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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傲红尘-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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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无征兆地一记耳光打得印无忧扑倒在地,脸上火辣辣地痛,眼前金星乱冒,印无忧很快地挺直了身子,脸颊上一片红痕。印无忧跪在哪儿,没有惊恐,没有委屈,方才这一巴掌打得很重,可是印无忧吭都不吭一声。
印别离低哑着嗓子吼道:“你还在想着她?”
印无忧没有辩驳,算是默认。
印离别眼中冒着火,手握着拳头,捏得紧紧的,听得见关节咯咯的声音,他揪着印无忧的衣领,把他整个拎了起来,然后狠狠地一拳向印无忧打去,拳头带着凌厉的风声,如果这一拳真的打到印无忧的脸上,只怕会打掉印无忧的牙齿,印无忧没有躲避,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印别离拳头在快挨到印无忧的脸颊时,骤然停住。
印无忧脸色苍冷,虽然拳头没有打到脸上,可是也被印别离凄厉的拳风刮得生疼。他怕的不是疼,如果印别离只是痛责他,这火发完了就算了事儿,可是印别离如果不打他,只怕会有更可怕的惩罚,那就不单单是肉体上的痛苦。
印别离果然松开手,印无忧顺势跪在地上,眼中有了惊惧。印别离微微阖上眼睛,头半仰着,他的手交叠在一起,慢慢搓着。印别离虽然是中年男子,可是肌肤白皙细腻,他现在已经换了一张面孔,儒雅亲切,有着江南男子的水润和细致,他的眼角有了微微的皱眉,让整个人看上去带着成熟的风采。
这是印别离真正的面貌,只有他身边几个有限的人,才见过他的真正容貌。人人都说印别离的武功厉害,其实他的易容比武功更厉害。
印别离的脸,江南才俊般的面孔,如果不是眼中带着冷厉的怒气,没有人会相信,他就是离别谷的谷主。
江湖中传闻,印别离有一千张脸,这一千张脸,张张不同,而且无论黑白丑俊,哪一张看上去都是普普通通,所以就算他一天出现你面前两次,你也记不住他。
印无忧抬起头,正碰到印别离俯视的眼光,四目相对,印无忧陡然心痛,从印别离的眼神中,他感觉到了杀气,这杀气是因他而起,可是印别离杀的不会是他,印离别的眼神那么绝冷,他想杀的一定是澹台梦。
啪~~
更重的一记耳光打过来,印无忧这次看见了印别离扬起的手掌,所以他直直地挺着,这下比上次重得多,他却只是晃了晃,掌痕深红,瞬间淤青,半边脸立时肿胀。他从喉咙里恩了一声,眼中有些惊恐,不是为了自己,他想到如此暴怒的印别离会怎么对付澹台梦?
父亲的手段他见识过,所以现在印无忧感觉不到自己的疼痛,他心中的恐惧就好似溺入了寒潭,冰凉彻骨。
看着印无忧的眼神,印别离心中的怒火焚心,冷冷地道:“死心吧,她没救了。”
印无忧凄然,这话出自印别离的口中,就是已成定局,澹台梦一定会遭遇危险,他眼中带着恳求:“爹爹,求你,放过她!”他知道如果是求,结果会更糟,印别离最恨他提个求字,小时候,因为一个求字,印无忧被印别离打过很多次,直打到印无忧不会求饶为止。除了上次跟澹台梦说了那个求字,他好像都忘了这个字了。
印别离眼中的火已经变蓝了,冷笑道:“你放心吧,一个让我儿子如此痛苦的女人,杀了,实在可惜。”
印无忧吃惊地望着父亲,身子在发抖,父亲对付女人的手段,他自然是知道,可是他不愿意相信,连求证都不敢。他微微地抖着,衣衫跟着颤抖,跪有些跪不住了:“爹爹,你,你……”
印别离笑道:“你知道在我眼里,所有的女人都是一样,没有例外,尤其是云沧海,我怎么能够放过她。”
印无忧急怒之间,一口血喷了出来,他绝望地看着父亲:“你真的对她用了那个‘桃花劫’?”
