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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学天师再就业指南-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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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就在最前边那栋宅子里,姐姐说,她住在那儿的。”小姑娘抽噎着伸手往前一指。
  陆见深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她意识到女孩儿说的那个地方,应该就是郑家的大宅。
  可照店家之前的说辞,郑家大宅早该在大火中烧尽了才是啊。
  陆见深又哄了小姑娘几句,与她道过别,才转身向阿遇走去,少年仍手足无措地站在雪地里,像是个不小心做错了事,又怕被大人责骂的孩子。
  他这副样子让陆见深很难不想到他初入剑峰时的样子,他比她当年还拼命修行,丝毫不敢松懈,但陆见深当时之所以肯这样逼自己,大半是她的好胜心作祟,不愿辜负了师门期待;而阿遇,则更像是怕随时随地会被苍穹扫地出门,不得不在有限的时间里全力提升自己了。
  明明江斐就住在阿遇隔壁,他那样跳脱的性子,怎么也没能把他带的更活络一些呢。陆见深简直百思不得其解。
  她拍了拍他的头,“好了,我们去郑家那所大宅看看吧。”
  少年沉默地点了点头。
  直到女郎转身向前走去,他才将低垂的脑袋抬起来,他抓着自己的衣领,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身体里熊熊燃烧。
  少年原本乌黑的眸子变成了一片纯粹的灿金色,他脖颈上青筋暴起,像是在拼命克制某种渴望。
  想毁掉所有肮脏的一切、想,想拥有……
  望着那道背影,少年眼里的金色突然如海潮般退去,他动了动手指,快步跟上来陆见深的步伐。
  要说前边的街道上只是冷清,那么离郑家大宅越近,周围的环境就越接近于——死寂。
  那间本该被烧成一片废墟的大宅好好地矗立在那里,半点看不出被烈火焚烧的痕迹。
  “师姐。”少年上前一步,站在了陆见深前边,“你听见了没有。”
  陆见深嗯了一声,“里边有狗叫声。”
  她看向郑家大宅紧闭的木门,一掌挥过去,门朝着两边被轰开,发出喑哑不堪的声响。
  茫茫雪地里,郑家院中载的树早已经枯死了,只有每棵枯树旁都栓了好几条大黑狗,黑狗们身上布满了一道道伤痕,这些狗被一个粗粗的铁链死死地拴住了脖子,它们哀哀地趴在雪地里,在它们的脑袋边上还放着好几只狗盆,狗盆里摆的是几根肉骨头,不过看起来已经在盆子里摆了很久,散发出一股浓浓的恶臭味,还有小飞虫在上面飞过。
  这些狗见有生人进来,像是突然有了力气,其中一只撑起四肢,竟将两只爪子拱在一起,做出了哀求的动作,而他旁边的几条狗浑浊的眼里,也止不住地淌下泪来。
  那只狗极力想向前扑,去够住陆见深的裙角,却被阿遇将人又拉开了两步,狗脖子上套的链条太短,它怎么也无法继续上前,只好默默地流着眼泪,从嗓子里发出一声声哀鸣。
  “师姐还是站远一点吧,万一不甚被咬伤一口,总是不妙。”阿遇眸光一闪,他轻快地道:“这么冷的天被拴在冰天雪地里,也亏得他们能活下来,师姐你说,他们是不是在求你松开他们,让他们好躲进屋里暖和暖和。”
  “又或者,他们是想告诉我们,他们就是这座大宅真正的主人呢。”陆见深盯着其中一条狗在雪地里用爪子划拉出来的痕迹,低声道。
  雪地里赫然是一个模糊的“郑”字。
  稀稀疏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有雨丝从天上落下,落在雪地里,很快打湿了狗身上的皮毛,大黑狗们在雨里瑟瑟发抖,狗眼睛里流露出深深的恐惧。
  阿遇撑起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他跟陆见深团团罩住,雨丝顺着圆弧滑下来,没有一道沾在他们身上。
  这场雨来得突然,没多久时间,就下得越来越大,阿遇沉声道:“下雨了。”
  下雨了,按照店家的说法,这镇上,就该死人了。
  “来人呐,救命呐,救、救救我啊!”
