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篡唐(庚新)-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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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光话不是很多,只是随着那三个人行礼,然后就一言不发。
看得出来,他对郑言庆也充满了好奇。不过个性使然,他没有像其他三人那般表现的明显。
郑言庆连忙客套了几句,然后吩咐毛嫂为沈光几人安置住处。
想当初修建竹舍时,就考虑到了将来可能要增加人。所以空余的房间倒也充足。
不过沈光看见玉蹄俊之后,喜出望外。
他是个爱马的人,立刻提出,想要住在马厩旁边的竹舍当中。
马厩旁的竹舍,是一件柴房。郑言庆颇有些为难的说:“你要住在这里,倒是没什么关系。只是要收拾一下,得等到明天……毛嫂,你明天带小念进城,买些被褥吧。这天眼见着越来越冷,家里的被褥恐怕不太够……再找工匠来,建一座棚子,也好堆放柴火……对了,让李二再送来一些柴火,我担心过些天又会降雪。”
这一降温,买东西就不太方便。
加之人增加了,柴火之类的物品肯定会消耗更多。
毛旺夫妇点头答应了一声,先带着沈光几个人在竹舍中安置下来。看得出,沈光几人都挺高兴,对竹园的环境也非常满意。不过在出门的时候,沈光突然对郑言庆说:“郑公子,你这段时间,最好别进城。”
郑言庆一愣,“为什么?”
“我听说,有人准备找你的麻烦。”
“找我的麻烦?”
郑言庆疑惑不解。这几年来,他韬光养晦,除了一部三国演义之外,并没有出什么风头。谁会找他的麻烦?难道是那些名流大儒们闲的蛋疼,又要过来生事吗?
沈光犹豫了一下,轻声道:“郑公子,您和裴郎将家的裴小姐认识?”
裴小姐?
郑言庆立刻想了起来,沈光说的,应该是裴翠云吧。
“你是说,裴翠云?”
“正是!”
郑言庆点头道:“我和裴小姐的确认识,但也仅是两面之交而已,没什么交情。”
“可是坊间流传……”沈光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轻声道:“坊间流传说,您曾经非礼过裴小姐!”
王正呆若木鸡,雄大锤一口水喷了出来。
徐世绩用极其震惊的目光看着郑言庆,带着一丝丝疑问。郑言庆更是咳嗽连连,好半天才算是止住了咳嗽。
“沈大哥,话可不能乱说,我何时非礼过裴小姐?”
“哦,这个我就不清楚了。只是坊间流传的有鼻子有眼儿,还说你猥亵裴小姐的玉足,还把她推倒了……咳咳,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只是想提醒您一下,有人要找您的麻烦。”
“我何时把她推到了……”
郑言庆脸红脖子粗,眼睛瞪得溜圆。
哦,想起来了!莫不是早先在洛浦书馆里的那一场误会?可这谣言也传的太离谱了吧。他明明是帮着裴翠云治疗脚踝,怎么就变成了猥亵……
“沈大哥,你可知道,是谁要找我麻烦?”
沈光挠挠头,有些故作神秘的说:“我听人说,柱国大将军的孙公子,似乎一直在追求裴家小姐。他听说之后,非常气愤,并放出话来,说是要找您的麻烦。”
“柱国大将军的孙公子,是谁?”
“呵呵,就是汝南太守麦铁杖麦大将军的孙公子,好像是叫做麦子仲。当初在长安的时候,就是四小霸王之一,他和裴小姐年纪相仿……哦,还有一件事,我听别人说,裴小姐在长安的时候,便有才女之名,麦子仲一直在追求裴小姐。”
言庆听罢,不由得苦笑连连。
这哪儿跟哪儿的事儿啊……只是简简单单的救个人,却没想到变成了当街非礼!
不过,若只是这样也就罢了,反正言庆现在正想着如何自污其名,倒不会太过于在意。但问题是,现在又冒出来了一个柱国大将军的孙子……还长安四小霸王?
“言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郑言庆长出一口气,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
而后他苦笑道:“我只是伸手相助,可天晓得怎么就变成了我去非礼裴家小姐了!”
