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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年代锦鲤运-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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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员就是从政者,他们真正需要的是规章制度的约束以及职业道德的内省,而不是一味拔高的私德要求。
如果整个社会能够用看待平常人的眼光去对待官员,那大概就不用“不查个个都是孔繁森”了。
生病不去医院治疗而是继续忍着工作应该被歌颂?一心扑在工作上忽略家庭才是好领导?
这种反人类的宣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到头?
甚至连林主席搞宣传的同事都忍不住私底下发牢骚,好像只有人死了才配被宣传。
既然就是份普通工作,那看看日常工作中,到底哪些人会被提拔。
当然是跟领导走得近,时刻聆听领导指示揣摩领导讲话精神积极响应领导号召的人最容易被提拔了。
人都希望被肯定,领导也不例外。
谁喜欢天天有个人在自己面前指手画脚,一天到晚批评这个质疑那个。
就是碍着情面以及“要虚心接受广大职工的意见”要求,人家也是脸上笑嘻嘻,心里mmp。
芬妮难以置信:“她这么坏,领导还喜欢她,以后还要提拔她啊?”
林蕊笑了笑:“她不是按照领导的指示办事吗?”
揣摩上意有什么错?
芬妮被林蕊给彻底绕晕了,反正好人有好报,电影里头也不能例外。这个女干部一定不能有什么好下场。
“那时候我好像比宝生还小点儿。”苏木没有插话少女之间的交谈,电影也看得心不在焉,目光随着林母怀中的小孩走。
林蕊莫名其妙:“什么时候啊?”
“在大沟里头游泳啊。”苏木理所当然,“车上我不跟你说过了吗?”
林蕊“扑哧”笑出声:“你就可劲儿吹吧,你不知道宝生到底多大啊。你比他还小,游什么泳啊。”
菲尔普斯都不带这么吹。
苏木不服气:“就是在那条大沟里头,我记得清清楚楚,那天雾水好大,我还记得有船划过来。”
“行了行了。”林蕊摆摆手,刚想说他痴人说梦,又想到自己魂穿到三十年前亲妈身上的事实,顿时把话咽下去。
这疯狂的世界,谁知道发生过又会发生些什么啊。
“你爸妈呢?”林蕊追问,“你既然那么小,那爸妈肯定在身边啊。”
苏木摇摇头:“我不知道,我没看到爸妈。”
他只看到个女人,被水泡的脸发白,肚子鼓的高高的,看不出年龄跟身份。
林蕊顿时后背发毛,赶紧拖着他咬耳朵:“你可别跟我妈说了。”
从上次的蛇妖事件之后,她觉得郑大夫都有点儿精神过敏了。这要是再折腾出点儿事情来,郑大夫肯定得神经衰弱。
苏木点点头,觉得有点儿愧疚。他又给嬢嬢添麻烦了,嬢嬢对他真好。
林蕊龇牙咧嘴,觉得自己有义务照应亲妈的小竹马,只得肉痛地分给他十颗南瓜子。想了想,她又数了三颗递过去,警告道:“可以了啊,我也快没了。”
苏木心里头暖融融的,觉得自己也有个家了:“蕊蕊你对我真好。”
林蕊顿时有种君子欺之其方的感觉,大概是这么个说法,莫名就羞愧了。
她哼哼唧唧地在心里头想,以后还是少使唤点儿苏木,人家可比自己小好几岁呢。
本质上跟鹏鹏是一个样儿的。
鹏鹏抓了把花生米,欢喜地跑出来塞给林蕊:“二姐,给你吃。”
林蕊抓了一半塞回头:“你也吃。”
鹏鹏激动得眼睛闪闪发亮:“二姐,你对我真好!”
林蕊很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咳咳,不是她的锅。
看样子她妈习惯性欺负弟弟不轻啊。
一把花生米还没分一圈,一卷电影放完了。
等待下一卷胶片的空档期,请客看电影的人跑到幕布前,挥手大声招呼:“电影好看吗?”
底下立刻有人高声呼应:“好看!”
“我们得感谢谁让我们看到了这么好看的电影?”