  陆见深耳朵一动,她听见远远地传来男人惊恐的求救声,听声音——是之前跟他们有过对话的那个店家!
  店家这个时候,已经快吓疯了。
  他上气不接下气地在大雨里奔跑,一户一户大力地敲打着屋门,指望着有什么人能来把门打开救他一救。
  可是没有。
  没有一户人家愿意给他开门的,就好像整个镇子里,就只剩下了他那么一个活人。
  店家又冷又怕,冰凉的雨丝像是一把把钢刀打在他身上,他冻得直打哆嗦,心中的恐惧已经攀升到了一个顶端,那像是海水般几乎要把他整个人淹没。店家逃无可逃,慌不择路之下,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竟然已经拐进了一个死胡同里。
  店家慌忙地把自己藏进胡同里堆积的竹篓中,他双手抱臂,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因恐惧发出声来,他在心里一遍遍地默念:“不要找我,不要来找我,不要找我,不要……”
  我都没见过你几面,你的死和我有什么关系,你为什么要来找我,你凭什么来找我!
  绵绵雨丝中,有个女人凄凉的声音从远方传来,钻进他耳朵里,饶是店家再怎么用力地捂住耳朵,也隔绝不了她的声音。
  那女人轻轻地哼唱着,像是有人在他耳边低语:“天惶惶,地惶惶,我家有个小哭娘;往前走,莫回头,回头要尔把命留。”
  店家的眼睁得老大,那是、那是他女儿不久前还在唱的歌啊。
  那女人的声音依然在继续,不知是不是大雨模糊了他的视野,恍惚中,店家透过竹篓的空隙,他仿佛看到有道红色的身影渐渐向他走来,对方一步步向他逼近,最后在店家躲藏着的竹篓前停下了脚步。
  那片红色的裙子褶皱得厉害,往下不断淌着水珠子,裙角上还绣着并蒂花开的图样,绣工极精细,仿佛融进了一个女人全部的精力。可以想见,她当初在绣这件衣服,是怎样期待着能与未来的夫婿执手到手,一生不相背弃。
  女人缓缓地蹲下身来,店家把手塞进嘴里死死咬住,他看见那女人的脸,她曾经秀美的容颜被水跑得肿胀不堪,眼珠凸得几乎要从眼眶里脱落出来,整个人一点血色都没有,身上还散发出一种淡淡的腐臭味,而她正目不转睛地盯着篓子里的店家。
  店家猛地想起那天大雨,他见到女人被人从河里打捞出来的样子,与她现在一模一样。
  “我提醒过的,往前走,莫回头。”
  “我叫你的时候,是你自己要回头的。”女人歪着头,手已经放在了那只竹篓上,“你自己回头,就是答应要把命留给我了,做人总得讲点信用,知道吗?”
  店家简直要哭出声来,谁走在街上,突然被人叫了一声,也会下意识地回头的好不好!
