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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学天师再就业指南-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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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于他想要的弟子么,未免清源往后日日到他殿内耍宝,自然是要给他留下的。掌门心有戚戚然地想。
  剑峰这些年来甚少收徒,登山之人中虽有不少是冲着剑峰的名号来的,但若清源道君一个都没看上,倒也不会有什么说的。只是这一回,清源道君偏偏看上了他们中的一个,还是当中最平常的那一个,这就让底下好不容易才通过试炼的少年修士们炸开了锅,当着掌门的面,虽不敢大声言说,看向黑衣少年的眼里却多了几分敌意。
  不过也有一个例外的,比如……之前口口声声嚷着要拜清源道君为师的少年。
  少年红着眼,面朝黑衣少年忿忿道,“从我执剑那日起,便梦想着有朝一日能拜道君为师,明明我比你还先登山,为何道君看中的偏偏是你。你若真有本事,何妨让我见识一下,能被道君看中收为弟子的你,到底有何出挑之处。”
  黑衣少年皱了皱眉,他握紧了缠满布条的长剑,平日里遇到这种人,应付过去也就罢了,但眼下不同,他若输给对方,那位道君……会不会改了主意,不想收他为徒了。
  掌门亦略感失望,原先觉得此子不错,现在看来,还是心性不佳啊。
  “弟子拜见师伯。”
  一道清悦的女声从门外传来,素衣女郎忽视了殿内僵持的气氛,她跨门而入,朝掌门行了个晚辈礼,“师傅在剑峰久等小师弟不来,便让我来看看,可是出了什么岔子。”
  先前那名少年嚷道:“他未能服众,如何能入剑峰。”
  “哦?”女郎问道,“你是什么人。”
  她周身散发的威严激得少年膝盖一软i,差点跪倒在地上。
  “我倒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我剑峰收徒的事,还要征得外人准许了。”
  “我姓陆,名见深。往后于修行上有疑皆可问我,不必怕打扰。”陆见深转头对黑衣少年笑道,“从今往后,我就是你师姐了。”
  作者有话要说:  陆见深:我师弟貌美如花,谁敢欺负他!
  黑衣少年:师姐~~(红心心)
 

  ☆、苍穹 三

  黑衣少年蓦地抬眼; 他的眼里交杂着浓浓的震惊和夙愿得偿的欣喜,看得陆见深心尖一颤,然而少年很快垂下头去,将所有的情绪都很好地遮掩起来; 让陆见深不由地疑心; 刚刚是不是她一时眼花; 看错了。
  陆见深拱了拱手; 她装作没看见站在边上那拿眼睛直瞪着她的江映,朝掌门眨眨眼:“掌门师伯,那小师弟; 见深就先带走了。”
  掌门笑着朝她摆了摆手,“去吧。”
  陆见深作为他师弟的首徒; 一向给剑峰争气得很,掌门对门下出众的弟子; 总是喜爱的。
  “等一等!”先前不服气的少年郎拿剑勉力支撑着自己的身体; 他咬着牙道:“陆师姐; 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至少带我去见一见道君,让我在道君面前与他比试一场,我会让道君知道,我不比他差,我不比任何人差!”
  黑衣少年的脚步一顿,他沉默地看向陆见深。
  陆见深没听见背后有脚步声,当即不解地看过去; 问道:“怎么了?”
  “你不愿意跟我走,做剑峰的弟子吗?”
  黑衣少年还未来得及回答,便听见那个口称不服的少年愤然道:“天下用剑之人,谁不想拜道君为师!”
  “他敢不愿意!”他胸口大幅地起伏着,一副黑衣少年要真敢说出个“不”字,他就立马拔剑砍了他的架势。
  陆见深失笑,她转身问道:“那么你究竟是想他入我师傅的门下,还是不想呢?”