那人赶紧又扯着嗓子:“感谢……”
“感谢谢晋导演、编剧跟演员以及电影的全体创作人员!”林蕊憋不住怒气,嘲讽道,“没有他们拍电影,我们上哪儿看去?”
林母沉下脸,将小宝生塞给弟媳妇,赶紧过来捂女儿的嘴巴。
就她话多,有她什么事。
然而郑大夫迟了一步,台下已经闹翻天,还有年轻人起哄:“感谢刘晓庆呗。”
众人哄然大笑,幕布前的人脸涨得通红,却依然顽强地坚持住了:“下面,我们有请我们港镇赵镇长为大家讲两句话。”
舅妈抱着小宝生过来,低声啐了口:“呸!显摆他有后台了,真是要脸。”
放电影的大灯照亮了一张肥头大耳的脸。中年秃顶的男人眼袋肥大,有着幅典型纵欲过度的面相。
林蕊上辈子是在机关院子里头长大的,工会办公室旁边就是党办,党办工作一大重点就是反腐败宣传。
她觉得现在拍张这位镇长的照片贴到反腐败宣传栏里头,一点儿都不突兀。
赵镇长似乎没有意识到人们的厌烦,或者说他心理素质强大,完全无视这种厌烦。
他唾沫横飞地表扬了郑家村集体工厂的发展,然后开始带头高唱《大海航行靠舵手》。
台下众人跟看小丑似的,谁也不应声。就几个托儿稀稀拉拉鼓着掌,跟着后头唱。
镇长丝毫下不来台的意思都没有,直接宣布看完电影后重新选举手套厂厂长。
台下顿时炸开锅。
林蕊目瞪口呆,竟然还有这种骚操作?
林母皱着眉头,厌烦地撇过脸去。
赵镇长施施然走到人群后头,冲林母笑:“哎哟,小郑云你就不太合适参加选举了,毕竟你已经从我们港镇嫁出去了嘛。”
说着,他像是觉得自己的话有多幽默一样,竟然哈哈大笑起来。
苏木怔怔地看着赵镇长的脸,茫然地小声道:“我见过他,他在一张桌子后面穿裤子。”
当着蕊蕊的面,少年没好意思说,赵镇长穿的是内裤。
好像有哭声,谁在那里哭泣。只是雾气太大了,还是个小孩子的苏木隔着窗户,什么都看不清。
郑大夫滑了一步,挡在两个孩子跟前,僵硬地笑:“全村这么多男女老少呢,肯定能选出个合适的厂长来。”
赵镇长皮笑肉不笑:“那当然,我们党和政府选出来的领导能不好嘛。”
彰显够了存在感的镇长大人终于施施然离开了。
林蕊敏锐地看见她妈的肩膀松弛了下来。
舅妈逗着怀里头的小宝生,又狠狠地啐了一口:“恶心吧唧的东西,真不要脸。”
林蕊奇怪:“他为什么要帮李家说话啊?”
既然大家伙儿都说和顺叔叔把厂子办得好。
“养了个能卖得出去的女儿呗。”舅妈丝毫不掩饰嫌恶,小声嘟囔了一句,“上梁不正下梁歪的东西,以为嫁进去当少奶奶呢。有她吃亏后悔的日子在后头。”
赵镇长家的这位公子哥儿上学不行,上班也不成,天天就在镇上鬼混。仗着他老子的名头,各个店里头吃拿卡要。
这种人就是头两年严打的时候年纪太小没赶上,否则肯定一准挨枪子儿。
李家女儿在镇上饭店当服务员,已经住进赵家去了。现在升格为饭店领班,俨然已经是官家少奶奶的做派。
林蕊简直跟听魔幻现实主义小说一样。
真是什么样的神操作都有。
她诚心实意地跟舅妈分析:“悬,她未必真能嫁进去。”
人家都睡到手了,难听点儿讲,衙内早就不新鲜了。
财帛动人心,烂肉也有苍蝇追,笑贫不笑娼,同样胸怀壮志的姑娘说不定还不少。
反正功成名就再洗白,还是独立奋斗的大女主人设。
