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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中桃花-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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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时分,小道士送走了秦春合上道观的大门。顾道士优哉游哉地从屋子里踱步出来:“走了?”

小道士点点头,不解道:“师傅,您明明在为何偏偏要说谎呢?”

顾道士拎起小道士的耳朵,道:“你懂什么!当初我送她箴言,她不听,现在已步入劫数,又怎么可能断得了?没办法,这就是命呀!”

“什么跟什么呀!明明是你道法不够帮不了她吧。”小道士狡黠一笑,耳朵顿时被人拽得更疼。

蝴蝶

夜色初上,灯火微黄,秦春悠悠荡荡地走过弄堂,伸手抚过长满青苔的青砖。

“恨蝶惜死梦中柳”,葛从嘉胸口前的红色胎记偏偏就是一只蹁跹舞蝶。不敢说是不是巧合,但一条人命,却是轻慢不得。该如何是好?当初顾道士对自己说:“酒方子送人。”现在想来指的明明就是葛从嘉!

秦春回想起,当日柳如生在铺子里捻起兰花指唱起那曲惊梦的时候,葛从嘉眼底泻出的神情明明是迷恋。梦中柳,梦中柳,怕真的就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最终落得个恨蝶死唯有柳梦的下场。天渐冷,秦春裹紧衣服加快了脚步,不知道现在还是否来得及。但多少是要搏一搏的!

秦春进了铺子。大伙都在等着她吃饭,芳姐儿很是亲热地拉过秦春坐在椅子上:“回来得刚好,正好吃饭吧。”

秦春端起饭碗,瞥了瞥葛从嘉苍白的脸色:“手上的上还好吗?”

“皮外伤,我还没有那么娇贵,不碍的。”葛从嘉笑着接过秦春夹来的菜,说道。

“这样的话,先吃饭吧,一会我有话对你说。”秦春的脸沉了沉。

“春娘出什么事情了?”芳姐儿最明白秦春的心,一定又是出了什么坏事。

“没什么,先吃饭吧。”秦春低着头扒了两口饭,就放下碗筷进了屋子。葛从嘉不安心也没吃得几口饭就随着秦春进了屋:“春娘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屋子里的秦春伏着案写着什么,良久,伸手递上一张纸:“这是你要的酒方子,你早些回家吧。”

“什么!”葛从嘉大惊,“是我什么地方得罪了春娘吗,怎么……”

秦春摇摇头,握着葛从嘉的手:“不,不过是见你对你父亲一片孝心,今早又让你受了这样的伤,我心里终是过意不去的,所以就……”

“春娘,你不必自责的,在这里的日子虽短,但我很是开心。虽说刚开始的时候,你有些……但你心善的很。”葛从嘉高兴地说道,可心里竟然对着这一铺子的人有些不舍。

“我多问一句,什么时候迁去山西?”秦春问道。

“过完年吧。那里的铺子没有筹备好,爹爹这些日子里跑来跑去地正忙着这些事情。”葛从嘉低声说道,握着秦春的手,微凉。

“嗯。”秦春诺诺地应声,不知现在送出方子是否还能挡住这一劫。

“春娘,我能再住一晚吗?”葛从嘉笑着问道,怕是真的对这样一份安详而忙碌的生活有了感情。每天起得早,店里客人又多,忙进忙去地总是不得一刻的闲暇,却很充实,比在府里做小姐的那些里,无事便举着卷,懒懒地悲春伤秋的来的好很多。

秦春推门要出去,没有回头,只点点头:“好。”

当两个小的得知葛从嘉要走的消息时,多少有些不舍,但酒方子已然送了出去。要留也是留不住的。晚上,三个女人在屋子里收拾着东西,说着些有的没的。这一次,秦春管葛从嘉叫了声妹妹。

夜深的时候,葛从嘉已安详在独自的黑甜里。秦春替女子盖好被子,轻声说道:“如果还不深,就趁早忘了他吧,别像我一样。”

葛从嘉原本安静的睡颜却动了下眼珠子。

葛从嘉走后的日子,日子似水平静。

闲来无事的日子她就坐在账台上听着客人们的闲聊。

直到很多日后,吕沛竹骑着马越过城门的时候,城里开始风传起他即将举行的婚礼。秦春在酒客们或是羡艳,或是惊讶的谈论中听说了此事,淡淡地笑过,心里却是说不出的疼痛。匣子里摔碎了的桃花,就是他们的结局吧。

