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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水清欢-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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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来吃饭。”她说,仰起头,看着天。天空灰蒙蒙的,云层很厚,像是要下雨。
海城的冬天是没有雪的。
“我也没吃呢。”盛鸿年说,通过手机听得到那边嘈杂的人声,他说,“这边真热,我穿多了。”
“你找个地方把衣服换一下。”叶清欢说。
“不去,我想跟你说话。”盛鸿年像个孩子那样调皮的语调。
叶清欢紧紧咬住下唇,轻轻“嗯”了一声。
“哎,清欢,我看到一只玩偶很像池年,我买了啊。”盛鸿年说。
叶清欢又“嗯”了声。
“她们都在买口红,你要吗?”
“嗯。”
“香水呢?你要吗?”
“嗯。”
“你今天怎么这么乖?给什么都要?”盛鸿年笑。
叶清欢低低地“嗯”了声,眼泪流了下来。
刚才在包厢里,末尾的时候,爸爸跟她说:“所以,清欢,你去澳大利亚吧。”
作者有话要说: 所以,1111你们买什么了?
我买了兔粮,还有脑瓜子。
盛鸿年的电话讲了一个小时; 直到叶清欢的手机的电量到了极限。她跟他说自己在外面,没有办法充电; 盛鸿年才依依不舍地说:“飞机十八个小时候到达纽约; 到时候我再给你打电话。”
叶清欢说:“好。”
她等他挂电话,他却一直不肯挂。
“鸿年。”她轻声提醒他,电话里却传来他愉快的笑声,他问:“你刚才叫我什么?”
叶清欢咬了咬嘴唇,盛鸿年叹了气,说:“清欢,我喜欢你这样叫我。”
手机关机了; 叶清欢蹲在马路边痛哭失声。
晚上叶清欢一个人在家; 抱着池年窝在沙发里,电视机上在播某台的电视购物节目; 主持人声嘶力竭地喊着:“原价998; 现在只卖198,只限前二百名打进电话的用户; 电视机前的你们还在等什么?”
手机响了; 她知道不会是盛鸿年; 却还是紧张了一下。
其实电话是妈妈打来的。
“清欢,你爸跟我说了移民的事儿。”妈妈说。
叶清欢听了妈妈的口气便明白,妈妈对这事儿并不反对。
其实又有什么好反对的呢?如今的时代,多少人想要移民却出不去,她一个孤女突然有了这么好的机会,不去才是矫情吧?
“移民的事儿妈不很懂; 我让清洛在网上查了查,移民澳大利亚要不少钱是不是啊?清洛说要一千万呢,是这样的吗?”妈妈问。
“不需要那么多的。”叶清欢低声说,手指在池年的头上轻轻揉,池年打了个哈欠,往她身上偎了偎。
“噢……我想也是。有一千万还出去干嘛啊,在国内什么日子过不上啊,出去遭那份罪干嘛。”妈妈自言自语道。
叶清欢捏到了池年的耳朵,池年吃痛地叫了一声,爬起来从叶清欢腿上跳下去,钻到茶几底下去了。
腿上的温暖物体骤然失去了,叶清欢打了个冷颤,不由地蜷起了身子。
妈妈继续说:“其实你爸中午的时候就跟我说了这事儿。我考虑了一下午,觉得你爸说的也在理。你现在年纪小,还没定型,趁现在出去适应得快。而且这是移民,比留学要好。现在留学生太多了。咱家对门李伯伯家的儿子就去澳大利亚留学了,念完书想留在那边工作愣是留不下,人家不要外国人。只好回国找了份工作,其实也就那么回事,不比国内上学的人好多少。可要是移民了,那将来就自由多了,想留在外头就留在外头,想回来就回来,你将来有好几条路可以选。可我又担心你一个人在外头,离妈那么远,没人能照顾你啊……”
叶清欢把下巴搁在膝盖上,垂眼看着自己的脚趾头,她的脚趾冷得没有了知觉。她脚寒,尤其是到了冬天脚总是冰的,穿棉袜棉鞋也不行。晚上睡觉的时候妈妈总是灌一个热水袋压在她的脚底,顺势摸摸她的脚。如今在海城,她却找不到买热水袋的地方。
这里的冬天比文溪湿冷,这里的人们比文溪出来的她更能耐受寒冷。
“妈真挺舍不得你走的,可又怕耽误了你的前程。你爸说这次机会难得,澳大利亚那边放宽了移民条件,他抢到一个名额,要是错过了以后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轮上了。”妈妈叹息。
叶清欢用手捂住脚趾,问:“妈,你会想我吗?”
