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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中桃花-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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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娘家家的不知羞,见着美公子就不知自己是谁了。”
芳姐儿吐吐舌头,像雀鸟似地跳着脚就要回去,却被秦春一把拉住:“芳姐儿要是吕公子他们再问起我,就说我还没回来,今儿身上不舒服,我去屋子里躺躺。”
芳姐儿乖乖地点头,回去账台上看美公子喝酒。
秦春在院子里坐了会,看着院外的快开花的大樟树,愣愣地发着呆,似有一肚子说不清的惆怅。过了白露,秋风起时,已有了一丝寒意。秦春打了个冷战,回了屋。
坐在矮凳上,楞了半天,没事可做,心里更是没着没落的,顺手就拿起了芳姐儿正在学的女红,绣起了鱼戏莲叶下。
绣着绣着还是走了神,绣花针扎上手指,血即刻粘在了白绸子上,似一朵鲜红的寒梅。秦春咬着手指,叹着气,终是起身往前堂走去。
走到院子的时候碰上了来捧酒的芳姐儿:“春娘,吕公子说,下次他来的时候,不管你身体好不好都得给他做回桃花鱼,他都来了三趟了,回回尝不着你的手艺。”
秦春无神应了一声,走了两步,回神,把着芳姐儿的手说道:“怎么,难道吕公子他们走了?”
“嗯,刚走,怎么了?”
秦春没应声,冷着脸回到了屋里,躺了一个下午。
王宝儿傻呼呼地扯着芳姐儿问,春娘是不是病了。芳姐儿趴在账台上吐着瓜子壳,逗笑着说:“不放心春娘了?不放心,自己上后院往春娘屋的窗纸上戳个洞看看,不就知道了?”
王宝儿嘿嘿一笑,拍着大腿:“芳姐儿好聪明呀,我这就去。”说着撒腿就跑。
芳姐儿在账台上笑得直不起腰,指着王宝儿笑骂道:“这傻哥哥,真是实性子。”
乌金西沉广寒现,秋风东起被衾寒。
昏昏沉沉睡了一个下午的秦春,抱着昏呼呼的头起了床。芳姐儿一瞧就拉着她去吃饭。秦春摇摇手,推说身体不济,口中无味,什么都不想吃。
芳姐儿心思灵透,径直地跑进厨房去熬粥。
秦春看着竹竿上的衣服晾干了,就手就收了起来,唤着王宝儿去取了捣衣捶来。
月下捣衣。
秦春无奈地笑笑,上学的时候看闲书,这月下捣衣的情景,每每是丈夫出征的妇人思念丈夫常出现的桥段。
可现在的自己也不知不觉的入了这样凄凉的境界。秦春想想却有些好笑了,自己还是个没有丈夫的人,哪怕还是卓文的时候也是块爱情绝缘体。相思虽说是每个人都逃不过的劫,|Qī…shū…ωǎng|但卓文就是个单相思的命。
倒是穿成了秦春倒似乎开始开了桃花。
古人的生活单调,但女人却有着干不完的活。从公鸡打鸣到夕阳西下,忙完灶台上的活,还有一家老小的事要忙乎。平民的女人辛苦,富家的女人心苦。
秦春捣着浆洗完的衣裳,一脸的沉闷。
王宝儿在院里看看月亮,看看秦春,开口说道:“春娘,你说月宫里的嫦娥有没有似春娘般美貌?”