他突然间醒悟过来,长孙晟明明已经答应了李基,为何回来了快一个月的时间,却毫无动静呢?莫非也是受了这谣言的影响,以至于让长孙晟心里生了芥蒂?
言庆越想,就越觉得有这个可能!
不行,一定要想办法把这件事情解释清楚,否则就会被人误会成是浮荡浪子,无良少年。若在平时,言庆也不会这么紧张。可现如今正是他要拜师的关键时刻。如果长孙晟因为这件事情,而对他产生了不好的看法,真才是一个大悲剧。
但要解释清楚这件事,光靠郑言庆一个人,怕是解释不清。
当务之急,还要请裴翠云站出来说明一下,否则郑言庆就是浑身是口也难以洗脱。
郑言庆想到这里,立刻拿定了主意。
“沈大哥,你知不知道裴郎将的府邸在何处?”
沈光这两年混迹洛阳,说实话对洛阳的情况,远比郑言庆一个足不出户的宅男强百倍。
他说:“裴郎将前不久才搬过来,就住在宣仁门旁边的清化坊。听人说,那是河东裴氏名下的产业,很容易找到。”
宣仁门,是皇城东城的一座城门,在附近居住的,大都是朝中的权贵。
郑言庆说:“我立刻写一封书信,还请沈大哥你趁城门尚未关闭,马上送到裴府,将书信转交给裴家小姐。”
说完,郑言庆急匆匆上楼去了。
倒是徐世绩颇有些好奇的询问:“沈大哥,你怎么对长安的事情,也这么熟悉?”
“徐公子有所不知,通远市毗邻洛水码头,这天下豪客富商云集,都是通过那洛水码头进出货物。我们兄弟整天在通远市讨生活,自然可以听到各种的消息。”
“那长安四小霸王又是谁?”
这个,才是徐世绩最感兴趣的问题。
沈光想了想,“麦子仲算是一个,还有宇文成基,宇文城趾兄弟,是濮阳郡公宇文述的孙少爷。剩下一个名叫独孤修德,是皇太后的族人。不过听说皇太后薨后,独孤修德倒是比之早先改变不少,这两年很少露面,不似其他三人惹是生非。”
王正和雄大锤,并不知道麦子仲是谁,只是他那爷爷的头衔,柱国大将军的名号太过于让人惶恐。
可听沈光后面一说,两人已不仅仅是惶恐了,而是惊惧……
独孤修德,是皇太后的族人,那也是皇亲国戚了吧;宇文述的名号倒是听说过,据说也是权势熏天。虽然不晓得麦铁杖是什么来历,可麦子仲能和那三个人混在一起,足以说明麦铁杖同样了不得。如今麦子仲要找言庆的麻烦……郑言庆,能撑过去吗?
两个老头相视一眼,脸上都流露出浓浓的忧虑之色。
第十一章 大定酒楼
沈光在亥时过后,也就是晚上大概十点左右,回到了竹园。
除了沈光的三个同伴之外,大家都没有去休息。沈光把一封书信,递交到言庆手中。
“裴小姐的回信。”
郑言庆连忙打开,就着烛火的光亮,一目十行的看下来,而后轻轻出了一口气。
说实话,他是真有些担心。
不是怕那个什么麦子仲,而是害怕麦子仲的爷爷,柱国大将军麦铁杖。传说那家伙在年轻的时候,就是一个悍匪。史书中记载,说此人能在一夜间往返几百里,颇有些像《水浒》里面的神行太保戴宗。当时他是皇帝的侍卫,专门为皇帝打伞。
结果这家伙是白天替皇帝打伞,晚上跑去几百里外的地方抢劫,清晨时再跑回来。
听上去有点玄乎,但也说明了麦铁杖是何等的强悍。
后来麦铁杖跟随了杨广,对杨广是忠心耿耿,而杨广对麦铁杖也是极为宠信。其宠信的程度,据说连当时的晋王王妃都有些不高兴……再后来,杨广成了太子,麦铁杖更进一步。此后杨广数次征战,麦铁杖都立下了赫赫战功,官路亨通。
到杨广当上了皇帝,这麦铁杖更加了不得,进爵柱国大将军。
一个目不识丁的家伙,居然被委任为封疆大吏,由此可以看出杨广对他的重视。
郑言庆着实担心,万一惹得麦铁杖出来,岂不是又要被杨广盯住了?