“这孩子,说什么傻话?哪儿有做父母的不挂念自己孩子的?”妈妈责怪道。
叶清欢小声笑。
“清欢,这是大事儿,妈真是跟你说说妈的态度。你一向有自己的主张,你自己拿主意吧。去还是不去,妈都支持你。”妈妈说。
“那要是我想把你也带去呢?”叶清欢调皮地问。
“你不嫌我丢人不怕我拖累你的话,那我就跟你去!”妈妈故意说。
母女间的小斗嘴让叶清欢一瞬间仿佛回到了以前在文溪的时候,一股暖流从心头淌过,叶清欢侧过脸枕着膝盖,恰好看到池年从茶几底下爬出来了,翻个身躺在地上打滚撒欢。她弯着嘴角,轻声说:“妈,我只想跟你待在一块儿。”
电话那头妈妈没说话,过了一阵子,才温和地说:“清欢啊,要是在外面过得不开心了,那就哪儿都别去了,回来文溪,妈守着你。”
叶清欢差点哭出来,她努力做了几个深呼吸才压下来心头升腾而起的情绪,故作轻松地说:“妈,我很好,我要去澳大利亚。”
“是啊?”妈妈口气里有一丝怅然若失,却说,“我猜你也会想去的,你一直比清洛要强。”
“原来我在你心里那么好啊?”叶清欢故意调侃
母女二人又聊了些出国前的准备,挂了电话,叶清欢抱着膝盖在沙发里坐了一会儿,然后回了房间走到窗前。楼下那棵火树的枝丫依旧光秃秃的,在路灯的照射下有种魔幻的色彩。
她想起小时候看过的一则童话。
童话里说,人睡着之后,灵魂也睡着了,会从身体里飞出去,飞到外星球。外星球有一棵叫做“梦”大树,树上有很多“梦之果”。所有的灵魂都会去爬那颗树,摘到果实的灵魂会做美梦,摔下来的灵魂会做噩梦。
盛鸿年是她的梦之果。
今天中午在那个包间里,商妙清介绍那位老妇人称是商家年资最久的保姆,照顾过盛鸿年的爸爸。老保姆跟她讲了一些他爸爸以前的事情,关于他爸爸为了他的妈妈跟商先生决裂的事情。
老保姆说话不疾不徐,却是每一句都意有所指。她暗示盛鸿年正沿着他已经去世父亲曾经走过的路在走。
“姑娘,我十八岁到了商家 ,如今也是快七十岁的人了,我陪着商先生长大,又看着翰池长大,如今又看到了鸿年,他们爷孙三代人的事儿我都看在眼里。商先生个性强硬刚愎自用,翰池外柔内刚,鸿年呢,看着吊儿郎当其实心思比谁都藏得深。商先生在儿女情长方面根本不在意。翰池像他的妈妈,长情。鸿年其实跟翰池是一样的。”
“如今这个时代啊,早不是以前那种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时候了。可商先生依旧是商先生,他一点都没变。当年翰池因为盛纨离开了商家,商先生是很难过的,只是咬着牙不肯低头罢了。现在他年纪大了,看到鸿年回来,他其实比谁都高兴。所以看到鸿年跟你在一块儿,他一下子就想到了翰池。他其实是害怕的。”
“姑娘,我看得出来你是个好孩子。可商先生不这么认为。”老妇人看了眼旁边坐着的叶建平商妙清夫妇,继续说,“你的身份这么特别,商先生认为你接近鸿年是别有用心的,他想保护鸿年。而且以我对商先生的了解,你很难改变他的看法。”