  作者有话要说:  阿遇:师姐,我想要一样东西
  陆见深:说来听听
  阿遇拽住她的手腕,——“我的”
  这两天更新都比较晚,小天使们11点之前看一般都有了,顺便说一句,回忆杀快结束了咯
 

  ☆、苍穹 六

  店家哆嗦着腿不敢动弹; 他隐约地闻到一股尿骚味; 裆下一片濡湿,才发现自己居然是被吓得尿了裤子。
  而女人冰凉的指尖已经碰到了他脸上; 尖锐的指甲顺着他的脸直往下滑; 像是在玩弄一只掌心的老鼠; 把他的皮肉一点点划开; 店家瘫倒在地上; 绝望地闭上了眼。
  就在女人的手即将破开店家喉管的时候,一道剑光直朝着她劈来,干脆利落地砍下了她的两根手指。
  那两根手指一离开女人的身体; 还没来得及掉到地上,就化作一阵水雾消失在半空中。
  店家两眼一翻; 吓得晕了过去; 一头栽倒在地,发出咚地一声; 听得陆见深都担心该不会这人没死在女鬼手里; 反倒自己把自己磕死了吧。
  阿遇双手飞快地掐了道起势,陆见深一眼看出,那是一道杀鬼咒。
  “等等。”陆见深拿剑柄挑开他结印的双手,“先别急。”
  “师姐?”少年不解地看向她; 但还是顺从地将手放了回去。
  那女子反倒笑了,她款步向他们走来,从她的眼里看不到半分敌意,而她身上被水泡开的臃肿和石斑也渐渐恢复成正常的样子; 等她走近时,她已经接近于生前的模样。
  这的确是个美貌的女子,她生得娴静温雅,让人见之便心生好感。
  女子向他们微微下蹲行了个礼,她说话时的声音沙沙的,像是嗓子里含着什么东西,“李氏秋娘,见过二位。”
  “观二位的架势,是来镇上收我的吧。”李秋娘不急不缓地道,她仿佛早就预见了会有这样的下场,连躲避都犯不着了。
  李秋娘坐在倒放的竹篓上,轻轻抚摸着她红裙上精致的绣花,看向陆见深的目光温柔如水,,“这位姑娘,我先前听见你帮我说话了,多谢你。”
  陆见深摇摇头:“我什么都没有为你做过,刚才还是我砍下的你的手指,当不起你这声谢。”
  “死都已经死了的人,连痛都不晓得了,还会在乎这区区两根手指吗。”李秋娘不在意地摸摸那两根断指,她拍了拍旁边那个竹篓,“我很久没有碰到能像这样同我说话的人了,生前这镇上的人见了我,只有满目鄙弃,死后更是避之不及,看我如看蛇蝎。”
  她掠过陆见深,看向她背后警惕地盯着她的阿遇,笑道,“别紧张,我不会胡乱伤人的。”
  少年冷笑道:“杀了镇上那么多条性命,还不算胡乱伤人?”
  “那是他们该死!”李秋娘的瞳孔陡然晕上几缕红丝,看得陆见深忙掐了一段静心咒布在她身上。
  “阿遇你别紧张。”见李秋娘逐渐恢复了神智,陆见深方转身拍拍少年的手臂,“只是说说话而已,不当什么的。”
  “再者说你还不相信我吗。”她展颜一笑,眉宇间尽是自信,“我要是连只厉鬼都收拾不下来,还有什么资格做你的大师姐。”
  少年勉强点了点头,眼神却一直盯着李秋娘没离开,只要她敢做出半点小动作,他就会毫不犹豫地砍下她的头颅。
  李秋娘的目光饶有兴致地在两人身上流转,最终付诸一笑。
  “你们之前都听见他们是怎么说我的了,婚嫁路上,被山匪掳走,没了清白,却还死皮赖脸地活下来,明明好命得了郑家收容,偏偏心怀不满,死都死了,还要祸害镇上的人,是不是?”
  陆见深皱了皱眉:“旁的且先不提,起码第一条,这不该是你的过错。”
  “若真有血性有本事,就该去将那些作乱的山匪抓来绳之以法,而不是在你身上发泄不满,那是无能者才会去做的事。”
  李秋娘一怔,随及痴痴地笑起来:“是啊,可惜我当时被猪油蒙了心,连这么简单的人心善恶都没能看清楚。”
  “姑娘你信不信,其实……我至死仍为清白之身,我没让那些山匪碰我。”
  “我爹娘从小教我礼义廉耻,那些山匪想要动我,咬舌,撞墙,我便一一使了个遍,我记得我是要嫁做郑家妇的,我不愿给我未来的夫婿蒙羞。”
  “那些山匪拿我没办法,见我这般烈性,寨子里有位老婆婆便出面保下了我,让我跟着她做些粗使活计,她劝我说,其实我犯不着这样执拗,我被掳来山上这一遭,就算能清清白白的出去,外面的人,也是不会信的。”
  李秋娘眼中全是嘲讽,“我当时信誓旦旦地告诉她,不会,就算旁人不信,我那郑郎也绝不会是这样的人。”
  “如今想来,真是可笑之极。”
  陆见深道:“我听店家说,你与郑家公子并不熟识,可听你方才的口气,仿佛并非如此?”