印别离得意地笑道:“可惜我对她没兴趣,不然那么漂亮的一个雏儿,白白便宜了孟而修那个老色鬼,还真是可惜。”他在笑,笑容如刀。
印无忧浑身都在冒冷汗:“不可能,沧海擅长下毒,她不可能中招。”父亲提到孟而修,难道在大厅外吩咐自己把澹台梦带来见他后,父亲没有离开?而是去找孟而修?是不是父亲早有了这样的打算!印无忧觉得如果澹台梦真的着了道儿,他是百死莫赎的罪孽,就是被千刀万剐,也绝对不能原谅自己。
印别离笑得更得意了:“可惜,就算她擅长下毒,又能识尽天下之毒?要命的是,桃花劫不是毒药,它无色无味,它根本就没有毒,它不过是把一个冰清玉洁的女孩子,变成一个女人而已!”印别离冷冷地笑“无忧,你也见过,桃花劫有多厉害,任你是三贞九烈也逃不出它的折磨,现在的云沧海,早是别人怀中的温香软玉了,不对,应该说是残花败柳了。”
印无忧绝望的哀伤在眼中终于发出杀人的煞气,他忽然站了起来,飞身冲向门口。
印别离没有动,寒声道:“寒汐露,拦住他。”
印无忧已经冲出了门口,从寒汐露的身边风一样掠过,寒汐露听到吩咐,长鞭一卷,抽向印无忧的背,印无忧回身,连躲都不躲,挺剑就刺。
啪~~
恩~~
寒汐露一鞭子打到印无忧的前胸,衣衫立时被撕开,血洇了出来,这一下子很重,寒汐露根本没有想到真的会打到印无忧,所以她愣了一下,一愣之间,印无忧的剑刺进了寒汐露的肋下,寒汐露感觉到了疼痛,恩了一声,低头,血也洇透了衫裙。
寒汐露的功夫比印无忧高了许多,可是她是不敢对印无忧下手,所以印无忧着了她一鞭后,寒汐露一时间不知所措,才会被状若疯狂的印无忧刺了一剑。
印无忧拨剑,飞身蹿出了院子,直奔广平郡王府而去。
印无忧到了广平郡王府时,已然血贯瞳仁了,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澹台梦千万不要出事。
内宅,孟而修一定会在内宅,一想到金屋椒壁、高床暖枕,想到孟而修色迷迷的眼神,还有澹台梦逃不出升天的惊惧,印无忧感觉自己的心被千万把刀狠狠地割着。
印无忧拎着剑,杀气腾腾地就要抓个家丁来问,身旁暗风一道,人影一闪,印无忧已然落入那人的手中。印无忧不用回头,就知道来的这个人正是父亲印别离。印无忧知道印别离一定会来,只是来得比他想象中还快,他方才用两败俱伤的招法,拼着自己受伤,也伤到了寒汐露,那一剑伤势应该不轻,印别离应该为寒汐露包扎伤口,耽搁的时间,应该足够他去救澹台梦了。可是,印别离来了。
印无忧的神色立时绝望凄厉,他不动,不回头,冷冷地道:“我要见她。”他说得特别坚决僵冷。
印别离冷笑道:“这么好的一场巫山云雨,怎么能错过?”他拽着印无忧,纵身飞上屋脊,印别离的心愤怒而疼痛,他从来不反对儿子去花天酒地,那样说明儿子明白女人的真正意义,不过是枕席之欢的玩意儿而已,可是儿子却傻傻地喜欢上那个云沧海,尽管印无忧不会承认,也从未说过。
澹台梦和孟而修在天下楼那会儿,印别离就潜在楼中,他亲自来抓印无忧回去,然后看见了印无忧打着伞,呆呆地站在楼下等,那一刻,印别离就决定,无论这个女孩儿是谁,无论她多么有胆识够聪明,他一定要毁了她。
儿子只有一个,女人遍地都是。
广平郡王府的内宅,时时笙歌弦动,处处莺莺燕燕,孟而修的姬妾成群,每个院子里,都住着一个娇滴滴的美人,今天这么美人都聚集在眠香阁,只见眠香阁里,青烟袅绕,幽香细细,美人们围绕着澹台梦,澹台梦的眼中,姹紫嫣红,绮糜奢华,脂粉珠光,钗松鬟殆,每个美人各有各的风姿,可是每个人的身上都浓香馥馥,脂粉的香气和铜炉里飘出的香气缭绕在一起,让人有昏昏欲睡的感觉。