“商先生现在心里只有鸿年,为了鸿年他什么都肯做。他身边的修钢因为隐瞒你跟鸿年的事情,被他削了一切权利送去美国。修钢是我的孙子,从小跟在商先生身边,就像他的儿子一样。可为了鸿年他毫不犹豫地罚了他。你知道商先生的能力,如果你跟鸿年有了什么,恐怕他会对你家人做些不好的事情。”老保姆又看了眼旁边的叶建平,叶建平的脸色苍白。
“姑娘,商家不是个太平地方。这几十年过来我看到的太多了。这一点你问问你爸爸就行了,你问问他这几个月在商家过得好不好。我说这话也许有的早,毕竟你现在年纪还不大。可我只是假设,你将来真的进了商家,以你的情况,只怕不磨掉几层皮是站不住脚的。你何苦往这个火坑里跳呢?不如趁现在断个干净,对你对鸿年都是好的。”
叶清欢抱住了胳膊,看着院子里的火树,想:她没有从树上掉下来,摘到了果子,可还是做了噩梦。
梦醒了,她要去澳大利亚。
爸爸说这次移民办的是收养移民,因为这样最快。她不知道商家是怎么运作的,总之在澳大利亚方面已经找到了接收她的家庭,最长不过两个月的时间,她就能以养女的身份移民去澳大利亚,在那边继续念中学。
这是爸爸对妈妈隐瞒的一部分,她也对妈妈隐瞒了。如果妈妈知道她是用这种方式移民的,恐怕就没那么容易答应了。
她必须要走,因为商先生要她走,如果她不走她怕爸妈还有清洛会有麻烦。
她能理解商先生对她的戒心,可她没想到这份戒心会影响到她之外的其他人。也许是她多虑,可她不想担这个风险。
她到现在还是觉得恍惚,为什么她为了维系父母之间的关系来了海城,一不小心喜欢了一个男孩,最后却把自己变成了一个被国外某家庭收养的孤儿。
也许命运就是这么爱捉弄人,也许她注定是个什么都不该得到的可笑家伙。
叶清欢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对着窗外的火树轻声说:鸿年,再见。
移民的事情由商家全权安排; 叶清欢只被人带着去了一趟澳大利亚驻海城大使馆,被问了几个问题; 填了一些表格; 之后生活一切如常,上学,回家,喂养池年,偶尔跟乔荔出去玩玩。
除了妈妈跟清洛,她没有跟任何人说起这件事。
一个月后,爸爸把她带到那家文溪人开的饭馆; 跟她说手续都办好了。
饭馆里添了一部液晶电视; 晚上七点十六分恰好是新闻联播的时间,报道的是中澳建交30周年; 两国总理互道贺电; 并称今后进一步推动两国间经济文化交流。
旁边一桌吃饭的客人对着电视指指点点:“如今欧美英移民越来越难了,都往澳大利亚跑。”
另一人接口说:“土澳有什么好?野生动物园一样; 上个厕所马桶里盘一条大蛇; 出个门房顶挂着只大蝙蝠; 移民?给人送钱还是送命?”
“别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了,你这样的送命还得问人家要不要呢。”第一人揶揄。
叶清欢低着头,捏着筷子拨弄着碗里的米饭。叶建平夹了一些菜放到她碗里,叶清欢没有抬头,轻声问:“去哪个城市?”
“墨尔本。一开始选的是悉尼,可悉尼生活节奏快; 怕你不适应,就换成了墨尔本。墨尔本是澳大利亚的文化首都,文化气氛比较浓郁,适合你。还有墨尔本大学和莫纳什大学也都不错。”
“什么时候走?”