芳姐儿端着粥出来,一听,抢白道:“春娘是我见过人最美,心最善的人。哪嫦娥人美,心却不善,独自吞了成仙的丹药,活该守着月宫独自冷清。”
秦春一听心里的苦似淡了一份,抚着芳姐儿的头:“算姐姐平时没有白疼你。但嫦娥的苦,怕是芳姐儿这样年纪的孩子还不明白的。”
芳姐儿一笑,露出一刻小虎牙:“春娘快吃粥。”说着摸摸耳朵。
秦春在院里就着咸菜吃着粥,看着芳姐儿捣着衣裳,王宝儿说着乡下田间里的趣事,心里的愁又淡了些。
夜深的时候,芳姐儿抱着被子睡得像只小猫。秦春已习惯了每天晚上帮这只小猫掖了被子再睡觉。从屋里出来,秦春回房又是愣愣地坐着。
直到东方快到露白的时候,秦春起身从锁着的柜子里取出了一只小盒。女子小心翼翼地打开红木雕云纹的小盒子,在丝绒铺就的盒子里是一支玉雕的桃花头簪,泛着莹润的光泽。
秦春用手指缓缓地抚摸而过,指尖的冰凉刺得女子一阵的心疼。
那个藏在心里的,那个念在口里的人,你可还记得一个叫做秦春的女子,一个在烟花里盼着似白莲般纯净的女子。
作者有话要说:注:湖西河就是现在宁波的月湖,老话是怎么叫的。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
打七月的最后一天到八月十五,吕石君再也没有来过秦春的银铃酒铺。
这一天是八月十五却不是中秋节。
宁波的老话:“十五的月亮十六圆。”
宁波人把八月十六当成中秋节过的缘由有好几个版本的故事,其中之一则便是:南宋宁宗的时候,那时候的宁波还叫明州(后因避讳国号而该做了宁波)。明州有个人史弥远,此人后来做了宰相,是个极为热爱家乡的人。每年的八月十五都要回到明州和家乡的父老们一起过赏月,看龙舟赛,吃月饼。但偏偏有一年史弥远被事情所累,到宁波的时候晚了一天。本来灰心丧气的史弥远进了城后却发现家乡的父老都在等着他过节。
于是,宁波人的中秋节都是八月十六。
秦春最近总是傻傻地坐在酒挑子下,一坐就是一个下午。
哪怕是张家的小子偷偷亲了李家的姑娘,秦春也不会呵呵地笑着说:“你这小淫贼,刚穿开裆裤就调戏良家小妹妹。”
王宝儿是个还没开窍的傻小子,不懂得女人似水般的心思。芳姐儿虽说担心,但毕竟年纪小,看着其他的新鲜事也就顾不上秦春的惆怅了。
这一天的酒铺打样的比平常要早的多。
傍晚的时候,芳姐儿拉着秦春要去看灯会,一道去逛逛。秦春推说头疼就让王宝儿陪着小姑娘 一道去玩耍。临出门的时候,秦春往芳姐儿的手里塞了些散碎银子,让她和王宝儿看着喜欢的就买,遇着想吃的就吃。
芳姐儿一脸欢喜的冲秦春挥挥手,就带着王宝儿去了灯会,高兴地像只小喜鹊。
秦春在门口立了很久,看着各家各户上升起的袅袅炊烟,心里泛起一阵酸涩。
烟色蓦然间,秦春觉得自己是个俗得不能再俗的人,因为她不可遏止地想家了。
正愣着神,却有一人一拍秦春的肩。秦春有些期待地抬眼,很是失望地回神。
吕石君穿着了件夹衣,一身的寒意,满眼的惆怅。往往失意的人都是成对出现的,这样才是喝闷酒的王道。于是乎,吕石君很和适宜的出现在了桃花酒铺的门口,想着秦春所能感觉到的唯一 一丝暖意。
“八月十五想家了吧?”秦春笑笑,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心思。
“也就这点事,来了四年了,逢年过节就想家,没法子。”吕石君有些无奈道。
秦春让过路,吕石君撇着脚进了门,往店里一座,一脸的哀愁。
秦春笑着往厨房的方向走,边走边说:“我去弄两个菜,我们说说话就不难过了。”
吕石君抬头笑笑,倒有一种他乡遇故知的感触。
秦春手快,没多久就端了两盘菜,掀开了帘子走出来:“梅子肉和糖醋排骨,笋干老鸭煲还在火上炖着。”
吕石君本是愁云惨淡的脸见着了美味竟然拨云见日般地露了笑脸:“笋干老鸭这是我老家的名菜,这菜一定……”
秦春抢白道:“一定得用天目山的笋。”
“对,对,对!”吕石君说着夹起了一块梅子肉,金黄油亮的梅子肉在灯火里闪一种柔和的光泽,让男子想起了自己的母亲,“梅子肉?在我老家管这个叫炸响铃。”
秦春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在碗碟里,问道:“你是杭州人?”
“嗯。”吕石君吃得一嘴的油,“现在叫钱塘。”
秦春摇摇头:“真是巧呀,我是宁波人却穿到了杭州的……,呵呵,你是杭州人却穿成了宁波的少爷。”
“怎么?你一开始是先到的杭州?”
