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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心塞-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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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拿走镜子的人是谁,同处在这个时空之中,他能感觉到我,我自然也能感觉到他。”
  
  我呆住。
  
  “从静山之行开始,属于他的记忆便开始出现在我的脑海里。你们说的话,商量的事,我都知道。”
  
  难……难怪我能这么轻易的将镜子拿走!
  
  如果说从静山之行开始,他就知道了大魔头的存在,那在苍穹顶的时候,他一定能像大魔头知道他的事情一样,知道大魔头的事情了,但他却什么都没有透露……
  
  沐瑄这个……演技帝!
  
  “谢谢你。”这三个字出现的太突兀,我不由得失神的望着他的侧脸,听他道,“谢谢你为我做了如此多。”他顿了顿,“他将你留了下来,以后……你就留在我身边吧。”
  
  我盯了他许久:“不然我还能去哪儿啊……这里一个熟人也没有。”我一咧嘴,又想哭了。
  
  沐瑄失笑,揉了揉我的脑袋:“那就陪着我吧。一直陪着我。”
  
  尾声
  
  沐瑄将身世公诸于世,苍岚派弟子一片哗然,他把兮风剑还给恩师,与我下了苍岚山。
  
  走过那天初遇沐瑄的那条小路,我眼珠子转了转:“为什么当时我要死不活的躺在这里,你不像大魔头说的那样,对我动恻隐之心?”
  
  沐瑄瞥了我一眼:“当真要饿死的人,岂会目露精光的看我,你那眼神简直……”
  
  “简直什么?”
  
  沐瑄轻笑:“简直像是要将我吃掉。”
  
  “……”

☆、师父年迈

  楔子
  
  我乃上古天罡最后一人,被天界奉为女战神。征战半生,在三界战事平息之后,便失业了去。时至今日,活了多久我已记不得了。我闲来看过繁花凋敝年复一年,万里苍穹在我眼前轮转了一遍又一遍。时日越是长久,我对这世间的留恋便越发少了起来。
  
  我想,离我羽化的日子也不久了。
  
  可上天终究不肯让我安安静静的去,愣是在我行将就木的时候,给我的生活翻出了点小浪花来,还是带□□的那种……
  
  令三界皆知的那种……
  
  让我老脸不保的……
  
  那种。                        
作者有话要说:  女主没有名字系列第三篇师父年迈~在《恋恋不忘》杂志2016。01期上刊登啦,01刊登(上)回头02期会刊登(下)~这篇文放到网上估计会明年四月份左右~

☆、一

  第一章
  
  看着面前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花一样的青年,我义正言辞的拒绝他:“我不收徒。”
  
  他抬头望我,也是正儿八经道:“不收徒没关系,你可以收了我。”
  
  到底是人老了跟不上年轻人的思路,我一时有些气短:“少年,我清修了万罢年了,玩不来新花样。”
  
  “没关系。”他很谅解我似的道,“花样我来玩便好了。”
  
  “……”
  
  我说不过他,但还是将他赶出了院子。他在院外站着,眸光定定的落在我身上,神情好似有几分受伤。我看得心焦。想两巴掌把这熊孩子轰出雾霭山了事。
  
  但我是个讲道理的神仙,他又没对我做什么过分的事,这雾霭山除了我的院子,也没哪块地上写了我的名字,我赶他也赶得没有道理,于是我便掩上门扉,让他在外面自己挂着受伤的神情面门思过。
  
  我回屋睡觉,一觉睡了三天,再醒来时,以为那少年大概已经走了,可一开门,我便抽了口冷气。
  
  他就倚在门框边上,我一拉开门,他的目光便是一转,落在了我身上,眸中光亮一闪而过:“你醒了。”他笑着问我,“要出门吗?”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这句话真是救了他一命。
  
  我没搭理他,转身便往山下走去,他也不多问话,就这样一溜跟在我的身后。
  
  雾霭山下有镜湖,我在湖边留了根鱼竿,闲来无事便去垂钓。今日我坐下去后,身后的少年便也没了动静,他在旁边呆了一会儿,转身便往树林子里走了。
  
  我还道他是嫌跟着我无聊,终于想通要走了,结果哪料不过片刻,他便从林子里也折了根软竹,拈了根细草绳过来了。他坐在离我三丈远的距离,一挥杆,也就地垂钓起来。
  
  不一会儿,太阳出来,湖面起了风,岸边有小浪“啪嗒啪嗒”的在脚下拍,拍得我是……无比心焦。
  
  旁边“哗”的一声,又是一条鱼从湖中被钓了起来。
  
  而我这边却是一点动静也没有。我深觉受到了不公正对待!不由转头看他,咳了两声:“你是属蚯蚓的么……鱼竿上都没有饵,你是靠什么钓上鱼的?”
  