“看你自己。”叶建平说,“随时都可以。”
“学校那边呢?”她问。
“海城外国语学院这边的手续可以走了之后再办,澳大利亚那边的学校已经联系好了,你过去后再去办入学手续。”叶建平说,“我亲自去了趟墨尔本,把住的房子跟照顾你的人都安排好了,人是我亲自选的,不是商家挑的,你放心。”
筹备得这么好,她挑不出任何毛病。叶清欢放下筷子,抬起头,对叶建平说:“惊蛰以后吧,我想吃完妈妈做的炒糯米再走。”文溪的风俗,惊蛰又叫二月年,要做炒糯米。
叶建平拿出手机查了下,发现惊蛰是在三月六日,距离现在不过十几天,心里有些不忍,便说:“是不是有点太急了?可以再晚几天的。”
叶清欢摇摇头,冲叶建平微微笑了笑,低头吃饭。
许久,叶建平颤声说:“清欢,爸爸对不起你。”
叶清欢只说:“爸,我能把猫带去墨尔本吗?”
之后的日子叶清欢的生活一切如常,她没有特意准备什么,本就是孑然一身的,到哪里都是一样。惊蛰前的最后一个周六,叶清洛来了海城,特地带了妈妈做的炒糯米。叶清洛是第一次到海城,对于所见的东西颇赞叹了一番,兴冲冲地要叶清欢带他出去走走看看。
叶清欢自己在海城呆了半年,其实那些著名景点自己都没去过。叶清洛一个劲儿地央求,她只好求助于乔荔。乔荔又跑到外地探班胡凯去了,一听叶清欢有事,二话不说要把自己的司机派来给她用,叶清欢婉拒了。
带着从乔荔那里问来的信息,叶清欢跟叶清洛姐弟二人在海城玩了整整一天。下午在酒吧遇到一个雷鬼乐队演出,叶清洛在那里听了很久的歌,最后买了一顶印着乐队logo的鸭舌帽。
天色擦黑两人回了小区,叶清洛戴着新帽子,哼着下午时候听到的曲子,学着乐队的舞步在前面边走边跳,叶清欢在后面跟着,微笑着看着他。快走到楼下的时候,叶清洛一个潇洒地转身,手伸过来用手指勾了勾叶清欢的下巴,故意压低嗓音说:“小姐,能赏个脸合唱一曲吗?”
这是下午的时候乐队主唱拉一个女孩上台时候说过的话,其实是乐队的一个节目,那女孩是特意安排在观众席的,只是为了带动全场气氛。
叶清欢把叶清洛的手挡开了,笑着说:“别闹。”
叶清洛顺势凑过来搂住了她,撒娇地说:“姐,海城真好玩啊,还是大城市好。”
叶清欢脸上的笑淡了一层,低下头轻声说:“是吗?”
“清欢。”前面一个声音唤她,熟悉的声音让叶清欢身子猛地一震,她立刻抬头看过去,见到了盛鸿年。
他站在火树的旁边,脚边放着贴着航空行李签的旅行箱,目光复杂地看着她。她站住了脚,怔怔地看着他,惊疑不定。
叶清洛把帽檐往上推了推,抬起头看清是盛鸿年后便惊喜地喊道:“鸿年哥!”
盛鸿年见是叶清洛后吃了一惊,随即由惊转喜,抬手冲叶清洛打招呼:“嗨。”
叶清洛甩下叶清欢跑到盛鸿年跟前,问:“鸿年哥你不是在美国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放春假。”盛鸿年跟叶清洛解释,目光越过叶清洛的肩,落到叶清欢身上。
“春假?”叶清洛问。
“美国中学的假期,每年三月会放春假。”盛鸿年说,依旧看着后面的叶清欢。
他的目光放肆又热烈,让她无法面对,叶清欢低下头往前走,越过他们二人的时候听叶清洛说:“太好了!我这次来还想找你玩的,结果我姐说你出国了。来我帮你拿行李。”
叶清欢加快了步子上楼,开门后换了鞋直接躲去了厨房,在厨房里听叶清洛已经带盛鸿年进了门,还有池年的叫声。
“这是我姐养的猫。”叶清洛介绍道。
“我知道,叫池年。”盛鸿年笑着说。
叶清欢打开橱子抓出三个杯子在水龙头下冲洗,手抖得几乎拿不住杯子。
“姐,你在哪儿呢?”叶清洛喊。
“我在洗杯子。”她回答,极力逼自己镇定。
叶清洛“哦”了声,热情地说:“鸿年哥,你先坐,我去厨房看看有什么水果。”
“我去吧。”盛鸿年说。
水龙头的水哗哗地淌,浇在玻璃杯上水花四溅,叶清欢的双手死死捏着杯子,冰凉的水从手背上冲刷而过,可她感觉不到,她所有的感觉都聚焦到了身后。
他进来了。
“清欢。”他轻声地唤。
“嗯。”她应了声,
“我回来了。”他说。
“嗯。”她又应了声。
他从后面抱住了她,温热而冗长的呼吸慢慢地落到她耳边,她用力咬住嘴唇,闭上眼睛。
池年跑到了两个人脚边,“喵”地叫了一声,叶清欢回了神,扭了下身子,盛鸿年知趣地放开了她。
“冰箱里有草莓。”她轻声说。
“是吗?”盛鸿年没话找话地说,“你喜欢吃草莓?”
