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篡唐(庚新)-第1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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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借偃师坚城,与郑军展开激烈的战斗。从十月初八,至十月十七,战斗持续了十日之久,段达却始终未能,攻破偃师城门。士卒,已万分疲惫,段达不得不暂时收兵,兵退三十里。

与此同时,从洛阳赶赴而来的郑军援兵,也抵达石林山下。

夜色很重,也很冷。

在后半夜时,天降小雪。

郑军虽然已经撤退,可鲁儒宗却不敢有半分懈怠,率领军卒,巡视城楼。

“鲁公,天这么冷,您还是回府中休息吧。

末将带人继续巡视,绝不会让王世充那老臭虫得了便宜。”

李君羡年二十五六的模样,生的雄壮而魁梧,一脸英武之气。他也的确是瓦岗军中一员悍将,善使一杆月牙戟,射术高妙。这一次段达攻打偃师,李君羡曾数次率部,将郑军赶下城头。勿论是李密还是鲁儒宗,对他都很看重,李密更有言,想重组内军,命李君羡为骠骑。

鲁儒宗摇摇头,“君羡勿担心,段达老儿此次退兵,一时半会儿未必能开战……对了,阳城方面,可有什么消息?”

“单大将军前次说,他正设法重开邙岭小道。

不过这一下雪,恐怕又要多几分变数。荥阳军目前没什么动作,据说河北战况胶着,他们抽调了不少兵马前往汲郡,荥阳郡内不免有些空虚。所以前段时间,嵩高县的王伏宝已撤回黑石关,缑氏的姚懿,同样兵退黑石渡口……这样看来,单大将军打通邙岭小道,不过早晚。”

鲁儒宗一开始,还面露笑容。

可是听着李君羡的讲述,这眉头渐渐的扭在一处。

突然,他倒吸一口凉气,轻声道了一句:“不好!”

“将军,怎么了?”

“我没有见过李言庆,却无数次听人提起过他。这家伙虽说年纪不大,可手段却极为老辣。

他素来谋定而动,用兵虽然奇诡,看似次次冒险,可实则却是步步谨慎。以我对他的了解,若是汲郡不可守,他定然会毫不犹豫的舍弃汲郡;若河内危险,他也会立刻让出河内……对他而言,汲郡与河内的好处,未必能比得上一个荥阳郡重要,他又怎可能置荥阳而不顾?”

这一席话,对李君羡而言,似乎显得有些过于复杂了!

以至于鲁儒宗说完后,李君羡瞪大了眼睛,硬是没能领会其中的含义。

鲁儒宗在城楼上徘徊踱步,也没有再向李君羡解释。片刻后,他对李君羡说:“君羡,你立刻率本部人马,连夜赶赴首阳山。勿论如何,你都要尽快和单大将军取得联系,命他切勿贪功,冒险攻击黑石关。那李言庆的便宜,不好占……一个不小心,就有可能中他的诡计。

既然荥阳军让出邙岭小道,兵力空虚也好,其中有诈也罢,请单大将军全力打通邙岭小道,尽快援救偃师。只要能挨过这个冬天,开春后咱们就可以反扑洛阳。等拿下洛阳,李言庆就不足为虑。”

身为瓦岗军的高级将领,鲁儒宗深知,李言庆和单雄信之间,仇深似海。

不只是李言庆打败过单雄信,而是单雄信的两个儿子,都死在李言庆的手中。单雄信早年从翟让,举家被官府抄没,只剩下这两个儿子。如今,儿子又死在言庆手中,他岂能善罢甘休?

所以单雄信一旦受荥阳兵力空虚的诱惑,强攻黑石关的话,说不得又会中了李言庆的诡计。

正如鲁儒宗所说:李言庆的便宜,不好占!

李君羡这下明白了,连忙点头答应。

夜幕中,雪花飞舞,似有加强的趋势。

鲁儒宗站在城楼上,目送李君羡率八百军卒,趁着黑夜离去,脸上的忧虑之色,越发浓郁。

但愿得,单大将军能保持住冷静吧!