  他看着湖面,坦然淡定道:“靠脸。”
  
  “……”
  
  真是不要脸啊……
  
  他默了一会儿,似突然想起来了一样,转头看我,冲我一笑:“我若是钓你,你上钩吗?”
  
  我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虽然我现在面貌好似二十出头的少女,但内心真的已经沧海桑田了万罢年!这一个毛头小子居然敢……调戏我?
  
  一瞬间我有一种八十岁老太被十八岁小伙儿摸了胸的荒唐感……
  
  我又清了清嗓子,觉得我一把年纪了,也不能和个小孩计较。今天既然钓不到鱼,我便收竿了事,往回走去。可这少年见我一走,他也立马将钓起来的鱼拿绳子一穿,提上了跟在我后面。
  
  快到院子,少年倏尔极其自然的在我身后开口道:“你是想吃清蒸的鱼还是红烧的?”
  
  我认真的琢磨了一下:“清蒸吧,比较鲜。”
  
  “好。”
  
  他应承之后我倏尔觉得有哪里不对,可别的话都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他便提着鱼进了我的院子,我跟着他进去,但见他在厨房熟练的架起了火,烧开了锅,杀鱼理鱼弄得是轻轻松松,一看便是其中好手。
  
  我舔了舔嘴,直到将清蒸的鱼端上桌,也没再说出赶人的话。
  
  鱼是别人钓的,菜是别人做的,我总不能捡了鸡蛋就把鸡杀了吧……
  
  毕竟我还是讲道义的神仙。
  
  少年倒是也没与我客气,也自顾自的拿了碗筷,在我对面坐下了,我吃饭专注,头也不抬。那少年约莫吃了个半饱便放了筷子,就在桌对面将我望着:“你真美”
  
  我一根鱼刺卡住了喉。
  
  “咔咔”的咳了好几声,救下自己一条老命,我像吃了屎一样将他望着,他却已经转了话题:“为什么不收徒呢?”
  
  他问的这其实是一个好问题,为什么不收徒呢?
  
  因为我因噎废食。
  
  第二章
  
  其实百来年前我也是收过一个徒弟的。可是那徒弟却死了——
  
  盗我神剑,叛出师门,徇报私仇,然后……
  
  死了。
  
  当年初遇我那徒弟时,他还是个青葱少年,比如今这个胆大包天得敢调戏我的青年还要嫩上几岁。
  
  我现在都还记得,那天天气不好,漫天飞雪,呵气成雾,他满脸仓皇,一身狼狈的闯入雾霭山中,在走投无路之际,踉跄踏破镜湖的薄冰。
  
  我站在悬崖松树之上,看着他身带血水,失足落入湖中,他在冰冷的湖水里慌张挣扎,最后到底是沉了下去。
  
  我还记得那日,我将沉入湖水中的他拉出来后,按压了他的胸腔,让他吐出呛进去的水。他躺在冰上眼神迷离的看着我,声音沙哑,神智恍惚:“你是神仙吗?”
  
  我答:“对啊。”
  
  他问:“你是来救我的吗?”
  
  我默了一瞬,其实我只是偶然下山遇见了他,但当时看着他像受伤的动物一样无助又惊惶的眼神,我便鬼使神差的心软了,竟然点了头:“对啊。”
  
  得到这个答案,他好似终于松了一口气,结结巴巴的吐出“谢谢”两字,便晕了过去。
  
  那时我还并不知道他从前的人生到底经历过什么,我只觉这少年长得漂亮又看着可怜,于是便将他带回了我山中独居养老的小院里。
  
  我治了他的伤,医了他的病,等他清醒,又养了他几天,待得他能下床了,我想将他送走了,于是我问他:“你家人呢?”
  
  他白着脸不答我。
  
  我又问:“你家乡呢?”
  
  他依旧白着脸不回答我。
  
  我叹了声气,想将他送去山外的凡人村子,随便将就一家,让他安安稳稳过一生了事,可他却倏尔握住了我的手。
  
  我转头看他,只见他眼神中藏有惊惶,忐忑不安的望着:“你要丢了我吗?”
  