每个女人的眼神都是迷离而妩媚,好像她们眼前的这个女子,就是主宰着她们生死荣辱的孟而修一样。
这些美丽的女人们在展示着孟而修的赏赐,金玉明珰、珠环钗钏,摆了一桌子,在烛光下熠熠生辉。
一个纤柔的女子笑道:“云姑娘,妾身黛云,奉我家老爷之命,请姑娘到我们姐妹这里坐坐。另有要事和云姑娘商议。”黛云谦卑而温柔,笑意款款。
澹台梦笑道:“有什么事儿,黛云夫人吩咐就是。”她刚回到了广平郡王府,这个黛云就带着两个丫鬟过来,邀请她来到这个眠香阁,说有要事商量。澹台梦没有拒绝,她也没必要拒绝,留在这里,就知道这里是龙潭虎穴,这些女人会有什么要事,如此神秘兮兮,多半还是孟而修的吩咐。所以见黛云要切入话题,她微微地笑,等待她谈起那个要事。
黛云用迷离的眼光扫了一眼桌子上的珠宝首饰,笑道:“我们老爷有重事要托付云姑娘,为了表示诚意,这些”她用美丽的下颌点了点桌子上的东西“都是送给姑娘的礼物,东西俗了点儿,请姑娘笑纳。”
澹台梦微微笑道:“黛云夫人客气了,从来无功不受禄,沧海怎么能收这么重的礼?不知道沧海有什么可以效劳的?”
黛云笑道:“云姑娘果真如我们老爷所说,是倾国倾城貌,七巧玲珑心”她说着别有意味地看了澹台梦一眼“像云姑娘这样的人儿,遗落江湖是在是可惜。”
澹台梦听她慢慢地引出话题,心中微微冷笑,可是一动之间,觉得面热身酥,一颗心跳得厉害,不由得暗暗觉得不妙,可是她也奇怪,自己轻易不可能中毒,自己的症状也不像是中毒,不过这个感觉是很奇怪的,无法用语言形容出来。
黛云试探着继续道:“像云姑娘这样的人物,这样的品貌,实实在在是该有母仪天下的命格……”她满脸堆笑地说着,声音却微微地发抖,有些慌乱。
黛云是在害怕?
澹台梦发现了黛云同样微微的裙裾,发现那些姬妾都是满脸堆笑又微微恍然地瞧着自己,好像自己的一举一动,都牵动了她们的命运一样,澹台梦心中恍然,自己是着了孟而修的道儿,一定是中了什么稀有之毒,只是她尚不知道是受什么所累,所以脸上依旧平静:“夫人谬赞了,沧海一介平民,哪里有那种福气?”她脸上笑着,暗自运用内力,试试能否将体内之毒逼出去,可是这一运行内力,却促动了桃花劫的迅速开散,一时间星眸带赤,面赛桃花,樱唇微动,神娇态媚,澹台梦虽然不是倾国倾城的美人,姿色也未必在这阁中众姬妾之上,可是她正是豆蔻之年的少女,如今微露醉意,媚眼如丝,另有一番诱惑。
黛云看她的情形,应该是药力发作了,心头一块石头落地,笑道:“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不妨强求。这世间之事,只有人想不到,没有人做不到,只要姑娘做了一件事儿,姑娘这直上青云之路,就由我们老爷来费心吧。”她的话,说得露骨了些。因为确定了铜炉中的香已经发挥了作用,为了怕掩饰铜炉中桃花劫的香气,她们浓妆艳抹,让脂粉的香气混在桃花劫里,现在澹台梦腮似桃花,黛云的眼神中慢慢流露出挑逗和暧昧。
她们是奉了孟而修之命行事,无人敢反驳违抗,虽然印别离告诉孟而修,澹台梦纵然识毒,她一个小女孩子,未必能认得桃花劫这样的烈性之药,何况这桃花劫本来就不是毒,只要中了桃花劫,什么样的女子都无法控制自己失身于人。
印别离见孟而修时,讲得很坦白,他告诉了孟而修自己是谁,告诉他,这个女子,他送给孟而修了。
印别离就是印离别,他的气势和威压,让孟而修相信对面藏在阴影里的人,真的是离别谷的谷主印别离,而且谁不想活了,敢去冒充印别离?