“清洛喜欢,所以买了一盒。”叶清欢说,关了水龙头,把杯子拿出来用干净的布擦拭。
她听到冰箱打开的声音,片刻的安静后,盛鸿年说:“冰箱里没什么东西啊,你们晚上打算吃什么?”
“叫外卖。”叶清欢回答,一径地低着头擦杯子。
冰箱被关上了,她听他咕哝:“我都来了还点什么外卖。”
她听他走出了厨房,她小心翼翼地回过头,听叶清洛在外面问:“鸿年哥,你去哪儿?”
“买菜。”盛鸿年说。
“什么?”叶清洛疑惑。
“今晚给你露一手,等着!”
听到大门关上的声音,叶清欢放下杯子,双手撑在案台上,浑身发抖。
叶清洛见叶清欢一直没从厨房出来,就跑进去看。看到叶清欢伏在洗碗池旁一动不动,就凑过来问:“姐,你怎么了?”
叶清欢直起身子,说:“没事。”
“我看你有点儿怪啊。”叶清洛端详她。
叶清欢摇摇头,忽然想到了什么,扭头嘱咐叶清洛:“清洛,我移民的事你不要跟他说。”
“为什么?”叶清欢迷惑。
“我想自己跟他说。”叶清欢把擦好的杯子递给叶清洛。叶清洛接过杯子,嘴上答应了。
吃完晚饭,叶清洛拉着盛鸿年一起玩游戏,叶清欢洗了碗之后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池年在家里到处窜习惯了,跑来挠门,她只好去开门放它进来,叶清洛在外面问:“姐,你待在屋里干嘛呢?”
“做作业。”她说,池年钻了进来。
“我姐真是的,总是这样,都快学傻了。”叶清洛故意对盛鸿年抱怨,也算是给叶清欢的不理睬找了台阶下。
“没事。”盛鸿年轻松地说,“咱们玩咱们的。”
叶清欢把门关上,外面的声音便弱了下去。池年跳到床上撕扯床单,她把头靠到门上,闭上眼睛。
叶清洛小声问盛鸿年:“你跟我姐吵架了?”
盛鸿年皱眉,想了想,说:“应该没有。”
“那她怎么不肯理你?”叶清洛朝叶清欢房间瞟了一眼。
盛鸿年只说:“你神经过敏吧?”
池年在叶清欢屋里玩够了,又要出去,叶清欢只好又去开门,叶清洛见到她开门忙趁机说:“姐,鸿年哥说他今晚留在这儿睡。”
叶清欢乍然朝盛鸿年看过去,他正用手托住腮专心地看电视,没有朝她这边看。她犹豫了一下,只是“嗯”了声,便要关门。
叶清洛忙说:“姐,我那屋床小,我们两个睡你屋行不行?”