秦春如此想,便想定下心来好好打理这家铺子。

两个小的没事就听着秦春说些不找边际的故事,比如身负世仇的青年人相爱却终不得好下场的情爱。芳姐儿会暗暗地说告诉王宝儿,其实春娘心里早就装进了一个忘不了的人。

腊月里正是忙碌的日子,大伙都忙着自己的事情。吕石君忙着吕沛竹的婚事,柳如生忙着戏班子的事情,秦春忙着些不知所谓的事情。酒铺子的生意也比往常要淡了一些。

而这一日,葛从嘉本该忙着迁居的事情,却来了铺子里。

进门便是一声甜甜的“春娘”。

秦春愕然,抬头,笑笑地让座,客套道:“今天怎么有功夫过来了?”

“家里最近送来了些上好的火腿,前些日子,我在这里没有少受姐姐的照顾。今儿得空就过来看看,顺道送些东西来。”

“你还真是有心。”两人的客套话没不曾说完,柳如生溜溜达达地进了门,见葛从嘉一身的华服,不比之前的布衣素服的样子,浅浅地笑笑坐到了一边。

秦春脸上抽搐,这正是,怕什么来什么,还是赶紧地送走葛从嘉吧!

柳如生客套地冲着座上的两个女子微微一点头:“今天得闲,过来坐坐。”再不多说什么,要了杯茶,独立地看着窗外的湖景。

男子刚刚坐定,葛从嘉的脸就红了一层,偷偷地低着眉眼扫了一眼,脸上的绯红渐重。幸好这是万恶的旧社会,女子多半是羞羞答答地避着男子的,不然秦春还真的怕一不小心就真出了什么事情。

秦春接过葛从嘉手里的东西,看看天色已晚,女子也有了想走的意思,抬脚刚刚要出门。冤家路窄,不该碰到的又碰上了,偏偏正是避不开的宿敌。

张炎大少爷不知今天开了天眼还是兴致好得无处可以发泄,竟然带着人来桃花酒铺子里喝酒!话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同行的这位一看也不是什么好主儿,虽说长得端端正正,可一双眼睛里色咪咪地就在两个女子之间扫来扫去。看得葛从嘉害怕地往秦春的身后一躲。

“原来是张大少爷,今天真是好兴致,来我店里。”嘴上客套,心里咒骂声声不断。该杀千刀的!偏偏今天柳如生也在!

“这位便是春娘了嘛?果真是为美人呀,不过可惜了,却是名花有主了。不然,倒不如随我回府去做一个正夫人,不比吕府的如夫人来得好嘛。”那人浅浅一笑,展开扇子摇摇。

大冷天的,还拿把扇子装腔作势,真是恶俗之极。秦春打眼看过此人,生的一副甚是风流的好皮囊,但脸上这一副数我最风流的姿态,却让人生生生厌,简直就是西门庆再世。

西门庆扫过葛从嘉,看着秦春又说道:“其实,我也不错,比那吕沛竹来说也有过之而无不及吧。小娘子不如也考虑考虑。”

秦春皱着眉头,笑笑:“多谢公子夸奖了,倒是秦春我无福消受。不知,两位公子今日到访所为何事?”

“哦,是这样的,听说宁波府里有一绝,便是桃花酒铺。酒香菜好酒娘美,本公子好不容易来宁波一遭,自是要过来见识见识的。”西门庆淫淫一笑。

“那便里头请坐吧,我这就去备菜。”秦春说着推推葛从嘉,示意她快些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而张大少打一进酒铺子就扫到了临窗而坐的柳如生,自此两只眼睛就未离开过。此刻已按耐不住,迈着步子就要过去,却被西门庆一把拉住:“张兄,令姐当日里吩咐的话,你忘了吗?别招惹是非了。

张大少摆摆手:“不闹事,故人相见说句话还不行吗?”说完就冲着柳如生走了过去。柳如生厌恶地皱皱眉,想躲却无处可去,只得别过头,装作不曾见到。

“如生。”张大少说着就伸手去抓柳如生的端着茶碗的手。

哗啦,杯子落在地上,渐起一片水渍。张大少被溅了满身,顾不得擦又说道:“这些日子不见,真是想杀我了。你过得可好。”

秦春见状便上前阻拦:“张少爷,还请这边坐吧。如生,你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去戏班子里看看,在这里赌气不上台,算怎么回事!”

