有事消失,目前还不好下结论。不过这荣乐仓嘛……我说不上来。你说的不错,荣乐城的位置,在岷蜀颇为关键,修建仓廪也不是不可能。只是我觉得……这件事情,还是回去之后,细听线索,然后才好做出来判断。”

徐兴波颇以为然。

三人连夜赶路,在第二天清晨,已能听到渡水的咆哮声。

郑言庆却突然勒住了马,“徐大哥,这里距离绥山有多远?”

“绥山啊!”

徐兴波辨了一下方向,然后往西面一指,“由此向西,若马不停蹄的话,当在午时之前抵达。

郑公子,绥山是熟僚聚居地,你问这个干嘛?”

言庆拨转马头,“咱们去绥山。”

“啊?”

徐兴波一怔,“不回荣乐城了吗?”

“晚一点再回去。”

郑言庆说罢,吩咐雄大海带着四眼,先返回荣乐城。

他对徐兴波说:“徐大哥,到了绥山之后,我只是你身边的小厮。你去求见骨斯蛮,再具体的询问一下,朵朵是何时离开绥山。恩,你就说:听人说,朵朵当天并没有离开绥山。”

徐兴波闻听一怔,不解的看向了郑言庆。

“郑公子,你是说……”

“我什么也不知道。”

郑言庆说完,催马向绥山奔行而去。徐兴波急忙赶上去,两人在午时之前,抵达绥山熟僚大本营。

僚人,祖先是先秦时期的西瓯、骆越人以及汉代的乌浒、南越人。

当时主要是生存于粤西、桂东、桂南等地,后称百越夷蛮。西晋永嘉年间,中原战乱,从而引发了持续三个多世纪的汉人南迁风潮。与此同时,珠江流域的各土著民族,则由百越,渐渐发展成为俚、僚、蛮等族系,并合称俚僚。

僚人,就是百越分出来的一支。

与乌蛮、白蛮等交错杂居,渐渐向西边扩散,于是逐渐形成了西原僚蛮,黄峒僚蛮,主要是居住于广西境内,与当地俚人关系密切;而岷蜀地区,则又分为南平僚,属于熟僚;还有飞头僚、乌武僚,属于生僚。他们与世居与越嶲的蛮族,关系密切,逐渐成为岷蜀本土土著。

绥山僚,就属于南平僚蛮的一支。

骨斯蛮大约五十岁出头,身着衽服,散发赤足。

他的声音很洪亮,给人一种豪壮之气。

郑言庆果然如路上所说,进入绥山之后,一言不发。徐兴波和骨斯蛮说的是僚人土语,不过言庆入岷蜀一年多,已粗通僚语。故而一直垂手肃立于徐兴波之后,偷眼暗中观察骨斯蛮。

当徐兴波按照言庆所说的言语重复了一遍之后,骨斯蛮勃然大怒。

“这是哪个混账东西制造的谣言?徐兄弟,我与哈总管是结拜兄弟,骨兰朵就如同我亲生女儿一样,我怎么可能害她?你若是不相信,可以带人来搜查,如果骨兰朵在我这里的话,我就……”

徐兴波连忙摆手,“都老,请不要生气,我绝对不相信您会对骨兰朵不利。

我只是听到这谣言之后,又不知该去何处寻找,所以……还请您一定不要往心里去才是。”

“骨兰朵失踪,我也非常焦虑。

这几天,我已发动了族中的青壮,四处打听她的消息。只是你也知道,我只是绥山僚的都老,有些地方,我也不好强行搜查。特别是生僚的弟兄,他们性情暴烈。我过两天,就打算入山,去找他们问问。说不定是发生了什么误会,以至于飞头僚的兄弟们,拦截了骨兰朵。”

都老,是僚人首领的一种称呼。

如汉人常称呼他们的首领做僚帅,俚帅。可是在族中,他们更习惯于‘都老’,或者‘倒老’的称呼。

徐兴波连忙表示感谢,和骨斯蛮又交谈了一会儿,这才告辞离去。

离开僚人部落,徐兴波和郑言庆走出很远,才勒住了马匹。

“郑公子,可有收获?”

郑言庆说:“骨斯蛮,在说谎!”

“什么?”

“当你说有人看见朵朵没有离开绥山的时候,他的眼神有些慌张。虽然他后来故意做生气的样子,但在我看来,更多是声厉色荏,故作掩饰。徐大哥,如果我猜的不错,是他扣下了朵朵。”

“可,为什么呢?”