同时,言庆也担心因为这流言蜚语,而影响到了长孙晟对他的感官。很多事情,往往就是因为一些看似微不足道的东西而坏事。言庆想获得进一步的保障,那么拜师长孙晟就事在必行。想要消除流言蜚语不容易,但要是澄清却不困难。
所以言庆写了一封信,让沈光送给裴翠云,约她出来相见。
毕竟这种事情,裴翠云也不好站出来告诉大家:郑言庆没有非礼我,他当时是救我。
越解释就越不清楚,估计裴翠云此刻的心情,也非常郁闷吧。
所以,消除流言蜚语最好的办法,就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和裴翠云相约、相见。
如果言庆真的非礼裴翠云,裴翠云又怎么可能以礼相见呢?
只要消除了流言蜚语,即便是再有谣言,最多也就是说裴翠云和言庆才子佳人之类的闲话。本来嘛,这年月名士多风流,才女爱才子,传扬出去也无伤大雅。
长孙晟自然也会消除了疑虑,收言庆为徒。
只要长孙晟出面,只要郑言庆能顺利的成为长孙晟的弟子,那么麦子仲就不足为虑。大家都是有靠山的人,虽然你麦子仲有个好爷爷,可是我也有个好师父。
麦铁杖即便是想要为麦子仲出头,恐怕也会多几分顾虑吧……
总之,只要裴翠云愿意出来和言庆相见,这件事就是一举数得,对大家都有好处。
裴翠云也似乎明白言庆的用意,在信中再三道歉,说是因为她的事情,让言庆染上了麻烦。不过,言庆原本是约她正午相见,可她明日一早要随母亲去白马寺上香,正午恐怕赶不回来。所以,裴翠云和言庆相约,明日申时过后,在丰都市的大定酒楼相见。
申时,也就是下午三点到五点左右,正是丰都市最为热闹的一个时间段。
“大定酒楼是哪一家?”
郑言庆不禁有些疑惑的问道。
沈光说:“就是之前丰都市的天和酒楼,生意非常好,不过听说前些日子转让给一个襄州商人。”
“生意好,还转让?”
郑言庆不免有些奇怪,扭头向雄大锤看去。
“你别看我,这件事我不太清楚,可能雄威知道一些吧。我从不关心这些事情,丰都市里的产业,都是张家派人打理,我这边除了负责提供货物,就是等着分钱。”
沈光说:“具体的情况我也不太清楚,反正早前有客人说,天和酒楼的掌柜也不知道惹了什么祸事,急匆匆的把生意盘给了那个襄州的商人,而后一家人就离开了洛阳。不过我倒是听说,那个襄州商人挺有实力,据说过些日子还会请唐轻河唐大家来洛阳献艺呢……”
唐轻河,涿郡人,是一个歌姬。
歌舞出众,擅长各种乐器,并精通诗赋,在北方极有名气。若在后世,大约就是一位实力派的全能歌星大腕儿吧,与当朝权贵,各地大豪关系极好,被尊为‘唐大家’。
此前,这唐轻河主要是在河北以及关中地区,很少来洛阳献艺。
这大定酒楼的老板能请出唐轻河过来,想必除了高昂的出场费之外,也有很强的背景。否则的话,普通的商贾别说请唐轻河来献艺,恐怕连见她一面都不容易。
郑言庆对大定酒楼的老板是谁,没有兴趣!
同样的,他对唐轻河来不来洛阳献艺,也没有兴趣……
“庆娃儿,要不你明天带沈光一起去吧。”
也许是之前沈光那一句警告,让王正有些担心,于是走到言庆身边,向他提出建议。
“哦,那倒不用!”
郑言庆想了想,拒绝了王正的好意,“明天的事情挺多,而且我去见裴小姐,又能有什么危险?
