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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味记-第7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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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刀村不算富裕,与芙泽县相比。无疑要寒酸的多,尤其是她这小饭馆儿,背后倚着一大片黑魆魆的林子,旁边临着官道。门前除了田地,连所房子也没有,城中那起非富即贵的人,谁肯轻易上这儿来?
如今她这小店的生意确实很不错,却并不能让人完全安心。只因为来吃饭的食客,流动性实在太大。熟客不是没有,却大抵都是三两天便要在官道上来往一回的行商,其余的大多数人,自门前经过一回。也许一年半载也不会再来——对于一间饭馆而言,熟客的数量不够,绝对是大忌呀!
只是,这种情形,她又能有什么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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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地方晚上看起来还怪怕人的呢!”杨氏恹恹地又补了一句,“况且,你这里也不是专门招呼女客的地方,我来一趟,便要害得你做不成生意,就算只看在这一点上,往后恐怕我也不能常来打扰,带朋友前来就更不行了。唉,好容易寻到一间钟意的食肆,却……想想就觉得气恼。”
这话花小麦实在没法儿往下接,只得向她笑了笑寒暄两句,将她送上马车。眼见那车走得远了,便又忍不住,朝四下里打量一回。
这地方……还真是怎么瞧怎么偏僻,多看两眼,别说那杨氏了,连她自己都没法儿喜欢!
也不知站了多久,身后忽然传来孟老娘那极之不悦的声音。
“傻站在那儿干什么?人都走了,你还不打算回家?”话音未落,人已蹬蹬蹬地走了过来。
她方才在后院,将花小麦与杨氏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此刻见自家儿媳妇四下里乱看,便冷笑一声道:“看看看,有什么好看的?人家说得没错,你这小破饭馆儿周围什么都没有,合该你这辈子只能做穷人生意!人家嫌弃你这里寒酸呀,莫非你还能给她造出个景儿来?”
这句话就像是道闪电一般,噼啪一声轰进花小麦脑子里,霎时映得一片雪亮。
“娘你说什么?”她快步走过去,也顾不得许多,一把拽住孟老娘的袖子,“再说一遍好不好?”
“啧,你聋啊?”孟老娘翻了个无比精准的白眼,“我说,莫不是你还真打算给她造出个景儿来?”
……有何不可?!花小麦一下子将眼睛瞪得溜圆。
她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从牛角尖里钻了出来,不久之前横亘在她和孟郁槐之间的那个矛盾,在这一瞬之间得到了解决,而且非常妥善完美。
干嘛非得去省城不可?若能将那些手里攥着银子的食客,吸引来这名不见经传的小村,才算是她的本事!
她喜得要跳起来,一把搂住孟老娘的脖子,一叠声道:“娘,您太聪明了!一句话我便茅塞顿开,谢谢您!”
“你发疯了,赶紧给我滚蛋!”孟老娘先是愕然,继而便死命想要掰开她牢牢搂住自己脖子的手臂,“浑身油烟味,你想呛死我啊!我说你又琢磨什么呢?!”
“这事儿等我和郁槐商量之后,假使他答应了,我再告诉您不迟。”花小麦止不住地发笑,终于将她松开,却又不依不饶地挽住她的胳膊,“走,咱这就回家去,我再做两样好吃的孝敬您!”
第二百三十话 大白天的……
翌日,午后。
烈日似火,将村间小路晒得硬而烫,树桠间的知了叫得撕心裂肺,田坎上的草垛子发出一股干燥的香味。
花小麦与孟老娘两个自小饭馆儿出来,急匆匆地回到村东孟家院子,便立刻钻回房中,将昨夜拾掇好的,要带去给孟郁槐的物事都提了出来。
“娘,您真的不跟我一块儿去?”站在院子里,花小麦便冲着孟老娘那间房喊了一嗓子,下一刻,她那永远没好脸色的婆婆便晃悠了出来。
“我去做什么?这大热的天,我可不耐烦四处胡乱走,动一动便是一身汗,倒不如在家中呆着清静些。且我跟你说不到一处去,懒得同你费那唾沫星子!”
