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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味记-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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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这样,花小麦低头笑了一下。
平心而论,欠债还钱乃是天经地义,那东昌阁的黄老板开出来的比试条件,委实也算不得苛刻。但既然要比试,就该公平,若是有人暗地里搞些小动作,闹将出来,怕是不大好看吧?
怨不得方才那围观众人会异口同声发出那样的议论,这姓谭的男人,其实一早,就将那个“输”字,扛在了自己肩头。
花小麦立时觉得有些无趣,也不搭理文华仁,转头对花二娘轻轻道:“没甚好看,咱们走吧,买了酒快些回家要紧。”扯了自家二姐的衣袖便抽身要走。
不料那文华仁,竟然发起急来,忙抢上一步拦在头里,一叠声道:“小麦姑娘,你怎地不看完?那位谭师傅究竟有无胜算,你倒是告诉我一声啊!”
花小麦有些不耐烦地回头瞥他,想了又想,到底没能忍住,小声道:“你瞧这许多围观的老百姓,若我估计不错,其中有七八成,都是有人专门花钱请来帮忙撑场子叫好的。收了人家的银子,便无法摸着自个儿的良心说话,那位谭师傅出不起钱请人替自己吆喝,便注定是个输,你还不明白吗?”
说罢,转身又要走。
文华仁听了这话,更是急得要跳起来,情急之下顾不得许多,竟一把抓住了花小麦的袖子:“你的意思是说……朗朗乾坤,这还有没有王法了!小麦姑娘,依你看,这事儿该如何行之才好?”
“手!”花小麦低头往自己胳膊上一瞟。
“你想死啊!”花二娘也爆喝一声,一拳头就要往文华仁脸上敲过去。
文秀才连忙缩手不迭,愁眉苦脸道:“小麦姑娘,我与那谭师傅虽素昧平生,却不忍见他上当受骗,丢了自己的祖业。你有一手做厨的好本事,为何不肯帮帮他?”
“我怎么帮?”花小麦哭笑不得,“你倒是个心善的,只你难道还没看明白?这儿全是那黄老板的人,咱们满打满算却只得三个,能做什么?我想不出法子,也不愿得罪人,这事,我……”
“小麦姑娘,难道你就忘了,那日在河边上,大伙儿是怎么帮你的了?”
第一百一十一话 一鸡三味(中)(二更)
花小麦原本已拉着花二娘转过身,忽听见这句话,脚下便是一滞,回了头,朝文华仁望过去。
那张平日里只要瞧上一眼,就会令人感觉一股酸腐之气扑面而来的脸,此刻竟是升起几丝凛然大义之色,腰杆似是也挺直了两分,看着居然有一种肃穆庄重之感。
文秀才清了清喉咙,双手一前一后摆足架势,朗声道:“那日在河边,如不是大伙儿鼎力相助,又怎能轻而易举便戳穿了那关家姑娘的坏心思?倘使当时无人替你说话,你即便是真被关家姑娘占了大便宜,在人前,却是没理的那个,只能有苦说不出!那时你幸得乡邻们施以援助,此时那谭师傅陷入困境,你却为何袖手旁观?”
花小麦有些无奈,偏过头去看了花二娘一眼,就见自家二姐眼神闪烁,垂下眼皮低声念叨:“小妹,我觉得……他的话好似有两分道理……反正咱们也没甚急事,要不,你就帮帮那姓谭的?若真被那黄老板使计抢了铺面,也怪可怜。”
这么快就倒戈?二姐,你有没有原则啊你!
第一,她现在并不是打算“袖手旁观”,而是已预备要走了;第二,那天在河边,春喜和腊梅的确是引着人帮了她的大忙不假,可她也请大伙儿美滋滋吃了一顿面不是吗?
她心中虽存着出这样念头,却也晓得,此番那文华仁,的的确确是占着理儿的。只是……
“你这人平常看着讨人嫌,遇上事,却还挺有正义感。”她叹了一口气,缓缓道。“但我实是想不出法子来,能怎么办?”
