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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傲红尘-第7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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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云枫笑道:“各位兄弟,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我们后会有期,请吧。”他说着向卫离她们抱拳施礼。
他此话一出,人们皆是惊讶,连那个蓝衣少女卫离也有些惊奇,不过更讶异的还是天魔龙耶,她一愣之后,怒道:“列云枫,你说什么?你要放他们走?”
怒色行处,杀机顿起,列云枫毫不在意,反而笑道:“前辈错了,我不是要放他们走,可是我慢慢等着他们死。人生自古谁无死,与其在这里杀了他们,费心费力,还要大动肝火,伤筋动骨,不如,吟风赏月,游山玩水,煮酒烹茶,听琴观舞,慢慢等着他们红颜枯槁,垂老离世,他们死了,我们也游戏了红尘,阅尽了人世,心坦坦兮,情悠悠兮,人世间,白云苍狗,斗转星移,连孔夫子都叹息,逝者如斯夫,不分昼夜,这个时间,还有什么比时光流逝更厉害的杀手?”
天魔龙耶怒极反笑,等着他说完话,笑道:“这个就是你说的兵不血刃,杀人于无形?”她的怒意显然到了极点,恶狠狠地道:“好,列云枫,既然我说了这些人归你,我绝不食言,不过,我们之间的帐,马上就算吧,我没有你那份闲情逸致,等不了那么久!”
列云枫笑道:“难得前辈有自知之明,你那么老了,自然没有我活得长久,哪里能等到我死你再死。”
天魔龙耶嘿嘿地笑道:“你们走吧,我们之间的恩怨一笔勾销。”她冲着卫离她们冷然阴冷,下了逐客令,在赶他们走。
很多人听到天魔龙耶这句话,如同得到大赦一般,纷纷抱拳,说了几句场面话,很怕天魔龙耶后悔似的,急急匆匆地离去。
一时间,庭院里边更加寂静,不过卫离和慕容云裳没有走。
列云枫笑道:“卫姑娘也请吧!”他生怕天魔龙耶会又反悔,那样再走就来不及了。
卫离道:“我们长春帮的人,绝对不会不讲江湖道义,让列兄弟孤身犯险,不要说看在故人的情分上,我绝对不能弃你而去,纵然我们是萍水相逢,也没有路见不平,不施以援手的道理,何况你于我们有相助之恩,卫某又岂能自顾而去?”
慕容云裳拍手道:“不错,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我们当家的最重朋友意气,为兄弟两肋插刀,眉头都不会皱一下,在两河一带提起我们长春帮的卫帮主,谁会说个不字?”她郑重其事,提起卫离来特别的崇敬,一副引以为傲的表情。
故人?
卫离提到了故人,列云枫心念转动,眼睛一亮,想到了一个人,他看着卫离,眼神中带着笑意。
天魔龙耶厉声道:“既然愿意死,我就成全你们!”她说着,已然出手。
天魔龙耶的袍子又肥又大,整个身体都笼罩在袍子里边,看上去滑稽可笑,可是一旦动起手来,才发觉她的厉害之处,因为她飞起的时候,就像一块飞起的红云,带着血腥的云,看不见头尾,也分不清头尾,她的人既然都笼罩在袍子里边,根本看不出她的手脚动作。
飞起的天魔龙耶,恶梦一般向着列云枫的头顶袭来。