  少年人明显一愣,他张了张口,却觉得怎么说都不对劲。
  陆见深道:“你心向剑道,这很好,但你所向往的剑道,究竟是你自己想走的那条路,还是重复家师所走的路呢。若你想走的是第二条,那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哪怕你真能拜入家师门下,日后只怕也难以摆脱家师的影响,于剑道上所走的距离,眼下就能看到头了。”
  “但你可以开辟一条属于自己的路,总有一天,你的剑会有属于你自身的剑意,而不仅仅只是一柄武器,你才能朝着那条道永无止境地走下去。”
  少年眼底泛起阵阵涟漪,他思考了一阵子,终于把剑收回,他对着陆见深抱拳,诚恳地道,“多谢师姐指点。”
  陆见深亦回以一笑,“不必客气。”
  掌门摸了摸胡须,心道论起这忽悠人的功夫,陆师侄果然不愧是清源的徒弟。
  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
  陆见深想着这位新入门的师弟根基尚浅,又刚爬过天梯,只怕体力不足,便特地放慢了脚步,好与她并肩而行。
  不过这位师弟……好似有些紧张?
  黑衣少年时不时地就偷瞄她两眼,一被她回看过去,就马上连头都不敢抬了,连走路都是同手同脚的,陆见深都怕他一不小心没踩稳,从山崖上滚下去。
  “说来,我还没问过小师弟的姓名。”陆见深道,“师弟叫什么名字?”
  少年顿了顿,他低声道:“没人给我取过名字,不过从前,我在卖鱼的铺子里帮工,所以附近的人都叫我阿鱼……”
  陆见深原本不过是见他沉默太过,便想随意找个话题,不想这话题竟似戳到了眼前少年的痛处,倒使得他更加沉默了。
  “我见你似乎不喜欢这个名字,唔……不如改上这么一改,改作阿遇,遇见的遇,可好?”陆见深这话一出口,便有些后悔。一个被人随口按上的名字,他自然是不会喜欢的,但她这个初出蒙面的师姐算是哪个牌面上的人物,这么跟他说话,脸皮也实在是厚了些。
  正当她绞尽脑汁想着该怎么把这句妄言给圆过去的时候,就听见少年清脆的声音“好”!
  黑衣少年一双眼晶亮地看着她,仿佛很满意这个新名字,“以后,我就叫阿遇。”
  “我有名字了。”少年仰头望着她,道,“我叫阿遇,这是我的名字。”
  见他如此高兴,陆见深心中也漫上几分喜意,她大力地拍了拍少年的肩膀,“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既然有缘能做师姐弟,小师弟放心,往后总有我这个做师姐的罩着你!”
  黑衣少年,现在是阿遇,亦学了她的样子,郑重地与她道:“那我以后,也要罩着你的。”
  陆见深笑眯眯地摸摸他的头发,对他的言语虽未当真,却还是回了句,“小师弟有心了。”
  剑峰山势陡峭,坐卧于云海间,群山之间有狭窄的吊桥相连,走上去摇晃不止,稍有不慎,一掉下去就是万丈深渊,陆见深不放心地拉住阿遇的手,带着他往上走,她恐他害怕,边走边安慰道,“不用担心,待你有御剑的本事前,若有事要上山下山,可找你的师兄们与你同行,再者说,就算真的掉了下去,仙鹤们也会来捞你的。”
  阿遇随着她的目光,看向山间云海中飞翔的仙鹤。
  这些仙鹤被喂养得极好,体格格外旁大,毛色雪白蓬松,一只比一只来得壮实,让人怀疑以仙鹤们的体格,究竟是怎么才能飞起来的。
  陆见深看出少年心中所想,她摸了摸下巴,道:“其实我也觉得,这些仙鹤委实胖了些。”
  “再由得它们胖下去,我总担心哪一日,师傅他老人家哪天一个没控制住,把他们抓来烤了吃了可怎么好,负责豢养仙鹤的师弟们还不得呕死。”陆见深越想,越觉得这件事极有可能发生。
  阿遇:……他这位还没见过面的师傅,似乎与他想象中有些不同?
  修仙之人,也这么看重口腹之欲的吗。
  “小师弟走了这么久的路,想来也累了吧。”陆见深突然扣住了少年精瘦的腰肢,带着他直直地从链桥上跳了下去,“接下来的路,以仙鹤代步,如何?”