君不见为了渣男大打出手,街上就被扯破衣裳变成裸奔的姑娘不罕见嘛。
保不齐哪天就有人撬了这位李家小姐姐的墙角。
“回家吧,时间不早了,赶紧烧水洗个澡睡觉。”林母瞪了小女儿一眼,说起八卦来,她就一头神劲。
舅妈尴尬,有种带着外甥女儿说长道短被长辈抓了现行的既视感,也催促儿子:“鹏鹏,你送你姐回家。”
现在学业紧张,筒子楼又没有热水器,林蕊跟苏木只能趁着礼拜六晚上跟礼拜天去钢铁厂澡堂洗澡。
她难得没有反对,坚持要将电影看完,而是乖巧地点头:“哎,我们马上回去。”
鹏鹏也觉得电影没意思,一点儿都不热闹,没《东陵大盗贼》好看。
林蕊一把捂住小男孩的嘴。
祖宗哎,你这会儿还提什么盗墓。没看到你嬢嬢眼皮子直跳嘛。
芬妮倒是盯着被夜风吹得变形的幕布恋恋不舍,她等着看那个讨厌死了的李国香下场悲惨呢。
“芬妮啊,到老太这边来。”老太朝芬妮招招手,让小姑娘陪着她一块儿看电影。
林蕊赶紧拉着苏木跟鹏鹏往家走,路上还不忘叮嘱苏木:“你甭跟我妈说什么桌子裤子还有人啊。”
她听了老觉得没牛骋伤漳疽驳昧死牖曛ⅰ�
否则他比宝生还小的人,怎么看得到窗户里头的内容。
就是平房,窗台也起码得有一米高。
除非飘在空中。
人能飘着吗?太不尊重地心引力了!
不过他的情况应该比她轻,属于没跑多远又奔回头的那种。
鹏鹏满心好奇:“二姐,什么桌子裤子啊?”
“嗐,你小孩子知道什么。”
鹏鹏朝自己姐姐做鬼脸,得意洋洋:“我怎么不知道,李国香不是跟公社书记脱裤子了嘛。”
不得了了,《芙蓉镇》这么有教育意义的片子,这孩子看电影竟然专门看这些。
林蕊捋起袖子要教训未来的特种兵,结果这小子从小就展现出惊人的身体素质,刺溜跑得老远。
嘿!这小东西,三十年后也好意思在人前各种禁欲系。
林蕊回家烧了热水,招呼两个男孩洗完澡睡觉。
外婆家没另外布置给苏木的卧房,他就跟着鹏鹏睡一张床。
林蕊自己上了楼,一直看完那本《西游补》,才等到听到楼下院子外头的动静。
隐隐约约的,有细弱的哭声传来,夹杂着旁边人的劝解:“电影而已,哭啥呢?”
哭泣的人说了什么,林蕊听不清。
等到她妈上楼后,她迫不及待地追问:“妈,怎么了?”
林母叹了口气,颇为无奈:“芬妮,看电影看哭了。”
林蕊目瞪口呆,《芙蓉镇》是悲剧?刘晓庆还是姜文,哦不,是芙蓉姐还是秦书田死了?
“什么啊!”林蕊嗔怒地瞪女儿,“是那个女干部李国香高升了!还嫁了省委一把手!”
居然任尔风吹浪打,我自岿然不动。
林蕊大失所望:“我还以为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呢。要是她最后被审判,那这部电影才叫索然无味呢。”
有一种人,最擅长的是做官。
林母一边往脸上抹雪花膏,一边训斥女儿:“又说怪话,王秋赦最后不疯了嘛。”
“那种蠢货本来就是备好了被推出去的替罪羊。”林蕊漫不经心,“他就是把刀,拿挥刀的人没办法,就折断了刀呗。”
林母拉下了脸,捂住女儿的嘴巴,低声呵斥:“不许乱说话,知道吗?你懂什么,由得你说是非。”
林蕊撅起嘴巴,心不甘情不愿地点头应下,没精打采地转移话题:“选举结果怎么样?选了谁?”