微微一笑,列云枫长剑出鞘,他虽然不会笨到拼命,不过天魔龙耶更不会笨到和他拼命,所以他要用玄天玉碎的功夫,这些日子,澹台玄一直在逼他练这门功夫,除了和澹台玄对招拆招,他还没正式演练过,这个天魔龙耶既然是大有来历,今日就用她来试试剑法。反正那个玄天玉碎的功夫,本来就是要对付武功比自己高强的人。
算算时间,澹台玄他们也该来了,列云枫心中有数,自然更不慌不忙,眼见着天魔龙耶已然袭来,他面带笑容,一剑刺出。
好快的剑,好险的剑。
这一剑,无论天魔龙耶怎么想,也没想到列云枫会从这个角度,会用这种速度,轻描淡写地刺出来,她可以不躲,不躲的话,她的衣袖能卷到列云枫,不过列云枫的剑也会刺伤她。
天魔龙耶忍不住骂了一句:“列云枫,这么无赖的功夫你也好意思用?你师父是谁?”她说着话,还是退了一步,身影飘忽,转向了另一边,然后双袖飞舞,宛如两片挟裹着血雨腥风的腥红云朵,向列云枫的两肋卷去。
又是一剑,这一剑悠然懒散,却又极为刁钻古怪,列云枫门户大开,只攻不守,可是他的剑,逼得天魔龙耶又撤了一步,列云枫笑道:“世上只有无赖的人,哪里会有无聊的功夫?小爷我不过是见人说话,见鬼烧符,你连我都打不过,还叫什么天魔?叫什么龙耶?不如改名天傻虎而吧,比较言副其实。”他说着话,手下可没停着,一剑一剑地逼过去,每一剑,都是两败俱伤以命换命的招式,他知道自己这几招,开头可以胡弄住天魔龙耶,只怕几招过去后,就会露陷,所以故意出言不逊,就是要激怒了天魔龙耶。
一气三分迷。
再是武艺高强的宗师派主,也会动气,动了气,哪里还能冷静,天魔龙耶性情极傲,连杀个人,都要优雅别致,忽然让列云枫把名字改成了天傻虎而,无异于素有洁癖的人住进了最腌臜的地界儿,是可忍熟不可忍?简直要气炸了肺,怒喝一声,飞起一脚,宽大的长袍猛地飞拽出去,这一脚,踢向列云枫的气海穴,如果这一下踢中的话,列云枫一身的功夫也就废了。
天魔龙耶是怒极而动,脚下自然有万钧之力,风雷之势,不废了列云枫,她怒气难消。
剑光一闪,列云枫身形骤动,整个人也飞纵起来,他的剑凌空刺下,直向天魔龙耶脚心的涌泉穴。
一时间,电光石火,刹那间列云枫的剑尖就要刺中天魔龙耶的脚心,如果列云枫用的是把普通的剑,以天魔龙耶的内力,足可以震断他的剑,但是如果列云枫用的切金断玉、削铁如泥的宝剑,就能刺穿天魔龙耶的涌泉穴。
不过是眨眼之间的事情,天魔龙耶自然不会去担那个风险,马上撤回方才踢出的一脚,列云枫笑道:“龙行雨,虎行风,前辈行事畏首畏尾,没有龙虎之威,白白糟蹋了天傻虎而的名字!”
你,去,死!
天魔龙耶终于被彻底的激怒了,也全然不顾什么姿态优雅,举止娉婷,张牙舞爪地扑了过去,连戴着的青铜面具上,都罩着一层冷冷的寒霜。
卫离始终在旁边看着,先前列云枫戏弄天魔龙耶的时候,她只是微微笑着,然后摇头,慕容云裳笑嘻嘻地附在她耳边道:“当家的,列云枫真的是老大的弟弟?怎么一点儿都不像啊?”
卫离道:“应该不会错,云裳,你不是我们长春帮的人,叫我姐姐,不然人家会笑你自贬身份。”
慕容云裳哼了一声:“不就是映雪山庄吗?有什么了不起?我现在不是长春帮的人,等我入了长春帮,看看还有谁敢笑我?”
卫离一笑:“大小姐,你也不看看我们长春帮的人,谁敢收你?”
慕容云裳有些不高兴:“为什么我就不能入长春帮?一样是人,我又不是二十四个月养出来的怪物,为什么不收我?当家的,你可不是怕事缩头的人,你也不肯收我?就是因为我是映雪山庄的人吗?那我宁可不是,什么山庄水庄,都是挂着羊头卖狗肉,早晚一天我和他们慕容家一刀两断,免得一天到晚守着他们家的狗屁规矩。”
卫离叹了一声:“女孩子家,说话就是不会斯文,也不要这样粗鲁,你们慕容家千斤重担,都在你的肩上,你还胡闹些什么?”