文华仁低头琢磨片刻,眼睛忽然一亮,招招手将花小麦唤至近前,笑眯眯道:“我倒有个法子,你看可好?”如此这般地讲了一通。
花小麦尽量让自己的脸离他远些,越听表情就越难看,到得最后。干脆一掌将他推过老远,抱着胳膊道:“你这法子倒是方便,事情都由我来做,坏人呢,也都让我来当,你只管在旁看热闹便好。好不轻松!脑子里这些个歪主意转得到快,却怎不见你考半个功名回村耀武扬威一番?”
“嘿嘿,小麦姑娘你千万不可做如此想法。”文秀才嘿然一笑。“所谓巧者劳而智者忧,无能者无所求,在这件事上,我就是那个无能的。再说,你虽难免受累,我却也并不闲着,自会卖力在旁周旋。如何,可使得?”
花小麦左右无法,只得依了他,撇着嘴角道:“咱先把话说在头里。这菜我平日可不常做,倘使出了纰漏。抑或人家压根儿不上当,你可怪不到我头上。”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咱们也不过尽人事,听天命。”文华仁满口答应,恰在此时。那二人做好的第二道菜,也端到了眼前。
谭师傅送上来的第二道菜,便是那蒸滑鸡片。先前尚在蒸笼中时,花小麦便曾嗅到那股香气,在心中着实赞了两声。第一道菜她没有品尝,是觉得无那个必要,这会子,她却是接过筷子来夹了一点送入口中,并未曾说话,只轻轻点了点头。
然而旁边的围观者们,却是如同统一了口径一般,鸡片将将入口,各种嫌弃鄙夷的议论声已响了起来。
“啊呀,这让人怎么吃?咸巴巴,怪兮兮,且丝毫嚼头都无,真真儿糟蹋了那上好的鸡肉!”
“谭师傅,你若还顾惜脸面,依我看,今日这比试还是就此作罢的好,横竖你都输定了!”
一身旧蓝衫的谭师傅将议论声一一收入耳里,脖子上登时红成一片,面如死灰,握着锅铲的手,也抖得更加厉害了。
花二娘最见不得这等睁眼说瞎话的行径,恼得立刻便要跳出去,花小麦忙死死拽住了她的手,将她摁在原地。
紧接着,东昌阁黄老板的第二道菜也端了来,却是油炸鸡。
这日备下的整鸡,特意选了肉质松嫩的仔鸡,用来油炸正正合适,色泽金黄,皮酥肉烂,虽不是毫无瑕疵,但这道菜若是摆在普通饭馆售卖,倒也委实当得起那“不错”二字。
毫不意外,围观人群中爆发出巨大的赞颂之声,溢美之词不绝于耳,用词之夸张,着实让人替他们脸红。
花小麦不动声色,照旧夹了一小块尝了尝,稍稍侧身,冲一脸期待的文华仁使了个眼色,低语两句。那文秀才简直等不得似的,立刻将那筷子往地上一丢,扯起喉咙扬声道:“这样油腻,叫人如何能入得口?!”素来周身带着文雅书卷气的人,冷不丁大叫大嚷,情态竟与那泼妇骂街有几分相似,花小麦死死咬住了牙,才憋着没让自己笑出来。
周遭都是啧啧赞叹声,猛然有人唱反调,闹出来的动静,就格外引人注意。当即便有两个随从模样的人越众而出,直直来到文华仁面前,先将他上下打量一番,声色俱厉斥一句“你混说什么?!”然后又对望一眼,有些疑惑地压低了声音:“你瞧着面生,今日之事,与你无关罢?既如此,你跑来瞎凑什么热闹?赶紧走赶紧走,该干嘛干嘛去,可莫要自讨苦吃!”
文秀才虽手无缚鸡之力,然胸腔之中,此刻却正燃烧着一股正义之火,哪里会怕那两人?他将双掌一拍,脖子一昂,声音愈加响亮了几分:“怎地,你们既当街比试,不好吃还不许人说吗?我偏生就是觉得这油炸鸡又老又柴,难以入口,又怎样?”