对了,沈大哥你们几个习惯用什么兵器?
雄爷爷可是打造兵器的好手,让他帮你们打造好趁手的兵器,日后也能护卫周详。”
“我喜欢用长刀!”
沈光眼睛一亮,扭头向雄大锤看过去。
雄大锤点了点头,“那这样吧,一会儿你详细的和我说一下,你们的一些要求,我明天去城里安排此事。”
“如此,多谢老爷子。”
沈光退了下去,郑言庆也告辞,回了自己的住处。
这一夜,言庆睡得并不安宁,在榻上翻来覆去。今天出了不少事情,爷爷郑世安突然和郑仁基回了荥阳,自己这边又发生了这种绯闻。言庆索性翻身坐起来,抱着腿思考这两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郑大士病危,想要见一面郑世安,好像没什么过分的地方。
但郑言庆感觉不是很踏实……
至于绯闻,似乎也有些莫名其妙。当时在洛浦书馆的时候,虽说言庆和裴行俨先是因为误会而产生了冲突,但后来似乎也解释清楚了。为什么还会有这种谣言?
如果说这谣言是有人故意散播出来的话,那么其目的又是什么?
前世宦海沉浮,让郑言庆遇事总会先往坏处想,这样才可以立于不败之地。
可思来想去,言庆想不出是什么人要和他过不去。麦子仲更加不可能……郑言庆都没有见过这个麦子仲,自然也就没有恩怨。而且麦子仲追求裴翠云,也不可能去扣这么个屎盆子。不是麦子仲,那又会是谁?郑言庆站起来,推开了窗户。
寒风涌入书楼,令那火盆子的炭火忽明忽暗。
两头小獒早在言庆坐起来的时候,就瞪大了眼睛,好奇的看着他。
这时候也跑过来,咬着他的衣角呜呜的轻声叫唤。言庆蹲下身子,把两头小獒抱在怀中。
月亮挺圆,但略显清冷。
几片云彩悠闲的飘着,似乎很惬意……
但愿得,一切都是自己胡思乱想吧;但愿得,这只是一个误会,里面并无阴谋。
……
第二天,两头小獒把言庆吵醒了。
睁开眼睛,天已经大亮,竹楼外似有些嘈杂。
郑言庆昨天睡的有些晚,以至于早上没能起来。他披着衣服,用清水洗漱了一下之后,走出竹楼。
徐世绩正在竹楼外的空地上和王正学刀,一板一眼的很有章法。
几个工匠在楼后面搭建棚子,而沈光则牵着玉蹄俊,悠闲的在林中散步,遛马。
说来奇怪,这玉蹄俊平日里除了言庆之外,并不喜欢别人接近。
可是对沈光并不排斥,很温顺的跟在他的后面。看起来,雄大锤说沈光擅长养马,倒也不是虚言。言庆也一直想要找个马夫,毕竟他不可能天天去照顾玉蹄俊。
现在好了,一个沈光,不仅仅是解决了护卫的问题,还解决了马夫的问题。
言庆还没有见过沈光的身手,但盛名之下无虚士,想必不会差了。再者说,这竹园里也没有太值钱的东西,有几个护卫充场面,就足矣去威慑那些心怀叵测的流民。
“言庆,听小念说,你昨晚没有睡好?”
王正纠正完了徐世绩出刀的姿势,擦着汗走过来。
“哦,还好吧。”
毛小念住在他楼下,楼上若有什么动静,想必是瞒不过她。只是言庆没有想到,那丫头居然也没有休息。
于是问道:“小念呢?”