  她的掌心有些发凉,若是两人本就有些情谊,郑家那位当时的不信不顾,可就太伤人了。
  “我与他小时候本是一块儿长大的,我从小就知道,自己以后要嫁给隔壁家的哥哥做妻子,后来我家搬远了,亦时常有信件往来,只是尚未完婚就时常通信,说出去总是于名声有损,便没有让人知道。”李秋娘似想起那段天真年少的过往,唇角浮现出一丝笑意,又很快化作了眼里的深恨,“不过我长大后,也曾见过他一面,那是庙会的时候,他偷偷跑来我家那边的,他穿过花树向我走来,多好看啊。”
  年少的女郎只一眼就许下了半生,她红着脸回到家,躲在闺房里写下那行字——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少女情丝,尽付于此。
  阿遇一针见血道:“你已后悔了。”
  “是,我早就后悔了。”李秋娘冷厉道,“早知今日,我当初哪怕是搅了头发做姑子,也好过来此地受辱。”
  “我那郑郎见了我,问我的第一句话就是,你怎么竟然没死。”
  “他从未想过要来找我,更不要说从山匪手里把我救出来,哪怕我是他指腹为婚的妻子。”
  “后来的事情,其实与你们之前听到的也差不了多少了,郑郎与我说了那么多动人的情话,他说我毕竟名声有损,碍于他爹娘,一时没法立我为正妻,只能暂且委屈我一下,可他心里有我,在他心目中,我就是他的妻子。”
  “我信了。”
  然而后来的现实却无情地告诉她,她信错了人。
  她进了郑家,不说郑家二老,就连家里的下人都看她不起,她每天每天把自己关在房里,因为她一出门,就会看到身边人那种鄙夷的目光,好像每个人都在嘲笑她,说她是个不清白的女子,这样的女子居然还能有脸活下去,真是匪夷所思。
  更令她无法忍受的,是郑郎的态度。
  从他的眼睛里,李秋娘看得出来,他是很嫌弃她的,每次她碰一碰他的衣裳,他都会露出那种难以忍耐的神情,就好像她是一个肮脏至极的污秽之物,连跟她呆在同一个地方,他都恶心的很。
  他留下她,不过是为了名正言顺地将李家剩下的财产纳为己有。
  李秋娘苦笑道:“一次两次,我还可以骗骗我自己。可时间久了,我真的骗不动了。”
  陆见深无法想象这女子那些个日夜的苦痛,光听她这些轻描淡写的讲述,她就觉得有股火气蹭蹭地往上冒,她咬牙切齿地吐出两个字:“垃圾。”
  倘若这会儿那姓郑的站在她面前,她不把他打得去了半条命,她就不姓陆!
  陆见深气恼地往墙上锤了一拳,震下不少碎石。
  相比起她来,李秋娘的神情反倒平和了许多,“不要紧,他欠我的,他们郑家欠我的,我早已向他们讨回来了。”
  她话音一转,轻轻地笑了起来,柔声问道:“你看见那家院子里拴着的狗了吗?”
  阿遇道:“果然是你做的。”
  趁着人死后,鬼差还没来及得勾魂,就先将他们的魂魄塞进犬尸内,从此,虽保留着为人时的意识,下半生却只能作为一条狗活着,是生是死,皆掌握在旁人手里。
  “不应该吗?”李秋娘反问道,“我听见郑郎他爹娘,他和家里的下人们都是怎么说我的,他们说,连看家护院的狗都有三分烈性,而我却连条狗都不如,实在令人作呕。既然他们对狗如此看重,就让他们去做狗好了,我看那,他们不是做的挺好的么。”
  “让摇头就摇头,摇尾巴就摇尾巴,生怕我一不高兴,就动手宰了他们。”
  “不是很烈性吗,怎么我看着,他们也没好到哪里去呢。”李秋娘像是想起了一个了不得的笑话,让她捂着脸大笑起来,“你们不知道,我前两天把郑家那老太婆附身的狗拉过去,当着他们的面宰了炖成肉骨汤盛到他们面前,他们一条接着一条,叫得多响啊。结果呢,还没过上两天,肚子饿了,不就乖乖地把那些肉都给吞下肚了。”
  “他们看着我,明明恨我恨得不行了,却偏要在我面前摇尾乞怜,祈求我能放他们一条命。”
  “你们说,这是不是有意思极了?”