叶清欢咬了咬唇,说了声“好”,把门关上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晚二更哦,凌晨两点,勿等。
叶清欢故意不去深究盛鸿年为什么不肯回商家; 她只当他喜欢跟清洛一起玩儿。他要留宿,有清洛在的话; 就还好。
她回屋后把床单被罩都换了新的; 又找了两个枕头放在床头,收拾了自己的书本出了屋子。叶清洛看到她后说:“姐,你可算出来了。”
“床都铺好了,不要睡太晚。”她嘱咐叶清洛,视线往旁边偏移一点,看盛鸿年懒懒散散地坐在沙发里,双腿伸长了搭在茶几上; 他没有看她; 只是垂着眼皮玩手机,池年也懒懒散散地趴在他的小腹上。
她只敢看他这一眼; 便抱着书本进了侧卧; 关上门。
这里是原来保姆住的地方,房间小一些; 家具也是齐全的。她把书本放到书桌上; 刚坐下; 伸腿间碰到障碍,低头看是两个箱子,一个是叶清洛的,一个是盛鸿年的。她皱了皱眉,没有去动它们。
没过去过久,门被敲了几下; 叶清欢一惊,问:“谁?”
“我。”盛鸿年在门外说,“来拿箱子,睡衣在里面。”
叶清欢心头慌乱,赶紧伪装好情绪,起身过去给他开了门。盛鸿年低头冲她笑,她不看他,只淡淡说:“进来吧。”
盛鸿年进了屋子,走到书桌前看了眼书桌上的英语课本,故作轻松地调侃:“布置的作业还这么多?师太一点没变啊。”
叶清欢背着手守着门口,没有接话。
盛鸿年偷觑她一眼,又假装低头看书,伸手过去翻动着书页,压低声问:“怎么一直不理我?”
叶清欢偏过头去,不语。
叶清洛在外头喊:“鸿年哥,帮我把箱子也拿出来吧,谢啦。”盛鸿年应了声,又看了叶清欢一眼,挪开椅子弯腰下去把两个箱子从桌子下面拖出来,一手一个推着走到门口。
叶清欢往旁边让了让,闪开足够的空间好让他过去。
盛鸿年走到她身旁的时候停了下来,扭头想跟她说些什么,叶清欢迈步走进了屋里,把椅子拉回来坐到书桌前,埋头看书。
盛鸿年撮起嘴唇看叶清欢,外头叶清洛打了个喷嚏。他想了想,最终还是推着箱子出去了,还帮她把门关上。叶清欢长长地舒了口气,趴到桌上,紧绷之后的身上没有了一丝力气。
晚上,叶清欢失眠。
她没想过他会突然回来,她以为那次机场之别是最后一面。在打定离开的主意之后,他的每一通电话都像是折磨,她努力让自己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那样,因为她不能跟他突然断了联系,她不想他怀疑。隔着重洋,只靠电话联系可以隐瞒很多东西,她尚还应付得住。
可他的出现让她方寸大乱,她没有坚强到能在这种状况下可以假装若无其事的地步,她害怕面对他,只能不理他。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对她而言什么都是第一次,喜欢一个人如是,逼着自己离开喜欢的人更如是。她在亦安看过那些演艺班的学员演戏,他们可以在设定的情景下做出各种以假乱真的表演,可她没有演戏的天分,她心底有秘密,所以她很害怕。
她怕他知道真相。
真相是商家的人不希望他们在一起,爸爸不希望他们在一起,连她自己都不希望他们在一起。
她心里正纠结,却听到猫叫声。
池年叫得很凄凉,在安静的夜里显得特别刺耳。叶清欢立刻掀了被子坐起身,侧耳倾听。
池年很调皮,喜欢爬高。它还是只小猫,爬到下不来的地方就会叫唤求救。叶清欢急忙下床推开门出来找池年。小猫的一双猫眼在夜里熠熠生辉,叶清欢一眼便看见了。
它跑到了储物吊柜的顶上,偎在房顶跟柜子间的缝隙里喵喵叫个不停。
叶清欢叹气,那地方它不是第一次上去,每次都要人去救,偏偏它总不长记性。
她没有开灯,怕开灯更惊了小猫。而且二楼的高度让小区路灯的光线射进来,屋里并不很黑,可以视物。所以她搬来椅子站到上面朝池年伸出手,小声叫它的名字要它跳到她手上。以前每次它都是这样下来的,可这次它却不肯了,身子往后退,退到缝隙的里面。