“哦,和毛旺进城购置东西去了。你还别说,这一下子增加四五口人,倒是让这里多了不少的生趣……毛嫂在后面做饭,毛旺走的时候说,今天进城事情多,中午就不回来了。等一会儿竹棚盖好,咱们也准备开动。大锤子也进城去了。”
雄大锤进城,想必是为了沈光几人的兵器。
言庆点了点头,带着两头小獒绕着竹林跑了一圈,然后休息了一会儿,毛嫂就做好了饭菜。
吃过午饭,郑言庆又午睡了一会儿。
午后看了一会儿书,见时间差不多了,就骑上马往洛阳城赶去。
丰都市很大,长足有两里有余,宽约有一里,格外繁华。
这里不仅仅是聚集了大隋朝治下的各地商贾,还有塞外的胡商,以及各种奇形怪状的海外商人。
商品也是琳琅满目,品种多不胜数。
大定酒楼就位于丰都市南端,占居了一整排的街道。一座极为恢宏的楼坊,长大约近一里,在丰都市极为抢眼。酒楼经过了重修,红瓦白墙,门头的横匾上写着‘大定’两个字。
仔细看落款的话,又会令人大吃一惊。
赫然是当世书法大家智永所书……仅这一块横匾,那就已经成了一种身份的象征。
普通人想来这种地方吃饭,观摩歌舞,那得要考虑一下自己的腰包是否充裕。
言庆在门前下马,里面有穿戴整齐的伙计,极为热情的迎过来。
“这位公子,可是要休息一下?”
吃饭不叫吃饭,叫做休息。郑言庆笑了笑,把缰绳交给伙计,“我在这里见一位朋友,请为我找一个临窗,但又清静的位子。”
临窗,意思是说要醒目,但又要清静,不能吵闹。
如今洛阳城中的官宦子弟很多,十来岁呼朋唤友出来吃喝的事情,倒也不少见。
言庆虽然才十岁,但体态修长,看上去比他实际年龄要大一些。
加之他衣着不俗,气度不凡。
胯下白龙马,更是万金难求的宝马良驹,所以这伙计丝毫没有流露出半点懈怠。
“您请进!”
伙计命人把玉蹄俊带去单独的马厩。
他知道这种宝马良驹,大都性情很孤傲。和凡马呆在一个马厩的话,天晓得会出什么岔子。
见伙计做的井井有条,言庆也就放了心。
他随着伙计上了二楼,来到一个靠近窗子,但周围又有屏风遮掩的地方坐下。
来往的客人可以从楼下一眼看到楼上的情况,而环境又不是非常的吵闹。
看样子,这酒楼在设计之初,就已经算到了客人的各种心思。若在后世,怕也是个商业奇才吧。
郑言庆正在感叹的时候,伙计奉上来一些小点心和茶水。
他一边慢慢品尝,一边喝着茶水。
大约一刻钟的时间,楼下来了一辆马车。
只见裴翠云在一名小婢的搀扶下,从马车上下来。几名家将盔甲鲜明,在马车四周护卫。
“裴小姐!”
郑言庆突然探头出来,大声喊道。
一边喊,他还一边挥手,引得不少人朝这边关注。
“咦,那不是半缘君吗?”
“哪儿呢?在哪儿呢?”
“楼上那个挥手的白衣小郎君,就是半缘君……唔,那个女的又是哪位大家闺秀。”
“好像是裴郎将的女公子吧。”
“裴小姐?”有人不由得万分惊奇,“之前我听人说,半缘君曾当街非礼裴小姐,可看这架势,好像不是那么回事啊。”
“废话,半缘君是何等样人,岂能做那种事情?我从一开始就不相信,也只有你们这些人才会相信。”
“喂,那件事好像是你告诉我的吧……”
“呸呸呸,我怎么可能做这等事?看见了没有,裴小姐还朝半缘君笑呢……依我说,非礼倒是未必,不过呢……裴小姐当年在长安就有才女之雅誉,半缘君更是百年难得一出的才子。这才子佳人倒是有可能,非礼之说,我从不相信。”
“……”
不管怎么说,言庆这一嗓子的目的,总算是达到了。
想必用不了过今晚,之前的流言蜚语就会不攻自破。至于接下来的麻烦,只要他不再,或者尽量避免和裴翠云接触,也就自然而言的淡化。不过也不能否认,裴翠云的确有吸引郑言庆的魅力。她的才华和言谈不俗,学识似乎也很广博。
言庆和裴翠云坐在窗口,谈天说地。
有美人相伴,时间过的很快,也很让人心情愉悦。
裴翠云性情温婉,琴棋书画无所不通。只是她偶尔流露出口风,希望郑言庆能做些新的诗章。
这可让郑言庆有些为难了!