郑言庆挠了挠头,也是一脸茫然。

“这个,我可真的是不太清楚。按道理说,骨斯蛮他说的没错……他和哈总管八拜之交,而且这一年来,对朵朵一直是照顾有加。要说他对朵朵生出恶意,我总觉得,不太可能啊。”

说完,他苦恼的一笑。

“这样吧,我们先回荣乐城,再作商议。”

徐兴波点点头,和郑言庆打马扬鞭,在傍晚时分,赶回荣乐城。

岷蜀的时间,与中原不太一样,应该有半个时辰,也就是一个小时的差距。

傍晚,洛阳可能已经开始呈现出昏暗景象时,岷蜀的天空,依旧很亮。远远的,可以听到军营中传来的鼓号之声。一面大纛旗在空中舞动,郑言庆在荣乐城外突然勒马,整整的向军营看去。

“郑公子……”

“啊!”

“我们赶快进城吧。”

郑言庆却迟疑了一下,猛然拨转马头,“徐大哥,你先回去。”

“那您呢?”

“我?想去军营一趟。”

“军营?”徐兴波一怔,“您去军营做什么?”

郑言庆没有回答,而是催马径直往军营方向急行而去。徐兴波对隋军的军营,不是很感兴趣。但郑言庆既然过去了,他也不得不跟在言庆的身后。毕竟,朵朵没找到,郑言庆可别再发生意外。

两人刚靠近了军营,只听守门小军厉声喝道:“来者何人?此乃军中重地,速速通报姓名。”

郑言庆连忙勒住了战马,从怀中取出了一块腰牌。

“我乃云骑尉郑言庆,特来拜访营中主将。”

“云骑尉?”

守门的小军相视,而后一个年轻小军上前,接过了郑言庆手中的腰牌。

“在这里等着,不要妄动。”

他说完,拿着郑言庆的腰牌,匆匆返回军营门口,与同伴低声嘀咕了两句,而后急匆匆入营。

徐兴波走到郑言庆身边,忍不住低声问道:“郑公子,好端端拜访军营做甚?”

“我想知道,朝廷为何要在荣乐城,营建仓廪。”

郑言庆说完,翻身跳下了战马。

业已十三岁的他,仍带着几许童稚之气。

清秀的面庞,让人很难把他和武散八尉之中的云骑尉联系在一起。

徐兴波不知道言庆这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不过言庆既然下马了,他也不得不跳下战马。

刚站稳身形,只听军营中鼓号齐鸣。

紧跟着,就看见一队人马从营中冲了出来。

为首的一员将领,大约和言庆的年纪差不多,是一名小将。他冲出军营,兴奋的大声叫喊。

“言庆,言庆,你怎么会在这里?”

郑言庆不由得一怔,凝神向那小将看去。

这一看,却不要紧……言庆的脸上,顿时也流露出了欣喜之色。他把缰绳递给了徐兴波,迎上前去。

而那小将也勒住了战马,从马上跳下来,上前一把抱住了郑言庆。

“叔父来信说,你入蜀了……为什么不去看我呢?”

郑言庆哈哈大笑,和那小将用力的拥抱了一下,然后推开来,上下打量一番,“奉节,你这一身装束,可真够威武啊!”

那小将,赫然正是与郑言庆分别三年之久的窦奉节。

与三年前相比,窦奉节显得精壮了,也开朗了。

郑言庆万万没有想到,会在这里和窦奉节相遇。其实,入蜀以后,他也想去探望窦奉节。

可是峨嵋山距离资阳郡太远了!

用翻山涉水来形容,绝不为过。加之资阳郡郡治位于盘石县(今四川资中),在绵水以东。

而郑言庆这边的事情又多,先是送落脚稳定,而后送裴淑英离开。

没几天,高夫人有入蜀,他和朵朵就上了峨嵋山,寻找孙思邈的行踪。等找到了孙思邈,又出资修缮雷神殿,并带无垢入山。平日里,几乎都是在山上渡过,哪有时间再去资阳郡找窦奉节呢?

可是没有想到,窦奉节居然来了荣乐城。

“奉节,你不是在资阳吗?怎么会来到这边,还一身戎装打扮?”

窦奉节嘻嘻笑道:“我是随爹爹一起来的。”

“窦叔父,也来了?他不是资阳郡尉吗?”

“哦,爹爹现在也是资阳郡尉,此次前来,是得鱼太守推荐,奉蜀郡都尉段钟葵段都尉之名,前来此地驻守荣乐仓。嘻嘻,他就在营中,听说你来了,爹爹也很高兴……快随我入营吧。”

窦奉节说着话,拉起郑言庆,就走进了军营!