……

古都,开封。

位于豫东平原,距离管州,大约百里。

这座古老的都城,历史颇为悠久。相传夏七世帝杼迁都于老丘,亦即后来的开封。至十三世胤甲迁都,开封在夏朝时,共经历六世,也是远古时期,华夏文明的政治和经济中心。

春秋时期,郑庄公向中原拓展,在后世朱仙镇附近构筑城邑,取名启封。

战国时,魏国争霸,魏惠王在六年(前364年)由河东的安邑,迁都大梁,也是开封有史可考的第一次建都。

隋炀帝开通济渠,使河洛与黄淮沟通,开封的地位,日益重要。

由河洛东进,必由开封。李密自谋取开封之后,就将开封交由隋室散朝大夫时德睿执掌。虽与荥阳郡分治,但二者的联系,依旧密切。许多商品物资,通过开封,转往河洛地区,由此而带来的赋税,成为瓦岗军一大支柱。同时,时德睿与荥阳世胄之间的联络,也未停止。

大业十三年,李密和王世充相约夹击荥阳,就是通过时德睿,买通了郑孝清。

只可惜,功败垂成!

天亮以后,雪势越来越大。

驻扎于开封的守将名叫李大亮,年过三旬,是瓦岗军的年轻将领。

此人原本是隋室虎贲郎将庞玉麾下效力。大业十三年,李密夺取阳城之后,立刻在邙岭与庞玉霍世举展开了一场大战,也就是所谓的邙岭大捷。庞玉和霍世举麾下两万兵马,被李密一举击溃,霍世举更被秦用所杀。李大亮被李密俘虏,随后被归附李密,在王要汉麾下效力。

秦琼、程咬金等人奉命往关中牵制李渊,不想一去无音讯。

于是李密开始提拔军中将领,李大亮由于曾在隋军禁军中效力,懂得治军之道,被李密看重。

不过,看重是看重了,可前车之鉴,令李密也不敢轻易相信李大亮。

他把李大亮安排在开封,名为守备,实际上却被时德睿所控制。无时德睿的命令,李大亮也无法调动兵马。

“这该死的天气!”

李大亮在城楼上巡视完毕之后,走进门楼中。

屋子里摆放着一个火盆子,熊熊炭火,多多少少驱散了屋中的寒意。他接下身上的雪氅,抖落积雪,走到火盆子跟前,伸出手想要烤火。

“将军,开封城北三十里,发现有兵马行进。”

斥候突然闯进屋中,带着一股寒气,涌进来。炭火扑簌簌抖动几下,旋即恢复了正常。李大亮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抄起横刀,道了一句:“立刻下令,关闭城门,随我一同察看敌情。”

他带着人,登上城门楼远眺。

风很大,雪很急,城外白茫茫一片,视线非常模糊。

“传我命令,三军警戒。”

李大亮不敢犹豫,道:“我这就前往府衙,禀报时大夫,若兵至城下,无我命令,不得出战。”

如果是敌军偷袭,那就要调动兵马。

可要调动兵马,若没有时德睿的令牌,李大亮也无法调动。

一路匆匆来到开封府衙,就见府门外军卒列队两旁,正警惕的观察四周。也难怪,城头上传来的号角声,已经说明了一切问题。作为开封中枢之地,自然要加强守备,小心提防才是。

“请禀报时大夫,就说李大亮求见。”

门卒上前牵住了缰绳,“李将军只管进去。时大夫刚才传令,若将军前来,只管前去说话。”

“如此,多谢!”

在长安呆过,在洛阳呆过。

李大亮年纪可能不大,但这眼界,却比秦琼要宽。

所谓宰相门前七品官,这开封府衙的门卒,也不好招惹。时德睿也是士大夫出身,门卒多为他族中亲眷。若得罪了哪一个,难保日后没有小鞋子。李大亮不比时德睿,平民出身的他,没有任何根基可言。