郑大夫却神奇地被取悦了,扑哧笑出声,连连摇头。
因为设置了条条框框的条件,所以候选人名单当中根本没有和顺叔叔。
林蕊失望极了,嘟起嘴巴:“那你还这么高兴。厂子归了李家,和顺叔叔肯定难过死了。”
别的不说,要是她的卤鸡爪跟泡椒凤爪卖不下去了,她肯定得躺在家里头暴饮暴食三天。
林母一把搂住女儿,语气自豪得很:“你可小瞧我们郑家村的人了。”
不让选和顺,大家伙儿就让李家得逞?呸!全村老少爷儿们除了李家的几个钉子外,全都选了刘晓庆!
不是问感谢谁让他们看到好电影吗?刘晓庆啊,人家演的可好。
林蕊目瞪口呆,骨骼清奇啊,这骚操作,她真是要给全村男女老少献上自己的膝盖。
第78章 人生高光时
第二天一大早; 林蕊没用她妈掀被窝; 就欢天喜地跳下床; 冲母亲喊:“妈,你快点儿,麦子都要种完了。”
郑大夫正在慢条斯理的往脸上抹霞飞雪花膏; 听到女儿的催促就笑:“你叫我干嘛?你不是跟你舅舅舅妈说好了,今天种麦子全是你的事。你妈我忙着呢; 没空去。”
“还有苏木!”林蕊这缺德冒烟的丫头; 死都不忘拉一个垫背的; “我们一起去种麦子。”
郑大夫摇摇头:“苏木要学习呢,你自己去种吧; 我看苏木对种麦子没啥兴趣。”
可惜昨晚才立志不欺负苏木的林蕊同学,睡了一觉就将自己的誓言抛到九霄云外。
她蹦蹦哒哒下楼梯,拽住正捧着饭碗吃羊肉面的苏木:“今天我们下田割麦子。”
鹏鹏眼睛还恋恋不舍地盯着电视广告上的美女,往嘴里头塞了筷子羊肉; 随口应和他二姐:“苏木哥今天要在家学习,我们约好了的。”
“嚯,你小子怎么老看漂亮姑娘啊?”林蕊扫了眼广告中的潘虹。
风华正茂的女明星正在推销霞飞特效增白粉蜜。
咳咳,女星跟她上辈子印象中的各种恶婆婆形象差的略远。
鹏鹏涨红了脸; 不服气道:“那你不也一直看许文强嘛。”
林蕊喝了口羊肉面汤; 亲热地揉着表弟的脑袋,不怀好意地笑:“姐还以为你更喜欢《红楼梦》里头的英莲呢。”
鹏鹏不愧是未来能指挥队伍的人; 很快就恢复镇定:“我也以为你更喜欢伯爵。”
苏木立刻反对:“不行,伯爵一看就不是正经人; 跟孙泽一样。”
鹏鹏立刻反唇相讥:“不,伯爵很酷的。善恶到头终有报,他心中存着几座坟。”
林蕊没在意两位大小少年之间的争论,她只双眼放光地看着苏木。
嚯,这醋吃的,居然恨乌及乌,连伯爵都不待见上了。
苏木脸红得跟树上挂着的柿子一样,简直要滴出血来,羞愤地威胁林蕊:“你不许胡说八道。”
林蕊满脸真诚:“我什么都没说,跟我下田去吧。”
吃过早饭,立志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苏木只能苦大仇深地将作业本塞回书包里,被林蕊拽着往田里头跑。
外婆怕她不认路,赶紧招呼孙子跟上。
苏木哥都走了,鹏鹏还学习个什么劲儿,正好他也想去地里头抓蚱蜢。那个点了稻草烤着吃的话,可香了。
林蕊连连点头:“那是,以后肯定会有人养殖蚱蜢专门上桌吃的。”她转过头,看苏木一脸便秘表情,她立刻好心劝告:“世事洞察皆学问,生活才是最好的老师。大不了一会儿烤好了蚱蜢你先吃。”
苏木立刻傲娇起来:“烤蚱蜢我最拿手了。要再早点儿,还能钓土泥鳅。”
可惜连蚱蜢他们都别想烤。反了天咯,敢当着大人的面玩火。
苏木跟鹏鹏都垂头丧气,就林蕊看着空荡荡的田地双眼放光,立刻要跳下田去。
跟在他们后面到地上帮忙的林母也不拦她,直接递上小锄头:“好好干活,今天就指望你了。”
林蕊失望地看着母亲的空手:“苏木呢?妈你怎么不把苏木的锄头也拿来?”