  他将我的手握得极紧。他的掌心灼热,与我正好相反,我活得太久,内心丢失了很多热烈的感情,身体也丢失了很多热烈的温度。我本是薄凉人,可看着那时的他却不知为何,动了恻隐之心。
  
  或许……因为少年的眼睛,长得太好看了吧。也或许是因为他的声音太好听了吧。
  
  最后我留下了他,成了他师父,没追问他的过去,不探究他的往事。我告诉他,入了我的门,从此前尘往事尽抛。他答应我了,于是我就相信了他。
  
  我有一个很质朴的想法,现在养个徒弟,练个百来年,再笨也该练出点有成就了,然后徒弟可以传承我这一系的法术,继承我的衣钵,将我的名字用另一种方式流传在世间。想着我死后百年三界之内依旧有人提起我的名字,琢磨着便也觉得好有成就感呢。
  
  可最后,事实说明,所有质朴的愿望都是天真的。
  
  而我这清寒小徒弟,用他所学的法术,将我的天真都烧破了去。
  
  清寒学法术比我想象的快,甚至比我当年还快,人家学五年的东西,他三两个月便熟练掌握了,我心知这是一个修仙奇才,心里更是开心激动,教得完全不遗余力。
  
  而这样教学的后果便是,清寒虽然打不过我,但他熟知我的所有习惯,能摸清我所有小表情背后的所思所想。
  
  然后百年之后……他暗算了我,将我打晕,偷我神剑,出山去了。
  
  我气他背叛我,更气他大逆不道敢对我动手,还气他竟然将我打赢了去!而最气最气的,莫过于这样的小徒弟,出山寻仇之后,竟然死了。
  
  连和我说一声对不起也未来得及……
  
  第三章
  
  我不再收徒,即便面前这是个人的脸,长得比我初遇清寒时,还让我惊艳。
  
  想起过去往事,我有点失了胃口。
  
  对面的人细细观察我的神色,关切的问道:“怎么了?”
  
  我放下筷子,随便扯了句话来说:“想到自己快死了,这饭是吃一口少一口,一下就觉得咽不下去了。”
  
  他一愣,双目怔怔的看着我,显然是没想到我竟会说出这样一句话来。
  
  不过我这说的倒也是事实,我没想瞒着他,径直坦白对他道:
  
  “和你直说吧,我天数将近,是到快羽化的时候了,近来眼睛也花了耳朵也听不大见了,神智也总是恍恍惚惚的,法力退步得也厉害得紧,我没什么好教你的。我观你筋骨奇佳天资聪颖,人也蛮不要脸的,应该是个修仙好学的好材料,你也别浪费时间,出我这小院门右转,顺着小道麻溜点走,离开我这雾霭山,另寻其他高人拜师去吧。”
  
  我说了这么大一通,他大概是没将我的中心思想听明白,只直愣愣的盯着我,脸色微白,声音略喑哑的问:“这些都……什么时候的事。”
  
  我看他这脸色,猜到他心里大概也明白过来自己来错地方了,后悔自己浪费时间缠着我了。
  
  我一个要死不死的人,累别人耽误了修仙的时间,我也觉得挺对不住,便答了他的话:“百来年前便开始有这迹象了,当时还想收个徒弟传承衣钵,但到底是给玩毁了,现在顶多也就剩下一两年可活,我就想安安静静的在这院子里养老,不折腾了。”
  
  听了我这话,不知为何他脸色更白了些,像中了邪似的,双目发怔的把我看着。
  
  我最后吃了一块鱼,起身便往屋内走了:“你吃完了碗筷放着吧,我去睡会儿觉,醒了再弄,你便自行离开吧。”
  
  可我转身还没走出一步,手便被人抓住了,连带着一阵“乒里乓啷”的乱响,我一回头,见是少年起身太急,将桌上碗筷被尽数撞在了地上。
  
  可他像看不见这些碎碗,听不见这些声音一样,就这样隔了桌子拽着我的手,目光焦灼又带了几分恳求,他盯着我,唇角颤抖了许久:“不收徒也没关系,不要赶我走。”
  
  这句话,这个语气,一瞬间便让我想到了百来年前的少年,目光惊惶,神色不安。
  
  我便一时有几分失了神去,待得他将我手臂握得有点发麻了,我才回神问他:“我不收你当徒弟,你留在这儿干嘛?给我养老送终么?”
  