孟而修本来吓得不轻,还以为是印别离找他算帐,没想到有这样的事情,他对美色从来都不放过,在天下楼的时候,他已经打了主意了,如果不是忌惮她和印别离莫测的关系,孟而修早下手了。
得到印别离的暗示,得到桃花劫的孟而修,在反复思忖后,还是决定动手,他觉得了四伏的危机,手下之人接连出事后,孟而修表面平静,却有了无限的担忧,他感觉到皇帝的手已经慢慢伸向他的咽喉了,酝酿已久的那个计划,快刀斩乱麻的冒险之心,蠢蠢欲动。他想让云沧海完全听命于自己,就必须让云沧海成为自己的女人。
富贵险中求!
赌!
孟而修从来最讨厌赌徒,现在他决定当一次赌徒,辛苦经营了好多年,他如今年届五旬,可怕自己垂垂老矣,眼见着前途风潮暗涌,再拖延下去,夜长梦多,赌一把又如何?
黛云有些放肆地笑道:“云姑娘年纪小,有些事可能不知道,我们姐妹让云姑娘开开眼界,想云姑娘如此聪明,应该一点就通。”她说到最后四个字时,笑得有些放纵。
黛云笑着,就在地中心翩翩起舞,慢慢地脱着衣裳,那些姬妾也随着起舞,各种媚态层出不穷。
澹台梦先也是微愣,慢慢地满面飞霞,纵然是不谙风月的女孩子,看这些姬妾如此表演,也该明白几分了。她心中又惊又怒,有忽然感觉到屏风后边有人在偷窥,还能谁?澹台梦心中发狠,脸上却依旧带着笑:“郡王爷何时来了,沧海却不知道,实在有些失礼。”
哈,哈,哈~
孟而修大笑着从屏风后边转出来,一挥手,姬妾散去。他色迷迷的眼睛,盯着眼前的人儿,慢慢地道:“我见过印谷主了,他会说些什么,你那么聪明,应该猜到了。放心,你中的不是毒,是桃花劫,是你命犯桃花,必有此劫,不过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澹台梦笑道:“物有本末,事有根源,郡王爷是沧海的福源?”
孟而修有些意外,在这种时候,她居然还能笑得出来,是她没有被迷到?不像啊,她现在媚眼飞波,明明是中了桃花劫的样子。还是她另藏居心?孟而修忽然之间,又有些犹豫了。
澹台梦眼波流转,笑道:“郡王爷既然送了我好多东西,来而不往非礼也,沧海也送件东西给郡王爷看看。”她说着慢慢掳起了衣袖,露出一段欺霜压雪的藕臂来,只见上面,梅绽瑞雪般,点着一颗殷红娇媚的守宫砂。
谁解秦宫一粒丹;记时容易守时难;鸳鸯梦冷肠堪断;蜥蜴魂消血未干;榴子色分金钏晓;茜花光映玉臂寒;何时试卷香罗袖;笑语东君仔细看。
古时用胭脂饲喂守宫,再以守宫之血,浑融羊脂等物,点在少女臂上,洗之不去,只有成了周公之礼,守宫砂才会消失。
孟而修看见那一点红痕,心血沸腾,不由得大笑起来。
澹台梦笑道:“郡王爷之意,该是想让沧海去趟皇宫,不知道堂堂一国之君,会不会对白玉微瑕的女子感兴趣。”澹台梦现在彻底明白自己的处境了,她手中暗扣了银针,此针针尖淬了剧毒。性命可失,清白必保,澹台梦心中早打定了主意,了不起同归于尽。决不让这个孟而修玷污了自己。只是为了这个人,赔上自己一条命,澹台梦觉得有效不值得,所以不到万不得已,她的针不会轻易发出。况且这银针,近距离发射更有效。
孟而修听了愣了一下,他是有打算把她混送入宫,在伺机下毒,直接来个破釜沉舟。凡是入宫的女子,都要经过严格的检查,如果不是冰清玉洁的女子,都不能留在宫里,只怕送选人等还会因此获罪。他就是能买动负责检查事宜的太监稳婆,入宫之后能发生什么,谁能预测?如果入宫之后,不受皇帝临幸,她又怎么下毒?如果皇帝发现她非完璧,哪里还有命活着?她若是难以在宫里立足,自己这个冒险的计划岂不功亏一篑?