  陆见深与阿遇面色一变,他们不约而同地想到了郑家狗盆里的东西。
  陆见深叹了口气,她轻轻握住李秋娘的手,将她的手从脸上扳下来,“笑不出来,就别笑了。”
  她道:“你恨郑家人,杀他们就好了,何必还要动镇上的其他人呢?”
  “你不如去问问他们,镇上还有谁没在背地里议论过我,骂我是个不吃廉耻的贱人。”李秋娘轻声道,“做人的时候憋屈,死都死了,我不愿再忍。”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回忆杀结束
 

  ☆、苍穹 七

  李秋娘歪着头; 打量着陆见深搁在壁角的那柄长剑; 剑身在幽暗的小巷里发着灿金的光芒,她道:“你这剑可真稀奇,我从没见过这样颜色的剑。”
  “我能摸一摸它吗?”
  陆见深断然回绝:“不可。你已是鬼身,去碰我的剑; 不亚于飞蛾扑火。”
  “姑娘你莫不是忘了,你原本就是为除我而来; 怎么反倒为我考虑起来了。”李秋娘慢慢地把裙摆上的褶皱抚平; 她盯着陆见深的脸,突然问道:“姑娘生得这般俊俏,可有了婚配?”
  陆见深一噎,“未曾。”
  她年幼时,爹娘常抱着她哄,说深深是顶好的女孩儿,阿爹阿娘定要给她找一个最出众的男子做夫婿。而当她被清源道君带走后,有时回家探望双亲,爹娘便再没有在她面前说过这样的话了。
  到如今……连她爹娘都已过世多年,就更不会有人关心这个,是以陆见深早就把这事儿抛诸脑后; 全然没把自己当成个女儿家看。
  “那; 姑娘可曾想过,今后会与怎样的人相伴终生呢。”李秋娘这话问的是陆见深,眼神却有意无意地往阿遇身上飘。
  少年紧锁着眉头,一颗心倏忽被提了起来; 他竖起耳朵,不愿漏掉陆见深接下来说的每一个字。
  陆见深道:“我从未想过此事。”她有师傅,有剑峰,每日修行己身,快意逍遥,自觉过得挺好的,何必再费那老鼻子功夫,找个道侣来困住自己。何况师傅他老人家不也轻轻松松一个人至今,要说日子,整个苍穹无一人能过得比他舒畅。
  陆见深觉得,等过些年月,她修行上有了教人的底气,再上外头拣二三看得过眼的弟子回来养着,就很不错。
  少年的肩膀垮了下去,他垂着个头,像是条被主人关在家门外的大狗。
  看样子,还有得磨啊。李秋娘心道。
  罢了,她一个死鬼,也管不了别人的事了,若真是有缘人,今后总能在一处的。
  李秋娘站起身来,她的裙摆擦过湿哒哒的石板地,试探着伸出指尖,想去碰一碰陆见深的那柄剑,手指刚一碰到剑身,就被剑芒灼烧,在手上留下焦黑的伤痕。
  陆见深一手把剑提起,尽可能地避开李秋娘身上的任何一个地方。
  “姑娘,像我这样沾了人命的鬼,到了下头,日子也会过得很苦的吧。”李秋娘呢喃道,“我听说书的说过,人到了地底下,那是有十八层地狱的,刀山油锅,怕人得紧呢。”
  “我这一生已经过得够苦了,不想再继续苦下去,请你帮帮我,好吗?”