“您可想好了。”花小麦粲然一笑,露出一口小白牙,“难道您就一件想买的物件儿都没有?今儿若与我一同去,无论您买什么,都由我付账,改天您若单独去,可就只能自己给钱啦!再说,您就不想去瞧瞧郁槐?”
这话果然奏效,孟老娘脸上露出两分犹豫的意思来,然而考虑来考虑去,终究还是竖起眉毛来,没好气道:“我瞧他干什么?我杵在他面前,只怕反倒碍了他的眼!我说你赶紧走行不行,成日里只晓得烦我,今天就不能让我歇一歇?”
想了想,又问道:“你晚上回不回来?”
这母子俩之间的问题,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解决得了的,眼下再劝说只怕也起不了多大作用,反而惹得孟老娘生厌。花小麦也便不再坚持,状似羞涩地低了低头:“那您要是不去的话,我就……”
“你晚上就不回来了是吧?你正经是我儿的媳妇,去瞧瞧他,住一宿,不是很正常吗?用得着你这样吭吭哧哧不爽利?”孟老娘白她一眼,“不回来也好。两口子动辄十天半个月不见面,再这么下去,几时我才能抱上孙子?你赶紧走赶紧走。”
一边说,一边腾腾地取了卷新编的草席出来,不由分说塞进花小麦怀里,然后便把她往外推。
花小麦哭笑不得,不停口地叮咛她晚上闩好门,天黑了便莫要到处走动,这才大包小包地踏出门口。
这日是孙大圣与她同去,入得芙泽县的城门。二人便兵分两路。孙大圣一径去了市集。花小麦则直奔连顺镖局,迈入那扇黑漆大门,打眼便看见孟郁槐正立在树下,与一个年轻后生正说着什么。
身边“嫂子来了”的招呼声此起彼伏。孟郁槐应声回头,看见花小麦,唇边立刻浮起两丝笑意,沉声道:“你怎么来了?一个人?”
花小麦将手里的东西拎得高些,故意大声道:“娘惦记你,让给你送来些吃穿之物。是大圣哥与我一同来的,他去了市集那边帮忙给小饭馆儿买牛车,过会子直接赶回去就行,我便过来了。”待他走近了。却马上压低喉咙,眯了眯眼道,“怎么,我来不得?你七八天不回家,还不许我来瞧瞧你?你不乐意。那我走就是了呗!”
孟郁槐笑斥了一句“别胡闹”,顺手就将东西全接了去,与那后生又说了两句,这才不慌不忙引着她去到后院,打开最靠里一间房门走了进去。
这一溜房子倚着墙根儿,拢共有五六间,想来是连顺镖局兴建之初,为了照应家在外地的镖师特意而建。屋子不算大,日常所用之物自然也比不得家中那样齐全,所幸镖局里除了左金香一个厨娘之外,剩下的都是男人,对于吃穿住行并不十分讲究,倒也勉强住得。
花小麦甫一入得房中,便啧啧嫌弃了一番,将东西放在桌上一样样拿出来给孟郁槐看,一叠声道:“喏,给你带了些香糟肉,平常在家时见你筷子经常往这上头招呼,想必你喜欢吃,便多拿了些,你分与大伙儿一起吃罢,原本想再做些新鲜吃食一并带来,但这天儿太热,若在路上沤坏了反而麻烦,这东西能放。”
又掏了一个单独的包袱出来:“还给你拿了几件衣裳两双鞋,你勤着换,若有来不及洗的便交与我,我带回家收拾,不要你动手。”
有点唠叨?她也觉得自己很唠叨,可是……身边有这样一个愿意为他唠叨个不停的家伙,好像也是一件挺幸福的事。
孟郁槐笑着立在一旁,仿佛有无限耐心,她说一句,他便应一声,勾唇道:“我也没忙到那地步,几件衣裳而已,我自己洗了也使得,何必……”
“你傻啊?”花小麦歪头半真半假地睨他一眼,“你身边少留几件衣裳,我便能借着由头多来几趟——还是你压根儿不想我来?可是我惦记你呢,怎么办?”