卫离有些埋怨地望了她一眼,慕容云裳微微垂下头,卫离的话,她还是听得进去,虽然依旧是翘着朱唇,但是不再说话,她们不过说了几句话,转瞬间,见天魔龙耶状若疯狂,进攻之势全无掌法,一心要将列云枫毙于掌下。
形势危急,刻不容缓。
卫离想也不想,清吒了一声,纵身出剑,迎着天魔龙耶的疯狂攻势,一口气刺出了十九剑。
卫离的人,够豪气,卫离的剑,够磅礴。
天魔龙耶也没想到卫离的剑,剑势如虹,剑法惊绝,她当然也看出卫离是个女子,一个很年轻很美丽的女子,不过卫离的美,不是精致婉约那种柔美,可是长河落日那种空旷的美,可以给人无数遐想的空间,好像一副水墨丹青般,颜色浅淡浓深,点染烘托中,早有别样滋味,另番风景。
只是一个年轻美丽的女子,居然剑法如此老道惊绝,实在出乎她的意料。
卫离看出列云枫的危险,旨在救人,出手自然竭尽全力,所以这疾风骤雨般刺出的十九剑,招招相扣,步步紧逼,一招一式,都狠准疾快,凌厉非常。
卫离的出手,居然逼得天魔龙耶向后退了几步,冷笑道:“死丫头,难怪你方才为他们出头,原来手下真有几分功夫,可惜,可惜!”她说了两句可惜,身影犹如鬼魅,忽然飘忽不定,前后游移,宽大的衣袖,上下翻动,一波一波的真气,好像潮水般,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将卫离和列云枫围在中间。
慕容云裳在一旁喝道:“老妖婆,玩真的?姑奶奶奉陪到底!”她说着也拔剑出鞘,也想过去和天魔龙耶打斗,她原本的剑送给了林瑜,现在手中的剑不过是把普通的宝剑而已,用起来多少有些不趁手,而且她对卫离的功夫特别有把握,对自己的功夫特别的了解,所以才一直旁观,没有过去,怕是越帮越忙,反而成了卫离的累赘。
只是天魔龙耶忽然转换了身形后,卫离脸色凝重,如临大敌,慕容云裳意识到这个天魔龙耶应该很难对付,不然卫离不会如此神情,既然卫离有了危险,她和卫离是生死之交,就要同生共死,于是宝剑出鞘,就要过去帮忙。
一只手,轻轻拍在慕容云裳的肩头,有个声音轻轻地道:“丫头,别急,看看我和你卫姐姐对付她。”
声音亲切温和,带着磁性与威严。
慕容云裳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了,立时腮泛红晕,满眼笑意,带着几分娇嗔:“那老大要好好给我教训这个老妖婆,你不打得她满地找牙我也不依。”
那人一笑,仓朗一声,手中剑已然出鞘,纵身冲入天魔龙耶的气浪之中,朗声念了一句:“遥念春行处,”那剑闪着寒光,舞动似雪,纷繁而落,看不出真假虚实,在天魔龙耶的气浪里边横冲直撞。
卫离身形一动,已然靠了过去,也清声念了一句:“茫茫云与天。”她的剑,如影随形,绵绵不绝,和来人的剑搅在一处,晴光霁雪,溶于一片皎洁寒光之中。
列云枫听到来人的声音,居然是秦谦,不由得两眼放光,立时满面的惊喜,未等他看过去,早被秦谦一掌推出老远,离开了天魔龙耶的攻击范围。
一枝簪冷月,枯荣几千年。暮烟乱寒雨,晨霜冻野莲。望断来时径,乾坤欲泫然。
秦谦和卫离一边念着剑诀,一边出剑撤招,配合得天衣无缝,和天魔龙耶缠斗在一处。
慕容云裳拍了拍列云枫的肩:“喂,一般是兄弟,你的武功怎么比我们老大差那么多?”