所以,不管在什么时候,李大亮都会保持几分恭敬。

门卒侧身相让,李大亮大步流星,直奔府中走去……不过他没有发现,当他往中堂而去的时候,府衙大门,却无声的关闭起来。府外军卒,立刻加快行动,阻止陌生人,靠近过来。

中堂里,时德睿正陪着一个头发灰白,器宇不凡的中年人说话。

两人不时发出爽朗笑声,看上去非常亲密。

李大亮走进中堂,上前行礼,“时大夫,城外发现不明兵马靠近。如此风雪,恐有贼人偷袭,请大夫尽快调集人马,做好防御。”

时德睿呵呵一笑,示意李大亮起身。

不过,他却没有急于反应,而是向中年人道:“神通公,这就是我与您所说的,开封守备,李大亮。”

“果然英武不凡啊。”

中年人颔首而笑,亲切问道:“听说李守备此前,曾在禁军效力?”

李大亮一怔,有些不明白时德睿的意思。不过,他觉得眼前这中年人,看上去好像有些眼熟,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当下也不敢怠慢,连忙恭敬回答:“末将的确是在长安禁军效过力。”

“哦?那可真是巧了!”

中年人道:“我有一个朋友,也曾在长安禁军效力,不知李守备可认识?”

李大亮感到有些不对劲,看了看时德睿,又看了看中年人,小心翼翼问道:“敢问是哪一位?”

“哦,此人曾是左备身府虎贲郎将,姓庞,名玉。”

庞玉?

李大亮激灵灵打了一个寒颤,猛然后退一步,双眸圆睁,厉声喝问:“你是什么人?”

说完,他向时德睿看去,“时大夫,你又是什么意思?”

“呵呵,李守备莫着急,且听我慢慢道来。

所谓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事。当年,密公假借桃李章,令天下英雄以为他是天命所归。却不想……呵呵,密公如今虽则势大,可终究非天命之人。故时某亦需为日后做筹谋。

李守备也是聪明人,而且才能不俗。只可惜,密公有识人之明,却无用人之能,继续留在这里,不免委屈了李守备的才干。我欲向长安引介李守备,只是无引介之礼。正好今天永康王到访,却是李守备难得的好机会。城外兵马,乃永康王麾下,不知李守备可愿随我归唐。”

李大亮倒吸一口凉气。

他不知道永康王是什么人,却知道眼前的中年人,必是李唐王室。

眼珠子滴溜溜打转,他沉吟片刻,而后退了一步,做拱手状,轻声道:“既然时大夫愿意为大亮着想,大亮又岂能……随你做那背主之人?”

说着话,他猛然反身想要往外冲,却见中堂外呼啦啦冲出一队铁甲军士,手持长矛,拦住去路。

走是走不得了,那就拼一下。

李大亮大吼一声,横刀锵的出鞘,纵身就扑向中年男子。

可中年男子坐在太师椅上,纹丝不动,面露一丝微笑。眼见刀光逼来,李大亮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冷哼。

中年人身后,站立着一个单薄瘦弱的青年。

若不注意,很难让人发现他的存在……李大亮进中堂时,却未曾留意这个青年。而此时,青年蓦地横身拦在李神通面前,手臂原本低垂,待刀光迫体的一刹那间,一道寒光从袖中窜出。

叮,一声轻响。

李大亮只觉手中长刀,似乎被一股巨力往回推。

他心里暗叫一声不好,错步想往后退。哪知青年手中出现了一柄细长利剑,剑尖点在刀脊上,也不见他脚下动作,身形向前飘飞而进。剑随身进,身随剑走,俨然已是人剑合一的地步。

李大亮被推得噔噔噔向后连连倒退,几次想要稳住脚步,可就是停不下来。

从中堂内,一直被推到中堂门口。

青年突然一顿足,只听蓬的一声巨响,整个中堂大厅,都似乎在颤动一样。利剑顺势向上一挑,李大亮手中的长刀再也拿捏不住,嗖的一声就脱手飞出。紧跟着,青年猱身而进,剑交左手,单掌倒立排在李大亮的胸口,脚下又是一顿,手臂一抖,李大亮呼的就飞出中堂。

巨大的力量,只把李大亮推到中堂外台阶下。

被摔得头昏脑胀的李大亮还没等站起来,十数支长矛,已经把他死死压在地上。

“厉害,厉害!”