可是,如果不让她为自己所辖制,万一她进了宫,真的贪恋上宫中的尊荣,再出卖了自己,自己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孟而修愣了愣,那铜炉之中,桃花劫在散发着幽幽的香气,他本是风月场中老手,美色当前,已然无法把持,让这香气一催,更加无法自控,孟而修个性多疑,多疑者反复无常,孟而修思绪尚清晰,身体却有些不听使唤了,慢慢地向澹台梦逼近。
澹台梦手中银针扣紧,脸上笑靥如花,那满面的春色却非装出来,实在这桃花劫的药力够烈。
屏风外,印别离冷冷地道:“无忧,你应该知道什么是女人了吧?”
印无忧此时心胆俱裂,他知道桃花劫的厉害,又眼见澹台梦笑颜媚惑,娇语盈盈,只怕难逃孟而修之手。父亲在旁,自己如何救她?
孟而修在笑,澹台梦也在笑。
印无忧忽然大喝一声,挣开了印别离的手,印别离勃然大怒,他些微放松之间,印无忧居然用上他们离别谷的天魔转世大法。他以为在他的威压下,儿子只能痛苦到心胆皆碎,但是痛苦能够让人清醒成长,痛苦一时,总比儿子迷恋上这个女子要强。
可是印无忧却用上了自杀似的功夫,就是为了救这个女子?
砰~~
孟而修连回头都来不及,后脑被印无忧一脚扫到,如不是印别离出手,他一定会被印无忧一脚踢死。饶是如此,他也晕了过去。
印无忧踢出一脚,印别离打出一掌,这掌风逼得印无忧斜着纵身撤力,孟而修才没有受到重创。
血,喷出。
印无忧还不能像寒汐露那样对这天魔转世大法掌控自如,他苍白的脸色,血染的衣襟,寒光如雪的剑,驾到自己的脖子上:“两条路,要么爹爹把我们都杀死,要么放了云沧海!”
澹台梦方才集中精力,凝住最后一丝气力,没想到半路印无忧会来救她。
印别离铁青着脸:“畜生,为了这个女人,你居然反抗我?好,我成全你,你们去死吧!”他怒极,慢慢举起手,掌心开始发青。
印无忧步步后退,走近了澹台梦,一把拉住她的手,冷冷地道:“孩儿不孝,违抗父命,自求一死,不敢劳爹爹动手。”他说着剑刺破肌肤,血流了下来。
印别离看见那殷红的血,怒火更盛:“小畜生,你真的为了这个女人命都不要了,好,你要死是不是,要死也得让我打死你。”他气极败坏,一掌打了出去。
离别掌,诡异可怖。
印别离再气,也只是要给儿子一个惨痛的教训,所以这一掌,不会要命,却是能痛到扒皮。
砰~~
印无忧的身子飞出,长剑落地,可是中掌的不是他。印别离发掌的瞬间,澹台梦一拳打在印无忧的肋下,印无忧是被澹台梦打出去,印别离那掌,掌风如雷,打到了澹台梦的身上。
印无忧惊呆了,印别离比印无忧还要吃惊,打死他也不会相信,澹台梦会替印无忧挨这要命的一掌,他惊愕不解,难道澹台梦不是女人?
女人惜命,怕死,怯懦,贪婪,总是要骗尽男人所有,喜欢戏弄男人的感情,女人总是自以为是地想要将男人玩弄于股掌之间,她永远不知道自己就是个美丽的玩意儿而已。印别离对于女人的定义,从来如此。
印无忧纵身过去,扶住澹台梦,澹台梦脸上的晕红已然不见,方才那一掌,震得她血脉翻腾,气息逆转,分经错骨的疼痛下,桃花劫的药力暂时被压下去,她苍白欲死的脸,她不停的咳,血不断地涌出。
印无忧眼中的泪潸然而下:“沧海,沧海,对不起,是我害了你。”
澹台梦换了几枚银针,封住自己的几处穴道,止血闭气,免得伤势恶化,她的脸白得愈发透明,冷汗如雨,却仍旧带着一丝笑容:“无忧,我们是兄弟,只有生死与共,没有对不起。”她一句话说得断续,胸前血色殷红,诡异妖艳,好像开出一片凄迷的寒花。
眠香阁外的侍卫听见了动静,闯了进来,见孟而修昏倒在地,印别离双目带煞,印无忧和澹台梦都受了伤,他们认得印无忧和澹台梦,所以一拥而上,向印别离发出攻势。
印无忧见状,一把抱起澹台梦,飞身闯出眠香阁,澹台梦软软地,睁着眼睛,眼神有些弥散,印无忧疯狂地飞驰,那些侍卫只能拦挡一时,就算惊动了郡王府里边的武林人,也只能阻拦一时,他们都不是父亲的对手,哪里才能安全?