“对,难吃死了,就这样的手艺,还好意思当街与人较量?喙,传出去非笑掉人的大牙不可!”花二娘也在旁接口,干说不过瘾,还朝地上啐了一口,表示这玩意儿,实在是令人难以下咽。
那黄老板听见这番吵闹,眉头倏然一皱。大踏步走了过来,目光在文华仁和花二娘身上来回扫视,忽然轻轻一笑:“哪里来的村夫乡妇?没见过世面,便不要信口胡言,否则,摊上了麻烦,你们自个儿可收拾不了。”
“您这话小生听不明白,为何说实话。也会为自己惹来麻烦?”文华仁将腰杆又挺了挺,不慌不忙地摇摇折扇,“这油炸鸡,小生的确觉得滋味不过尔尔,见周遭人皆满口称颂,心下懵懂不明。这才斗胆将自己之想法说了出来。您既当街比试,便应料定会有赞有弹,却为何如此恼怒?”
“可不是。你生什么气?”花二娘凑过来,也跟着道。
黄老板眼神凌厉,朝文秀才面上再瞟一眼,不屑地嗤一声笑:“你能吃过什么好东西,从何辨别好坏?莫要在此捣乱,我……”
“小生虽家贫,吃过的好东西,却也着实不算少。”文华仁指指站在身边,始终未曾开言的花小麦,“我这妹子。年纪虽小,却是一身的好本事。哪怕只得一碗粥,也能做出千滋百味。您那油炸鸡,单拿出来或许滋味还不算坏,但与她所做的菜肴两相比较,却真可谓一个地下,一个天上。小生吃惯了她做的菜。对您的厨艺瞧不上眼,也实属正常罢?”
“对,你连我家妹子的头发丝儿也比不上!”花二娘第三度发声,一边说,一边抬眼望天。
花小麦差点笑出声来。
二姐啊,你可真是天生的捧哏哪……
“你!”那黄老板被文华仁一通抢白,又有花二娘在旁煽风点火,面子上就有些挂不住,转头看看花小麦,冷笑一声道,“她?厨艺这种事,最是讲求基本功扎实,她毛都没长齐,会做什么菜?”
说着又转向花小麦:“小丫头,莫不是你真个觉得,我这油炸鸡入不得你的眼?这可是我东昌阁的招牌菜,祖传手艺,旁人即便想学,也无门无路!”
终于轮到她了么?花小麦抿唇一笑,朝前踏出一步,不疾不徐款款道:“您若想听真话……实不相瞒,您这道菜,并无太大问题,只是锅中油搁的多了些,鸡肉稍显油腻,且因火候过旺,鸡皮炸得过了,便会有一股微焦之味,虽无伤大雅,却终究是个错处。”
她这番话全是据实相告,然在那黄老板听来,却充斥了嘲讽奚落,将一双眼睛瞪得牛铃也似,围着花小麦转了一圈,呼哧呼哧喘了两口粗气,勃然道:“你好大的口气!就凭你也想来教训我?你算甚么东西!你……”
“另外还有一事,我也觉得不大妥当。”花小麦压根儿不理他是何情形,只管一径说下去,“您与那位谭师傅当街比试厨艺,莫非,就光靠围观众人做评判?您既开着一间有名的饭馆,想必也该清楚,做厨之事是开不得玩笑的,既要比试,便该寻个正经的内行人来判定输赢,寻常百姓口味各有不同,又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岂不失了公平?”
她如此说,自觉已然是给人留足了面子,然而那黄老板,却依旧气得不轻,捏拳在桌上一拍,怒声喝道:“我听你的意思,是想来做这个评判?你有什么资格?!”
花小麦也不答话,径直走到那放置菜蔬的长桌旁,左挑右选,拣了刚上市不久的嫩南瓜一颗,又随便摸了把刀,手起刀落,不过刷刷刷几下工夫,便将那方才还圆滚滚的小南瓜,雕成个花纹浮凸的南瓜盅。动作并不花哨,偏生如穿花一般好看得紧,那南瓜上的牡丹花瓣和叶片,更是细致精雅,简直如同活了一般。
人群爆发出一阵惊叹之声,花小麦却只当没听见,将那南瓜盅往自己手心一托,直直递到黄老板面前:“如此,我可有资格?”
然后,不等那人回答,她已嘻嘻一笑,将南瓜又放回桌上:“又或者,您可愿意让我来代替那位谭师傅,与您比试一番?”
第一百一十二话 一鸡三味(下)(三更)
“开甚么玩笑!”