列云枫不理她,看着场上的两个人双剑合璧,和天魔龙耶斗在一处。
彼时秦谦和卫离早已经和天魔龙耶对了十几招,两个人极有默契,互有进退,互为攻守,两把宝剑,绵密如网,风雨不透。
过了十几招,天魔龙耶更发觉这两个人真的有些难缠,因为这两个人的内力虽然都不如她,但是他们联手之势,实在是无懈可击,两个人的默契固然难得,而且更难得的是两个人的内力、武功、速度都在仲伯之间。
秦谦年纪轻轻,武功修为如此之好,已经意外,卫离一个女子,武功修为也不遑多让,天魔龙耶更是意外,方才因为有列云枫搅着,她虽然感觉到了卫离的内力和武功不能小觑,毕竟还差了一些,现在卫离和秦谦联手,如虎添翼,以她的武功,一时之间尚不能得手,方才被列云枫气得半死,现在又不能瞬间杀死对方,天魔龙耶不由得有些着急,想起自己留在大殿里边的古琴。
她刚想喝令大殿里边的手下把古琴拿来,却忽然感觉到一个人的气势,这个人,是她不愿意见到的,现在也不能见到,于是虚晃了一招,打了个呼哨,大殿里,那三个和尚和雪扮成的老者携着古琴,飞身纵出,没走寺门,直接跃出院墙。
谁将一笑泯恩仇
35、谁将一笑泯恩仇
雪,寒冷的雪色。
触目之处,都是凄寒冷厉的雪色。
五彩纸幡,莲花灯盏,引路童子,招魂玉女,素花雪柳,金山银山,还有漆色朱红、光泽可鉴的棺椁,棺椁前边一盏麻油长明灯,鬼火般摇曳着,灯盏前边,是焚化纸钱的铜盆。
灵堂。
灵堂正中一个斗大的奠字,奠字旁边有一副对联,上联是:月照邙山,寒花摇曳徒泣泪,下联是:霜凋碧草,音容犹在更伤情。
奠字前边,摆着供案,供案上边,摆着三牲血供,婴儿手臂粗细的素蜡,青铜的香炉里边,焚着素香,供案上边还有一坛未开封的酒,一把雪亮的牛耳尖刀,一个青花大海碗。
灵堂上,此时没有人众仆从,只是卫离和秦谦他们几个人而已。
此时的卫离,早换了衣裳,穿着全孝,一片雪白的凄寒里,更衬着她的犀利眼光还通身的英武之气,卫离的脸上,没有哀伤和痛苦之色,淡然,坦然,她慢慢地看着灵堂的布置,摆弄着放得不严正的纸草灵幡。
秦谦也穿着素白的衣裳,手中拿着一条素白缎子的孝带,问道:“小离,准备好了?”
卫离点头,她身上的素孝是上好的绢丝轻纱,看上去衣袂飘飘,仿佛是广寒仙子谪下天界,此时她微微仰着头,看着奠字旁边的对联。
秦谦也顺着她的眼光看着:“他们会来捣乱。”
卫离嗯了一声:“该来的都会来,怕什么?只是不愿意惊动了老帮主的在天之灵。”她说话时,眉间有几分微微的怒意。
身边的慕容云裳也穿着素白的衫裙,虽然不是全孝,都是连发上的饰物都变成了银质的钗环,行的是晚辈之礼,听卫离说到此事,不由得满目喷火,恨恨地道:“当家的,我们又不怕他们,干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放过他们,他们那些老家伙嘴上说的好,心里不是还惦记着这个帮主之位吗?他娘的一群喂不熟的白眼狼,依着我,一个个都宰了,丢到河里喂王八去。”
卫离看着她,皱皱眉:“云裳,这里是师父的灵堂,不许出言不逊。”
轻轻哼了一声,慕容云裳虽然不服,但是还是没有反驳卫离,只是就这样不许她说出心里的话,憋在心中特别难过,她转眼看见列云枫了,向他使了个眼色。
方才在法音寺中,天魔龙耶他们一走,秦谦就立刻逼着列云枫跟她们到了长春帮的总舵,连分辩反驳的机会都没给列云枫,几乎就是拽着他过来。
见过列云枫就那么一两次,但是慕容云裳看出来列云枫伶牙俐齿,舌绽莲花,方才卫离和秦谦去商量事情的时候,她已经简简单单的告诉列云枫关于长春帮的事情,因为列云枫救过她,又不像其他的人那边阿谀奉承令她生厌,尤其知道列云枫是秦谦的弟弟后,她心里不知不觉地就也当列云枫是自己人了,所以她频频地用眼神示意他为自己说话。
列云枫不说话,他此时哪里有这个兴致去管长春帮的事情?
