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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笔吏-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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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文博道:“我的题目便是刚才你出的三个题目,我的、你的,还有在场众人的心情,赶紧的!七步成诗!快!”
萧家鼎笑了笑,道:“我挑我自己的心情赋诗好了。”开始慢慢踱步,走到第七步,站住了,转身,扫了一眼围观的各位书生,道:“我人在他乡,不免有些乡愁,好在还有美酒美人,赢了你的钱,便可以进这翠玉楼买醉了,我就写这快活的心情好了!”当下朗声吟诵李白的名篇《客中作》:
葡萄美酒郁金香,
玉碗盛来琥珀光。
但使主人能醉客,
不知何处是他乡。
这首诗是大诗人李白客居东鲁兰陵的时候所作,所以第一句的原作是“兰陵美酒郁金香”,萧家鼎把前面两个字改成了葡萄,那便是借用“葡萄美酒夜光杯”这一名句。这首诗虽然写的是客旅的乡愁,却没有凄楚沮丧之意,便是因为有了美酒而尽情欢醉,都想不起自己是身在他乡了。
此诗一出,场中顿时一片叫好声,围着的书生们瞧着萧家鼎,已经权是惊诧、敬佩还有妒忌了。
钟文博却是脸色铁青,有心挑一下对方这诗的毛病,却哪里找得到?呆在那里做声不得。
萧家鼎笑嘻嘻道:“该我出题了。我的题目不变,还是让你写出你或者我,还有在场诸位的心情。七步成诗。我之所以还出这个题,是因为你刚才已经想过七步的时间了,加上现在七步,一共是十四步成诗,嘿嘿,给你打个折扣,算你七步好了。请吧!”
他见钟文博刚才一点头绪都没有,也不换题目,依旧出这个题,他相信,就算对方真的厉害,作出诗来了,也肯定比不过诗仙李白的大作。所以,自己已经处于不败之地了。
果然,七步走完,那钟文博还是涨红着脸想不到好句。古人做诗,那也是需要构思推敲的,象曹植那样七步成诗者,毕竟凤毛麟角,这钟文博自然不是其中一个。
萧家鼎伸出手,却不说话。
钟文博银牙一咬,道:“给他!”
书童只能瞪眼把那两贯钱送到了萧家鼎的手里。
这又表明堂堂益州第一才子又输了!顿时间,围观的众人马蜂炸窝一般议论起来,这一次,却都是幸灾乐祸地望着钟文博,看他热闹。
钟文博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也不看看围观的人,怒道:“再来!——取两贯钱!”
萧家鼎微笑摇头:“不好意思,现在彩头是四贯了!”说罢,把手里的两贯铜钱又挂在了那幡子上,这四贯钱有二三十斤重了,已经把幡子压得都弯了。
钟文博老脸通红,怒道:“四贯就四贯!怕你不成?取来!”
书童只好苦着脸从仆从抱着的箱子里又取出了四贯钱。
钟文博东张西望寻找适合的题目。便听见那翠玉楼里飘出歌姬的歌声、琴声,还夹杂着一个笛声,那笛声幽怨,充满了离情别意的思乡之情。估计是客人想家了,让歌姬吹奏的。
钟文博便道:“好!就以这歌声、琴声还有这笛声,三者选其一赋诗。开始!快点!”