“郑公子,这三年来未闻公子有过新诗,家叔祖也时常询问。
今日天色不错,公子何不赋诗一首,也可令叔祖得偿所愿……”
这已经是第N次提出请求了,从一开始的‘学习’,到现在连裴世矩都被抬出来了,裴翠云似乎兴致勃勃,一双美目秋波流动,看着郑言庆,颇有些期盼之意。
郑言庆很头疼!
一来,他实在不愿意再盗诗篇了;二来,他也不想盗诗篇。
挠了挠头,郑言庆苦笑道:“裴小姐,非是言庆矫情,只是这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
呸呸呸呸呸……
还真的是盗习惯了!
裴翠云眼睛一亮,“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甚妙,甚妙,愿闻后面诗句。”
郑言庆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
也罢也罢,再盗他一首。至少以后别人若要再逼他作诗的话,也可以用此来推脱。
“粹然唔疵瑕,岂复须人为。”
裴翠云眼中异彩更盛,忍不住连连抚掌,娇声道:“妙,妙,妙……果然好诗!”
她扭头向外面喊道:“伙计,取纸笔来。”
自打听人说,大名鼎鼎的半缘君在楼上,这大定酒楼的伙计,就准备好了纸笔。
闻听裴翠云招呼,连忙捧着纸笔跑过来。
不过他进不得屏风内,自有裴家的家将拦住他,将纸笔接过去,然后摆放在食案上。
裴翠云提笔,在纸上书写诗句。
写一个字,念一声‘妙’,只臊的郑言庆坐在那里,颇有些不自在。
“半缘君,此诗似乎意犹未尽,翠云愿闻佳句。”
“这个……”郑言庆心里叹了口气,“我只是一时间心有所感,才说出口来。”
“嘻嘻,半缘君出口成章的美名,翠云可是久闻了。”
“呵呵呵!”郑言庆尴尬一笑,请出一口气,想了想说:“君看古彝器,巧拙两无施。汉最近先秦,固已殊淳漓。胡部何为者,豪竹杂哀丝。后夔不复作,千载谁与期。”
文章诗句,本应是自然而成,我不过运气好,偶然得到了一句。
若是让我强行作诗,岂不是变得有疵瑕了吗?
裴翠云写完后,轻轻吹干了纸上的墨迹。
那樱唇翘起,极有蛊惑力,让郑言庆不由得心头一荡,连忙把头低下,不敢再看。
“今日不虚此行,能得半缘君佳作,叔祖回来后一定会很开心。”
你倒是开心了,可我却不觉得开心!
郑言庆强笑一声,和裴翠云又聊了一会儿之后,见天色已晚,于是和裴翠云告辞。
洛阳将会在亥时关闭城门,他必须要在亥时之前,离开洛阳。
裴翠云也没有为难言庆,两人并肩走出屏风。得了一篇佳作,裴翠云非常开心。
两人有说有笑的走出了酒楼时,华灯高照。
裴翠云被送上了马车,突然又挑起车帘道:“家叔祖开春后就要返回洛阳,若郑公子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切莫离开。叔祖来信说,希望能在回来时与公子相见。”
“啊?”
郑言庆一怔,裴翠云已经放下了车帘。
裴世矩见我作甚?
言庆从酒楼伙计的手中接过缰绳,怀着满心疑惑,翻身上马,沿着宽敞的街道,离开丰都市。
第十二章 竖子敢称霸王?
对裴世矩这个人,言庆总怀有一丝警惕。
他和窦威的性质不一样。窦威说穿了,就是一个书生。他有很高的智慧,但归根结底,始终还是个书生。所以郑言庆可以在窦威面前畅所欲言,而无需警惕。
但裴世矩不同,这是个政治家!