秦春笑笑,似是在回答是的。
吕石君放下筷子,肃色道:“你是不是遇着了什么事?”
秦春含笑不语,微微摇头,却问道:“你是怎么穿的?”
吕石君一口酒一口菜地说起了自己来到这个世界血泪史,秦春坐在条凳上安安静静地听着,心里暗暗叹息道人这种动物真是各有各的命呀,假若吕石君还叫血泪史,那自己的穿越史就只能被称为找死史。
吕石君穿得相当的戏剧,像秦春是先喜后忧,而吕石君则是先忧后喜。
按吕石君的话说,穿越本该是女人该碰着的事,要是这种千年等一回的大馅饼哪天一不留神砸到了那个男的头上,估计一般没什么好结果。
因为按常理,穿越后的男子都会变成腐女们的宝贝——美型小断袖。
于是乎,在那个鸟儿清脆鸣枝头,俏意花儿无人偷的早上,吕石君在青石板子铺成的石阶上醒来。他摸着自己胀痛的脑袋,与这个世界打了第一个照面。
出睁眼的时候,吕石君条件反射般地以为自己还在梦里,但等他在自己的脸上掐完第八下,且脸肿成了柿子的时候,他接受了自己穿越的事实。
和秦春一样他先关心的是脸。俗话说事关脸面,要是真成了龙阳君一般的人物,他怎么也得有个好姿色,一是为了满足广大古代美男的审美观,二是为了完自己一个美男梦。奈何露宿街头的他手上没有镜子。
再一看自己的穿着肮脏不堪,臭不可闻。吕石君一下子就丧了气。
敢情是穿成了一小乞丐了!
他从地上爬起来,一脸的悔恨和咒骂:“人家穿了成王成相,我就落个小乞丐的……”
话还没说完,银铃便从袖间掉了出来。
掷地有声,吕石君捡起看了好一会,揣进了怀里。
好歹是稀有金属,要是老子从事乞丐这一行没摸着门路,还能把它当了换块烧饼。
但一切美好的志气,在他迈出七步后完全破灭。面对热气腾腾的包子和包子自身散发出的诱人肉香,谁能抵挡,谁能拒绝?
捧着空空如也的肚子,吕石君在古人面前第一次屈服了。
他撒开小蹄子一阵疾跑,像兔子似的蹬着腿,红着眼就进了当铺。把银铃往桌上一拍,冲着柜 上的朝奉喊了一声:“老板,把这玩意给爷儿当了!”
老朝奉算着算着账,都不抬眼瞧,就说到:“破铜烂铁废铃铛一只,一吊钱。”
吕石君虽说看古装剧的时候也见过朝奉们乱压价的,自己真遇上这种事,怒气就灌了顶了。也该朝奉倒霉,这位爷儿今儿早上受的打击太大了正愁没处撒气,没想到就被他给撞见了,于是火星即将撞地球。
但!万事都有回旋的余地。当朝奉爷爷感到来自柜台那头的柴火已经烧得快把自己烤熟了的时候,命运之神决定眷顾下这位兢兢业业的朝奉爷爷,于是乎,他抬头了。
这一抬头,朝奉爷爷的铜钱眼里竟然赫然地出现了二少爷的光辉身影。朝奉爷爷楞了三秒钟,在吕石君正待破口大骂之际,朝奉爷爷惊呼道:“二少爷,我可把你找到了!”
吕石君被眼前这瘦弱老头子惊人的嘶吼声吓得钉在了原地。当然,朝奉爷爷跟钱打了这么多年的交道,自然是事事关系“钱”途大事,老人家生生咽回肚子里的半句话是:“这赏银这回得进我荷包里了!”