此时此刻,他心中有些着急,他还没看见印无忧和澹台梦,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安全地回到住处了,那个天魔龙耶的法音寺,怎么会如此巧合地就让澹台梦发现了?说不定是天魔龙耶故意设下的圈套,就是要引着澹台梦上钩。他不知道十年之前发生了什么事情,有很多的疑惑,方才天魔龙耶忽然就走,应该是有人来了,来的这个人她不想见还是不方便见?
可是来的人会是谁?师父澹台玄还是姑姑秦思思?或者是另外的什么人?
不过他没等到看清楚来的人是谁,就被秦谦逼着跟到这里来。
秦谦居然带他到这里来,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因为秦谦不喜欢他招惹上江湖的麻烦,也不喜欢他结交江湖上的朋友。现在他就这样跟来,澹台玄找寻他不到,一定也是着急,不过他还不能不告而别,要是现在说走就走了,秦谦能生吞活剥了他。
更重要的是,秦谦在场的时候,他说的话都要斟酌一番,谁知道那句话会惹得秦谦不高兴,如果秦谦不高兴了,吃亏的还是他自己。其实,列云枫只是不希望惹得秦谦不痛快,对慕容云裳看来的眼光,他看见了也装做没看见。
秦谦道:“小离,其实,有些事不妨快刀斩乱麻,你以德报怨,他们未必领情,还不是在背后笑你太妇人之仁?”
慕容云裳立时应和:“当家的,老大都这么说了,你还犹豫什么,听那几个老家伙阴阳怪气,闷到我都要长出犄角来,他们还真以为自己是长春帮的有功之臣,缺了他们几个,我们长春帮就混不下去了?动手吧,趁着今日给老帮主血祭,也宰他三五个,煞煞他们的气焰。”
卫离走到棺椁边的铜盆前,盈盈跪下,然后静静焚化金锞子和纸钱,她的眼睛盯着一蹿一蹿的火苗,如有所思,秦谦猜想她应该是在考虑自己的话,卫离是个很有主意的人,她凡事都很慎重,所以不轻易决定什么,但是决定了以后,就不会更改了。
慕容云裳也凑了过去,跪在卫离的身边,一边帮着焚化冥纸,一边想着棺椁喃喃自语:“扈伯伯啊扈伯伯,这个世间有时候真的没有天理,您在世的时候,他们都起誓发愿要为长春帮肝脑涂地,可是现在您才离世多久啊 ,尸骨未寒,他们一个个都藏着私心,人人想做帮主,拼命拆我们当家的台……”
卫离微怒:“云裳。”
这次她连多余的话都不说,眼里闪过一丝威严的寒意,慕容云裳马上闭嘴,低着头,安静下来。
秦谦将那条素缎的带子束在额头上,然后在腰间系一条同样素缎的孝带,他行的也是晚辈的孝礼,卫离看了他一眼:“老大,你不必如此。”
秦谦不语,净了手,点燃了三炷素香,安插在香炉里边,然后拜倒在供案前边的蒲团上,恭恭敬敬地叩了三个头。
卫离看着他,眼睛有些湿润,等他叩完了头,径直在旁边还礼。
秦谦用眼角的余光暼了列云枫一眼,列云枫心中就是再不情愿,也过去点了三炷香,那供案上边的灵牌上,写着长春帮第十七代帮主扈公四海之灵。
扈四海?
本来列云枫知道的江湖人就不是很多,这个名字和长春帮一样的不起眼,看着这个作古的帮主,他能想起来的就是达安平了。
他上了香,拜下去的时候,牛耳尖刀的寒光正好刺到他的眼眸,血祭,对了,方才慕容云裳提到了血祭。血祭是要用活人去祭奠的,就是说,今天会有个人在这里被活活杀死,那把雪亮的牛耳尖刀,就是用来祭奠的时候杀人剖心杀人?