  他嘴唇一抿,好似被我这句话砸疼了一样,然而我却并不知道这句话有什么让人好疼的。
  
  他垂了目光,看见桌盘狼藉,又抬头道:“我帮你做饭。陪你钓鱼……”他一顿,“洗碗也交给我。”
  
  好嘛,还真是给我养老送终来了。
  
  我从他手里将手臂抽回,然后好整以暇的看着这个小年轻,他身体里没有半分仙妖气息,理当是个凡人,可一个凡人,不为修仙问道而来,不为长生不老而来,就想在我这儿陪我钓鱼给我做饭?
  
  是打算在我这儿建个修身养老会馆吗?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我现在仙法退化太多,而他的法力比我高深,我看不出他身上的气息,所以才会以为他是个凡人。
  
  “说吧。”我抱起了手,也不和他拐弯抹角了,径直问道,“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他也在桌子那头面色沉凝,一本正经,目光灼灼的盯着我:“我想要的是你。”
  
  我顿时又有一种被鱼刺卡住了喉的痛感……
  
  “少年郎。”我揉了揉眉心,打算和他好好谈谈,“刚才我说的话你是没听明白吗?我,天命将近了,收不了徒,更谈不了恋爱啊。”我一字一句的告诉他,“我要死了。没时间也没经历陪你们这些小年轻玩耍了。”
  
  听了我这话,不知为何,他脸色一寸更比一寸白,像心口被万千利刃穿胸而过似的。
  
  他唇角紧绷,隔了许久才道:“并不是玩……”他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咬牙道:“其实我……”
  
  我摆了摆手,不想听他再多言,转身往屋里走去:“我再和你直说吧,我不收徒是因为以前收过徒,只是那徒弟背叛了我,我被伤透了心,再也没法信任任何人。”我顿了顿,“至于这乱七八糟荒谬至极的男女之爱,更不适应我了,活了千八百年,没动过几次心思,现在更是如此,你呀,趁早走吧。”
  
  入里屋之前我回头看了他一眼,却见他面色煞白,垂头看着桌盘狼藉,落寞得像一个被撕碎之后抛弃的破布偶。
  
  不就被拒绝一下,至于难过成这样吗,我撇了撇嘴,兀自回了房间。

☆、二

  第四章
  
  躺在床上,入睡之前,我思绪不由飘忽了一下,其实说到爱恋这回事,我并没有自己说的那么清白,我心里面也是有一些不可见人的小九九的。
  
  百来年前,清寒日益长大,一张甩出三界男人平均颜值十条大街的俏脸日日在我面前晃,难免晃得我这枯燥了千万年的心有点荡漾。
  
  可当时我的只是一个曾经历过铁血沙场,却未曾经历过风花雪月的女战神,我太过单纯,甚至不知道自己对清寒的心思叫做……荡漾。
  
  我也笃定清寒对我也不可能有男女之情,我是他的救命恩人,是他的授业恩师,甚至是他家人一样可以依赖的存在。我一直没去摸他的心思,也没理清楚自己的心思。但如果说完完全全一点意识都没有,那也是不可能的,在这百年时间里,我还是有两次,偶然意识到了我对清寒的不太一样……
  
  这第一次是一个山里的小猪妖成了人形,爱上了清寒……
  
  本来小猪妖只是悄悄爱慕着,我虽看出来了,但并未多言。
  
  后来有一次清寒外出之后,两日未归,我在山里好生找了一通未找到他,正是忧心之际,他却与猪妖一同回来了,我这才知晓,清寒竟是被这小猪妖拐去山外住了两天。
  
  我面上未动声色:“你也是长大了,知道自己出去玩,也不知会我一声了。”
  
  清寒将我的脾性摸得清清楚楚,所以饶是当时我说得那般轻描淡写,他还是听出了我不高兴了,当即便紧张了神色道:“我本以为一天能回……师父……”
  
  “神女大人。”小猪妖在一旁插了话进来,“你莫要怪清寒哥哥,是我将清寒哥哥骗出去玩的,我骗他爷爷生病了,他才与我出去的……”她垂了头,“你要怪就怪我吧。”
  
  敢情她还以为装装可怜我就不会怪她了吗。
  
  我挑了挑眉,应了她的话:“好啊,那你说说,要受什么样的惩罚吧。”
  
  小猪妖一愣,脸上神色有几分错愕,完全没想到她只是客套一句,我就真的要罚她:“我……”
  
  场面一时静默,小猪妖咬着唇一脸委屈,我抱手站着,不为所动。
  
  清寒却在这时开了口:“师父……是我的错,我疏忽了,没告诉你要出山门……”
  
  好小子,倒学会怜香惜玉,在我面前护着别的小姑娘了!
  