这话说得熨帖,小模样又逗趣,孟郁槐心中软得如面团儿,抬手拂开她额前的乱发,笑道:“你这法子极好,要我说,索性你一股脑将衣裳都带回去,每天来送一趟,可好?”
“噗,那我也没那么闲。”花小麦笑眯了眼,将那卷新的蒲草席取了来给他看,觑了觑他脸色,“这是娘亲手编的,编好以后又磨了两遍,一点儿毛刺都没有,比外头买的强多了!她心心念念怕你热,就为这个,熬了好几晚,自己睡的却还是旧席子……明明心里牵挂着你,我叫她一块儿来,她却又不肯,说穿了,还是怕你给她脸色瞧。”
孟郁槐很明白她这番话是什么意思,眉头稍稍皱了一下,嗓音也变得有些不悦:“你莫要多事,我自己心里有分寸,你只管当心些,别让她欺负了你就行。”
他这一句话便将后路堵死,花小麦再要想往下劝,就不知从何说起。
告诉他自己其实半点没吃亏,与孟老娘互相欺负,斗嘴都斗出乐趣来了?耳听为虚,他也得信才行呀!
这可真是……她有点苦恼地拿手指抠着桌上的一小块木头疙瘩,忽觉身子一动,倏忽腾空而起,被拦腰抱了起来,牢牢抵在墙壁上,不由得低叫一声,赶紧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想往后躲,却是退无可退。
那人浑身火烫得紧,烙铁似的,隔着衣裳透进掌心。
这清俭狭小的房中,霎时间暖香流动。
孟某人的眼睛像两颗黝黑的石头,一点点闪着光,哑声道:“你怎知我白日里就肯定在镖局?万一你来了,却找不到我怎么办?”
花小麦死死捏着他衣领,担心地低头看看自己悬空的脚,无奈道:“你不是说只有一早一晚得去保护那库丁上下工吗,若无意外,其余时间你当然在镖局里了……我说你先放我下来好不好,大白天的你干嘛呀……”
“大白天的,你便不好意思了?”孟郁槐低低一笑。
花小麦在夫妻事上头一向不十分扭捏,闻言也抿唇道:“那倒也不至于,我只是随便说说罢了。不过,我跟娘打了招呼,晚上不必赶回去,你……”
孟郁槐眼睛便是一亮:“晚上的算晚上的,这会子另说。”
“啊呀!”花小麦简直哭笑不得,单手费力地抵住他心口,“可是我有很正经的事想跟你商量,你先听我说行不行?”
“反正你晚上又不回去,过会子再说不迟。”孟某人却是执拗得很,摆明了一副“老子现在非得手不可”的架势,怀里抱着她,居然还能腾出一只手来往衣襟里探。
“我跟你说啊,你别后悔。”花小麦慌忙抬胳膊去挡,“等下万一闹出什么动静来,被人听见了,我反正大不了往后再不来了就是,倒是你呀,看你怎么在你那些兄弟面前立威!”
就像是应和她的话,门外立马传来一声叫喊:“郁槐哥,你得空不?”
花小麦再掌不住,噗一声喷了出来:“我就跟你说大白天的成不了事,你偏生就是不信,如今怎么样?”
孟郁槐又是气又好笑,终于肯将她放下,低头飞快地在她唇上碰了碰:“我先出去忙事,这段时间镖局一大半兄弟都不在,后院中除了我再无其他人住,晚上你打算闹出什么动静,都随便你。”
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回过头,似信不信道:“你真有正事要同我说?”
“嗯,真的很重要。”花小麦赶紧使劲点了点头。
“行,等我回来再细说。”孟郁槐痛快应了一声,开门走了出去。
……
这一去,他便直到掌灯时分才回到镖局里。
晚饭是花小麦同左金香一块儿做的,添了几道平日镖局里不常吃到的新鲜菜色,直乐得众人大呼过瘾,桌上热热闹闹,将所有菜都吃了个精光。
饭毕,大伙儿便陆陆续续散去,花小麦帮左金香收拾了厨房,也便跟着孟郁槐回到后院,一进屋,便站在门边,一脸严肃地道:“你别乱动,我现在一身汗,还有一身油烟,就算你不嫌弃,我自己却嫌弃得很,总之,你让我先把话说完。”
孟郁槐忍俊不禁,牵着她在桌边坐下:“什么事,就值得你那样急?也罢,先说来听听。”
花小麦松了口气,冲他嘿嘿一笑,小心翼翼道:“我想把小饭馆儿和它后面那块地都买下来,好好归置归置,你觉得……行吗?”