黄老板将目光在那南瓜盅上停留许久,听得花小麦这样说,倏然回过神来,一拂袖,抽身便要离开。
“我与他比试,是我两人之间的事,与你一个小丫头何干?我若真应承与你较量,即便赢了,在旁人看来,也只会觉得名不正言不顺!……我不同你比,不是怕了你,是不想以大欺小!你趁早离了这里,休要与我胡闹,”
看吧……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
花小麦小幅度地冲文华仁摊了摊手,表示自己已经尽力,再做不了什么。
文秀才好容易折腾到这地步,怎肯轻易放弃,也顾不得自己文雅书生的形象了,跳着脚地扬声道:“哈,你也莫要找什么借口,依我说,你是眼见得我妹子本领了得,便怕了她,想避其锋芒,如此而已!”
说着还转过身,冲围观群众大声喊嚷:“大伙儿说说,我这话可有两份道理?黄老板若无可畏惧,为何不愿与我妹子较量一番?”
花二娘继续在旁扮演应声虫,连连附和道:“是了是了,他分明就是怕了我家小妹,胆子只得芥菜子那么大,让人真真儿瞧不上哩!”
那谭师傅站在小酒馆门前,原本就已如热锅上的蚂蚁,焦灼不安,忽见有人替他打抱不平,又闹腾得不可开交,更是慌得手脚都不知该怎么摆,额头上的汗一层未干,另一层又冒了出来,源源不绝直往下滴。
他跺了跺脚,握了拳头三两下走到花小麦跟前,小声道:“姑娘。我知你是一番好意,心下十分感激,可你万万不必来淌这趟浑水。我这铺面,今儿若当真保不住,也是我自己咎由自取,与人无尤,你……”
“大叔,你莫要误会。我只是见你们斗得热闹,一时手痒罢了。”花小麦仰脸冲他笑了一下,“左右你已连输两局,又早已乱了心绪,这最后一道菜,与其胡乱应付。倒不如让我试试。眼下这事能不能成还未可知,若过会子,那黄老板真个应下。你也不必多想,只需给我一个‘信’字,那就行了。”
也不知是她这番话说得太过笃定,令人心中安宁,又或者是那谭师傅实实没了法子,思忖半晌,他竟点了点头。
“罢了,你说得对,反正我已输了两场,这最后一道菜……小姑娘。那就全托付给你了。”
花小麦笑着点点头,转过身。好整以暇地去看黄老板。
周围一众围观者当中,虽十之*都是黄老板使钱请来的“托儿”,却到底有那么一两成,是真正来瞧新鲜的寻常路人。并且,在经过文秀才那一番叫嚷之后,往来行人里。又有不少老百姓也拥了上来。
所谓看热闹的不怕事大,抽冷子蹦出来一个花小麦,南瓜盅雕得那样漂亮,将众人的好奇心尽皆勾了出来。有几个好事者,便也随声应和,笑哈哈道:“黄老板,一个小姑娘而已,你怕她作甚?要我说啊,您就该出手给她点颜色瞧瞧,让她知道何为天高地厚!”
也有那起不晓事的,满心里觉得花小麦应当不会是黄老板的对手,明明收了人家的钱,居然也跟着起哄:“是啊是啊黄老板,您那东昌阁在咱芙泽县,也算是一间老店了,积淀沉厚,何必怕她一个小丫头?您就该给她些教训,她才会晓得自己有几斤几两。”
黄老板一时无语,眉头拧得要生花。
他这会子,算是真正体会到了那骑虎难下的滋味。花小麦笑得一脸温和,却暗含挑衅之意;她身边那一男一女,上蹿下跳蹦跶得不亦乐乎,再这么闹下去,只会将更多人引过来。
啊呀,还有那些围观的人,上下嘴皮子轻轻一碰,说出来的话,却让人如何招架!
他自然可以只当花小麦不存在,与那谭师傅踏踏实实比试完,铺面便立刻到手。可……这样一来,明日这芙泽县城中的人,会如何议论他?倘若因此影响了东昌阁的生意,到头来吃亏的还是他自己!