柳如生有些木然地站起身,转瞬想起了自己在张大少的眼里是秦春的弟弟。好一个吕沛竹,真是把事情做得干干净净。

“知道了,我这就去。”

张大少见人要走,一个箭步上去便扯住柳如生的袖子,再一伸手拦过男子的腰:“如生,这么急着走,也不留下来说说话。”

“张炎!”柳如生哑着声音愤怒地喊道。

“能听你叫我的名字真好!”张大少没皮没脸地笑笑。

秦春急忙拦在两人中间,挡在柳如生面前,好让他快些离开。张大少却不肯做出让步。这是葛从嘉也走了过来,拦在张大少的面前不让他再近身一步。转头低声道:“还不快走。”

而西门庆则坐在凳子上笑嘻嘻地看着这出闹剧。

柳如生忙忙快走两步。张大少一着急,不敢动秦春,只得一甩手打在葛从嘉的脸上:“爷的事情要你管!”葛从嘉吃痛身子向一边倒去,摔在地上,头恰恰撞上了桌角。鲜血沿着女子俊秀的脸颊流下。葛从嘉忍着痛,低声说道:“柳如生,快走!”

柳如生怔在原地,回神后抱起葛从嘉,招呼着门外的仆人们直奔着医馆而去。张大少悻悻地掸了掸长衫,往桌边一坐,看着秦春的眼神越加严厉。西门庆替张大少摇摇扇子。道:“仁兄,莫要生气,都说过了,这个人碰不得的,你就不能换一个吗?天下戏子还不是一抓一大把!”

张大少喘着气喝了口茶:“贤弟,你不懂。”

西门庆摇摇头,冲着秦春微微一笑:“春娘,那位舍身救令弟的姑娘是谁呀?”

秦春心惊胆战地看着门外。恨蝶惜死梦中柳。难道真的就逃不过这一劫了吗?

西门庆走到女子的身边,手不敢碰,只得用扇子轻轻一触道:“春娘,那姑娘是谁呀?”

“哦,是位熟客,只知道姓王。”秦春收神,浅浅一笑,道。

作者有话要说:以下,真的可以不看。

不沾开始唠叨一下:我不知道下面的情节是不是虐,但由于是主线内容所以怎么也是要写的。

细细想了下,估计文章里所有人都会被牵扯进下一段的恶搞里。

本来以为先是柳如生,但想想才发现应该先是小妮子和吕沛竹。

然后是柳如生,葛从嘉。

吕石君是最后一个被XX的。

好吧,如果恶少也算是主要男配的话,他也逃不掉。

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辞旧岁

柳如生没了消息,葛从嘉生死未卜。没有吕石君的日子,秦春像是失去了与过往的一切联系。单手支颐看着满天的雪花纷纷扬扬地落在地上结成一片雪白,女子歪着头想,竟然又要过年了。

门外还贴着祭灶神的对联:上天言好事,下地报平安。

过两天又得换上一副喜庆的对联应节。一到了要过年的当口,两个小的就笑嘻嘻地乐得合不上嘴。院子里挂满了头前日子里腌下的鸡鸭鱼肉,新衣服也做好了藏在衣柜里。就等着过年的时候能高高兴兴地过个节。

现在酒铺子里的客人更是少了,显得十分冷清。最近常来的客人,竟是张炎。每日里无事了就往那日柳如生坐过的位置上一坐。也不招惹别人就静静地坐着等着。一日不落,直到大年二十七就再也没来,看来是回杭州也准备过年了。

正想着,却听有人叫道:“掌柜的,天冷抱个手炉暖和。”

“谢谢老夫人了。”秦春笑着接过暖手炉。

月中的时候,王宝儿怯懦懦地蹩进秦春的房间低着头说道:“春娘,快过年了,我想回家去看看我娘,她老人家……”