这三者都有不少唐诗写得有。萧家鼎一听这个题目,不由松了一口气,脸上却是一副凝重的表情。他开始慢慢踱步,思索用哪一首为好。这三种声音,最让他感怀的便是那思乡的笛声了,让他想起了父母和亲人,不由得有些心酸,没等走到七步,便已经开始慢慢吟诵李白的绝句《春夜洛城闻笛》:
谁家玉笛暗飞声,
散入春风满益城。
此夜曲中闻折柳,
何人不起故园情。
他把其中第二句的满落城改成了满益城。这是大诗人李白著名的思乡诗之一,千古流传,自然听得那些书生们交口称赞,望向萧家鼎的神情更是充满了敬佩。而那钟文博则是满脸惨白,嘴唇轻轻颤抖,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萧家鼎有自信那钟文博不可能写出比李白的诗更好的来,便微笑道:“我的题目不换,依旧用你的三个题目,——以歌声、琴声或者笛声为题,七步成诗。”
钟文博横了他一眼,闭上眼睛,慢慢往前踱步。他踱步的速度可比萧家鼎慢得多,几乎是每一步都要停上好半天。结果那些书生见他赖皮,都起哄起来了。
萧家鼎哂笑道:“这位钟兄台,不就是四贯钱吗?也看得这么重?要是兄台如此吝啬这钱财,那不给也罢,不用这么磨磨蹭蹭的学乌龟爬了。”
围观的书生都哄堂大笑。那钟文博额头青筋直冒,冷汗盈盈,却只当没有听见,也没有睁眼,只是脚下的脚步多少快一点了。就算再慢,不过七步,也是会最终走到的。
钟文博终于走完了七步,只是他这七步比人家走七百步花的时间都多,惹得围观的书生们起哄不已。钟文博还是装着没有听见,站在那里,慢慢吟诵道:
高阁佳人吹玉笛,
笛边鸾线挂丝绦……
仅仅吟诵出这两句,那钟文博便卡住了,无以为续。涨红着脸,站在那里,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萧家鼎等了片刻,问道:“兄台,时间早已经到了,你这钱是给还是你自己留着?”
那钟文博脸上顿时红一阵白一阵的,虽然再拱手交出四贯钱的确有点肉痛,可他自诩也是有头面的人,如何能当众反悔不给?只能朝着自己书童道:“给他!”
书童把钱送到了萧家鼎面前。萧家鼎毫不客气接了。这次再没有挂在幡子上,因为那柳树枝作的幡子架子,已经无力在承受这四贯钱了,便挂在手臂上。
钟文博咬咬牙,道:“我就不信这个邪,咱们再来!——这一次赌多少?四贯还是八贯?”
萧家鼎笑了笑,道:“当然是八贯钱。”
一听萧家鼎将赢过来的钱全部押上接着赌,那些围观的书生们都咂舌不已。
那书生的书童却苦笑道:“少爷,咱们的钱没有那么多了……”
钟文博一扭头,望向书童。书童拿着一个钱箱,里边只有最后一贯钱了。
钟文博自诩自己乃是益州第一才子,现在却被一个比自己还年轻的书生连续三次战胜,这面子无论如何也要捞回来。他便跟赌红了眼的赌徒一般,盯着萧家鼎,哗的一下,扯下来了自己腰间的一块玉佩,举起来道:“这玉佩是我一年前花九贯钱买来的,折旧算七贯钱,加上这剩下的一贯钱,咱们再赌一次如何?”
萧家鼎耸耸肩,道:“你非要这样,我也不好说不,赢钱就走,不是我的习惯。请出题吧!”
钟文博一摆手,道:“这一次咱们不赌七步成诗了,选一个双方都认可的题目,以一柱香为限,各自赋诗一首,比比高下,如何?”
萧家鼎暗忖,双方认可的题目,那就是说自己可以看看是不是有自己背诵过的唐诗,自己肚子里有李白、杜甫、白居易、李商隐等等大诗人数百首脍炙人口的著名诗词,还怕你个小小益州第一才子不成?当下又耸耸肩,道:“行啊。你选题,我听听。”
钟文博嘴角露出一抹得意的微笑,故作沉吟装,半晌,才道:“先前咱们都是以眼前景色人物为题,这一次,咱们咏叹一回古人如何?”
“兄台想咏叹哪位古人?”
“出塞王昭君!”
萧家鼎顿时暗喜,以王昭君为题的诗词多如牛毛。其中不乏千古名篇。不怕输给他。便点点头道:“可以啊,不过,如何判断输赢?”
“请在场的各位作评判,如何?”
因为这之前萧家鼎就有双方都做出来请在场的各位为裁判的提议,所以他一般暗中注意场中的书生是否跟这钟文博熟悉。通过观察,似乎这钟文博的确名气很高,只是他眼高于顶,跟一般的读书生不怎么往来,所以围观的这些书生大多对他是一种悻悻的神情,在他赖皮拖延时间的时候,这些书生差不多都起哄嘲笑,对自己也是由衷的赞叹,所以,他们应该不会偏向这钟文博。
萧家鼎道:“行啊!开始吧!”