第二百三十一话 和睦
孟郁槐极爱皱眉。
恼怒时眉间紧锁,欢喜时,眉头也多数要动一动,他那两道浓眉,可以用来表达任何情绪。譬如现在,他又习惯性地蹙眉,花小麦就有点拿不准他是何心情,咬着嘴唇,略有点惴惴地碰了碰他的手:“说话呀……”
“你怎地突然有这种想法?”他一开口,语气却十分和缓,只是眸子里多了几分探寻之意。
“是这么回事,我原本昨天就想来看你的,却不料那陶知县的夫人忽然说要去小饭馆儿吃饭,便给耽搁了。”
花小麦将昨日之事仔仔细细与他说了一回,末了叹息着道:“你也晓得的,小饭馆儿自开张到现在,做的大抵都是官道上来往行商的生意,村里人不爱花钱我尚能理解,但这么长的时间了,城里人也向来不肯去,这可不是好事呀!论到底,还是我那地方上不得台面。饭馆儿既然开了起来,谁都想吸引两个舍得花钱的主儿,我自然也不例外,似眼下这般,瞧着生意火爆,赚得却有限——说来不怕你笑话,我是真觉得有点不甘心。”
孟郁槐轻轻点了一下头,眉间又是一动:“这的确是个事儿,不过我记得小饭馆儿房后是片林子,总共得有三亩多,你将它买下来,预备如何归置?”
“我昨晚想了半宿,总算有了些主意。”花小麦唇畔漾起一抹笑容,“其实也就是打算将那里收拾得好看些罢了。挖个鱼塘,种上些荷花,养几条鱼,周围弄几套石桌椅,那股子朴拙的味道就出来了,至于另一头,还可以拢一片竹林。两处地方提供的吃食各有不同,再将小饭馆儿也重新装潢一番,岂不让人觉得新鲜?咱们村儿本来就是乡下地方。这两处景致,也算同农田相映成趣,并不显得突兀。待一切都张罗周全之后,我便将那知县夫人请上一请,若她肯赏光,接下来的事就好办了。”
孟郁槐神色并无半点变化,只瞟她一眼:“那省城呢?你不是一直想着……”
“哎呀你这笨蛋,有了这地方,我还去省城干什么?该让那些省城的富贵人,都奔着咱们火刀村来才对呀!”花小麦屈起手指。在他额头上轻轻敲了一下。
“唔。”孟郁槐点点头。仍旧十分平静。“你可有想过,这得花多少钱?”
提到这个,花小麦便有些发愁,扳着手指头数给他听:“我粗略算过。现下我手头能动用的钱钞,满打满算,一共不过一百五六十两,要买地、修景,到时候雇人请厨子,也得花不少钱……”
越算越觉得心里没底,皱着脸道:“若实在不行,就先只把那鱼塘挖出来,其他的。等赚了钱慢慢再……”
“你好像忘了什么事。”孟郁槐面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什么?”花小麦莫名其妙地抬眼看他。
孟某人一勾唇角:“你可记得,你初次去省城,归来的那晚我送你回火刀村,同你说了什么?我告诉过你,我十五岁便跟了柯叔走镖。这种刀尖上的营生,给的工钱委实不低,这**年,我挣了不少。当时我便跟你说,你若想开食肆,我的钱,你尽管拿去用——这么重要的事,你竟给忘了?”
怎么会忘?
花小麦忍不住也唇角一弯。
那晚之前,他二人算是彼此有意,却始终未曾捅破那层窗户纸,当天正是在回村的路上,这人方才终于将求娶的意思透露出来,还吭吭哧哧,半晌说不出一句囫囵话,那情形即便是今日想来,也仍旧叫人撑不住嘴角上翘。
不过……等一下等一下,他刚才说什么来着?