第八章 僚乱(一)

窦轨一身戎装,威风凛凛。

看到郑言庆的时候,他也非常高兴。在内心里,窦轨对言庆万分感激。当日若非言庆的一席话点醒了他,只怕他和儿子到现在,也还是彼此关怀,但又彼此伤害。以前,窦轨怒窦奉节不争。但是当他把奉节带到了身边以后,每日看着奉节的成长,竟生不出半点不满之意。

其实,奉节只是需要父爱!

以前,出门在外,看到别人家的孩子时,就会想到奉节。

可每每见到奉节的时候,总觉得奉节比不得别人家的孩子。但现在,窦奉节跟着他,窦轨再也不觉得,他比别人家的孩子差。至于郑言庆……那绝对是个妖孽,绝不可以等而论之。

“贤侄,你怎么在这里?”

窦轨惊喜地起身迎上前去,却让帐中的亲兵们,目瞪口呆。

几曾何时,窦郡尉会以这样的态度来迎接别人?即便是蜀军都尉段钟葵上门,窦轨也不假以颜色。

平日里在盘石,那更是一脸严肃模样。

偶尔会对窦奉节表露几个笑脸,可似这般热情的迎接客人,却很少见到。

记得上一次窦奉节起身相迎,还是隆山郡太守,上柱国鱼俱罗登门的时候。可那是柱国大将军啊!

而且来的这个少年,文文静静,秀气的像个女孩子。

居然,还是当朝八尉之一的云骑尉!

亲兵们久在岷蜀,对郑言庆并不是非常了解。

窦轨拉着言庆的手,对亲随们说道:“休要一副吃惊的模样,言庆不比常人。你们前些日子唱的那首《蜀道难》,就是出自他的手笔。嘿嘿,大名鼎鼎的鹅公子,半缘君就是他了。”

大帐中的亲随们,恍然大悟。

若说鹅公子、半缘君之名,他们当然听说过。

从一开始的曲项向天歌,到后来的地崩山摧壮士死,半缘君所做诗词,那可是首首经典,令他们佩服不已。岷蜀之地,自古便是出名士风流的地方。所以对言庆,也变得极为客气。

郑言庆落座之后,把他在荣乐城居住一年的事情,又说了一遍。

窦轨又是好一阵子的数落,说的言庆连连道歉。

而后,窦轨命人奉上了茶水,颇有些得意的说:“我以前还不知道,奉节竟能点得一手好茶。来来来,这是今年刚采摘下来的蒙顶石花,尝尝我家奉节的手艺如何。”

窦奉节的脸,顿时通红。

他学点茶、煎茶,还是师出郑言庆,老爹这一番夸赞,岂不是有点班门弄斧吗?

郑言庆却浑不在意,端起青瓷茶盏,吹散舒卷的茶叶,泯了一口之后,忍不住大声赞道:“旧普最承蒙定为,露芽云液胜醍醐,好茶,果然是好茶。”

这蒙山茶,自唐以后,便久负盛名,有仙茶、贡茶之说。

不过言庆前世喝到的蒙顶茶,大都不在正宗,或者说喝不到正宗。那似这个时代,所喝的,所品的,全都是最自然,最纯正的味道。蒙山茶品种很多,但最为著名的就是甘露、黄芽、石花、万春银叶和玉叶长春五种。而五种名茶里,又以石花为上品,最具滋味。

言庆脱口成诗,让窦轨一怔。

他旋即反应过来,连忙招呼窦奉节说:“奉节,快把这句诗词记下来,等回头让言庆留字。

老段这次可算是得了便宜,二两石花,却得鹅公子赋诗半阙,他家的石花,想不出名都难喽。”

原来,这石花是窦轨一位好友所赠。

名叫段蔚,说起来和蜀郡都尉段钟葵还是本家兄弟。

郑言庆愕然看着窦轨,不禁哭笑不得。随口戏言,居然……不过看得出来,窦轨比几年前在洛阳见到的时候,要开朗许多。

两人寒暄片刻,郑言庆把话带入正题。

“叔父,我此来是想打听一下,朝廷为何要修荣乐仓呢?”

窦轨犹豫了一下,摆手示意窦奉节在帐外巡逻。

“若是别人问我,我至少要问他一个窥探军机之罪。不过言庆你不是外人,既然你问了,老叔也不瞒你。荣乐仓是为军事所建,这里是渡河以北的最后一个集镇,加之连通隆山和蜀郡两地,从蜀郡送来的物资,必须要经过荣乐城进行中转停留,故而才建了这座荣乐仓。”

这荣乐仓的来头,果然不简单!