时德睿忍不住连连鼓掌,大声道:“久闻李郎君帐下有肉飞仙,剑法出众,武艺高强。今日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

李神通也站起来,朝着时德睿一拱手,“李守备一时间想不通,也是人之常情。

不如这样,请时公移步,打开城门。郎君兵马已至开封城下,这般风雪,还是早些进城休息。”

“正是,正该如此!”

时德睿说着话,肃手做出请的动作。

可是在台阶下,被绳捆索绑起来的李大亮,脑袋却嗡的一声响,整个人顿时懵了……

李郎君?

哪个李郎君?

第六九章 末日(二)

十月二十六日,李密兵抵陈留。

不过,迎接他的除了陈留上下官员之外,还有一个让他难以置信的消息:开封,被攻陷了!

不仅仅是开封,还有尉氏和新郑,也相继失守……

“何人攻取开封?”

李密下意识的联想到李言庆。

事实上,开封失守,似乎除了李言庆之外,再也没有其他人选。王世充远在东都,要想夺取开封,需先取偃师,后取荥阳。或者跨邙岭,夺取阳城县、新郑县和尉氏县,而后才能兵临开封城下。

这显然不太可能!

且不说隆冬时间,邙岭大雪封山,跨邙岭出击,危险巨大。

即便是能跨邙岭出击,王世充也要必须要提防李言庆,以免被言庆抄了他的后路,断了他的粮道。若是如此,倒还不如直接攻取荥阳郡来的实在。可问题在于,王世充有这个本事吗?

不是王世充,那就只有李言庆。

但李言庆现在,似乎还在汲郡,和窦建德交锋吧。

“李言庆如今何在?”

“密公,据细作回报,李言庆如今似乎还在汲郡。”

“确实?”

“前两天从汲郡传来的消息,说有人看见李言庆亲自登车指挥,攻占了尧城,逼临永济渠畔,迫使侯君集不得不放弃攻击内黄,撤至繁水一线扎营。”

前两天……

开封是在八天前被攻陷,李言庆还在汲郡。

从汲郡到开封,需渡过河水。黄河虽然冰封,但这连天大雪,李言庆想要从汲郡赶奔开封,显然不太可能。因为从汲郡到开封,直线距离上,沿途属于瓦岗军的控制范围。李言庆要想到开封,必须走河内,绕虎牢才能抵达。如此一来,没有个七八日,根本不可能赶到开封。

李密心里的一块大石,顿时放回了肚子里。

也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李言庆就好像成了李密的梦靥。别看李密平日里信誓旦旦,似乎谁也不怕,可真让他对付李言庆的时候,他又会提心吊胆。毕竟,在和言庆的交锋中,李密并未占到过任何实质性的便宜。反倒是损兵折将,甚至还要割让城镇,以换取和李言庆相安无事。

如今,李言庆不在开封!

“那是何人,攻陷开封?”

“密公,攻陷开封者,乃荥泽鹰扬郎将辛文礼。”

“辛文礼?”

“正是此人……他夺取开封之后,立刻以虎符调出尉氏县的兵马,结果管城鹰扬郎将郑为善乘机夺取了尉氏县。河南讨捕大使麾下骠骑将崔万里,在途中伏击尉氏县兵马,令尉氏县援兵全军覆没。随后郑潘崔卢四家先后游说新郑守将李育德,说降李育德献出新郑投降。”

“也就是说,此次对开封之战,是郑潘崔卢四家所为?”

李密感到疑惑。

他和荥阳世胄也一直暗通曲款,通过不为人知的方式相互联络。

哪怕是郑孝清被杀,也未影响到他和荥阳四家的关系。对世胄而言,不把所有的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是他们的生存之道。哪怕会因此而出现自相残杀的局面,只要有利于家族利益,他们也会心甘情愿。只是这次四家突然发难,令李密措手不及,不清楚这其中的玄机。

“无畏公,你怎么看?”