秦春恍然地拍着脑袋道:“瞧我这个脑子,竟然忘了这件事。早想跟你说的。这些天放你假,你赶紧回去一趟,接你母亲一道过来过年吧。城里有城里的热闹,吃得喝的住的用的也都是现成的,也让她老人家来享享福。”

王宝儿欢喜地点头,秦春的心绞痛:自己是个不孝的女儿不能扶持双老在膝下,也就只能帮着别人家的儿女为父母进一份孝心了。

“掌柜的,我家的宝儿是个傻儿子,平日里少不了给你添麻烦吧?”老妇人按说只有四十来岁,却已然十分苍白,畏畏缩缩地坐下,秦春上前去扶了一把,笑笑道:“宝儿是块宝,能留在我这里是我的福分,老夫人放心就是了。”

老夫人露着牙笑笑:“真是没想到呀,真是傻人有傻福,宝儿竟然能遇上像你这样好的掌柜!”

秦春摆摆手,抬眼,看着满天的白雪:“是卓文不孝。”

雪洋洋洒洒地下到了除夕夜的下午才渐渐地歇了下来。老夫人站在秦春的身边道:“瑞雪兆丰年,看来来年准能有个好收成。”

秦春笑笑,心里空落落的。

一屋子人围着桌子吃着团圆饭。老夫人说着傻小子以前的趣事,乐得小丫头笑得前仰后合。偏偏小丫头嘴又甜,哄着老夫人笑个不停。唯有秦春吃着酒菜,却不知其味,时而笑笑地打着马虎眼,时而楞楞地发着呆。

秦春摇摇头强打起精神,不能因为自己坏了这一屋子人的兴致,便举起酒杯道:“我们相聚在一道也是不易,今日我秦春谢谢大家能在过去的一年里帮衬着铺子里的事,也能帮着我秦春撑过之前的日子。谢谢大家了。”

小妮子说得带泪三分,一饮而尽。听得一屋子的人难免举着袖子抹抹眼角的眼泪,皆是举了酒杯子喝干了酒。

子时将至,街坊邻居小姑娘小媳妇的都出了门。小孩子扯着大人们的手站在自己的院门外摆好了鞭炮炮仗就要放。家家户户守岁的人聚在弄堂里,各自打着招呼,道贺新年。

家里有两个小的,放鞭炮这样的事情自然是少不了的。秦春和老夫人站在门口,芳姐儿和王宝儿跑进跑出地搬着“囤积”已久的炮仗,又拿了香点了火去引燃爆竹。

砰,砰,砰,爆竹声此起彼伏,震耳欲聋。

众人们都捂着耳朵笑着看着这一派祥和之态。

秦春震慑在巨大的响声里,神色淡然地举目,看着巷尾里黑暗里的平静。

人影闪过。

小妮子的心被揪起,不由自主地往前迈步而出。大家的注意力都在爆竹声声里。秦春穿过烟火笼起的白雾里,循着人影而去,似越过群山的痴人。

人影缓缓踱过狭小的弄堂,停住脚步,立在黑暗里。

秦春跌跌撞撞地立在巷子口,伸出手,喉咙里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是你吗?

心怦怦地跳着。

黑暗里的男子牵着马定定地看着秦春,目光里的温柔融化了这一夜的风雪和冰冷。他穿着单衣站在风里,长发落在肩上,恍然是多年前那个除夕夜里踏雪而来的男子匆匆推开院门,看着桃树下女子的场景。

月如弦,相隔咫尺,却是天涯。

爆竹声响了一阵又是一阵,像是碎在北风里的心事。

马儿嗤嗤地喷着热气。秦春站在原地看着他,眼里渐渐地涌出泪来。太多的话说不出口,太多的事解不开结。指尖冰凉地在手掌里留下道道指痕,嘴唇咬得青紫。

风过一阵,停留处,是谁渗入呼吸里的相思结满了这一夜的冰雪。

两两相望,还是两两相忘?