  风声在他耳边呼啸,有只仙鹤仿佛一早就盯紧了二人,一下子就飞了过来,把两人稳稳地驼到了背上,带着他们朝山顶飞去。
  陆见深趴在仙鹤洁白的羽毛里,歪头看着少年:“小师弟仿佛并不感到惊慌。”
  阿遇挺直着背坐在仙鹤上,闻言一本正经地道:“有师姐在,我相信师姐。”
  少年郎俊秀不凡,他眼中发自内心的信任如此闪耀。
  见他坐得端正,陆见深也不好意思东倒西歪的,她坐直了身子,道,“怪不得师傅只一眼就决定收你做徒弟,眼下我算是明白了。”
  “不只是师傅,我相信剑峰上下的师弟妹们,都会很喜欢你。”
  少年抿了抿唇,他轻声道:“那师姐你呢?”
  你说其他人都会很喜欢我,可我只想知道,你呢。
  你会喜欢我么。
  “我?”陆见深笑道,“我自然也是喜欢的。”
  剑峰众人一早就听说师傅又给他们新寻了一位新师弟回来,且这位新师弟生得极为好看,师门上下一想到师傅往后起码也会有一段时间专心在新师弟身上,少有机会前去折腾他们,一时欢欣鼓舞。
  是以,当陆见深带着少年从仙鹤背上跳下来时,青衣白裳的剑锋弟子们不约而同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脸,同时掏出了藏在背后的乐器,纷纷开始吹奏起来,以表达出他们对新师弟的欢迎。
  每一道乐声单拎出来无疑是动听的,可当这么多不同的乐曲未经演练通通混合在一起时,所带来的效果就……明显不那么悦耳了。
  陆见深冷着一张脸指了指太阳穴,她对少年道,“你的师兄师姐们今日这里怕是出了点什么毛病,你无需理会,更不要跟着他们学。”
  少年信服地点了点头。
  众师弟妹们满脸无辜:我们只是想表达一下对小师弟的欢迎,怎么就被说成是脑子有问题了呢。
  大师姐果然十分不讲道理。
  不讲道理的大师姐无视了师弟师妹们哀怨的眼神,径自带了阿遇去找她师傅清源道君。
  清源道君一早就在顶峰的竹屋里等他,陆见深斜靠在外边的古树上等了一会儿,就见少年拎着一只烧鸡走了出来,而他手里原本那柄裹着布条的长剑却没了踪影。
  “师傅说,这是他送给我的见面礼。”少年大抵没想过会收到这样的礼物,看上去有点发懵。
  陆见深肯定道,“我就说师傅喜欢你的吧,想从他老人家手里拿到完整的烧鸡,可比你爬天梯还难。”
  阿遇道:“师傅还说我的剑不好,让我近日先折枝为剑练着,等来日再为我寻一柄好的来。”
  陆见深听他这话,她脸色一变,停下脚步郑重其事地对他道,“师弟啊,我有一件事要嘱咐你。”
  少年虽未解其意,但见她面色严肃,也跟着紧张起来,“师姐请讲。”
  陆见深道:“若师傅提出要为你的剑命名,你务必要拒绝才是!”
  阿遇不解道:“这是为何?”
  陆见深:……想当初她要不是过于信任自己的师傅,剑身上何以会烙下“富贵”二字。
  富贵剑主这个花名,她是真的不想要啊。
  少年见她就就不答,不由地追问道:“师姐?”
  陆见深快走几步,“不说这个了,不如我带你先去挑个住处吧,山上的空屋还有不少,你喜欢什么样的?”