有好事的书生已经从翠玉楼里要来了一根香,点燃了,插在地上。
第11章 独留青冢向黄昏
那钟文博故作沉思状,却不时瞟一眼萧家鼎。
萧家鼎便明白了,这小子只怕此前便写过这个题材的诗,而且应该自己觉得很不错的。当下好笑,你再不错的诗,还能盖过李白、杜甫去?
他慢悠悠走了七步,站住了,回头望着钟文博:“怎么样,想好了没有?”
钟文博立即道:“这一回,我可也是七步成诗!因为我已经想好了!”
围观众位书生一听这话,估计两人都已经想好。只是不知谁的诗更厉害。一个个都兴奋地望着他们。
萧家鼎道:“那好,你先说吧。”
钟文博点点头,轻咳一声,朗声吟诵道:
一回望月一回悲,
望月月移人不移。
何时得见汉朝使,
为妾传书斩画师。
吟诵完毕,得意洋洋望着萧家鼎:“这首诗如何?还能入得了尊驾的法眼吗?”
没等萧家鼎说话,就听到翠玉楼上一个女子的声音娇滴滴传来:“钟公子,这首诗不是你上次在我们翠玉楼诗会上夺魁的诗作吗?怎么拿来欺骗一个外乡人?”
萧家鼎抬头一看,只见翠玉楼的二楼栏杆处,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满了莺莺燕燕的青楼歌姬,说话的那位,身形婀娜,风情万种,娇媚无限,正笑吟吟看着他。
一看见她,场中几乎所有的人都惊叹起来:“是雅娘姑娘!翠玉楼歌女头牌花魁啊!”
萧家鼎一听这女子居然是翠玉楼的头牌花魁,不由自主又抬头好生看了看那女子,果然生得娇躯铃珑,容貌秀美,充满了一种勾魂的妩媚,跟那些个女子一比较当真是鹤立鸡群,美艳不可方物。
钟文博望见她,不由尴尬地笑了笑,拱手道:“是雅娘姑娘啊,嘿嘿,这首诗虽然不是现在作的,但是的确是鄙人所作的,对吧?刚才咱们也没有限定必须现在当场写一首新诗啊。他也可以拿出以前的诗作来就是。”
围观的书生们顿时嘘声一片。
萧家鼎微微一笑,对那楼上女子拱手道:“多谢姑娘提醒,不过,在下想好了一首诗,请姑娘和在场诸位听听,与他这夺魁之作相比如何?”
楼上女子隐盈盈福礼道:“公子才思敏捷,七步成诗,雅娘佩服,这里洗耳恭听。”
萧家鼎拖长的音调,吟诵出所有以王昭君为题的诗词中最著名的一首,杜甫杜诗圣的七言律诗《咏怀古迹五首之一》:
群山万壑赴荆门,
生长明妃尚有村。
一去紫台连朔漠,
独留青冢向黄昏。
画图省识春风面,
环佩空归夜月魂。
千载琵琶作胡语,
分明怨恨曲中论。
这首诗是悲叹王昭君命运的诗作中写的最美的一首,特别是那一句“独留青冢向黄昏”,那凄凉的景色,读罢便让人心生悲凉,潸然泪下。不论是用词上还是思想境界上,都比钟文博的那一首要高明许多。
听完萧家鼎这首诗,场中书生都惊叹地叫好起来。楼上那雅娘也是惊叹不已,对这样才情的书生,哪个女子不喜爱?特别是她们这样的歌姬,那更是喜欢有才情文人骚客。不由眉目含情,频频给萧家鼎递送秋波。
钟文博听罢心中也是瓦凉瓦凉的,他的这首诗,不久前就是在这翠玉楼诗会中所作,当时便是凭借这首诗,一举夺魁,本以为已经稳操胜券,没想到这书生竟然作出这样一手绝美的律诗,那意境,远非自己这一首能比。
场中书生都是齐声叫好,便如同油锅里倒进了一瓢水,顿时炸开了,纷纷高声道:“萧公子的这首七律,远胜钟公子的那一首绝句!这一轮,又是这位萧公子胜了!”
钟文博听场中竟然没有一个支持他的,不由脸色铁青,望向楼上雅娘,拱手道:“雅娘姑娘,你觉得如何?”