郑言庆眉头一蹙,心下不由得思忖起来。

渡河以南,那就是越嶲郡所在。准确的说,那边还只是一个蛮荒,偌大土地,仅七县二镇,人口不足十万。而且其中大部分,都是蛮人为主,汉人并不算多。虽说越嶲郡在隋朝之下,但由于地理位置比较偏僻,所以朝廷对越嶲郡的控制力,远不如蜀郡乃至隆山眉山郡这般强大。

在此建立荣乐仓,莫非是……

言庆突然抬起头来,轻声道:“叔父,侄儿有一句话不知当问不当问。”

“这里只有你我,我能回答就回答,不能回答,贤侄勿怪。”

“越嶲,可是出了乱子?”

窦轨的脸色一变,怔怔看着言庆,而后苦笑一声,“叔祖曾对我说,半缘君乃当世鬼才,可举一反三。我原本还不相信,但现在……”

虽然没有亲口承认,但窦轨的言语,无疑是表明了,郑言庆刚才说的没错。

越嶲郡蛮人作乱;朵朵离奇失踪?

言庆隐隐间,觉察到了这二者存在有某种奇妙的联系。

不过军机大事,即便言庆是云骑尉,也不好过问的太多。他在军帐里又和窦轨闲聊片刻,东拉西扯的询问了一些事情。也不知是窦轨没有觉察到,还是故意告诉他,都做了含糊的答复。

都没有肯定,但言庆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天色已晚,郑言庆准备返回荣乐城。

窦轨也没有挽留他,而是把他送出了军帐。

“贤侄,你说的那个朋友,我会着人为你留心打听。不过……荣乐城如今并不安稳,若没有什么大事,还是不要逗留的好。”

“小侄明白!”

郑言庆告辞离开。

窦奉节却随着他一同离开了军营……

与言庆三载未见,奉节也是想念的很。如今在荣乐城意外重逢,他自然要和言庆好好聚一聚。

窦轨也没有阻拦,让窦奉节随言庆离开。

三年不见,窦奉节成熟了许多。但这种成熟,也只是针对于同龄人而言。性子还是有些懦懦,不过说话却有了条理。和言庆来到田庄之后,郑言庆又为他引介了裴翠云。很显然,窦奉节也听说过裴翠云的名字,一时间非常惊奇,看言庆和裴翠云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暧昧。

“言庆,朵朵的事情……”

裴翠云有些焦躁,忍不住轻声询问道。

“恩,朵朵的事情,我已有了一些头绪,但目前而言,我还没有具体的证据。不过你别担心,我想她不会有危险。据我猜测,朵朵一定是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所以才被扣留起来。”

“你真的认为,是骨斯蛮所做。”

郑言庆说:“若我猜的不错,九成是他所为。”

裴翠云对郑言庆的智慧,还是非常信赖。既然言庆说有九成的把握,那十成十,就是骨斯蛮所为。

当晚,郑言庆又把徐兴波找来。

他仔细的询问徐兴波,关于绥山僚的情况。

毕竟徐兴波在这里生活了好些年,对绥山僚的了解程度,即便说不上是了若指掌,但也八九也不离十。

窦奉节坐在一旁,静静地聆听。

他突然插嘴问:“徐大哥,那你这几次去绥山僚,可曾发现什么不正常之处?

我是说,人员方面……比如说,有什么陌生的面孔,亦或者少了些什么人?而你又非常熟悉?”

窦轨是资阳郡尉,主掌军事。

在主掌军事的同时,他还分管六曹参军之事。基本上就等同于后世的政法委书记。窦奉节跟随窦轨三年,不仅仅是和父亲生活在一处,还跟随着窦轨学习治兵、刑案等方面的事务。

治兵,窦奉节不太感兴趣。

但对于刑案,却颇有研究。几乎窦轨每处理一个案子,窦奉节都会捧回去研读一番,才交回去归档。久而久之,他虽然还不算熟读大隋刑律,可是对如何侦破案件,却有一些了解。

言庆赞赏的看了窦奉节一眼。

若非窦奉节提醒,他还真就忽视了这个问题。

徐兴波蹙眉沉思片刻,轻声道:“若说古怪之处,窦公子不说,我还真就忘记了!”

“哦?”