不知道谁会如此悲惨地要被杀死在灵堂之上,江湖,列云枫一点儿也不喜欢江湖。
朝堂无梦,江湖无泪。
无梦的朝堂,只要倾扎排挤,无泪的江湖,只有恩怨情仇。
上香,磕头,列云枫倒是一丝不苟,耳边却听到秦谦哼了一声,等他站了起来后,秦谦满面冷然地:“枫儿,你跟我出来。”
列云枫最怕听到这句话,一时间手心发凉,有很多事情,他不能告诉秦谦,偏偏有些事情,他又不能够瞒着秦谦,秦谦的处事方法,他可以理解,但是他的为难之处,秦谦绝对不会原谅。
卫离知道,列云枫和秦谦之间的纠葛矛盾,不是出于某件事情的本身,而是事情以外的问题,列云枫知道秦谦心里怎么想,秦谦也知道列云枫为什么那样做,不过知道是一回事儿,体谅是另外一回事儿,往往到了最后,秦谦怒气萦心,列云枫左右为难。
看着他们兄弟要出去了,卫离站了起来,有些嗔怨:“老大,现在这个时候,你还发什么脾气?”
秦谦笑而不答,眼中冷意犹在。
卫离眼波一转,粉面含威,星眸带煞,半是耍狠半是玩笑地:“老大,你知道云裳是我的妹妹,枫儿救过云裳,我早就当他也是自己的兄弟一般,你要是无缘无故欺负他,我立马召集长春帮的兄弟灭了你!”
秦谦一笑:“知道卫帮主一言九鼎,秦某绝对不敢驳卫帮主的面子。两江三河强中强,长春飘蓬趣乐堂。你们长春帮的势力谁敢小觑?”他说话间,口气缓和了些。
慕容云裳看看秦谦,又看看列云枫:“老大,其实你们兄弟还是很像的啊,虽然你姓秦,他姓列,不过你们开玩笑的时候,还真像亲兄弟。只是,你说几句笑话,能哄得人高高兴兴,他要是说几句笑话,能把人气得死去活来,你……”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低不可闻,因为她发现气氛又是一僵。
认识秦谦不算短的时间,慕容云裳很少看见秦谦会发脾气,连他有个兄弟的事儿,也是听卫离谈起,卫离告诉过他,秦谦有个兄弟,不过他们兄弟之间的恩怨纠葛比较奇怪。这句话,吊足了慕容云裳的胃口,她追问过很多次,卫离都笑而不答。
现在,慕容云裳终于了解了这种奇怪的感觉,她就是很奇怪为什么秦谦会生气,从方才到现在,列云枫几乎都没说什么话,难道这样也得罪了秦谦?
因为感觉到了那种奇怪的气氛,所以慕容云裳说几句笑话,想缓和下气氛,可是她发现自己很可能弄巧成拙,因为说了这句话以后,秦谦本来渐渐散去的冷色又聚上了眼眸,卫离忍不住频频瞪她,慕容云裳立时涨红了脸,又是尴尬,又是羞惭,偷眼看看列云枫,倒是一脸的平静,没什么特别的表情。晶亮水澈的一双眼睛里边,空洞,漠然,毫无生色。
秦谦抬脚就走,卫离脸色一寒,就想阻拦,列云枫向她笑了笑,跟着就出去了,自觉惹祸的慕容云裳咬着嘴唇,木在那里了。
出了灵堂,秦谦和列云枫走得不紧不慢,谁也不说话,轻轻的脚步声重合在一处,不细细去听,分不出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
转过一处庭院,几间高大坚实的房子出现在眼前。
这几件房子是巨大的青色条石垒砌而成,而且看不出磨边对缝儿的痕迹,浑然天成,就像是一块硕大无朋的石头抠成的几间房子。有趣的是,这房子没有门,只在向阳的南方墙壁上,开了四扇窗子,而且这窗子更是奇怪,不是正方形或者椭圆型,是窄窄的一条宽缝儿,能有四指宽,尺半长,就是这么狭窄的窗子,还是开在临近屋顶的地方。
站在石头屋子的外面,已然感觉到了里边的阴冷森然,闭着眼睛都能想象得到,这石头屋子里边,会如何暗无天日,阴森恐怖。
秦谦站住了,看着石头屋子,若有所思,半晌才道:“这里是长春帮的刑堂,只要走进去,从来就没有人能站着出来过。”
列云枫也看着坚实高大的石头屋子,好像一座石头牢房似的,血腥和陈腐的气息,从那四条狭窄的缝隙中,隐隐飘出来。
他心中在猜想着自己到底是什么事情做坏了,秦谦到底为了那件事在生气,可是脸上却一点形迹也不露出来,反是一副淡漠倦然的表情,略略地显得疲倦。
秦谦冷然:“看来我们的小王爷有些不高兴了,可惜这里不是你们靖边王府,身边也没有唯唯诺诺的走狗爪牙,由不得你颐指气使、施令发威。”
列云枫低头垂手,静而无言。
见他不说话,秦谦冷笑着,目光如刀,上上下下打量着他。
沉默。
水一样的沉默。
半晌,秦谦才道:“平日里,你说起话来如决堤之水,一泻千里,现在怎么了?哑巴了?还是因为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
列云枫低声道:“我在等。”他说着,淡淡地叹了口气,很是伤感惆怅。
他在等?