  晚霞飘过山峦,落日的余晖照在少年们身上。前边的剑锋弟子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过起了剑招,商量着一会儿要不要偷溜下山去找间馆子填饱自己的五脏庙;清源道君趴在老树上啃着个鸡屁股,眯着眼望向天边;而陆见深正带着新入门的小少年往山下走去,小少年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师姐旁边,山风扫过飘落的枝叶,温柔地包裹着此间无忧无虑的少年们。
  春来夏往,斗转星移间,又是一年冬天。
  飞扬的落雪厚厚地盖住了整座剑峰,阿遇走在石阶上,留下了一串串的脚印。
  他在剑峰已呆了三年多,清源道君当初选择收他为徒或许仅为了“养眼”二字,只是道君自己,估计也没想到,这误打误撞收下来的徒弟,学起东西来,不论是剑道还是旁的玩意儿,都极有天赋,清源道君对弟子向来是放养的,想着他入剑锋以来就一直呆在山中学艺,久未下山,正巧山脚下的镇子有秽物作祟,便让陆见深带着他下山走一遭,也算是让他长长见识。
  而他此行,就是想找陆见深商量一下这趟下山是否需要准备些什么。
  阿遇到的时候,陆见深正站在院中练剑。
  修行之人不惧寒霜,因此即便是在大雪天里,陆见深也只穿着件素色纱衣,雪落在她的眉间发梢,而她整个人似乎都要与这漫天的霜雪融为一体,她身法翩然,出剑却极快,剑锋扫过院中枝干,有红梅随之落下,正正好落在她的剑身上。
  陆见深把剑收回,她纵身一跃,靠在老树粗壮的树干上,一手作枕,一手取下挂在枝头的酒壶连饮了几大口,酒液顺着壶口滑落,打湿了她的前襟。
  似乎这酒的味道不错,引得陆见深的心情也好了不少,垂下来的腿在半空中一荡一荡的,她闭着眼,口中低低地哼唱着一首她家乡的小调。
  陆见深生于江南,那里的方言也偏温软些,歌谣顺着雪和风传入少年耳中,他听不清她歌词里唱的究竟是什么,只觉得这曲子好听极了。
  他自幼贫寒,被人撵来撵去着长大,连吃口饱饭都属不易,更别提有闲钱如富家子弟般去听个什么曲子。
  少年的一生分明才刚刚开始,可他就是固执地认定,他这时听到的曲子,一定会是他此生听过最好听的曲子。
  阿遇仰望着树上的少女,只觉得心跳得厉害,他茫然地捂着胸口,把自己藏在树后,耳根隐隐发烫。
  他落荒而逃。
  等他仓皇地跑回自己的院子,才想起来,他连要跟陆见深说的下山之事,都忘了跟她讲。
  少年跃上屋顶,在月光下看向不远处的地方。
  他目光所及之处是一颗老树。
  陆见深院中的老树。
  那年他初入苍穹,陆见深带他绕着剑峰打转,想叫他选一处合心意的院子,而他看到这个地方时,几乎是不假思索地选择了这里,快得连他自己都没有想明白为什么。
  这上千个夜晚,他每次难以入睡时,都爱翻上屋顶,看着不远处的老树发呆。
  有什么东西在他心口攒动,在少年隐隐觉得摸到了一些头绪的时候,又很快地从他手心里溜走。
  没关系,少年抿了抿唇,他想,总有一天,我会弄明白的。
  作者有话要说:  后来……
  沈遇:师姐等我,我很快就明白了
  陆见深:!!!我求你别明白!
 

  ☆、苍穹 四

  有秽物作祟的地方,是个离苍穹十几里地的小镇。
  那小镇本位处鱼米之乡; 镇上的老百姓们生活虽算不上人人富足; 却也不用为衣食忧心; 算得上过得不错。可惜自今年起; 镇上便怪事频发,这才求助于苍穹修士。
  这座小镇陆见深几年前跟着清源道君来过一趟,因此对小镇里的东西还算熟悉; 她轻车熟路地找到一家酿酒的铺子,拉着阿遇坐下; 找酒家要来盅醇香的梅花酒。
  大冬天的,酒被店家温得很好; 喝下去还带着一股淡淡的梅香; 陆见深掂着酒盅; 不经意地回头,才发现阿遇一直盯着她手里的酒盅出神。
  她笑道:“你年纪尚轻,酒这种东西东西; 还是少沾为妙。”
  少年郎皱了皱眉,他严肃地道:“我不小了。”
  陆见深显然没把他这句话当真; 她招了招手; 又让店家取来一碗酒酿小圆子放在阿遇面前,“吃吧,就当暖暖身子。”
  店家穿着厚厚的棉袍,冬日里雪下的大,外头行人不多; 出来吃酒的人更是少之又少,他搓了搓手,与二人搭话道:“两位客人瞧着面生的很,怎么挑这个时候来咱们镇上了?”