这位雅娘是翠玉楼的花魁,翠玉楼的姑娘大多是卖艺不卖身的歌姬,其中才艺容貌以这位雅娘为首,她不仅歌舞双绝,也会填词作曲,吟诗作对。钟文博通过益州诗会夺得益州第一才子,自然是这位雅娘姑娘座上宾。而当初他在翠玉楼诗会里以这首诗夺魁,便是她力主的,可见她对这首诗非常的赞赏,或许现在能帮自己说说话。
雅娘却没有看他,依旧含情脉脉瞧着萧家鼎,娇滴滴道:“萧公子,你觉得钟公子这首诗如何?”
萧家鼎耸耸肩,吟诵唐朝诗人王睿的《解昭君怨》道:
莫怨工人丑画身,
英嫌明主遣和亲。
当时若不嫁胡虏,
只是宫中一舞人。
钟文博的那首诗,以王昭君的口吻,把满腔怒火都集中在那个丑化她的宫廷画师毛延寿上,活脱脱便是狠毒怨妇模样。而萧家鼎引用的唐代诗人王睿的这首诗,却是反过来说的,讥讽王昭君应该感谢英明的君王送她去和亲,要不然到头来也不过是宫廷一个宫女而已。萧家鼎借用这首词,自然是冲着钟文博的描写的泼妇型王昭君去的,点评得十分的辛辣。
楼上雅娘拊掌大笑,道:“说的妙,说得妙极!才思敏捷,不愧是七步成诗的俊才!——钟公子,我很赞同萧公子这个点评。你的王昭君,只是一个老羞成怒的毒妇,而萧公子的王昭君,却是令人洒泪悲情的女子,原先觉得钟公子你的这首诗中王昭君的怨恨合情合理且值得同情,可听了萧公子的这首新作,那种让人同情的悲切凄凉更胜一筹,却少了你诗中的狠毒,这意境上,可就强过你的诗了,再加上人家后面评判你的诗作的这几句,也是一首绝妙昭君诗,只怕也不逊色于你那一首。所以啊,这一场,雅娘以为萧公子的诗作要比你的强上一些。这是一句公道话。嘻嘻!”
一听雅娘这么说,围观的书生们更是哄笑起来,纷纷说雅娘点评得极好。
钟文博脸色铁青,对那书童道:“钱放下,咱们走!”
眼见钟文博要走,萧家鼎叫住了他:“钟公子,你似乎忘了留下什么东西了!”
钟文博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走回来,恨恨将手中的玉佩塞在萧家鼎手里。
旁边有书生躲在人群后面怪声怪调嚷嚷道:“想溜吗?说好输了要钻阴沟的,还差一件事呢!”
钟文博顿时脸色大变,死死盯着萧家鼎。
萧家鼎已经看清楚说怪话的那书生,正是最先跟自己打招呼的那个胖子,看得出来,这胖书生似乎对这钟文博很有成见,所以这几句满是幸灾乐祸。
人要脸,树要皮,得饶人处且饶人。萧家鼎做事也不想太过分,当下微笑道:“这乃钟公子戏言,不当真的。”
钟文博这才松了一口气,心里到有几分感激,袍袖一拂,朝萧家鼎拱拱手,转身带着书童和仆从快步走了。
萧家鼎将那玉佩挂在幡子上,一贯铜钱挂在胳膊上,抬头望向雅娘,微笑道:“多谢姑娘!”
雅娘甜甜一笑,给他抛了一个媚眼,道:“萧公子,这么会工夫,你已经赚了不少钱,当真本事,只不过,连号称益州第一才子的钟文博都败给了你,你的赌资又那么多,后面恐怕就再没有人敢出来跟你切磋了,你要是还在那里,只怕要白站了。倒不如进来喝一杯水酒,让雅娘给你来上一段歌舞助兴,咱们也可以切磋诗词,只是妾身没什么钱财,输了只能给你……嘻嘻!”