林母瞪眼:“我还是头回看人下地还要个长工在后头捧着家伙什伺候的。”
林蕊狗胆包天:“那三个火枪手上战场还有人专门牵马呢。”
林母作势要揍她,吓得嘴欠的姑娘赶紧刺溜跑到另一陇地上去。
就这样,她都不放过无辜的苏木,非得让人家跟在自己打的档子后头播种埋土。
比起割稻子打稻子这些真正的农忙,种麦子在乡间属于轻省的活计。
外公早就牵着家里头的那头老黄牛,将所有的田地全都翻耕了一遍。
舅舅舅妈还有郑大夫在前面拿着锄头跟钉耙打洞眼,外公手里头抓着麦种,胳膊一挥,就均匀地撒出去。
林蕊看着那一道道优美的抛物线,简直惊呆了。
这准头可真是一门技术活,麦种撒不均匀,抽出来的麦苗就疏密失当,肥的肥死,饿的饿晕。
人力扭转胳膊,哪里会不产生偏差。外公的手该有多准,才能将麦种撒成这样?
穿着解放鞋的林母手上锄头不停,嗤笑小女儿:“你以为种田不讲究技术?没手艺的话,生产队工分都要给你打折扣。”
林蕊强词夺理:“现代化的重要手段就是以精准的量化来控制流程。”
比方说播撒麦种吧,外公的手再准确也有误差,但是用机器来翻耕播种就不一样了。每一个坑洞撒进去的麦种都是定数的,那就不用担心麦苗疏一片密一片了。
舅舅已经打完一陇地的档子,绕到她旁边又开始下一陇,闻声笑道:“你又有什么发明创造啊?”
“就是翻土跟播种还要覆土同时进行。“林蕊给舅舅比划着,“一个大滚筒,上头装着钉耙齿,还有播种的口子。滚筒向前掘土,滚过去,然后装种子的口子往下翻,种子倒入开的沟里头。等这边转过去,钉耙齿勾到的土又转过来翻下去,刚好盖住种子。”
她手上没纸笔,只能拿锄头在地上画给舅舅看,掩饰不住地得意:“这样一来,是不是开沟、播种还有覆盖同步完成了?”
可惜知音难寻,林蕊水平太low,舅舅愣是没看出个三四五来。
他瞥见外甥女儿垂头丧气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你说的那个我不懂,不过舅舅倒是晓得有个能同时开沟、播种还覆土的东西,叫耧车。好多地方用来种大麦、小麦还有大豆用的。那玩意儿像个车子,前头三五根铲子翻土,车身就是个大漏斗,种子就这么撒出去。”
林蕊立刻瞪眼,气鼓鼓地看着舅舅:“你不早说?为什么我们家没这个?”
舅妈毫不犹豫地帮助外甥女儿批判丈夫:“可不是,你舅舅光会马后炮,看着我们忙。”
舅舅无辜的很:“咱们这儿以前也不怎么种小麦啊。早几年,咱们还种双季稻呢。那边割稻子,这边打水插秧,正儿八经的双抢。”
外公已经播撒到他们后头,笑着接腔:“可不是,早稻米不好吃,口感特别差。后来人家粮库都嫌弃,越冬我们这儿就只种小麦跟油菜了。”
林蕊缠着舅舅赶紧把那耧车给做出来。
两个人用耧车一天能播种一顷地,那就是十五亩啊!节约了多少人工跟时间。
不仅是小麦,菜籽也可以啊。为什么非要先播种再移栽油菜苗?完全可以直接点播,这样能省下好多功夫。
舅舅连连摆手求饶:“我可不成,我看过耧车,可不会画图更不会做啊。等你根生叔叔回来,和你姐姐的同学一起做耧车。”
林母瞪眼:“你理她?惯的她哟。嘴上讲要下田干活,你看她到现在锄头才动了几下?”