花小麦蓦地反应过来,一把扯住他袖子:“你的意思是……你同意了?”
“我为何不同意?”孟郁槐笑着道,“你这想法,我的确认为值得一试,且如此一来,咱俩也不必再为那去不去省城而起争执,两全其美,何乐而不为?你也不必为银子发愁,我拿出些钱来,与你凑个三百两,若是不够,我再……”
“够了,肯定够了!”花小麦连连点头,乐得一把揽住他脖子,“呀,了了我一桩心事!我家孟镖头人长得英武不凡,又明事理,还是个手头富足的——有你这么个好夫君,老天爷待我真正不薄。”
“嗯。”孟郁槐故作淡定地应了一声,似是对她这种赤果果卖口乖的行为无动于衷,然而下一刻,却立即指了指门外,低笑道,“正事既已说完,你,烧水去。”
“行嘞!”花小麦痛痛快快一点头,真个转身便跑了出去。
……
到了后半夜,街上无半个人走动,一点声息不闻,镖局后院的窄房中也渐渐静了下来。
花小麦于云端晃悠了两回,浑身软得似滩水,枕着孟郁槐的胳膊,迷迷瞪瞪地道:“我晓得你明天一大清早便要去护那库丁,你莫要撂下我就走,叫我一声,我同你一块儿出门。”
孟郁槐喘息未平,闻言便低头看她一眼,便见她倦得眼睛都睁不开了,整个人几乎要昏阙,不禁失笑,伸过另一只手,抹掉她额头的细汗。
狭小简陋的屋子与家中截然不同,但只要身边有熟悉的味道,照样能够安然入睡。
晨光熹微,给窗棱投上第一抹亮光。
不过卯时正,孟郁槐便将花小麦从被窝里挖了起来。
打着哈欠烧水洗漱,出门去买了早点两人分吃,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些细碎杂事。
“话说,你到底要几时才能回家住?”花小麦将最后一口芝麻饼塞进嘴里,吞了一大口茶,扁扁嘴,“咱俩老这么各过各的,像什么样子。”
“护佑库丁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我观陶知县的意思,仿佛是个长久打算。”孟郁槐沉吟片刻,“五月底,省城大忠他们那边要回来几人,到那时,我只怕才能歇个空。倒要嘱咐你一句,我估摸着咱家地里的番椒快要结果子了,你若闲着,便多去走动走动,多上点心,莫要误了事。”
花小麦点头应声“我理会得”,刚想说“过几天我再来看你”,却听得他又道:“买地的事,昨晚我已同你详细说过,让郑牙侩帮忙替你办,自个儿不必去跑,免得太过劳累。价格就按我说的那样跟他谈,若主人家不允,你也不必与同他牵扯,实在不行就来找我,我抽空回去一趟便是。”
“好,我先尽量试着张罗,若没了法子,再来找你。”花小麦抿唇笑了一下。
两人收拾利落了,一块儿出门,在大门口,正正撞上一大早便出去买菜回来的左金香,眼神里透着笑,看上去极其怪异。
花小麦也不理会,与她招呼问候过,出得连顺镖局的门,就同孟郁槐分开,自往火刀村而去。
回到小饭馆儿,春喜和腊梅已早早开了门,鱼虾、菜蔬和鸡鸭猪肉也都送了来。门口果然停了一辆新崭崭的牛车,牛却是拖去了后院,暂且拴在树下,待过两日搭好牛棚再牵进去。
见花小麦回来,那两位嫂子少不得又打趣一回,也是直到这时,花小麦才将自己的大决定说了出来。
她原本以为,这事儿办起来不容易,这两个是肯定会有不少意见的,却不料两人却是不约而同地拍手叫好。
“这可是好事呢!”春喜笑吟吟地道,“咱火刀村,多少年了也没个像样的饭馆儿,妹子你既有这办大事的心,我肯定挽起袖子尽力帮你。先我还担心,往后你若去了省城做这饮食生意,我是万万无法跟去的,如今却再没这样烦恼,心都宽了!”