  陆见深故作不解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这个时候又怎么了。”
  店家沉沉地叹了口气,“要是再往前一段儿,我们自然是欢迎二位的。但咱们这儿这段时间不大太平啊。”
  他转向阿遇,道:“这位公子啊,您还是赶紧带着您夫人走吧。”
  陆见深闻言一怔,她下意识地看向阿遇。
  少年这三年多以来身量抽长了不少,从前跟她站在一处时,还比她矮了半截,然而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长得同她一般高了。他人又安静沉稳,就这么坐在那里,瞧着倒比他实际的岁数还要再大上两岁,看上去很能唬人。
  也是,倘若小师弟没有上苍穹拜师,他眼下这个年纪,放在山下的寻常人家里,也是该急着给他娶媳妇儿了。
  不过现在么,自然是不急的了。
  也不知她家师弟,往后会便宜了哪家仙姝。
  陆见深其人,一向护短的紧,阿遇既做了她的师弟,她看他自然是千好万好的。见少年似乎被店家那句误会的话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脸上不知是被寒风吹的还是羞的,隐隐有些发红,她便想主动开口解释两句。
  “店家误会了,我们……”并非夫妻。
  “多谢店家好意,我与夫人知晓了。”少年急急地开口,他说话的声音盖过了陆见深方才的解释,听得陆见深一愣,还未反应过来,便听见少年又传音给她:师姐勿怪,听这店家的意思,镇上的怪事似与夫妻有关,你我在外作此称呼,也方便些。
  少年面上潮红未退,他故作无事地问店家:“只是不知道你这话可有什么缘故,店家不妨与我们说说。”
  那店家呼吸更沉了,脸上的皱纹里都透着股苦涩,“左右店里也没事儿忙,我就跟你们说道说道吧。”
  “这件事情呐,说来话可就长了……”
  小镇上有家姓郑的富户,家里的公子一早就跟人定了亲,那是指腹为婚,定的是北边一户家境相仿的姑娘,姑娘家住的远,两家人小时候虽说见过几面,可中间也隔了不少年,不过听媒人说,那家姑娘生得极好,秀外慧中的,是个贤良的好姑娘,因此郑家公子对这桩婚事,也是乐意的,去年姑娘及笄,两家人便选了个好日子,送那姑娘过来成亲。
  北边镇上离小镇隔着的路可不短,中间还隔着几座大山,姑娘的爹娘担心女儿的安全,除开让家里的公子为姑娘送嫁外,还特意点了镖局一路保护着。可惜这千防万防的,还是没能防住。
  姑娘家给的陪嫁可不少,一箱箱的嫁妆引了山匪的注意,不止镖局的人,就连她娘家的大哥,也死在了匪徒的手里。
  陆见深道:“那那位姑娘呢,她……也没能活下来?”
  店家叹道:“她要真能死在那场灾祸里,或许对她来说,也算是好事。”
  一开始,郑家人也以为这位没过门的新娘子已经没了,郑家那户亲家一时受不了这个打击,家里的老爷夫人纷纷病倒,没过多久也去了。郑家公子为此伤怀了一段时日,很快又走了出来。毕竟对他来说,与那家姑娘之间大抵算不得能有多深的情分,真要说伤心到哪个份上,未免也太假了。
  郑家人本以开始给郑公子另觅妻室,没想到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桩事情已经尘埃落定的时候,那姑娘突然回来了。
  那姑娘是在一个大雨天突然跑到镇上来的,她不知道郑家在哪儿,跌跌撞撞地在镇上问了不少人,她还穿着新娘子的喜服,不过那衣裳早已经破烂不堪,姑娘瘦得厉害,露出来的手腕上有着明显的勒痕,看上去是在山匪那儿受了不少磋磨。
  她家里人已然没了,就被镇民们送去了郑家。
  “一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被山匪们掳去那么久,她遭遇过什么,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了。”店家道,“也亏得郑家人心善,顾念着两家从前的交情,又怜惜那姑娘的遭遇,还愿意把那姑娘留在家里。”
  “如此说来,郑家公子是娶了她为妻了。”陆见深想当然地道,她心说这位姑娘也是可怜,好在最后还能有个栖身之所。
  店家仿佛听她说了个笑话,他道:“夫人真是说笑了,一个不洁的女人,哪里还能做好人家的正妻呢,不过留她下来,让她做个侧室罢了。”
  陆见深皱眉:“侧室,她也肯吗?”