印无忧看着怀中的澹台梦,忽然想起来,她不过是叫云沧海,其实她是澹台梦,澹台玄的女儿澹台梦。想到这儿,印无忧急急地问道:“靖边王府在哪儿?”
澹台梦抬手,指指方向,手又无力地放下了,印无忧宛如离弦之箭,抱着澹台梦往靖边王府跑去。
作者有话要说:帘外雨潺潺,夜色阑珊,天涯更隔万重山。梦中常抚广陵曲,曼舞翩跹。
烟月不语禅,悟后犹寒,炎凉世事已千年。若非摔琴知己在,何恋人间?
桃生露井李生旁
御书房里边的书有多少?其实连御书房的执事太监也查不清楚,书不停的筛选,淘汰,旧的去了,新的来了,装点着帝王家的豪气。
御书房里边的书,皇帝读过几本?皇帝自己不知道,近侍的太监也不知道,反正书卷都是整齐洁净地摆放着,整个书房显得儒雅神圣。
林瑜第二次入皇宫,看到如此多的书,有些发呆,他本来觉得读书是见很有趣的事儿,可是要看完这些书,要多久的时间?真的全看了,是不是浪费时光?
列云枫一踏进御书房,就看见一旁放着绳索、刑杖,皇帝坐在御案后,翻着折子看。太监宫女,屏气而立,整个御书房里边,寂静无声。
列云枫暗自吸了一口气,那刑杖发着暗暗的漆光,绝对不是为他而准备,皇帝真的要是气了想打他,召他一个人来就是,还带着林瑜做什么?
只是,这刑杖如果为林瑜准备的话,皇帝是想要了林瑜的命?皇帝真的想要林瑜的命,怎么还叫他一起来,是让他亲眼看着?没这个必要,如果是杀人灭口,自然该是越少人知道越好。皇帝也该知道,如果林瑜有了危险,他一定会想方设法去救。
醉翁之意不在酒?
那么,皇帝之意在哪里?
列云枫慢慢地走了几步,缓缓跪下,心中转过了无数的念头,再看林瑜,他虽然跪在自己身边,眼神仍在那一架架的书卷上,列云枫又好气又好笑,这个时候,林瑜还是心不在焉,他拽了拽林瑜的衣角,用眼神示意那一旁的刑杖,林瑜扫了一眼,懒懒地,没有什么表情。
列云枫看皇帝故意埋头翻阅折子,再看皇帝的气色,不似勃然大怒的样子,列云枫心中可以确定,皇上是准备演一场戏,这场戏的主角不是自己,而是林瑜,这场戏的观众很尊贵,连皇帝都无法直接去询问,所以他要换一个方式,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除了金尊玉贵的帝王之母慈惠皇太后,谁又能看得起今天这场戏?
牵一发而动全身,林瑜的身上应该慈惠皇太后牵挂的东西,不然她不会下密旨让自己去救他,而这些牵挂又应该非常隐讳,所以林瑜被救后,慈惠皇太后那里变得杳无声息。如果慈惠皇太后是怕林瑜落在孟而修的手上,牵出什么秘密,她为什么不杀人灭口?那样来得更直接一些。
皇帝咳了一声,有宫女端过香茗,皇帝抬头的时候,好像是才看见他们一样,微微笑道:“你们什么时候来的?起来吧!”