秦春止步不前,再一步就是万丈深渊。但彼岸的人是否愿意与我一起上穷碧落下尽黄泉,将血肉融在一道?风吹过,无人做答。

这一夜,秦春冻结在理智与疯狂之间,身体里喷张的力量被风雪冷冷地吹散。雪又渐渐地落下,落上她黯淡的发间,落上她低垂的眉梢,落上她湿润的脸颊。

风雕雪刻,相思成塚。

那人在黑暗悠悠的叹气,眼里绽出的眼神是什么,秦春不懂。她只是在等,等他的一句话,一个字,一个能飞奔到他怀里的理由,做回两年前的那个秦春。

两年前,在桃花树下,桃花谢了,院里飘满了桂花醉人的甜腻。在他的怀抱里,抬头看着他略显消瘦的脸颊,听他在耳边轻道了一句:“嫁给我,你可愿意?”

闭上眼,是一眼的绯红,似三月间桃花夭夭地开了满枝的芳华。

耳鬓厮磨,愿负相思。

雪夜里风吹在脸上,惊醒了一霎的痴梦。

“掌柜的。”老夫人笼着手站在秦春的身边,叫道。

黑暗里的人牵着马转身,那一声春儿被湮灭在响彻云霄的爆竹声中。马蹄落在雪上,落在女子的心间。秦春眼里隐忍着的泪落了下来。

手上被人的温热包围:“掌柜的,你没事吧。”

秦春久久不愿回头,看着巷子里渐渐远去的人影,鲠在喉间的话,落成了这一刻失声痛哭。

人影停下,转身,终是缓缓转身离去。

“没什么。”秦春举着袖子一遍遍地擦去脸上的泪,“回去吧,老夫人。”

“那是……”老夫人指着黑暗里消失的人影,问道。

“没什么。”秦春低下头,淡淡地笑,淡淡地苦涩蔓延在嘴里。

雪寂寥地下了一夜,清晨时,一片纯白世界,似白绫三尺。

过完年酒客们又渐渐地聚拢在一道,谈天说地,喝酒聊天。

难得的几次吕石君过来喝酒,都是一个人,再也不见柳如生。秦春笑着会问起:“如生呢?”

吕石君每每只是摇头:“我也很久不曾见过他了。”

秦春想起时就会担心,莫不是真的因着之前的事情跟葛从嘉好上了吧。但又不好问出口,终是作罢。

吕石君来喝酒从不提起吕沛竹的婚事。

城里的人都在打听着他的婚期,有人说:“到了日子,怕是棺材店里的生意要好得翻了天了吧。”

木讷的人总要多事地添上一句:“此话怎讲?”

“这满城的女子见过没见过他的,都恋着这个人呢,你说这是为什么?”说完便打趣地笑了。起初的时候,秦春听了多半是沉着脸,喝着酒叹叹气。久了也就习惯了,笑笑地也越加的云淡风轻。

闲人见着吕府的二公子就问上一两句吕沛竹的事情。吕石君笑着答道:“还早吧。”转过头,看着一如常态的秦春,想问又是作罢。

直到元宵节的晚上,两人闲逛着在街上看灯,秦春故作镇定地看着一盏鸳鸯戏水的花灯问道:“他什么时候成亲,你应该是知道的吧。”

吕石君一时不曾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了,却见秦春扬着嘴角冲着他笑。

“嗯。”吕石君避过秦春的眼睛,“快了吧,等过了正月就要办了。”

说不说总是要知道的。还不如早些说了,让她能有时间慢慢地缓过劲来。

秦春不答,手上的动作缓缓一滞:“到时候一定很热闹吧。”

“秦春。”

“不说了。我们去那里吧。”秦春兴冲冲地一指前方,就走了过去。

人海茫茫,谁又是谁的柳梦梅?

秦春才走了两步,身后有人扯住了她:“春娘!”

葛从嘉笑得甜蜜,风吹起她垂下的刘海,眉角处有一块突兀的伤疤。看到女子的眼神,伸手摸过:“不碍了,都好了。用刘海挡住便看不见了。”

“如果我当日就把方子给你,就不会有这些事情了。”秦春喃喃地自责道。

“春娘,千万别这样想,或许还是因祸得福呢。”

这一句话在秦春的耳朵里显得分外的刺耳。抬眼,看向更远,涌动的人群里,有一抹身影,有些退缩地站在数丈处。

容颜脱世,浮尘仙。

秦春冷冷地笑,完了。

九宫格

从灯会回来的那晚起,秦春就踟蹰着是否要告诉柳如生关于蝴蝶的事情。即便说了他会相信吗?或许那一天不过是一次倒霉的巧合,他们碰到了一起。就算一切都是真的,像柳如生这样性格的人会顺从着所谓的命格而放弃葛从嘉吗?