苏威白眉一蹙,苦笑道:“老朽对荥阳郡的情况,早已生疏。

郑潘崔卢四家目前是怎样的一个状况,我也仅仅是知晓一个大概。不过既然他们行动,那定是有所图谋。密公意欲攻取东都,那开封就是必经之路。只是这辛文礼,绝不可等闲视之。”

李密闻听,放声大笑。

“若辛文礼的叔父辛世雄,孤也许会有些忌惮。

不过这个辛文礼……嘿嘿,不是孤小觑了此人。孤若取辛文礼首级,就如同是探囊取物。”

也许长时间称孤道寡,李密已经成了习惯。

虽然在某些时候,他会注意克制自己的这个口头禅,然则一旦得意起来,就有些忘乎所以。

却不知,苏威白眉一蹙。

在心里叹道:这样沉不住气,焉能成就大事?

原本还想着辅佐一下李密,可现在看来,却是个成不得气候的家伙……听说,夔好像是在李言庆手下效力,而且颇受重用。那李言庆少而成名,才学非凡,只可惜年纪小了一点。若不然,倒也是个能够遮风挡雨的靠山。

想到这里,苏威不动声色。

“那密公之意……”

李密冷笑道:“立刻点起兵马,命蔡建德为先锋,李厚德为左统军,王要汉为右统军,杀奔开封。我要在三天之内,复夺开封城。只要拿下了开封,郑潘崔卢四家自会与我联系,那尉氏和新郑,则唾手可得……再说了,我命三郎出镇浚仪,辛文礼想要全身而退,势必登天还难。”

苏威笑了笑,“如此,老朽恭祝密公旗开得胜,马到功成。”

这句话,其实也表现出了苏威的心思。从现在开始,我要效那徐庶身在曹营心在汉,不献一策。

只可惜,李密这时候正得意洋洋,那里会在意苏威话中含义。

他只当苏威这是正常的恭维话,仰头放声大笑。这心里却已在思考:能否趁机,夺取荥阳?

这机会可是太难得了!

李言庆不在荥阳郡,也就等于少了一个心腹之患。

从前,言庆在荥阳郡的时候,就好像握紧了的拳头。哪怕是轻微的试探,都会遭遇迎头痛击。

而今李言庆不在荥阳,荥阳郡好像有些乱了。

郑潘崔卢,开始有了自己的小算盘。这若在从前,断然不可能发生!

之所以出现这样的情况,只能说明,李言庆已开始失去对荥阳郡的控制。毕竟,窦建德也非是那等闲之辈。

……

武德元年十月二十九日。

在得知开封失守后的第三天,李密挥军兵临开封城下。

李密觉得,此时开封一定非常紧张。毕竟自己挟大败宇文化及之余威抵达开封,辛文礼焉能不惧?

而且李密一直认为,辛文礼不过是仗着叔父辛世雄的余荫,才做到今天的位置上。

论其才能,不足为虑。

想来辛文礼正紧张的深沟高垒,想要凭借开封坚城,与自己交锋。可是单凭一个小小开封,就能阻拦住我的去路吗?

李密站在车仗上,手扶车栏,骄傲的昂首,眺望远方。

三天,我必须要在三天之内,攻下开封。否则一旦李言庆得到了消息,迟早会抵达开封增援。

如果那样的话,一场普普通通的攻防战,势必就要变成持久战……

“报……”

就在李密神游天外,思忖未来的计划时,一匹快马风一般冲到了车前。

把李密吓了一跳,不过他倒没有发火,而是沉着的问道:“何事报来?”

“启禀王上,前锋军蔡统军派人传来消息,说是开封兵马,于蔡水畔结阵扎营,意欲与我军决战。”

李密一惊,“你说辛文礼,要在城外与我们决战?”

“正是!”

这辛文礼莫非是昏了头?

李密不由得面露愕然之色,疑惑问道:“那辛文礼,派出多少兵马?”

“蔡统军派人告之,敌军兵马,约在万人上下。”

这似乎和之前探知的消息,又一次吻合。李密愣了半晌,突然仰天大笑不止。

“这辛文礼莫不是痴了?