她后面没有说,但是那甜腻腻的勾魂神态,足以让人明白她后面要说什么,这不说反倒比说出来更让人浮想联翩。
萧家鼎瞧着她玲珑剔透的娇躯,到底忍不住咕咚咽了一声口水,但心里却想,老子这些钱是拿去走关系谋衙门的差事的,要是进了你这销金窟,只怕就没有什么剩下的了。还是算了吧,以后再说。便笑了笑,道:“多谢雅娘姑娘好意,不过,在下今日还有事情要处理,这就走了,日后有闲,再来探望姑娘。”
刚才这雅娘说得没错,自己击败了益州第一才子,现在赌注又这么大,那些围观的书生一个个的只是站在那里议论,用崇拜羡慕加嫉妒的眼神望着自己,却再也没有人出来,甚至连跃跃欲试模样的都没有。所以,在这里也是干等,反正这一次赚的钱也已经差不多够了。不如就此离去,免得被人当动物园的猴子看。
雅娘在楼上吃吃笑着,又是一串媚眼抛了过来,道:“好啊,那咱们可就说定了!雅娘扫榻以待,等着萧公子大驾光临,可不能让雅娘空欢喜一场啊!”
萧家鼎微微一笑,点点头:“说定了!”便将那将近八贯铜钱挂在自己的肩膀上,用那幡子盖着,朝着围观的书生一拱手,又对楼上雅娘笑了笑,扬长而去。
八贯铜钱里拿出一贯,加上这价值九贯的玉佩,总共价值十贯,拿去走关系,那就相当于人民币五万元了,谋取一个衙门的书吏,也就是现在政府的办事员,想必能搞定了。当然,酬谢那杜二妞的爷爷送一贯,自己还有六贯左右,应该暂时够开销了。进了衙门就有收入,也就不用发愁没吃的了。
萧家鼎哼着小曲,心满意足往回走,已经离开了翠玉楼老远了,忽听得身后有人叫道:“萧兄!请留步!”
第12章 流外入流
萧家鼎站住了,回头一看,却是那个嚷嚷着让钟文博钻阴沟的胖乎乎的年轻书生,带着几个仆从快步追了上来。
刚才他就在围观的人里,却不招呼,而是跟了自己一段路后才说话,很显然,他虽然对那钟文博有成见,却还不想让人知道他站在萧家鼎这边。当下萧家鼎微笑站住了瞧着他,见他身穿锦缎,十分的华贵,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公子,等他过来之后,才拱手道:“兄台有事吗?”
胖乎乎的年轻书生道:“小弟名叫朱海银,是县衙的书吏,刚才见到你打败了那什么狗屁益州第一才子钟文博,真是大快人心啊。你的诗才真是太好了,我很仰慕,想请你一起去翠玉楼喝酒,不知道萧兄愿不愿意?”
萧家鼎一听,跟自己料想的一样,这胖书生的确跟那钟文博不对路甚至有仇。又听这胖子居然是县衙的书吏,见他这身衣着又出入高档青楼,想必很有钱,为何还去衙门当差?当真想不明白。现在自己正想进县衙去,将来免不了要会面的,现在能认识当然最好不过了。不过,自己刚刚拒绝了那雅娘的邀请,现在又回去,有些不好,再则自己能否进衙门当书吏还是个未知数,却也不必太着急结识衙门的同事,当下拱手道:“能认识花公子当真是小弟的荣幸,非常感谢花公子盛情相邀,只不过,我今晚当真有事,不如改日如何?”
“行啊?兄台住在哪里?我明儿个找你去。”
萧家鼎心想,已经跟杜二妞说好了明日中午见面,到时候就应该知道有没有可能进衙门了,若是不行,或许还能通过这个胖子书吏找关系,当下微笑道:“我暂时住在益州客栈。”
“好好!那就说好了,我明晚来找你!咱们可说定了。”
“行啊!”
萧家鼎与那朱海银告辞后,回到了客栈。就等着次日跟杜二妞见面,看看这小妮子帮忙帮得如何了。
这一觉睡得非常的安稳,直到第二天日上三竿,这才醒了过来。叫来店小二李三,端水洗漱,又点了一盘精制的早点吃了,然后让他去衙门附近最豪华的益州酒楼帮自己预定一处清净的雅座。他昨日逛街,已经把全城一些主要的建筑都牢记在心了,所以知道这县衙对面就有一个豪华酒楼。
看看差不多中午时分了,将两贯钱缠在腰上,其余的钱财都寄存在客栈柜台掌柜那里,这才踱步出门。
他来到少城县衙门口,现在已经散衙了,衙门口已经没有什么人进出,两个看门的门房懒洋洋地坐在凳子上,正在有一句没一句闲聊。
他东张西望地看看杜二妞来了没有,却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惊喜的叫声:“萧公子!”