  陆见深皱眉:“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李秋娘端庄地坐下,明明是在这样破败的死胡同里,她却仪态大方,她拢了拢袖子,双手叠放在膝上,最后轻轻地阖上了双眸。
  她是真的在一心求死。
  陆见深执剑的手垂在身侧,李秋娘本就是个死人,她这一剑下去,天上地下,就真再没有她这个人了。
  有柄长剑斜斜地刺出,穿透了李秋娘的身体,那个红衣温雅的女子终于睁眼,她看着穿胸而过的剑刃,露出了一个轻松的笑脸,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可她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已经在剑下化为乌有,而她坐着的地方,只留下了一滩河水,很快与天空中打落的雨珠融为一体,再分不开来。
  阿遇收剑回鞘,拱手道:“是我擅专了,师姐勿怪。”
  他持剑的手很稳,陆见深盯了他一会儿,确定他面色如常,才道:“阿遇比我当年可本事多了。”
  “我十多岁时跟着师傅下山,用手里的剑第一次杀了作乱的恶鬼,那时手抖得不像话,半夜里睡不着,还跑去找师傅大哭了一场。如今想来,可真是没出息透了。”陆见深看着少年,认真地嘱咐他:“若是夜里怕了,你可以来找师姐哭鼻子,我不会笑话你的。”
  阿遇嘴角微扬:“我记得了。”
  两人并肩向胡同外走去,阿遇道:“师姐似乎有所迟疑,是不愿动手吗?”
  “倒也不是这么说。”陆见深想了想,道:“我虽然觉得她有些可惜,但她的确手犯杀孽,况且那是她自己的心愿。”
  “李秋娘一直苦于镇上的人不肯尊重于她,我想,至少这一刻,我们可以尊重一下她自己的意思。”
  少年的脚步仿佛轻快了不少,他的声音里有股难压的雀跃,“所以,师姐不怪我吧。”
  陆见深失笑,“我怪你做什么呢?”
  她揉了揉少年的脑袋,“你可是我师弟,你进山门的时候,我说好要罩着你的。”
  少年不仅不躲,反而把头往陆见深手下送了送,弄得陆见深几乎要以为她是在揉什么大型动物。
  小镇上的雨渐渐停了,这场雨融了满地积雪,青石板上是一块块的水洼,清澈的水里倒映着街边的酒家小店,偶尔有行人裹得紧紧实实的路过,他们步履匆匆,不知要赶往何方。
  两人默契地没有人提起郑家的事,仿佛把那群人忘了一般。
  陆见深和阿遇从山脚下提了满满一兜的烧鸡烧鸭,准备带给剑峰那一群嗷嗷待哺的恶狼,陆见深与阿遇慢慢地向山上走着,她想起一事,道:“对了,以你眼下的修为,师傅想来很快就会命人开剑炉,要你铸一柄属于你自己的剑了。”
  “你可还记得,我从前跟你说过什么?”
  阿遇道:“你说不能让师傅为我的剑命名。”
  他在剑峰呆了这几年,也知道陆见深当初那么嘱咐他的原因了。顿了顿,他道:“既然这样,师姐肯不肯帮我想一个合适的剑名?”
  陆见深错愕地指了指自己,“我?”
  “这样的事,还是你自己来比较好吧。”她婉拒道。
  少年却难得固执,“我取名水平极差,与师傅不相上下,师姐就当是帮我一个忙,可以吗?”
  若是与清源道君相当的水平,怕不是要取出个吉祥如意的剑名来了,陆见深思忖了一会儿,道:“不如……长渊二字,你当如何?”
  她正待细细与阿遇好好说道说道这两个字好好的来由,便听少年迫不及待道:“好!”
  他的剑是她起的名字,怎么会不好。
  “以后我的剑,就叫长渊!”
  陆见深:……师弟如此看重,真叫她受宠若惊。
  也不知小斐为何总向她抱怨小师弟为人性子冷淡,半晌憋不出半句话来,照她看来,分明是个活泼讨喜的少年郎啊。
  苍穹山上的鸟都肥得很,见有人提着香喷喷的吃食路过,忙不迭地从枝头飞下来,落下陆见深肩上,叽叽喳喳地向她讨要手里的烧鸡吃。
  陆见深撕下一块鸡翅膀递过去,小肥鸟快准狠地叼在嘴里,扑腾着翅膀就飞走了。
  全然没有半分同类之爱。
  “师姐,李秋娘之前问你的话……我是想说……我……”阿遇凝望着她的侧脸,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能把话说完全。
  陆见深从腰间取下酒壶,道:“有话直说便是。”
  少年握了握拳,“我是想问,师姐可曾想过,未来的道侣会是个什么模样!”