人丛中的嘈嚷声,就如同成千上万只苍蝇在他耳边飞舞盘旋,搅得他头发晕。他费力地使劲晃了晃脑袋,一咬牙,眯眼盯住花小麦,终究是将那句话说了出来。
“你想怎么比?”
哈,终于入套啦!
花小麦真想仰天大笑三声,面上却仍显得非常平静:“我不知您与谭师傅这场比试的赌注是什么,我也不想管那么多,横竖你们已经比过两场,现在,咱们就一局定胜负,如何?”
“行!”黄老板龇牙咧嘴地点了点头,“我倒不信,还斗不过你一个小丫头!”说罢就要唤学徒来帮他洗锅。
“您先莫急。”花小麦阻了他的动作,兀自微笑着道,“您现下既然是与我比试了,咱们就该把规矩重新定一定。为表公平,咱们去屋里,各人霸住一口灶眼做菜,做好之后,再端出来给大家品尝,可好?”
黄老板心中咯噔一下。
他之所以选择了当街比试,正是因为那些收了钱的“围观群众”,能轻易得知哪道菜是他所做,不会横生枝节。但倘若进了屋,外面的人便看不见他们做菜的情形,万一……
“您不肯?”花小麦诧异地一挑眉,“咱们又没有一个内行人做评判,唯有这样,对你我来说,才真正称得上公平。只要您有真本事,在哪儿做菜,还不都一样吗?您若担心我做手脚,可安排一个您信得过的人,就在我身边看着,这样,我即便是想搞些小动作,也无从施为。”
人群又是一阵哄闹,黄老板左右无法,只得也应承下来,当真打发了一个随从,紧紧跟在花小麦身边。
两人便就近借了谭记小酒馆的厨房。立刻抬脚走了进去。
黄老板不肯与花小麦同屋做菜,便着人将门口的锅灶搬到了后院,预备在那里烹饪。花小麦也懒得理他,自顾自又取了一只现成的整鸡,剁下半边来焯去血水切成粗条,再一点点用手撕成细丝,以蛋清和盐稍加腌渍。
热锅中加姜片爆香,滴少许绍酒。将撕好的鸡丝倒进去翻炒,落酱油和糖,在以豆粉调汁勾薄芡,肉熟之后,盛在碗中待用。
拆下来的鸡骨蘸面粉,用油炸香。垫在盘底,还须加上少许时令素蔬菜,去油腻之余。也可使颜色更加好看。最后,将炒好的鸡丝倒在鸡骨之上,一道色泽红亮,鲜香四溢的酱油手撕鸡,便大功告成。
这道菜,同样是“一鸡三味”的其中一个做法。手撕的鸡肉格外有嚼劲,且特别入味,将酱油的咸鲜、菜蔬的清爽全都吸收了进去,只夹上一筷子送入口中,便是满嘴浓鲜;
用油炸过的鸡骨火候刚刚好。嚼在嘴里咯嘣作响,油爆爆地酥脆。裹上一张菜叶一同塞入口中,味道醇厚而干净,更是丝毫不觉油腻。
后院中的黄老板,则是将鸡腿拆下来做了红焖腿肉,因是与花小麦比试,此番便格外下功夫。端出来时,色泽同样十分漂亮,香味也甚浓,只不过相较之下,那道“酱油手撕鸡”,无疑更适合佐酒送餐,使人食欲大增。
两道菜被摆在桌上,围观群众各人发了一双筷子,纷纷走上前去一个接着一个品尝,觉得自己更喜欢哪道菜,便站在哪边。
花二娘与文华仁两个在尝过之后,毫不犹豫地站到了酱油手撕鸡之后,那些个真正的路人,十个里倒有九个也偏来同他们一边。因不知两道菜各出自于谁人之手,那起收了钱的“围观者”便有些犯难。想去瞧瞧黄老板的脸色吧,众目睽睽之下,黄老板又不好给他们打暗号,只得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当中的大多数,站到了花小麦的那边。
花小麦虽对自己的厨艺一向自信,但事关那谭师傅的店面,她心中难免仍觉有些紧张。直到这时,悬了许久的心,才终于落到实处,哈哈一笑,去到黄老板面前抬眼看他:“方才咱们说好的,一局定胜负,如今输赢已分,黄老板,您怎么说?”