等什么?
等着自己的问话,还是等着进入这间阴森恐怖的石头刑堂?
秦谦满面哂笑,列云枫从来都不会任人宰割,能逃的时候,他绝对不是傻等,每每这种逆来顺受的时候,都是欲擒故纵的把戏。
眼光发冷,神色更是犀利,秦谦的眼光,好像草原上空翱翔的雄鹰,带着穿透的寒意。
兄弟别来沧海事
无语。
列云枫特别沉静,也不说话。
他还真的能沉得住气,因为心中猜想着秦谦究竟要探什么底细。根据他对哥哥的了解判断,如果秦谦知道了事情的全部,还能这样和他慢条斯理的讲话才怪。
果然秦谦哼了一声:“等,等什么?”他这么说,不免有些被动,心中自然也明白列云枫心里在打什么主意。
列云枫依旧低声道:“等着进去。”
他说着,抬眼看了看石头屋子,眼光里边,有三分戚然,三分抱怨,还有一分委屈。
秦谦愣了一下,又冷笑道:“进去?呵呵,半年没见,你骨头硬了,不怕打了是不是?有什么话,一定要逼着我进去问你?”
话说到如此,秦谦还是没发作,看来不是和自己翻算老帐,列云枫心念一动,忽然想到了什么,神情立时一变,马上接道:“哥哥要不想进去问话,何必带我过来?这里可是人家长春帮的地盘,既来之,却不入,哥哥是用这个吓唬我?是不是因为所问所答,不想让某些人知道?卫姐姐可是哥哥义结金兰的生死之交,有什么话还要背着她?”
眼光一凛,秦谦冷哼了一声:“这才像你列云枫说的话,绵里藏针,话中带刺儿。不当着她们问你,是好心给你留几分颜面,既然你不在乎,我怕什么丢人现眼?”他说着话,一把抓住了列云枫的手腕,拽着他就要回去。
列云枫挣开他的手,退了一步,赌气道:“我丢了人,难道哥哥就颜面有光?被我猜到了为什么不承认?喜欢一个人,又不是什么罪过。你背着卫姐姐,还不是要问汨罗姐姐的事儿?”
被列云枫的话一堵,秦谦有些微怒,举起手佯装要打。
列云枫抬起头,闭上眼睛:“要打你一次就打到够,省得到时候一边说着话,不提防什么时候你一巴掌打过来,都会忘记下边原来该说什么。”
他的口吻,十分任性使气,秦谦此时虽然心中有气,可是眼前有大事发生,并无心情管教兄弟,而且看列云枫闭着的眼睛,悄然地睁开了一只,眨了一下又忙又闭上,在偷偷探视他的动静,心中又是叹气又是好笑。
等等没有什么动静,列云枫睁开眼睛,笑嘻嘻地道:“我就知道哥哥心里最心疼枫儿,枫儿也一直惦记着哥哥,哥哥这次是为了我才耽搁于此,我知道哥哥又要费心费力地办事儿,又要瞒着母亲,真的很辛苦,算算我都半年没见到哥哥了,就算枫儿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我们久别思重,还没有把酒言欢,哥哥也不忍心一见面就教训人家。”
又见列云枫灿烂的笑容,秦谦叹了口气:“她,她什么时候出来?”
他在问栾汨罗什么时候从皇宫里边出来,列云枫有些伤感:“哥哥都不问问姐姐怎么样了,小时候,哥哥不是常带着姐姐玩吗?”他在说列云惜。
列云惜。
想起这个如今母仪天下的妹妹,秦谦的脸上,流露出无限的痛楚:“她?她如今六宫专宠,麟儿在怀,女人的尊荣和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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