“骨斯蛮一共有六女一子,儿子名叫骨碌托,在僚人土语中,意思是伟大的勇士。骨斯蛮对骨碌托素来疼爱,视为他的继承人。每逢接待客人,他都会带着骨碌托出现。以前我去绥山的时候,经常会见到骨碌托跟在骨斯蛮身边……但是这几次,我好像都没有看见骨碌托。”

“那你有没有问过,骨碌托去了何处?”

徐兴波想了想,“这个我倒是没有询问过。

公子有所不知,在僚人习俗中,冒昧询问别人的家事,会被视为无礼的表现。我当时又急于寻找朵朵,所以也没心情过问。不过现在想来,朵朵失踪,会不会和骨碌托有关系呢?”

刹那间,郑言庆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一连串的名字。

越嶲蛮人、骨碌托、骨斯蛮、荣乐仓、窦轨、朵朵……

一连串的名字,在最开始显得很凌乱,但渐渐的,却穿成了一条线,形成了一个完整的答案。

“我知道了!”

窦奉节突然抚掌大叫一声。

他与言庆相视一眼,几乎是异口同声道:“荣乐仓!”

第九章 僚乱(二)

岷蜀地区,道路崎岖,山水密布。

如果越嶲蛮人作乱的话,官府要清剿,就必须要有一个合适的辎重中转之地。在岷蜀,物资最充足之地,莫过于蜀郡,毕竟天府之国的美誉,不是凭空得来。可这是对越嶲作战,若是到时候从蜀郡在运送物资的话,不仅仅是时间上来不及,所需要花费的人力物力,会更大。

段钟葵是什么水准?

郑言庆说不清楚……但鱼俱罗,那可是身经百战的人物。一个连杨素、长孙晟都敬佩的名将,焉能不知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的道理。所以,他在用兵之前,一定会先找一个适合于中转物资的地方。那么纵论岷蜀各地,最适合的地点,莫过于在荣乐城,修建中转基地。

荣乐仓建起,将会是辎重运输的路程,大大缩短。

由青衣水和江水两大河流,把岷蜀北部地区的辎重运送到荣乐城。而后通过大渡河可直接送抵阳山镇。那也是越嶲郡最北部的一个城镇,同时也是对越嶲郡用兵的一处重要地点。

荣乐仓被袭,或者不断袭扰荣乐仓,对越嶲的用兵,将要面临极其尴尬的窘况。

如果越嶲蛮人干掉了荣乐仓,鱼俱罗不但要重新调配物资,兴建仓廪,同时还要面临调整战略部署,甚至推迟用兵的时间。毕竟,越嶲十万大山,当地蛮人打不过可以退入山中,靠狩猎来补充给养。而官军则无法这样做……没有了粮草辎重,他们就不得不暂时撤退离开。

这里面还牵扯到一个时间。

鱼俱罗用兵越晚,越嶲蛮人的准备时间就越充足,开战之后,官军遇到的抵抗就越强大。

所以,鱼俱罗和段钟葵把窦轨调派到荣乐城,以保卫仓廪。

也正是因为窦轨率领官军突然抵达,使得骨斯蛮不得不中止了行动。这里面原本有一个疑问,骨斯蛮归化多年,好端端为何要造反?这肯定解释不清……但如果做出这样一个假设,骨碌托被越嶲蛮人扣住,以胁迫骨斯蛮不得不听从他们的命令。那一切,就能解释清楚。

朵朵去绥山探望骨斯蛮,于无意之中,发现了这件事情,所以被骨斯蛮扣押。

郑言庆和窦奉节,你一言我一语,渐渐把脉络整理清楚。

徐兴波忍不住一拍大腿,“该死地,为何我就没有想到这些呢?

那……朵朵现在一定还在骨斯蛮的手中被扣押。我立刻点起田庄所有人手,去找骨斯蛮问罪。”

“不可!”

郑言庆和窦奉节,再次异口同声。

言庆惊讶的看了一眼窦奉节,短短三年的时间,奉节竟成长如斯?

他做了个手势,示意让窦奉节解释。

窦奉节说:“若按照刚才的分析,骨斯蛮未必真想谋反,只是迫不得已。即便他扣留了骨兰朵小娘子,但心里恐怕还在犹豫不决。如果徐大哥这时候过去,不但要不会骨兰朵,弄不好会让骨斯蛮恼羞成怒,杀了骨兰朵也不一定。一旦这样,他肯定会召集部众,退入绥山。

到那个时候,他可就是真心实意的替越嶲蛮人做事……

以他在本地的声望,再加上他与绥山、峨嵋地区生僚的交情,不断袭击我们,情况会更复杂。”

“奉节,你真的变了!”

郑言庆轻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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