萧家鼎回头,便看见了杜二妞站在不远处,身边还有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正审视地打量着他。
杜二妞跑了过来,上下看了看他,道:“你果然便是书生,昨日这样打扮,他们只怕就不敢那么凶巴巴的欺负你了。”拉着那老者过来,道:“这就是我爷爷了。——爷爷,他就是萧公子,很仗义很有才的,你一定要帮帮他!”
那声音满是撒娇味道,看样子这杜二妞很得爷爷的溺爱。
萧家鼎已经从杜二妞那里知道,她爷爷名叫杜达隐,是县衙的一退休的老书吏,也是自己能否进入衙门谋个差事的关键。赶紧上前,满脸堆笑,一躬到地:“晚生萧家鼎,拜见爷爷!”
杜二妞听他叫得亲昵,更是喜欢,挽着杜达隐的胳膊,看他的反应。
杜达隐也是面露微笑,频频点头,道:“萧兄弟不必多礼!”
萧家鼎道:“晚生在益州酒楼定了一个雅座,请爷爷和二妞姑娘吃一杯水酒,不知两位肯否赏光?”
杜二妞见萧家鼎如此会办事,不由大喜,赶紧的摇晃着爷爷的胳膊,嗲声道:“去嘛!难得人家萧公子一番心意,爷爷咱们就去吧!”
杜达隐溺爱里拍了拍她的手背,道:“行啊,那就叨扰萧兄弟了。”
“哪里话,听闻二妞说起爷爷乃是衙门数十年的老前辈,晚生能当面聆听爷爷的教诲,荣幸之至!这边请。”
当下,三人进了酒楼,萧家鼎报了自己预定的雅座,店小二赶紧领着他们往里走。
这益州酒楼在益州也算得上最豪华的酒楼之一了,所以这里面的客人,差不多都是有些身份的,其中一大半倒是书生。
他们经过楼下大堂的时候,便听到大堂里一桌书生正在一边吃酒一边兴奋地议论着,一个书生道:“你们昨天是没有看见那钟公子的狼狈样,哈哈哈,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如此吃瘪狼狈,当真好笑。”
另一个书生满是羡慕和嫉妒,道:“那什么以诗会友的书生,果真能七步成诗?”
“那是当然,众目睽睽之下,那么多人都看见了,还能有假?人家让钟公子出题,他当场赋诗,三首都是这样,你们想想,那钟公子乃是益州第一才子,眼里岂能揉沙子?却是一点毛病都挑不出来。最后,竟然厚着脸皮把自己先前的翠玉楼夺魁的那首昭君诗拿了出来,想反败为胜,不料人家萧公子,还是七步,便作出一首七律长诗!那诗作太长,他又只念了一遍,我是记不住的,只记住了其中两句最精采的:‘一去紫台连朔漠,独留青冢向黄昏’,——把那王昭君的凄苦描绘得是何等的生动感人?当场所有的人包括青楼花魁雅娘姑娘,都是一致认为那萧公子胜出。嘿嘿嘿!”
又一个书生道:“这样好的诗句,可惜没有抄录下来,真想好好拜读拜读。”
“这个好办,雅娘姑娘天生好记性,那七律长诗只听了一遍,她便记住了大半,都抄录下来了,还说是那萧公子已经答应,赶明儿去会会雅娘姑娘,届时便可以补足了。她记下的大半,很多人都传抄了。”
“那你抄到没有?”
“我?我算哪棵葱?如何能与雅娘姑娘见面,所有没有抄到。不过,相信这首诗待那萧公子补齐之后,一定会流传开来的,还有他前面的三首,特别是第二和地三首,也是一样的精彩,我记性不好,记不住,只记得其中有一句是‘但使主人能醉客,不知何处是他乡’——听听!听听!身在他乡,只要杯中有酒,便可忘怀乡愁,醉到酣处,他乡也是故乡了!这萧公子乃是个十足的酒鬼啊!哈哈哈!”