  我心里一口气正烧了起来,小猪妖又适时添了把火:“神女大人,是我,是我偷偷爱慕清寒哥哥,所以才让缠着他骗他和我出去的,你别怪他了,你罚我吧,真的罚我吧!”
  
  我像是一个严肃沉闷不通情理的师父,站在一对急待破除枷锁、追求自由婚姻的小情侣面前……气过了头,我一笑:“罚什么,不罚,清寒你现在是大了,爱出山门不出山门自是不用与我说,要与谁走也都行,我不管了,即日起便当你是出师了,爱去哪儿去哪儿吧。”
  
  我那话说的自然是气话,而当时这话脱口而出的时候,也将我自己都惊了一惊,并不明白自己怎么能生出这般大的火气,说出这样重的话。
  
  而清寒听得这话,更是脸色霎时堪比纸白。
  
  我看着觉得闹心,一转身便往屋里面走。
  
  清寒此时哪肯放我走,他想拉我,可又觉得于礼不合,于是闪身落在我身前,拦住了我的去路,他的法力倒是修成了一定气候。
  
  我瞥他:“怎么,要和我动手?”
  
  他一抿唇,“扑通”一声便跪了下去,那般干脆果断,我退了一步:“作甚,要吓死我?”
  
  他垂头道:“清寒错了,望师父责罚,徒儿愿承担任何惩罚。”
  
  旁边小猪妖显然也被吓到了,她犹豫着要不要上前来跟着清寒一起跪着求情,我看了她一眼,只觉更加闹心:“不敢罚你,有人帮你求情呢。”
  
  清寒闭唇不言,但小猪妖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往门外推,小猪妖有点慌,一直叫着清寒哥哥,但直到她被那力道推出了门,门扉掩上,清寒也没再应她一声。
  
  他又道:“求师父责罚。”
  
  我没理他,回了房间。
  
  可坐了半柱香都没有的时间,我便坐不住了,只得在屋门口站着,看着还跪在地上垂头丧气的他咳了两声:“还没跪够?今日下午不打算练功了?”
  
  他仰头看我,漆黑的眼眸里像是瞬间被点了星光:“师父不赶我走了?”
  
  四目相接,我在他眼里看见了自己的身影。为这么小件事生气,说出这样重的话让我感觉自己像个任性的小孩,我又一叹:“起吧起吧。”我试图给自己有点过激的行为作出解释,“在山里找了你两天,不告而别让人着急是件很愉快的事?”
  
  他一默,垂下头道:“清寒日后……绝对不再行不告而别之事。”
  
  我点头,算是原谅他了。
  
  在那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那只小猪妖了。后来有山里别的精怪告诉我,清寒不知与小猪妖说了什么,让她狠狠伤了情,在洞府里哭了整整三天三夜后,背上行囊离开了雾霭山。
  
  照理说,听了这样的消息,我该是有点内疚的,但我却神奇的在得知小猪妖离开之后,笑了出来,心情舒畅,宛似击退了一个劲敌。
  
  也就是从我笑的那一刻开始,我第一次意识到,我对清寒,或许是有点不同于普通的师徒之情的。
  
  而至于第二次意识到我心里的小九九,那便是很长一件事了……
  
  第五章
  
  清寒在拜入我门下之前是有仇家的,他被人追杀到雾霭山来,这件事我从来没忘过,但我也从来没问过清寒,具体是个什么情况。
  
  因为在我看来,入了我的门下,成了我的弟子,自然而然的与外界纷争就划出了一个界限,外面那些小辈的爱恨情仇,放到我这儿来,都是年岁不达标不够我看一眼的。
  
  清寒在入门时也向我保证了,从此前尘往事尽抛。我既然信他,自然便不会再去询问他的曾经。不管他以前是个地痞流氓还是王公贵族,在我眼里,他的生命就是从我救起他的那一刻开始的。
  
  而可惜的是,清寒……并不这样认为。
  
  他也有自己的小九九。
  
  于是当时机成熟,他学够了他认为的足够多的法术之后,他便暗算了我。
  
  我现在仍旧记得那日天阴,一副将雪未雪的模样,我那时便隐隐有了些神力衰竭的先兆,身子总容易乏。我正在屋里眯眼要睡觉,倏闻清寒的千里传音:“师父,镜湖有妖。”
  