  “有什么不肯的,她若真是个三贞九烈的好女子,当初被山匪掳走的时候就该自尽以保名节,自己选择了忍辱偷生,郑家肯给她个侧室的名分,还不算是仁至义尽么。”店家说道。
  陆见深突然把酒盅往桌上重重地一掷,酒液四溢,店家被她这响动一惊,“夫人您这是?”
  怎么生出这么大脾气。
  陆见深皮笑肉不笑道:“照你这意思,那姑娘的性命还不及所谓的名节二字来得重要?”
  “这不是自然的么。”店家道,“可惜啊,那姑娘是个轴性子,进了郑家没多久,有个雨夜里好端端地就从郑家跑了出来,跳河自尽了。”
  “我还记得那天的雨下得可大,跟她找来镇上的那天也差不了多少了,咱们镇上很少下那么大的雨,所以我记得特别清楚,等郑家人追出来想捞她的时候,早就晚了,人捞上来也没了气。”
  “不瞒你们说,那天我还去凑了这个热闹,哎哟,可把我吓得啊,回来足有三天没能睡好觉,照说做人侧室的是不能穿正红色的,可她偏就不知从哪儿找来一件大红衣裳套在身上,瞅着就跟嫁衣似的,人在水里泡了这么久,皮子都给泡开了,就那双眼睛,给盖了好几回,都不肯闭上,人说她这是存着怨气啊。”
  “打那以后,咱镇上就不对劲了。每回一遇着下雨天,总得去几条人命。先是郑家那家,好端端的起了一场大火,家里头别说人了,连条狗都没能逃出来。照说那天可是雨天呐,就是真起火了,那也该立马给雨浇灭了才对,可活就是烧起来了,隔条街都能听见郑家人在火海里边嚎。”
  店家说这话是颤了颤,显然心有余悸。
  郑家的事,只是一个开始。
  接下来,每一个雨夜,小镇上总会有形形色色的人死去,这些人各自都是八杆子打不着的关系,就连死状也是千奇百怪,甚至有雨天路滑一脚摔倒掉进井里的,单看似乎都是意外,可若每一桩意外都跟雨天相连,未免就太巧了。
  店家神秘兮兮地道:“都说是那姑娘死后冤魂不散,想拖人下去与她作伴呢。”
  阿遇道:“既然知道镇上危险,为何不搬走。”
  “哪里是这么好搬的啊。”店家哀道,“不止是我,有多少人从小就在小镇里长大,祖祖辈辈都生活在这里,那是一辈子的基业啊,房子铺面,没了这些,就是搬到外边去,人靠什么过活不是。”
  “天惶惶,地惶惶,我家有个小哭娘;往前走,莫回头,回头要尔把命留。”有个小女孩从店家背后窜出来,脆生生地喊了声,“阿爹。”
  店家不轻不重地打了一下她的手心,“又瞎唱什么呢,这种不吉利的东西,不许再唱了。”
  “大家都在唱的,又不是只我一个。”小姑娘不服气地辩解道。
  店家气恼地瞪了她一眼,“我说不许就不许!”
  小姑娘吐吐舌头,缠着店家要银子说想去买糖葫芦吃。
  陆见深与阿遇对视一眼,掏出碎银放在桌板上,便起身走了。
  那小姑娘从店家那里拿了银子,高高兴兴一路蹦跳着跑出来,她认得前边这两人是刚才在店里吃酒的客人,过路时还停下里跟他们甜甜地打了个招呼。
  陆见深变戏法似的从乾坤袋里摸出一根糖葫芦在小姑娘面前招了招,“想不想吃这个?”