腊梅也在旁连连点头。
她们如此支持,花小麦心中自然欢喜,一回头,就见周芸儿立在厨房边上,脸上也带着笑,便指住她道:“你莫要只在那里傻笑,我告诉你,这么大的地方,单靠我一个厨子肯定忙不开,我得请人,你也要快些出师才行。若你是个有出息的,往后鱼塘和竹林旁的两处厨房,你想管哪边,我随你挑。”
周芸儿倏然睁大了眼,一激动,脸又红了,磕磕巴巴道:“师……师傅你放心,我肯定努力,只会给你帮忙,不会给你丢人的!”还攥了攥拳头。
花小麦噗嗤一笑,应了一声,与三人谈笑片刻,便去了厨房做事。
午间孟老娘照旧来小饭馆儿吃饭,详细问了问孟郁槐的情况,却没有多说什么。到了下晌,花小麦正琢磨着打发周芸儿去请郑牙侩,却不料那人领着三四个年轻后生,抢先一步赶了来。
“前儿嫂子你说要招个伙计,我便替你留了心,这几个我觉着都挺合适,要不你瞧瞧,留下哪个好?”
花小麦转过头去打量一眼,见那几人皆是十六七岁的年轻后生,外表瞧着倒老实,且身强力壮,应该都是能干活儿的,心下很是满意,转过脸去对郑牙侩笑了笑:“郑大哥你办事向来牢靠,我有什么不放心?此事等下再说不迟,倒还有件大事——我想将这小饭馆儿连同后面那片林子都买下来,少不得又得麻烦你帮着张罗了。”
第二百三十二话 动工
郑牙侩闻言便是一拍大腿,乐呵呵地道:“怎么,嫂子终于想通了?我就说嚜,将铺子买下来,比租赁可要划算多了!这事容易,回头我便替你办得妥妥当当,不要你费半分神,不过……”
他抓了抓后脑勺,有点莫名其妙地道:“你买后头那片林子何用?那块地与这铺子是同个主人家,买的时候也是我经手办的,我记得应当拢共有三亩两分多,可不小哇!你这里生意兴隆,我晓得你是不差那两个铜板的,但手头再宽裕,钱也得花在刀刃上不是——咳,我是同你和郁槐哥熟,这才多嘴说一句,你别不爱听。”
说罢,又嘿嘿笑了两声。
地买下来之后,请匠人、动工等大大小小的杂务还得劳他帮忙,花小麦也就没打算瞒着他,将那扩建饭馆儿的事大概与他说了说,笑道:“那林子密密匝匝,到了晚上便是黑魆魆一片,瞧着真有些吓人。好好修葺一番,来吃饭的人瞧着心里舒坦,我这买卖做得不也顺当吗?”
“啊哟,啧啧啧……”
郑牙侩口中连连感叹,“我说嫂子,要是我没记错,你这饭馆儿是去年九月里开的张,这才过了多久,便要大兴土木地扩建,铁定是赚了不少呀,我真真儿眼热,哈哈哈!行,你既信得过,我断没有推辞的道理,这事儿我替你周旋便是。只是有件事要叫你知道,这林地与田地的价格是两样的,后头这片林子虽不是甚么风水宝地,里面树木却长得茂盛,若是拿来当木材卖钱,也很要值几个的,因此这价格,比那上等旱田还要高些,得要七八两呢!”
花小麦于心中暗自盘算一回,总价与孟郁槐所言相差无几。便有了数,点头笑道:“这个我知道的,你去同那主人家说,铺面连同后面的林子,我拢共给他一百两,他若不肯,你也不必多费口舌,只告诉他这铺子我依旧按原来的租约,租到九月份便还给他。横竖村里还有那么多地方,到时候。就得烦郑大哥你帮我另觅一处才是。”
一开口就是一百两。这在她刚刚来到火刀村那会儿。压根儿连想也不敢想,虽难免有些肉疼,但与此同时,那种微妙的爽快感又是怎么回事?