吕石君一脸诧异,下巴还没合上,就被从柜上冲下来的朝奉爷爷推到了红木圈椅上坐下了。
老人家腰骨不好,但一沾上钱的边,老人家的全身上下九像上足了马力般利索得让人有些匪夷所思。于是乎,抱着伺候好面前这位财神的美好目的,朝奉爷爷喝来了小儿上吕家报信,又亲自沏茶递水上糕点。
吕石君正饿着肚子,自然对这些白来的美味来者不拒。朝奉爷爷捋了把白须,说起了吕二少爷不该这般,不该那般的怎么,一副倚老卖老的样子,有猜测着吕石君脸上,身上的上怕是被匪人给打的。
听着听着吕石君就大概明白了自己的身份,原来这皮囊的主人是个阔的只剩下钱的富公子。
被人压的威胁打消了,被人骑的疑惑也打消,却有了一丝惆怅。那些堆在家里的金山银山该怎么用尽其用呢?吕石君挠头,一时想的太出神,眼睛也成了两个金光闪闪的大元宝。
这是八辈子穷命的小破孩一夜暴富后的猥琐心理,所以吕石君在经过长期的思想斗争后,深刻得剖析了自己资本家的本质后,决定要学习广大的社会名流,在慈善事业上有一番作为。他觉得自己的灵魂一下子得到了升华,但考虑到数额问题时,这小子又把这伟大得能净化自己灵魂的主意踩在了脚下。
当茶喝道第七杯,连茶味都没有的时候,吕沛竹带着人来带走这个已经被偷龙转凤的弟弟。上马车的时候,吕沛竹往朝奉爷爷的兜子甩了一锭银子。银子跟拳头般大小,一下子就闪了八辈子穷命的吕石君的眼。但吕沛竹连眼都没眨下,一抖长衫上了马,一副潇潇公子的样。看得吕石君自惭形秽地缩进了马车的角落里。
当吕石君第一次拿了镜子欣赏起自己没上韩国就变得英俊的脸时,吕沛竹的出现再次让吕石君羞愧难当。吕石君拿着镜子看看自己,又抬头看看吕沛竹,这一对爹妈生的,怎么就差了怎么多呢?
在经历了来自哥哥的深重打击后,他认为:人分两等,比得过别人的人,叫上人;比不过别人的人,叫下人。哥哥是上人,自己则是下人,这毫不疑问。
在新家混了半个月,吕石君还是慢慢摸清了这个身体的主人原本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的罪恶现实。
打油诗云:眠花宿柳常常有,听戏把那戏子逗。招猫斗狗妄自为,茶楼听曲会狗友。
吕石君听完下人们对自己的描述,瘫在了床上捶起了胸,似哭闹着要奶吃的孩子:“该死,该死,怎么摊上了这么个主儿!哥哥我的一世清誉呀,都换了这张好看的脸了!这,这,这脸还长得不如人家。”
老妇人吕张氏一听宝贝儿子在屋子里哭闹,揣着刚咬了一口的苹果就赶赴吕石君的房间了,宝贝儿子,心肝宝贝的叫得欢实。
吕石君从锦被里探出头,打眼瞧着头及天才认识的妈,暗暗地嘀咕道:“人道是慈母多败儿,这种事怎么让我摊上了!”生生有股恨母不成钢的悲怆。
老夫人年纪不大,耳朵也不聋,只听儿子蒙着头嘀嘀咕咕地说着些什么,就问道:“儿呀,你怎么了?”
吕石君抬头抹泪:“娘,没事,我背三字经呢。”
此言一出,吕府上下顿时听到了晴天里的霹雳,老夫人抱着十六岁的吕石君,哭道:“我儿终于开窍了!”一时老泪纵横,湿了吕石君的一头秀发。
吕石君端起酒杯,道:“就这样,我在吕府的日子里,活活得像场闹剧!哎,那老鸭汤该好了吧。”
说还好,一说屋里便似飘起了一股高汤的香味陪着竹笋的清香,勾着人的鼻子,让人垂涎欲滴。
秦春出了厨房,出来时就端着用砂锅捂着的老鸭汤。
吕石君尝了一口就鲜得掉了下巴:“春娘,你这手艺是原来就有的吗?你以前不会是厨子吧?”
秦春噗嗤一笑:“我还是中南海专门伺候涛哥的大厨呢!”
“什么意思?”
秦春一笑两颊上泛起两个酒窝,却有一股似杯中的桃花酿般醉人的美。女子蹙眉正色,神秘道:“其实穿越前我是男的……”
吕石君一听把刚含进嘴里的汤,一口就喷了出来,叫道:“啊?”