林蕊强行挽尊:“我这不是在积极想办法提高农业操作效率嘛。”
郑大夫冷笑:“又是你打嘴炮,指望你根生叔叔跟小卢给你忙前忙后?美不死你哦,自己不会做,光想着占人家的便宜。”
林蕊扭扭捏捏,强词夺理:“我没占便宜,我还想着光靠人跟牛拉耧车效率肯定不行,我要重新改造,为耧车增加新的动力系统。”
舅舅哈哈大笑:“那不就是播种机吗?外头已经有了。”
“现在大家都分田到户了,机子开不进来的。重新改造过的小型耧车有存在价值。”林蕊追问舅舅,“对了,根生叔叔还没干完农大的活吗?上次不是说只有山坡上的散田要割么。”
昨晚都没顾上问芬妮,她家的麦子跟菜籽点了没有。
“种好了。”舅妈拿毛巾擦了把额头上的汗珠,“你婶婶麻利的很。”
林家帮着耕好田之后,桂芬婶婶就将小宝生绑在背上,花了一个礼拜的时间种上了油菜跟小麦。
“我跟你舅舅让她别忙,她也不听。”舅妈摇摇头,“哎哟,我这个嫂嫂哦,性子真急。”
又不是收稻天非得抢出太阳。
舅舅笑了起来:“得亏这个礼拜一夜里头下了场雨,不然人家还不会把剩下的实验田交给根生哥哥割。”
那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将农大负责实验田的老师吓得不轻。收割机还不晓得猴年马月才能调过来,他索性也不等了,赶紧将剩下的百把亩田也一并包给了根生叔叔。
现在根生叔叔用熟手了,一天能收割三十来亩地呢。
林蕊跟苏木双双瞪大了眼睛,异口同声:“那他一天岂不是要挣一两百块钱。”
乖乖,那手指头真剁冤了。
这一趟下来,连三千块的超生罚款说不定都没问题。
林母抄起手,一掌一个拍上他们的脑袋。
怎么说话呢,两个没大没小的东西!
舅舅笑呵呵:“可不是,你根生叔叔这回正经的小发了一笔。”
舅妈与有荣焉:“昨天他还托镇上压铸厂的人帮忙带了台缝纫机回来,说是要给春妮当嫁妆。”
林蕊顿时眼睛冒光,缝纫机可是现在的三大件。
舅妈现在用的那台还是没生鹏鹏的时候买的,一百二十七块钱,抬进村里头的时候,好多人上门看西洋镜。
林蕊不知道现在缝纫机多少钱。但按照眼下什么东西都在疯涨价的情况估计,一台新缝纫机起码也得小两百。
芬妮家这回是真要宽裕咯。
林蕊兴致勃勃:“那根生叔叔是要跟春妮姐讲和啦?”
春妮现在也才十八岁,距离法定婚龄还有两年呢。芬妮也没说她姐有对象,所谓的置办嫁妆可不就是讲和的借口。
家庭隔阂总需要一方先透露出和解的意思,根生叔叔这是先对女儿伸出了和平的橄榄枝。
舅妈笑了起来:“可不是,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林蕊老气横秋地点点头:“应该的,不然芬妮多可怜啊。”
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
她夹在中间,帮姐姐说话,不对。替妈妈开口,也不行,简直可怜惨了。
林母看她说的眉飞色舞,立时皱眉:“你不是干活来着嘛,怎么净说闲话?”
自己不好好锄地,还专门耽误大人的事情。
苏木默默地接过林蕊手上的锄头,还是他来锄地吧。
“我没说闲话。”林蕊时刻都嘴硬,脑筋转得飞快,“我是想说根本就没必要清理稻茬。”
她指着土里翻出来的稻草根道,“你们看,无论是小麦还是水稻,都是一行行播种的,中间有空隙。”
这空隙也是一行行的,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在空隙中播种?非要再将稻草根给翻了,这不是反而浪费时间跟精力嘛。
反正稻草根最后也还是烂掉,还省的放火烧的乌漆嘛黑。
林母看她振振有词的样子,哭笑不得:“你才下过几天地?这一套套的,倒是叨叨个没完。”
“她说的其实是稻麦套播技术。”
远远的,田头走来一行人。
领头穿着半旧中山装的人,林蕊曾经有一面之缘,是先前来过外婆家帮忙打掩护的大队书记。
他稍后的位置站着一对头发花白的男女,看着文质彬彬的,很像大学教授。
“哎哟,郝教授、周教授,你们来了啊。”舅妈赶紧放下手上的锄头,热情地跟两人打招呼,“我那养鸡场跟蚯蚓棚子都差不多了,您二位要不要去看看?”