若凭开封坚城,其尚有一战之力。如今凭一万人,竟欲和我五万大军相抗衡吗?此天亡辛文礼。”

李密调集二十万兵马,与宇文化及决战。

虽大获全胜,然则损失之惨重,却是触目惊心。宇文化及麾下兵马,尽是隋室十二卫府中,最为强悍的骁果,能征善战。宇文化及本身,虽说贪财好色,可毕竟久经沙场,兵法过人。

童山一战,李密二十万兵马,折损近半。

又留驻半数兵马,追击宇文化及,故而李密现在手中,大约有五万人。

可即便如此,五比一的兵力,让李密占尽优势。这也让李密更加轻视辛文礼,下令车仗加速行进,与前锋军汇合与蔡水畔,结阵与辛文礼相持。

李密的车仗,准确的说是一座楼车,高有四米,可鸟瞰整个战场。

已近午时,只见对面荥阳军列阵整齐。

辛文礼所使用的,是极为常见的方阵阵型。李密熟读兵法,又打了这么多年的仗,焉能看不出端倪。

从阵型和军容而言,倒是颇为整肃。

那沉寂中,散发出来的淡淡杀气,也令人感到心惊肉跳。

李密看罢之后,不由得冷冷一笑。

“此等小阵,也敢阻我?”

他笑着对左右道:“原本孤以为三日可下开封。而现在看来,不消半日,孤与诸公,当高坐于开封城内。”

身边众人闻听,也不由得放声大笑。

就在这时,从荥阳军阵中冲出一员大将,胯下马,掌中铁方槊,赫然正是辛文礼。

铁方槊遥指中军,他厉声喝道:“那无君无父,无情无义,少廉寡齿的李密李法主,可敢与我一战?”

声音遥遥传来,李密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不见。

自从在黑石关被李言庆臭骂一顿之后,李密最讨厌的就是和人斗嘴。眼中流露出骇人的杀机,他用马鞭一指辛文礼,厉声骂道:“辛文礼,尔不知天时,胆敢夺我城池,阻我大军,实螳臂挡车,不知死活。今日孤就在这蔡水畔,将你生擒活捉,到时候看你还敢嚣张否?”

说完,他马鞭在空中一甩,“三军听命,与我出击!”

刹那间,战鼓声,号角声在蔡水畔响彻苍穹。一队队,一排排瓦岗军卒,在隆隆战鼓声中,向荥阳军,逼近……

第六九章 末日(三)

黑石渡口,荒冷静寂。

寒冷的天气,令洛水冰封。一畔的邙岭群山,被皑皑白雪覆盖,透着几分苍凉气息。

入冬后,黑石渡口所有的茶肆酒馆,被尽数摧毁。渡口的渡船,也随着黑石关方面的一声令下,全部凿穿,沉入水底。靠着渡口为生的水上人家,被迁往巩县讨生活。巩县发出告示,沉一船,偿十亩永业田,迁一人,得二十亩永业田,并五十亩露田,由巩县负责安居。

如此优厚的条件,水上人家自然不会拒绝。

于是,在第一场冬雪到来之前,黑石渡口就变得冷冷清清,数十里方圆,看不到半点人烟。

单雄信率部抵达黑石渡口,远眺黑石关,冷笑不迭。

荥阳从嵩高县和缑氏县两地撤兵,预示着荥阳郡兵力空虚,不得不从外面收拢兵力,加强防御。

李言庆的地盘似乎比从前大了,可是负担却增加了百倍。

从原先在李密和王世充之间求生存,到现在于四方中挣扎。李唐、窦建德,哪一个都不比李、王二人的势力差。李言庆得了两郡之地,却招惹了两大势力,合该灭亡。偏偏李言庆又不愿意增加荥阳徭役,不愿意轻易征兵。如此一来,他原本尚充足的兵力,就显得捉襟见肘。

要不然,岂能让出两镇?