  “噗,咳咳。”陆见深被酒呛了一大口,狼狈得咳嗽了好几声,“你问这个做什么。”
  阿遇把头垂得很低,发梢隐约地挡着他的侧脸,“没什么,我就是想知道,师兄师姐们都说,江映师兄与师姐你就很般配,所以,师姐日后会与江师兄结为道侣吗?”
  陆见深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搓了搓胳膊,“我与江映,不是他先戳死我,就是我一剑捅了他。”
  陆见深抿紧了酒壶,把它挂了回去,“道侣这事儿,我是真没想过。师弟你说,寻常的凡人一生短短几十年,两人相互扶持着,一生也就这么过去了。但我们不一样,结为道侣,千百年就要与一人携手共度,这中间可能会发生的变故实在太多了,更何况时间一久,没准那道侣看着看着也就厌了,到时还会生出许多波折来,不如把这事儿省了,反而松快些。”
  “再说了,能结为道侣的,必然先前的关系不错,若结了道侣最后掰又了,两相见面,岂不尴尬。”陆见深道,“不过我就是随口说说,像师弟你这样的,来日必有不少仙姝心悦于你,到时师弟若心有所属,大可请师傅帮你说和说和,成就一桩美事。”
  她说完这话,便继续提着她的烧鸡烧鸭,向山上走去。
  少年凝望着她的背影,他突然快步追上去,一双眼亮亮地盯着她不放,“师姐!”
  “嗯?”
  “如果,如果有那么一个人,管他千年万年的,他只看着你,只想与你执手一生,无论再过多久都不会觉得厌烦,那、那……”
  陆见深笑道:“倘若真有那么一个人,与他结为道侣,倒也无妨啊。”
  少年的眼神更亮了,他像是一只得到了最喜欢的肉骨头的大狗,兴奋地摇着尾巴,不停地找陆见深确认:“师姐这话是说真的吧,不会、不会反悔了吧。”
  陆见深漫不经心地道:“修行之人,不说假话。”
  “不是,等等,师弟你跑这么快做什么。”陆见深朝前看去,她这位师弟轻快得像只雀鸟,足尖踏过挂着雪花的松枝,提着两吊烧鸡向山顶掠去,又急急地冲了回来。
  他在她身前停下,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朝她伸出一根小指:“说好的,不许反悔啊。”
  陆见深失笑,她亦伸出小指与他扣在一处摇了摇,权当是在哄孩子,“好,不反悔。”
  作者有话要说:  沈遇:你答应过,要我做你道侣的
  陆见深:别胡说!我不是我没有!
  沈遇:你自己看!
  陆见深:……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许诺是不能瞎许诺的,指不定哪一天,就被人找上门了呢?(? ? ?ω? ? ?)?
 

  ☆、相好 上

  “喵呜; 喵呜~~”
  猫崽蹲在陆见深的胸口,伸出带着倒刺的小舌头舔了舔她的脸。
  夭寿啦,笨蛋主人也才睡了一觉的功夫; 怎么就跟丢了魂似的,猫崽恨恨地想; 果然那个疤脸不是什么好东西,长的难看不说,心肠也是大大的坏。
  早知如此; 就不该听信了他的鬼话; 让他就这么轻轻松松地跑了。猫崽露出尖尖的牙齿; 呲呲地磨了磨牙。
  它突然身下一空,陆见深翻身坐起来; 她曲着双腿; 把胖猫放在她的膝盖上,“我江师弟,他是什么时候走的?”
  “喵喵喵。”你睡着没多久; 那个讨厌鬼就跳窗跑了啊; 还是我辛辛苦苦帮你把被子从楼上拖下来给你盖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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