“我说你还真信!”秦春抱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
王宝儿带着芳姐儿回来的时候,秦春和吕石君已经说不清喝了多少壶酒。秦春终于明白什么是酒逢知己千杯少。女子本是不胜酒力的人,几杯酒下肚,脸上泛起酡红,一双媚眼如丝,水灵灵地似江南的春雨。
吕石君套了秦春半天的话,终是什么都没有问着,到了把自己给灌醉了。
迈进门的芳姐儿有赶上运气好的紫气逼人,听着了吕石君趴下前的最后一句话:“春娘,你真是漂亮。”然后便不省人事。
秦春似乎并没有听见,抱着桌子昏昏欲睡间也叫个换做平常是打死也不会叫名字的话:“沛竹。”
芳姐儿灵透,一听就觉得这事不对劲。拿手指一戳吕石君,男子已双目紧闭入了黑甜。
小姑娘跟着秦春已学了不少人情世故,就叫王宝儿背着这位二少爷回家去,自己则扶着秦春进了屋,好好看了一夜。
直到更夫打过二更的时候,秦春口渴起床讨水喝的时候,发现芳姐儿看着自己的眼神带着点意味。但头已痛得如山崩地裂般,女子倒头又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十六中秋的缘故,不沾知道的还有两个版本。
一是说有一孝子中秋节赶回家陪家中老母,但误了日子,十六才到,于是为了纪念他的孝心于是乎就有了十六国中秋的习俗。(这是不沾认为最正统版本,但无名无名,又不从考证就只能不写上去了)
二是还有一说是因为一位高权重的人因为自己母亲在中秋节是吃素的,于是为了母亲就把中秋提前了一天。
当然,还有宁波人元宵过正月十四的习俗~
圆月迷情
八月十六中秋节,拜月烧斗香吃月饼是少不了的乐事。
天公作美,这一年的月色如玉盘冰轮悬上了枝头,清澈的月华洒下结成了往事一幕幕,闪过在秦春的眼前。
四年前的中秋,似曾相识的小院,似曾相识的满月,但偏偏缺了树桃花,和那个可堪一比的风华灼灼的男子。
秋风起了一阵,天凉了一阵,秦春从屋子里取了夹衣披在身上,想要出门的样子。
王宝儿也是个会心疼人的主儿,谁对他好,他便对谁好,,秦春对他的好他知道,便关心起秦春:“春娘,你要出去呀?不跟我们一起吃月饼了?”
秦春倚着门,拢了拢袖子,低声说道:“就是到处走走,好久不出去了,出去沾点人气。”
王宝儿还要问,却被芳姐儿拉住,咬着耳朵低声道:“让春娘自己去,你管那么多做什么!”
傻小子吐吐舌头,一缩脖子,捧着月饼咬了满口,看秦春推开了院门,塞着月饼的嘴嚷道:“春娘,自己小心呀!”
秦春回头,伴着月光一笑,美得似成了一轮幻影般。
王宝儿又高高地喊了一声:“我,我,我看到嫦娥姐姐了!”边叫着,头们上就爱了芳姐儿的一记爆栗:“春娘才不是那孤单单的嫦娥呢。”
秦春笑着出门,才掩上门,就低着头,黯去了脸上的喜色,微微叹了口气,在长街上漫无目的的走着。
百姓们院小墙低,秦春一路走来都是些一家欢聚其乐融融的声音。小孩儿颂着刚学了不久的诗词,老人家唱起儿时敬月的歌谣,媳妇儿忙紧忙出地伺候着吃食,男人家乐得像是春日里的山杜鹃般。
秦春望着月亮,对着孤影,想起了李白的诗:“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现在的自己不就是这样的寂寥吗?
李白,想起这位旷世奇才,秦春总觉得他的浪漫里,每每带着点悲凉的气氛。说不准是为什么,但正像今晚的场景。
女子低头微微一笑,却见有一双厢边云头鞋入眼。鞋子用的是上好的布料,针脚差了些,但,怎么看怎么眼熟。
这,这,这不是出自自己之手的吗?!
秦春猛然抬头,撞进眼里的人,不是他人,偏偏是那夜酒醉时分秦春口口声声含情脉脉念道的——吕沛竹!