问题连着问题窜进秦春的脑子里。

午后闲暇之时,芳姐儿和王宝儿坐在院子玩着解连环。王宝儿笨手笨脚地不免要被小丫头欺负:“笨死了!明明刚才我已经把这个给解出来!被你一弄,又回去了!”

小丫头气嘟嘟地叫道,急的直跺脚。

王宝儿摸摸头,吐吐舌头,道歉道:“对不起,对不起,一会给你买糖葫芦赔罪。”相处了这么久的日子,傻小子终于有了一套哄好小丫头的办法,只是要委屈自己的荷包了。

两只小的回过头冲着秦春瘪瘪嘴,秦春呵呵一笑。

家有活宝,长生不老。

“不跟你玩了,我去算九宫格了。”丫头嘟着小嘴跑进屋那了一张小纸出来,咬着笔杆就算了起来。

平常秦春见两个小的空的时候就无事可做,这个年代又没有什么娱乐活动能够丰富人民极度空虚的精神生活。秦春自以为自己在古文化上的造诣还达不到教书育人的地步,也就只能给两个小的讲讲古诗词。思来想去,还是教些算术吧。自己活了这么大,其他的不敢说,算术的功底绝对是在这里众人之上的。当然一切的基础都建立在阿拉伯数字之上,但,估计除了她和吕石君没人能看得懂这些玩意,更何况函数,微积分和抛物线了。思量之下,秦春想着还是跟他们说说杨辉三角,九宫格之类的古人算数的精华。

“店家!”三人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前堂里无人照映,来了客人便朗声叫道。

“来了。您稍等。”秦春整了整衣衫出门迎客,手掀起帘子,一怔竟然是吕府的管家。管家身前站了一个老者,髯须飘飘有着相当的气度。老者冲着秦春儒雅地一笑。

秦春有些不好意思地让着两位入了座,也不好与管家搭讪就问道:“两位要些什么?”

“掌柜的,一壶桃花酿。”管家应着声。老者转着头四处地看,又添上了一句:“还有桃花鱼。”

“嗯,好。两位稍等,即刻便好。”秦春点点头,向后退去,就听两人说起话来。

“老爷,她就是我与你提起过的女子了。”管家在一旁说着,一边用眼睛扫过秦春。

“人都道桃花酒铺是宁波府里的一绝,这酒菜还未曾尝过,但这酒娘,老夫看了,的确是个美人。”老者说着摸摸胡须。

秦春在后厨烧菜烧得心神不宁。老爷,吕府的老爷早就过世了,这位老爷又会是谁?思量再三,秦春得出了一个很是惊异的结论:从一品的荣禄大夫,吕沛竹的伯父,吕成乔。

想到此处,秦春切着菜的手一惊,划破了手指。他是来做什么的?何为要来我小小的桃花酒铺?

秦春端着菜出去,脸上再也扯不起标准式的笑容,略显僵硬的笑容挂在脸上,僵直着身体就出去了:“您点的桃花鱼,尝尝吧。”

老者举筷,夹了一块鱼肉放在嘴里:“嗯,妙。”

秦春刚刚松了一口气。

“酒也是好酒呀。春娘的手艺真是一绝,难怪能将这家铺子开得风生水起。”老者笑着放下筷子,看着女子。女子的心又提了起来:“过奖了,不过是个乡野里的粗菜,就怕不合大人的胃口。”

“果然是个聪明的孩子,既然知道老夫是谁了,也坐下来陪着老夫饮一杯。好歹你与我的沛竹算是旧相识。”吕成乔的话说的客套,却字字句句落在女子的心里,落成了剜心的短匕。

“那小女子便恭敬不如从命了。”秦春挑了个位子坐下,手心里冒着汗。

吕成乔吃着桃花鱼,看看秦春,冲着管家说道:“人生有酒有风月,揽尽千山重水,又能有一个像春娘这般貌美的女子做自己的红颜知己,就真是无憾此生了。”