“池年,出来!”叶清欢唤它,扶着柜子翘起脚,一只手努力身高了想够到小猫。
池年喵呜喵呜地叫得一声比一声高。
“怎么了?”盛鸿年的声音,叶清欢站在椅子上往下看,见盛鸿年已经过来了。她知道躲不过了,只好说:“猫跑到上面下不来。”
“这么皮?”盛鸿年笑,双手掐在腰上朝上面看。
“是很皮。”叶清欢低声说,不再看向他。
“你下来,我来救它。”盛鸿年说。
叶清欢犹豫了一下,想他个子高,应该可以够得到。她弯腰扶着椅背刚要准备下来,他伸手过来圈住了她的腰身把她抱下来。
快得她都来不及推开,他已经把她放了下来,自己一跃跳上了椅子。
她抱着自己的腰站在原地发懵,仿佛刚才那一幕是错觉。
片刻后他从椅子上跳下来,手里抓着嗷嗷叫唤的池年。
“抓到它了。”他说,把小猫递过来。
叶清欢说了声“谢谢”,没多想,伸手想去拿猫,盛鸿年突然撒了手,小猫跳到地上猛地窜没了影儿,叶清欢的视线循着小猫而去,手却被盛鸿年握住了。
她吓了一跳,惊慌地看向他。光线黯淡她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可他的手握得非常紧,她想甩开,他欺身贴过来。她向后退,他往前追。身后的墙挡了她的退路,脚跟抵住了墙根,后背撞到了墙上,他的手蹭过她的耳侧摁到墙上。
“清欢,抬头。”他低声命令。
她脑子里乱得无法思考,抬起头,后脑勺磕到他的手背,他的脸便就压下来。
那一瞬间她忘记了时间,也忘记了该怎么呼吸。
“看你还敢不理我。”他抱着她,在她耳边赌气一般地说。
叶清欢大口地喘着气,浑身发抖,唇上濡湿微疼的感觉让她完全无法否认刚才发生的事情。
接着他又低声地笑,像是偷了腥的猫,脸贴着她的脸蹭了蹭,问:“感觉好吗?”
她依旧呼吸急促,无法说话,他咕哝:“我觉得好极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算不算糖啊?
她不说话; 盛鸿年伸手把她捞进怀里搂着,说:“今天我在楼下等你; 看有人抱你; 我没认出来那是清洛,差点动手打人。他戴着那么丑的帽子,我还以为是别的男生。我当时特别嫉妒,清欢,你从来没那样对我笑过。”
叶清欢总算是把气息调匀,找到了一点力气,抬起手; 搭在盛鸿年肩上; 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
“我刚上飞机就开始想你了,到了美国后就整天想着要回来; 我真是没出息啊……”盛鸿年把脸贴到她的颈窝里; 闷声说,“清欢; 我真怕自己熬不下去; 我当初怎么会选了这个项目?你怎么就没选?你能跟我一起去美国该有多好?我都想要退出了。”
叶清欢一惊; 忙说:“你别胡闹!”
盛鸿年无奈地笑了声:“我不会的。我就是想想。要是想都不让我想就太不讲理了。清欢,隔着半个地球,我又不能天天跑回来见你,除了胡思乱想我还能怎么办?”
话说到后来便都是委屈,听得她心软。她想他其实什么都不知道,他不过是喜欢她。他那么好; 如果她不是叶清欢,被他喜欢该是多开心的一件事?
想多了心里悲凉,她会想要哭。
“你春假放几天?”她轻声问,也是转移注意力。
“五天。”他说。
她一怔。纽约到海城没有直达航班,中途转机加飞行在途总共得十九个小时,还要预留时间倒时差,他这一来一回的,其实能待在海城的时间并没有多少。
“什么时候回美国?”她问。
“明天晚上的飞机。”他说。
果然这么匆忙。
叶清欢轻轻叹气,埋怨:“时间这么紧张,你为什么回来呢?”
盛鸿年手臂收紧了,反问:“你说我为什么回来?”
叶清欢不语,盛鸿年扶开她,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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