  她与阿遇道:“这还是我先前买来打算给你的,没想到这会儿先用了,等下回我再买一根补给你。”
  少年无奈道:“师姐,我不是小孩子。”
  “我自然知道。”陆见深不经意地道,“你虽不说,但我想着你幼时或许极少如这小孩般向人讨要吃食,因此便想着,有机会定要给你补上才好。”
  她笑着说道:“虽说晚了些年,不过你可别嫌迟啊。”
  作者有话要说:  小女孩:等等,说好要给我的糖葫芦怎么还不给???
  阿遇:不给你了!师姐给我买的糖葫芦!
  我最喜欢糖葫芦了!
 

  ☆、苍穹 五

  少年看着他身边的女郎; 她澄澈的眼眸里倒映着他的身影; 说实在的; 看上去有些呆。
  他抿了抿唇; 把头掰了回来,不想让她看见自己这副傻兮兮的模样。
  小姑娘双手叉腰; 嘟着嘴不满意地嚷道:“你到底要不要给我糖葫芦吃啊,不给我就走啦。”
  “给你是可以。”陆见深弯下腰; 故意将糖葫芦在女孩儿面前绕了个圈; “不过嘛; 总不能白给。”
  “我有个问题要问你; 你要是能告诉我,它就是你的; 好不好?”
  小姑娘的眼珠死死地黏在糖葫芦上; 她迫不及待地道:“好!”
  “你快问吧,糖葫芦上的糖霜会化的!”小姑娘急急地催道。
  陆见深将糖葫芦递过去一点,被小姑娘一把捞在手里。女郎眉眼带了点笑意; 像只……成功把小鸡仔拐进自己陷阱的小狐狸。
  阿遇心想; 如果是他的话; 大概……不用她拿糖葫芦做诱饵; 他就自己跳进去了吧。
  思及此; 少年的耳根又开始烧了起来。
  陆见深悠然道:“你刚刚唱的那首曲子,是谁教你唱的?”
  小姑娘喜滋滋地舔着糖葫芦,一边道:“没人教我啊,是我多听了几遍; 自己就学会了。这曲子多简单啊。”
  她说着,又轻轻地哼唱起来,“天惶惶,地惶惶,我家有个小哭娘;往前走,莫回头,回头要尔把命留……”
  街上空荡荡的,偶尔有个行人经过,听见小姑娘嘴里哼的曲子,连忙加快了脚步,连看都不敢都看一眼,就行色匆匆地消失在街角。
  小姑娘恍然未觉,她尤眨着那双大眼睛,天真地瞧着陆见深,“姐姐,我唱的好听吗。”
  不等陆见深回答,小姑娘又径自答道:“不管,我一定唱的好听的,之前那个红衣姐姐听见我唱的,都夸我学得好呢。”
  “红衣姐姐?”阿遇眉心一凛,他与陆见深对视一眼,他们不约而同地想到了酒铺店家说的,那个一身红衣跳河自尽的女子。
  他一把抓住小姑娘的胳膊,厉声问道,“那是谁,你是在那里看见她的。”
  小姑娘害怕地拍着阿遇的手,带着哭腔道:“哥哥你怎么了,你、你快松手,你抓疼我了。”
  “够了阿遇。”陆见深的手轻轻覆盖在少年手上,不容拒绝地将他的手从小姑娘胳膊上卸下来,她后知后觉地,自己这位小师弟的手劲,还真是挺大的。
  小姑娘仍委屈巴巴地含着眼泪,躲在陆见深身后不敢看阿遇。
  陆见深只好牵着她往边上走了两步,蹲下身拿帕子给她擦了擦眼泪,柔声道:“小妹妹,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是在哪里看见的那个红衣姐姐的?”
  “就,就在最前边那栋宅子里,姐姐说,她住在那儿的。”小姑娘抽噎着伸手往前一指。
  陆见深顺着她手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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