“这萧公子当真人中龙凤,却不是他尊姓大名?”
“这个我倒是记住了,他说他叫萧家鼎!”
这几个书生说到这里的时候,杜二妞他们已经走到了楼梯的一半,听闻这话,一下子都站住了,望向萧家鼎,眼神中满是问询。萧家鼎笑了笑,耸耸肩。
杜达隐和杜二妞互望了一眼,都笑了。杜二妞更是兴奋,直接挽住了萧家鼎的胳膊,跟他一起上楼。三人来到了雅座。分宾主落座之后,萧家鼎吩咐店小二上一桌精致酒席。
等他安排酒宴完了之后,杜二妞最是着急,摇晃着萧家鼎的胳膊一脸兴奋道:“楼下那些书生们说可是真的?你就是那个以诗会友战胜了钟文博的书生?”
“嘿嘿,是啊,不过那只不过是没有办法,因为我知道要想进衙门为吏,只有才也是不行的,还需要钱来上下打点,这应该是不成文的规矩,而我又没有什么钱,只会写几句歪诗,所以才想出这么个馊点子,目的是想挣点钱好办事。总不能让您老贴钱帮我。嘿嘿!”
他实话实说,只因为这杜达隐是衙门的老书吏,对衙门里的一套潜规则在熟悉不过了,跟他挑明了后面才好说话,而且这么坦白的说,也能表明自己的坦诚,容易博得对方的好感。
果然,杜达隐捋着胡须笑咪咪点头道:“很好,你这孩子说话倒也实诚,你胜了那益州第一才子钟文博的事情,一夜之间便传遍了整个益州城了。老朽也已经听到,既然你这么有才情,为何不去考科举,进入仕途?何必要谋取一个小小县衙书吏的职位?”
萧家鼎还是有自知之明的,抄袭后世的唐诗这个他在行,要是让他自己写一首出来,那就干瞪眼了。再说了,科举这玩意可不是会背几首唐诗就行了,否则,李白、杜甫这些人早就高中状元了。同时,以唐朝的科举录取率非常的低,而他学法制史知道,唐朝当官的主要途径包括科举、门荫和流外入流,其中主要途径并不是科举,而是后两者。
门荫就是达官显贵靠祖上的功劳而世袭当官。流外入流也就是从没有官品的流外官吏升迁为有官品的流内官。跟现在一样,从办事员、科员往上走,一直当上县级、地级甚至省级干部。这其实是普通人走上仕途的主要的途径。唐朝的官、吏之间并没有不可逾越的鸿沟,相反,通过流外品的吏进而入流成为官,是很常见的,整个唐朝,通过先当吏再当官这条途径上去的人数,是通过科举直接当官的十多倍。所以,走这条路对于萧家鼎来说更稳妥。再说了,官场上的事情他听着也很腻味,倒不如当个与世无争的小书吏来得逍遥。
第13章 为官之道
萧家鼎拱手道:“晚生除了会几句歪诗,自问并无及第之才。所以,这科举一途,不敢奢望。还是老老实实当书吏混日子得好。”
杜达隐点点头,道:“昨儿个二妞就一直在老朽耳边唠叨说你仗义有才,让我帮你,我听着也不怎么相信,所以想亲自看看。现在知道你的擅长诗词,单凭这一点,在衙门里当书吏那是绰绰有余的了。只是衙门六房,有不同的官吏,你想在哪一房干?”
“晚生苦读刑律,不敢说精通,也还是有一些了解,所以想去刑房,不知行不行?”
杜达隐笑了,道:“在刑房当书吏,到不是一定要精通刑律,老朽在衙门刑房干了数十年,见得人多了去了,说得上精通刑律的,谁真的没有,便是了解一二的,却也不多,好些书吏甚至都未曾翻阅过刑律法条,还不是一样的干了多年?其中的诀窍,你可知道?”
萧家鼎忙拱手道:“晚生正要向爷爷请教。聆听爷爷的教诲。”
杜达隐捋着花白胡须,道:“想在衙门里混得好,能往上爬,关键一个字:‘圆’!”
“圆?”
“嗯!圆就是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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