列云枫和林瑜起来,皇帝笑着道:“枫儿,朕看了那么多戏以后,发现你编的那出戏最好看,难得的是,戏中的角儿,戏外的人,都能看得到。”
列云枫笑道:“花开还得知音赏,各人看戏,有各人的心情,看到眼里的东西,又怎么会一样呢?”列云枫听出皇帝的话外之音,分明是要往林瑜的身上引,他接不接话,都是会引到林瑜身上,是疖子总得出头,事到如今,想隐瞒掩藏可怕反而会害了林瑜,皇帝今天召见他们,有些事情必然要牵出,有些结自然也得解开,所以列云枫顺着皇帝的话茬,给皇帝铺了个台阶。
皇帝点点头:“不错,第一次看时,朕是个旁观者,可是现在看来,朕也该是这戏里的人,不知道枫儿什么时候再续上一出,把这场戏演得圆满。”他说话的口气开始变冷了。
列云枫笑道:“枫儿哪里敢续这个,轻慢皇上,罪在不赦,枫儿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直犯龙颜。枫儿也说过,这场戏是悲是喜,全在皇上一念之间。”
皇帝冷笑道:“那么枫儿觉得,这出戏应该是悲是喜?”
列云枫心中暗笑,皇帝果然是顺着他的台阶一阶一阶的往下迈,他转眼看看身边的林瑜,向他示意,林瑜也看了他一眼,显然他和皇帝的对话,林瑜也听明白了,只是林瑜一脸漠然,好像天大的事情,都和他无关。
列云枫心中一动,不觉怅然,难道林瑜心中的结,结得如此之深,却微微笑道:“人世间诸多悲喜,也是随心之念而已,若说悲,那是因缘际会,谁能奈何?若是喜,那是圣心慈悲,手转乾坤,所以无论悲喜,除了万岁不为俗事所绕,其他的,个人看个人的宿命吧。”
皇帝哼了一声,列云枫的话就是个圆溜溜的刺球儿,扎手是扎手,还是能拿住,说到底,还不是把难题依旧抛给自己?还不是说自己如果是个明君圣主,就该让所有人皆大欢喜,如果自己动怒,妄言生杀,就算受者自己倒霉。
林瑜忽然跪下,叩了个头道:“皇上不必为难,该知道的,林瑜已经知道了,皇上要怎么做,就不用顾虑了。”他神情漠然,话语僵冷,显然不是一时冲动,应该考虑了很多了。
列云枫一惊,暗骂林瑜糊涂,自己好好地怎么往刀上去撞,他心中虽然急,神色还是不变,笑容可掬心念一动,常常地叹了口气:“皇上宅心仁厚,体恤子民,知者谁不感恩戴德?九五至尊,君临天下,固然万民景仰,但是枫儿知道,皇上也有皇上的难处。”
林瑜马上领悟了列云枫的提醒,也暗骂自己糊涂,自己面对的是九五之尊的皇帝,不是师父澹台玄,可以说些负气的话,师父发怒不过是家法伺候,如果皇帝发了火,可是人头落地。林瑜现在对于生死,已经无所谓了,但他得设身处地为别人着想。如果说话不谨慎小心,万一祸从口出,可能就无故遭灾,他的身份本来就是太过离奇诡秘了。自己不是一身一姓,他背后还有玄天宗,还有列家,当初救自己的是列云枫,所以无论自己现在做什么事情,列云枫必然也得有所牵连,而且自己与列云枫是姑舅表亲,血脉相连,自己的身份固然尴尬,列家的身份不也同样尴尬。
皇帝果然生气:“林瑜,你以为朕对你有所顾及?不敢动你嘛?”
列云枫忙跪下笑道:“皇上别吓唬林师兄了,林师兄孤苦伶仃,飘泊江湖,襁褓时父母皆亡,长大了又遭遇情劫,好容易知道有位血浓于水的至亲之人,奈何近在咫尺,却远比天涯,皇上胸吞日月,心装乾坤,是天授真命,气度见识,林师兄哪里能比?他遭遇之事,对皇上来说,不过芥末之微,但是对于林师兄来说,就是惊天动地了,凡此诸种,郁结于心,如何能解?他悲眼看世,哀意观情,早已战战兢兢,皇上既是为了保全他,就别吓他了。”
皇帝冷笑道:“列云枫,你再为这个该死的东西狡辩的话,朕叫人掌你的嘴!”皇帝的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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