“啊?那道手撕鸡,居然是那小姑娘做的?”围观者中起了骚动,“我还以为……”
站错了队的,生怕到手的钱再被收回去,心下只顾惴惴不安,那几个侥幸站在黄老板那边的,却是长舒一口气。
只是……事情已然到了这地步,他们站在哪边,又能派的上甚么用场?
黄老板自觉面上无光,愤愤地一拂袖,不搭理花小麦,直直走到谭师傅面前,指着他鼻子道:“我这人说话是算数的,但你也莫要得意。我再给你半年的时间,你若再还不出钱,到时候我就直接来收铺,再无丝毫情面可讲!”
说罢,领着三五随从挤开人群,悻悻而去。
文华仁乐得一张脸笑成了花儿,一溜烟跑到花小麦面前,挤眉弄眼道:“我就说,小麦姑娘你的厨艺,那是所向披靡,绝不可能落了下风,如今怎样?”
花小麦冲他皮笑肉不笑地一龇牙,转而望向一旁呆呆站立的谭师傅,抿唇道:“今日之事虽暂且告一段落,但您却也只得半年时间,该如何保住自己的店铺,您心中可要有把尺。这祖业若是丢了,莫说无法同先人交代,我想您自个儿,恐怕也不会好受,您说是吗?”
语毕,扯了花二娘转身就走。
那谭师傅站在原地呆愣片刻,忽然赶了上来,高声叫道:“姑娘,且请留步!”
第一百一十三话 你也一起来
再无热闹可看,小酒馆门前的百姓们便渐渐散去,有两个伙计走过来,将门口的锅灶、长桌和剩下的菜蔬、汤肉尽皆收进店内,方才还一片热闹喧嚣,不过转眼,竟瞬间变得冷清起来。
花小麦回过头,就见那谭师傅站在离自己大约五六步的地方,两手轻握,似是有点局促,便对他抿唇一笑:“怎么,您还有事?”
“并没有重要事体,只是今日多得姑娘帮忙,想同你道声多谢。”谭师傅略有些迟疑地也笑了一下,“姑娘厨艺了得,之前却从未在城中听说过你这号人物,不知姑娘是自己开店,还是在大酒楼中掌勺?”
“我不是芙泽县人。”花小麦就摇了摇头,“我家住在附近的村儿里,今日不过是进城办些事,正巧走到这里,捎带脚地便凑了个热闹。”
说到这里,她脑子里忽然冒出个念头来,朝那谭师傅脸上只一瞟,笑道:“您问这个做什么,该不是想请我来给你当大厨吧?”
“不是,不是……”谭师傅慌忙摆了摆手,自嘲地一笑,“我这小酒馆的情况,自个儿心里清楚得很,姑娘虽年纪不大,做厨的基本功却十分扎实,刀工、调味、摆盘、火候,无不掌握得炉火纯青,我哪里能请得起你?我只是……今儿多亏了你相帮,才能替我将这小铺面暂且保住,却不知该如何谢你。”
“您客气了。”花小麦摇了摇头。“我不是说了吗?只是恰巧经过,便来凑了凑热闹。您若真个要道谢,倒不如谢谢这位小哥,如若不是他苍蝇一般在我耳边唠叨个不休,这会子,我只怕早已经回到村里了。”
说罢就将身畔的文华仁朝前一推。
谭师傅闻言。便一脸感激地冲文华仁行了个礼。转而又对花小麦道:“头先儿我恍惚听见一句,姑娘这是打算要去买酒?城东那边有个‘孙记酒坊’,东家与我自小便相识,铺上出的酒滋味浓厚,且一向是不掺水的。你去了那里只管报我的名儿,他能给你打个折。虽说也省不了几个钱,但咱老百姓过日子。能抠下一文是一文呐!”
有好酒可买,还能打折?花小麦一听这话,立时真个高兴起来,冲那谭师傅将笑容扯得更大了些,使劲点头道:“我正愁不知上哪里去寻那起价钱便宜,味道也不错的酒坊,您真是帮了我大忙了。那我可不跟您客气。多谢啦!”