管家很是感慨地点点头,大多男人都是如此想吧。

红颜知己,仅仅是红颜知己。

“想我年轻时也迷恋过不少女子呀。这一点,沛竹倒是有些像我。也不怕春娘笑话,也都是些容貌出众的女子,但终归是有家室的人。夫妇之道是不能废的,不然我大明江山又要何以维系呢?”吕成乔说着,想着秦春投来征求似的目光。

秦春含笑也不摇头,也不点头,道:“夫妇之道固然不能废,但往往真心都是负于了那些风花雪月里去了。只是可悲的都是这些女子,多半红颜薄命又身世悲惨。若要抛开这些不谈,怕才是真真配的上那些男子的人吧。”

吕成乔听得秦春的一番话,有了兴致,这个女子,很有意思。

“如春娘所说,这些女子多数懂才情会风月,却少了一分为妻的贤德,而这恰恰是大家闺秀所有的。人道是娶妻求淑女呀。还是门当户对的姻缘好呀。”

秦春含笑着为吕成乔添上一杯酒:“世人常常痴心错付,付错了人,付错了时。又有几人能明白痴人的心呢?人多半是冲着前尘而去了,就不回来了。人生寂寥时,念着过往的痴心,悲悲切切地感伤。这也是门当户对落下的毛病吧。”

吕成乔一听,脸色一沉,转即又笑得云淡风轻:“今日的酒,真没有白喝。”

“哦,大人此话怎讲?”秦春笑着,手上有些微微颤抖。

“酒是好酒,人也是美人,只是铺子终归是小了些。掌柜的若是能将铺子做大了,也就不会有这些期期艾艾的话了。好了,还是说说正事吧。”吕成乔笑了,沛竹的口味果然特别。

“正事?”秦春起身,脸色肃杀。

管家很合时机地冲了出来,这样的坏事自然是要有人站出来的:“掌柜的,我家公子成亲要订你三百坛桃花酿。不知掌柜的,是否能按时交货?”

“等等,我还未曾应下。”秦春冷着脸答道。

“我家老爷就知道酒铺子本就小,怕要是接了我们的单子,以后的日子就不能开门做生意了。所以,我们愿意出三倍的价钱,补偿你平日里的损失。”管家认真道。

“慢,这不是价钱的问题。”秦春冷眼相对。

吕成乔坐着笑道:“这宁波府里就只有桃花酒铺一家铺子的酒香飘出了宁波府。难不成掌柜的与沛竹这般的相识,也不愿意帮沛竹一把嘛?”

秦春惊愕,好生狠的吕成乔,行事作风与吕沛竹倒是有几分相像。

“好,我应下了,何日交货?”秦春冷冷一笑,真是要将人闭上绝路。

“下月十八,不知掌柜的可否按时交货?”管家问道。

酒铺子蔓延起浓重的火药味。

“好,一定按时。”

“这是定钱,三百坛酒,每一坛的封口处都要蒙上红布,毕竟是办喜事。”管家不忘在伤口上再洒上一把盐。

“好。”好字从牙缝中蹦出,伸手接过递上来的银两,攥在手心里,冰冷的感觉。

临走前,吕成乔又从袖口里掏出一张请柬递给秦春:“姑娘曾经于沛竹有恩。沛竹今日里忙着婚事无暇他顾,没能亲自上门来送这一张请柬,也只能由老夫代为转交了。还请到时候春娘务必要道。”

淡淡一笑,意味悠长。

秦春伸出双手接过请柬,打开一开,笑道:“自然。”抬眼看着吕成乔的眼睛,竟是一片淡然。

“其实人生不过是场轮回,活着的时候都有三十年河西三十年河东,何况这一生下一生的事情呢。或许下辈子忘记了这一生的种种,反而能谋一个更好的生活呢?掌柜的,你说呢?”

“是呀。”额前的刘海垂下。

轮回!九宫格!

待吕成乔跟管家双双离去之时,秦春发疯似地在白纸上写下琉璃珠上的诗句。随后执着笔,写下几个字,大笑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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