女子的脸一下子就烧起了赤霞似的红色,诺诺地不知如何开口之时,男子道了一声:“秦姑娘。”
秦春的心像塞进了块冰,冷得发疼:他还是不想见到我的吧。
女子开口,声音哑然,脸上的笑僵在了一起:“吕公子,好兴致,出来散步,还走了这般的远。”
“远?”吕沛竹蹙眉,俊目的光柔柔地裹上秦春的心,“吕府就在你眼前了。”
秦春抬头,羞红了双颊,吕府黑底金字的木匾就悬在了眼前:“这,晚上喝了几杯,有些糊涂了。”
吕沛竹穿了件玉色的遥溃πσ膊痪咀徘卮旱拇泶ν滤担回5溃骸拔艺肴ゾ破汤锟纯茨恪!�
“我?”秦春高兴了起来,“怎么,有事?”
“两桩事,一是为了谢谢昨夜里,那位姓王的小哥把舍弟背会了家,不至于他落在街头。二是想来看看,桃花酒铺的春娘是不是……我认识的那个秦春。”
秦春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暗骂道:还是这副狐狸似的心事,拐弯抹角的就是不好好答话,偏生生长了一副让人受不了的美人样。要不是你小子脸美得让本姑娘是在下不了手,不然,我敢用项上人头担保,你小子的脸早就成了烂熟的水蜜桃——青一块紫一块的!
“举手之劳,举手之劳。现在人见了,是不是该先谢谢本姑娘?”秦春觉得脸皮这东西此时不厚更待何时,好不容易得了这么个好机会是绝不会让它白白溜走的。让眼前的吕大公子低头道谢,还真不是桩简简单单的事情,但这种事秦春遇着过两回,这是第二回。
吕沛竹抱拳一拜:“姑娘有礼了,多谢,多谢。”
秦春笑了,笑地春风得意,吕沛竹的眉松了松。
两人说完了这番话,一时尴尬地说不出什么,男子沉静了一会,看着秦春道:“夜里天凉,单身女子一人也多有不便,我送你回去吧。”
秦春还没点头,吕沛竹就脱了外衣披在了女子的身上,自顾自地往前走。
秦春一时没反应过来,楞在了原地,似座风吹不动,雨打不怕的雕像,心里的小火山却喷起了汹涌的火山熔岩。一扫阴霾,小步跑着追上了吕沛竹。
青石长街本是段漫漫的长路,在这一刻,短得让秦春骂起了当年修路的工匠们。
过吃水桥的时候,桥头站着一个女孩,提着一手的灯笼,小脸冻得微微发红。秦春是个心善的女子,马上想起了卖火柴的小女孩最后死在饥寒交迫里的悲剧,上前暖暖地笑道:“,小妹妹,姐姐买你所有的灯笼,你快回家吧。”
小姑娘感恩似的点点头,手上已经被吕沛竹塞上银两。
秦春接过小姑娘手上七八只灯,立起腰,刚想以示慈爱的摸摸她的头。那孩子已经捧着银子跑得成了一只兔子。扬起一阵尘土,呛了秦春个灰头土脸。
“咳咳。”咳嗽着回头,吕沛竹早已接过了秦春手里的灯笼,在盈盈火光里男子似雾笼远黛般的朦胧,像极了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客。
秦春摇摇头,让自己保持冷静,往前走着,却又不舍似的回头。一路上碰着个梳小辫的小娃儿,见了吕沛竹手里的兔子灯笼就吵嚷着母亲要给卖。沛竹很大方得伸出手把灯笼递给小娃子。小娃子的小爪子,一把捉着男子的玉色衣衫,还趁机揩油摸上两把。也不知道是喜欢上灯,还是喜欢上了人,但秦春说了句石破天惊的话:“这是个女孩,鉴定完毕。”
吕沛竹笑得从容,就像没听出这话里带着酿酒失败后的红褐色液体——醋。
两人来到了银铃酒铺的门口,秦春正寻思着该怎么逼这位公子开口说两句依依惜别的话,好让这一夜结束在美好的回忆里,不必劳心费神消容颜的又失眠。秦春刚黛眉微蹙抿樱唇的时候,就听院子里芳姐儿惊叫着:“着火了,着火了!”
刚端起的淑女仪态被芳姐儿吓得七魂去了六魄。秦春迈开腿要往里跑,却被什么人一把拉住了手臂:“待在这里,我去看看。”
秦春伸手想叫住吕沛竹,男子已经冲进了院子里。
折腾了大半夜,芳姐儿和王宝儿灰头土脸地坐在石凳上等着被秦春骂。秦春开口时气势汹汹:“你们把房子烧了不要紧,要是烧了你们我还有谁呀!”