郑言庆在为裴世矩写完那首《离思》之后,曾打听过此人的经历。
如果算上后世史书中记载的唐朝,裴世矩整整经历了三朝五帝,却能屹立不倒,这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裴世矩最初是北齐北平王高贞的兵曹从事。北齐灭亡后,他事北周,被当时还是定州总管的杨坚看中,杨坚为丞相时,被招为相府记室事。杨勇还是太子的时候,裴世矩主动的投到了杨广的麾下。而事实也证明,裴世矩并没有看错人。
这个家伙,文韬武略都非常出众。
最可怕的是他的手段……开皇初,河东裴氏还不是东眷为宗族房。甚至整个东眷,面临西眷和中眷两支族房的打压,地位岌岌可危。裴世矩神不知鬼不觉的将南来吴姓裴氏族人接纳到了东眷。比如大臣裴蕴,就是南来吴姓裴氏的代表。
及平陈之战,裴蕴北归。
东眷裴氏的力量陡然间增强,不但化解了西眷和中眷两支族房的逼迫,更使得东眷一举成为宗族房,而裴世矩也顺理成章的成为裴氏族长,稳固了东眷地位。
和这样一个人在一起,想必会很有压力吧。
郑言庆非常头疼,打心眼儿里对和裴世矩的见面,抱有排斥的态度。但以言庆的身份,似乎又没有拒绝裴世矩的理由。想起来,这还真是一个让人头疼的事情!
不知不觉,郑言庆拐到了建国门大街上。
眼看着就快要到城门口,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有人高声喊喝:“郑言庆,你给我站住!”
言庆下意识的勒马回头,只见十几匹雄骏战马从天津桥另一边冲过来,很快就来到城门口。为首的人年纪大约在十四五岁的样子,浓眉大眼,生得一副果毅相貌。
在距离言庆大约十米左右,少年勒住了战马。
跟在他身后的人则一拥而上,把郑言庆一下子围在了中间。
建国门的门卒,想要过去盘问。但是被门伯一把拉住,连连摇头:“你想送死吗?”
“可是他们……”
“当作没看见!”门伯指着那为首的骑马少年道:“那是麦大将军的孙公子,咱们管不得。”
门卒闻听,吓得一哆嗦,立刻缩回门楼。
郑言庆有些疑惑的看着对方,并且确定自己的确不认识眼前这个少年。
于是在马上一拱手,刚要开口询问,就听那骑马少年喝道:“我叫麦子仲,你就是郑言庆?”
麦子仲?
言庆不由得感到惊讶。
传说之中的长安小霸王,在言庆的印象中,应该是锦衣华服,一副小白脸的模样。可这麦子仲,身材魁梧壮硕,面膛呈现古铜色,显然是常年在烈日下照晒而致。
谈不上英俊潇洒,但却有一丝英武之气。
胯下一匹四蹄踏雪的乌骓马,身穿青色袍服,外罩一件钇と砑祝缌萘荩逼谔凇�
“我就是郑言庆!”
言庆倒也不慌张,回答说:“我知道你是谁,麦大将军的孙公子。只不过我不明白,咱们素昧平生,你带着这么多人把我围在这建国门下,究竟是何用意?”
麦子仲肯定是来找麻烦的!
郑言庆非常清楚麦子仲的目的,但却装作不太明白的模样。
麦子仲说:“我本来是准备这两天就去找你,就算杀不得你,至少也要打断你的狗腿。不过我现在改变主意了……郑言庆,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被我打折手脚,要么立刻卷铺盖,给我离开洛阳城,滚回你荥阳老家去,你自己选择吧。”
这家伙说话时,有一种高高在上,谁也不放在眼里的傲气。
说起话来更是盛气凌人,似乎根本不把郑言庆当一回事。郑言庆眉头一蹙,淡定笑道:“麦公子,我不明白你这是什么意思。”
麦子仲脸色一变,似要发作。
但旋即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明人不做暗事,郑言庆,我看你不顺眼!之前我要杀你,是听人说你非礼了翠云小姐;可我听人说,你午后与翠云小姐在大定酒楼谈笑,想来之前那些说法,全都是谣言……即便是谣言,我还是看你不爽。
我顶讨厌你这种穷酸书生,仗着一副好皮囊,能写两笔好字,作两首酸诗,就沽名钓誉,自以为有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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