“行。交给我,没二话。”郑牙侩痛快应了,回身见那四个后生仍老老实实立在一旁候着,便伸手指了指,笑道,“原先你说只要一个伙计,但现下,这饭馆儿阵仗铺得那样开,索性将他们都留下得了。横竖你处处都得用人。”
“我也是这个意思。”花小麦也笑了笑,回身朝那几人又看了一眼。
待得郑牙侩走后,她便把几个后生叫到跟前,问了他们的姓名,又将工钱议定。得知几人皆住在火刀村左近。便让当中那个名唤作庆有的后生打这日起便在小饭馆儿做事,另外三人,等林子买下来预备动工时,再过来上工。
不两日,郑牙侩那边传来消息,铺子和林地的主人家应承了那一百两的价格,自然,一应手续,则照旧交给他来处理,并不需花小麦操一点心。
村东的小饭馆儿要扩建修园子的事,很快便在村中不胫而走。
素日与孟郁槐或花小麦相厚者,譬如乔雄、潘太公、罗月娇等人,自是十分替他们觉得欢喜,早早地便上门来打听,拍着胸脯道若有用得着之处,便尽管开口;然这火刀村里,却也永远不缺那起善妒红眼之辈,免不了与人咭咭哝哝,眼底眉梢,不自觉地便带出一副看笑话的情态,仿佛这姓孟的一家人若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他们就算是占着了便宜一般。
无论如何,此等事体,在这小小的村落之中,都算是甚为罕见,很值得拎出来好好议论一番。茶余饭后,田埂地头,人人话里话外都离不得这个,一时之间,成了村中最大的盛事。
对于买铺子和林地的事,孟老娘初时是十万个不赞成的,谓之“瞎花钱”,足足唠叨了好几天,最终被花小麦一句“郁槐都说这是好事,娘莫不是非要和他对着干不可”给噎了回去,方算是消停,只是始终有些不甘愿。
然而连日来,村里人人都在絮叨这事,说她福气好的有之,阴阳怪气冒酸水的也有之,竟使得她逐渐有些飘飘然,从早到黑面上都带着洋洋自得的笑容,每每遇上熟人,便势必要扯住人家说一回,有事没事,还立在自家门口,敞着喉咙冲着隔壁关家的院子嚷嚷。
“孩子大了,都有主意,我拦不住哩!”她那语气中是掩饰不住的笑意,粗声大气道,“小麦说了,往后能挣得比现在还要多些,让我只等着享清福,谁晓得呢?我先听着罢了!不管怎么,孩子的这份情我得领,也可见这娶媳妇,真马虎不得,万一若是选错了,沾惹上那穷病气,还不把肠子悔青?”
她这一通叫喊,连大路上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就更别提只有一墙之隔的邻居。花小麦心里知道她除了显摆之外,更重要的是想膈应一下姓关的那几口子,偷着乐还来不及,又岂会阻止?每日里只管将她的饮食照应得更精心,小半个月而已,便明显能看出那孟老娘脸颊圆润,皱纹也给撑开了,倒像是年轻了好几岁。
郑牙侩很快便将买铺买林子的事打理周全,将白契拿去官府换了红契,妥妥当当送到孟家,连带着匠人和帮工也一并请了来。花小麦又在县城往来了几趟,与孟郁槐将细处商议周密,不愿再耽搁下去,立时便着手准备。
五月二十八,宜动土,小饭馆便是在这一日,正式动工扩建。
挖鱼塘,拢竹林,且得花上一两个月的时间,前面的店铺照常做着买卖,等要翻新时再歇业不迟,后头林子里,却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孟郁槐拨了个空,特特回来了一趟,花小麦喜笑颜开地扯着他,跑去场子里转悠了一圈。
鱼塘挖在林子西边,占了一亩多地,有一条碎石子铺就的小路直通入内,除了露天的石头桌椅之外,还起了独立的厨房和几间小木屋,修成之后,临窗便可见荷景,光是想想也觉得有趣味;
竹林子却是在东北角上,同样挨着一间厨房,将来会有一两间茅舍掩在林中,借点清雅之意,安逸清幽,若有食客喜静,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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