芳姐儿听了流起了泪,环着秦春的腰就哭了起来。
秦春拍拍芳姐儿的背,看着从厨房洗完脸出来的吕沛竹,依旧的潇潇公子样,纤尘不染。
原本哭的伤心的芳姐儿听吕沛竹来了,往秦春的前襟上蹭了蹭眼泪,抬着头看着男子一眼的柔光投在春娘的身上,坏笑了两声,扯着王宝儿往厨房里钻了进去。
王宝儿用袖子擦了擦脸,问道:“芳姐儿,你说春娘为什么不骂咱们点了柴火堆?”
芳姐儿一戳王宝儿的脑门:“嘿嘿,这都看不出来?”
王宝儿摇摇头:“看出什么来了?”
“先给小姐姐我拿根黄瓜来解解馋!”
傻小子溜溜在厨房里找了半天也没也找到,灰头土脸地说:“下次等我找着了黄瓜,我再问你。不过你一定得记着说。”
说完,掉头就走。
芳姐儿一下子从坐着的灶台上窜了下来,踮着脚扯着王宝儿的耳朵,疼的傻小子呦呦的直叫唤。
“说你楞,你好真楞!”
“我娘说傻人有傻福。”王宝儿理直气壮。
芳姐儿哼了一声,招招手故作神秘道:“还不是靠着他。”
“他?谁呀?”
“榆木脑袋,他呀!”芳姐儿努努嘴。
“吕大公子?!”王宝儿醍醐灌顶似地点点头,“那又是为什么呢?”
“不和你玩了,大笨蛋!”芳姐儿摇摇头,对着个棒槌说这事自己也跟棒槌差不多了。
忙完里里外外的事,夜早就深了,秋蝉也消停了下来。
吕沛竹放心不下酒铺里的事,一直都没走。秦春嘴上说不好意思,心里还是美得乐颠颠的。
“天晚了,现在回去府里的人该是把门锁了吧。”秦春酝酿了半天,思来想去这话该不该说,最后还是说了。
“哦。”吕沛竹正想着些什么,有些茫然地抬头:“那我就住这儿了,也省得回去多是非。”
秦春的脸红了,烫了,心里像揣进了一只小鹿,碰碰乱撞。
“那你睡我房里吧,我和那小捣蛋睡一个屋。”秦春说着就往房里走,不敢回头多看一眼。
窗棂上的纸是薄薄的一层,进了屋的秦春却觉得像隔了千山般。
他还在屋外吗?
脚步声响起,接着是关门的声音。
秦春有些坐立不安地守在芳姐儿的床边,往事一幕幕自眼前飞逝而过。心底的热烧了起来,原本死在去年中秋节的心又活了。
睡不着就不睡吧。
穿着薄衫的女子回到了院子里,屋里的灯已经熄灭。心里淡淡的惆怅和着淡淡的华月,困意袭来,就倒在了石桌上。秦春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变成了史湘云睡在一树的海棠花下。
石桌子硬硌得胳膊生疼,秦春迷迷糊糊地翻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接着睡,心里暗骂道:“该死的桌子。”
牝鸡司晨是天方夜谭,所以打鸣的事还是得由公鸡亲自上阵。
天色还是朦朦亮的时候,秦春揉着睡眼,却越来越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头靠着什么?怎么不像平整的石板,还带着些温度。
秦春睁眼,恰恰碰上了吕沛竹狐狸似眉眼。
睡意全无,这回似乎有些玩大了。怎么睡在了他的肩上,手还环着他的腰。
哥哥,大早上的吓人会吓死人的!
秦春扯着嘴角笑笑,窘迫的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嗯,这个,那个,我去做早饭。”
吕沛竹不说话,点点头,垂下几缕碎发。
秦春起身,原本搭在身上的玉色袍子掉在了地上。抬头,眼里是没有穿外衣的他。
“天凉披着吧。”男子弯腰捡起地上的衣服放在女子的手里。
秦春的脸色黯了下来,抖开衣服要往男子身上罩。吕沛竹身材纤长,秦春要微微踮起脚尖,偏偏头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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