谭师傅满口称“小事何足挂齿”,顿了顿,又朝花小麦面上一扫:“姑娘,你别嫌我爱打听,多嘴再问一句,你买酒。是打算自家吃,还是……用来张罗买卖?”
花二娘性子急。见他问个不停,心中便有些不耐烦,俏生生将手一挥,翻翻眼皮道:“你尽着问这些个做什么?横竖我们买酒又不是不给钱,拿来在何处派用场,与你有何关系?”
花小麦忙拉了她一下,示意她说话客气点,心中却也有些犯嘀咕。
这人似是百般想知道她究竟是在替人做厨,还是自己也做着饮食生意,虽然委实奇怪了点,但终究这又不是什么不能说与人知道的事,她便点了下头,笑呵呵道:“平素无事,又想贴补些家用,我就在村里摆了个小摊,卖些简单便宜的吃食。眼下入了夏,村儿里人在摊子上小坐时,大都喜欢喝两口,我便索性买些酒回去,一则做菜时能用上,二则,也算是给来照顾生意的食客行个方便,省得他们还得自个儿去买,不打算靠这酒来赚什么钱的。”
一听得这话,谭师傅的眼睛就是一亮,朝前迈了一步:“我便说,姑娘厨艺如此出众,若是不做饮食生意,未免有些可惜了!只是你露天摆摊,春夏秋三季还犹可,到了冬天,寒风凛冽,就不嫌辛苦吗?”
“既想要挣钱,哪里还能顾得上辛不辛苦?”花小麦愈加不明他是何意,挑了挑眉,“咱比不得那起一出生便含了金汤匙的富贵人家,便只能自个儿勤快些,不然,还有什么法子呢?”
“你就没想过,买个店铺?”谭师傅有些按捺不住,再朝前跨了一步,眼睛里居然有两份期待。
……却原来是为了这个?
花小麦心下讶异,抬头将他好好地又打量了一回,并不回答他的话,微微蹙眉问道:“您该不会是想要将这铺面给卖掉吧?既如此,为何不干脆卖与方才那黄老板?我瞧他衣着富贵,应是不差钱的,必然不会在价格上与你为难……可这小酒馆终于是您的祖业,您能舍得吗?”
开什么玩笑!如果这人原本就是想要卖铺的,那么刚才她费老大劲地折腾一通,保不齐还得罪了那姓黄的,究竟是为什么啊!
谭师傅苦笑了一下,低了低头:“咳,姑娘,我也不瞒你,这小酒馆自打到了我手上,生意就从来没好过。一开始我还琢磨着,兴许是我没经验,但日子长了,我也逐渐想明白了,我啊,压根儿就不是这块料。与其让这铺子在我手上败了,倒不如将它卖给个真正有本事的人,我心里还能好受点。”
“那你干嘛不卖给那黄老板?”花小麦莫名其妙地抬头道,“他不是现成开着一间东昌阁吗?听方才从旁经过的行人议论,他那间饭馆的生意虽不比春风楼那样火爆,却也着实算是不差的,你为何……”
谭师傅笑了一下,却没说话,只将脑袋埋得更低了些。
人嘛,在这世上走一遭,谁还能没个难言之隐?花小麦也不是非打听个一清二楚不可,见他如此,便微笑着道:“您如果不愿说就罢了。莫要为难。只不过,我手头并无几个钱,您这铺面我买不起,只怕要教您失望了。”
“不妨事。”谭师傅勉强冲她咧了咧嘴,“左右我还有半年的时间,兴许老天爷眷顾。这生意真就能好起来也未可知。姑娘是个有本事的。即使眼下手头拮据,用不了多久,日子也肯定会越来越宽裕。到了那时,你若想买铺,记得来我这儿瞧瞧,只要这铺面还在我手上,我一定低价卖给你。不多赚你一个子儿。”
“行。”花小麦无谓同他多说,痛痛快快地答应下来,与他告别之后,挽了花二娘,果真去到城东的孙记酒坊,以一个极优惠的价格拉了一车酒回村。
一路上,那文华仁竟是半步不离。美其名曰酒太重。自己一个男人自然应当帮忙,好说歹说,将那板车夺了去,与二人一同回到了火刀村。
……
五天之后,心有不甘却又无法可想的潘平安,拉了满满一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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