“回头再看,回头再说。”大队书记赶紧赶紧拦在两边人中间,“我请二位教授好好欣赏一下我们郑家村的秋日风光呢。”
郝教授微笑,接着先头的话往下说:“稻麦套播在黄灌区已经推广实行了,效果很不错。
稻田套播小麦,可以让小麦在越冬前充分利用晚秋的光热水资源,早点分蘖长壮,更加好过冬。麦田套播水稻,充分延长水稻的生长时间,这样产量更高,口感也更好。
说起来江州是江南地区,老实讲,春脖子短,秋天也不长,冬天冻死夏天热死,庄稼长起来也很辛苦啊。我们应当充分利用短暂的春光和秋光,提高农作物的产量。”
林蕊不过是随口一说,叫专家掰扯出这么多门门道道来,脑子里头都成浆糊了。
不过她姿态一向到位,立刻应和:“今年恐怕来不及了,明天收麦子前,我们家可以试着先套播稻种。”
郝教授的建议得到了响应,性质立马高了不少:“对,明年你们找我,我到田里头跟你们讲讲到底怎么操作。省了你们育秧苗的时间跟秧田,还不用插秧,又能提高产量。你们用了就知道了。”
“好!”大队书记不甘示弱地竖起大拇指:“这念过书的娃娃就是不一样。我们种了一辈子的田,都想不到这一茬。要不是教授说,我还听不懂有啥好处哩。既然教授你都说了,明年我家也动起来。对了,队里头小五家稻子种的晚,还没割,教授你要不要过去看看。”
说着,他就想赶紧将郝教授夫妻从群狼环伺的状态中拉走。
剪着齐耳短发的周教授笑容满面地看着林蕊:“你就是林鑫的妹妹吧。你姐姐念医学,你将来读心理学,好不好?”
“那不行。”郝教授先否定了妻子的建议,指着林蕊道,“你看这孩子,天生就对农业敏感,合着就该为祖国的农业现代化做贡献。”
妈呀,这架势,是两个教授抢着要收她当学生吗?
上下两辈子皆是学渣的林蕊同学瞬间飘到人生巅峰,嘴巴挂在耳朵上,死活拽不下来。
郑大夫看女儿那副傻笑的样子,简直没脸瞧。
虽说自家的女儿自家疼,可她也不好意思欺骗人家教授,只能一言难尽地道出事实:“她跟她姐可是反着来的。”
郝教授不以为意地摆摆手:“不着急,还在上初中吧,高中努努力,将来还是可以上大学的嘛。”
郑大夫想要捂脸,问题的关键是,以她家小女儿的成绩,高中都没得上。
林蕊眼巴巴地看着郝教授,差点儿脱口而出,现在可以点招不?
她上辈子楼下有个大他三岁的小哥哥,纯学渣一枚,被爹妈死活塞进重点中学白交赞助费的那种。
不过小哥哥爷爷是黑白两道通吃的人物,相当有能耐,愣是给孙子搞到了江州一所颇有名气的211大学点招名额。
这下子,小哥哥的妈尾巴翘上天了,成天在林主席面前显摆她儿子将来就是重点大学的学生。以后再托托关系找找门路,直接保研,出来也是国家栋梁高材生。
那会儿正是要中考,高中特长生招生政策又一天一个说法的时候,林主席急得嘴上都起大燎泡了,还被这得意忘形的人天天盯着挤兑,心里头恨得要死,却不得不脸上笑嘻嘻。
结果后来小哥哥的点招黄了。
啥叫点招,就是不管你是张三李四王二麻子,大学点名要了你就是你。
但是点招也会有个门槛,由大学自己设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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