单雄信好不容易捕捉到了这样一个机会,断然不会放过。

他秘密出兵,攻取了嵩高县之后,又从嵩高县留守吏员口中探知,王伏宝撤回荥阳郡,并非是为了加强黑石关的防御。其真实目的,是在于补充荥阳管城地区的防务……辛文礼和郑为善出击攻取开封的消息,单雄信也听说了。从目前来看,开封虽然被攻陷,却也使得荥阳和管城两县成为一个空白区域。如果不尽快填补两镇兵力的空缺,说不定会有不必要的麻烦。

单雄信可是听说了,李言庆自九月推行新法,令郑潘崔卢四家,颇为不满。

王伏宝出镇荥、管,也就顺理成章……

“大将军,万不可擅自出击啊!”

李君羡苦苦阻拦,几乎是声泪俱下,“鲁将军让末将提醒您,李家小贼诡诈狡猾,心机深沉。

密公如今尚未夺回开封,咱们万不可与小贼冲突。一旦中了他的诡计,势必会令偃师陷入危机。大将军若真像开战,请待密公回还偃师,到时候集中兵力,黑石关也未尝不可攻取。”

李君羡没什么心计,但他知道,服从命令。

这家伙是个死心眼儿,不太懂得察颜观色。殊不知他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单雄信的脸色,已阴郁的快要滴水。

想当初,他随翟让上瓦岗,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可随着李密上山后,他的地位愈发降低。就连比他晚来的程咬金,都渐渐爬到了他的头上。当初李密想翟让借人,借走了程咬金,却没有叫上单雄信,这在单雄信的心里,始终是一个心结。要知道,单雄信觉得,自己比那程咬金,可强百倍……李密看重程咬金,却不看重他!

待翟让被李密所害,单雄信归附。

虽则职务很高,官拜左武侯大将军,可实际上呢,手中无半点权利。

反观程咬金、秦琼、王伯当、刘黑闼这四个人,哪一个不比他晚上山?居然一个个都成了手握一军的大员,令单雄信心中更加不满。黑石关一战,李密虽依旧稳坐魏王之位,可实际上,其威信已经渐渐动摇。后来又加上秦琼程咬金魏征等人的离开,这才算腾出位子,单雄信有机会独掌一军兵马……可是,攻占偃师,却无单雄信半点关系,他只能留守阳城。

随着鲁儒宗、李育德、时德睿等人渐渐获取李密信任,单雄信感受到了一丝危机。

他需要足够的功勋,来稳住自己的位子;同时丧子之痛,刻骨铭心,让单雄信难以释怀……

李言庆在巩县,单雄信或许不敢轻举妄动。

而今李言庆不在巩县了,甚至连杜如晦也被调往河内。黑石关换了一个叫什么姚懿的家伙为主将,据说去年夹石子河之战,此人曾率部偷袭。可在那之前,单雄信都没听说过这个人的名字。

姚懿?

当年若无李言庆,焉有姚懿逞凶!

单雄信,还真看不起什么姚懿。

李君羡的劝说,非但没有感动单雄信,反而令他心中大怒。

你李君羡算个什么东西?有勇无谋的家伙,若不是李密看重你,你又岂能在老子面前指手画脚?

“李将军,大军一动,日耗千金。

如今我等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李言庆不在荥阳,正是我等夺取黑石关,马踏荥阳的好机会。如若此时停止,早先诸般筹谋,岂不是前功尽弃?再说了,我攻破黑石关,正可给鲁公提供更多的支持。单凭邙岭小道,事倍功半,鲁公想要坚守偃师,恐怕并非一件易事。

我拿下荥阳郡,正可为鲁公解决后顾之忧。”

话是这么说,听上去也很有道理。

可李君羡却不这么认为。他是个实心眼儿,没那么多弯弯绕,如何又能明白单雄信的心思。

他只知道,鲁儒宗不赞成单雄信攻打黑石关,那肯定是有他的原因。

于是不顾单雄信脸色阴沉,再次抓住他的马缰绳,“大将军,万万使不得……那李言庆凶残狡诈,麾下更有多谋之士。万一这是个陷阱,您这般过去,岂不是自投罗网?大将军莫不是忘记白石渡前车之鉴!”

他不提白石渡也就罢了,这一提起,正说中了单雄信的软肋。

单雄信顿时勃然大怒,抬手一鞭子抽下去,李君羡的头盔登时被打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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