  我登时一个激灵,立时从床上跳了下来,镜湖有妖而我竟未察觉到!想来必定是大妖!清寒从未这般急切的千里传音,必定是被困住了……
  
  我当机立断,破开床下封印,取出自离开战场后便再未用过的厉水剑,这剑陪了我数千年,对我来说它更像是我的老战友,记录着我过去的辉煌岁月。
  
  我急急行至镜湖,然而等待我的却并非我想象中的“大妖”。而是清寒,他设法于镜湖之上静静待我。
  
  我便像傻子一样一头扎进了他的网里。
  
  我费大力气破了他的阵,但却再无力与他相争,他给我施了定身之术,我便立在镜湖之上,眼睁睁的看着他从我手里拿走了我的厉水剑。
  
  我唇角颤了颤,怒不可遏。
  
  清寒在我面前跪下,深深的扣了三个响头,将结了厚冰的湖面都生生磕出了裂缝,他抬头起来之前,双拳握紧,仿似在忍耐汹涌情绪,但待得一起身,他脸上却什么表情也没有,决绝的转身离去。
  
  从头到尾他不掷一词,而我已是无言以对。
  
  我将他从镜湖之上救回,他则在镜湖之上将我背叛。倒真是一个可笑又讥讽的轮回。
  
  直至今日,我依旧形容不出我当时心里的感觉,可只有一个念头无比清晰的冒了出来,这小子以前说绝对不会再对我不告而别……
  
  好的,他现在做到了,他用打败我的形式,告诉我,他要走了。
  
  头也不回,仿似毫无留恋。
  
  看着清寒的背影消失在雾霭山的小道里,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这么多年就像养了一头白眼狼。他当初那般恳求我将他留下,教他仙法,原来只是为了像今天这样离开我。
  
  他计划得很好。
  
  但!
  
  我看起来像被人背叛之后大度一笑毫不计较的人吗?
  
  显然不像。
  
  我心眼小,受不了这样的刺激,一怒之下,在定身术解了之后,我踏出了多年未出的雾霭山。誓要将这孽徒捉回山来!狠狠抽上七七四十九下屁股!
  
  可我也是没有想到,当我在茫茫三界再找到这孽徒的时候,却是在魔界魔渊边上。
  
  我没再看到清寒的身影,被我抓住的魔族人苦着脸告诉我,我那孽徒已经和他的仇人——魔族的厉亲王一同掉入这魔渊里面,同归于尽了。
  
  我怎么也想不到雾霭山镜湖那一别,竟是最后一别。
  
  我更想不到我这徒弟,竟然是魔界厉亲王与一个天界仙子的儿子,厉亲王自幼幽禁他与他母亲,在清寒与他母亲外逃之时,厉亲王亲手杀了他母亲,于是清寒现在便亲手杀了自己父亲。
  
  我最想不到的是,彼时站在魔渊悬崖边上的我,竟然不再怪他背叛我,不再怪他带着我的剑坠入深渊,甚至连他屁股也不想打了……我竟然只怪他做了这些事之后,为什么没有等到我来……
  
  为什么不等我来……他就死了。
  
  那般轻易的丢了他自己的性命。
  
  明明他的命该是我的,明明他的人……也该是我的。
  
  我没回雾霭山,在魔渊旁边住了下来。
  
  魔族人对我意见颇多,魔界朝堂之上为了我闹得不可开交,他们说一个神女住在魔界腹地,简直就是挑战他们魔族的尊严。魔族的人威胁天界,说我是在挑衅他们,意图再起两界征战。
  
  于是天界慌了,便也派人来劝我回雾霭山,他们说:“你那徒弟回不来了,谁不知道魔渊之下戾气横生,便是神女你下去了,也回不来呀!”
  
  我知道这个道理,千万年前,魔王便是沉在了这魔渊之中再未出世,我自知自己即便全盛时期,也斗不过魔王,更别说现在了。所以我也自知,自己入了魔渊是出不来的,更别说……清寒了。
  
  但我却不打算理会别人。
  
  他们又苦口婆心的劝:“您不给魔族留尊严便罢了,好歹给天界留点面子,听话回去吧神女。”
  
  我一扬手就把来劝我的人扇走了。顺带削了魔渊旁边的一座山,将在山头上打算轮番来劝我的天界文官全部吹走。
  
  这一下把天界与魔界的脸面一并打了。
  
  看我耍横,他们自己又打不过,便没人再敢来劝,天界的人转头去劝魔界的人,魔界的人想想魔渊边那被削平的山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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