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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听无常说-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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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翻案,不过是他为自己皇子铺路的借口罢了,赵尹四十得子,先前生的都是公主,而今三子一个十三、一个十二、一个十岁。赵尹身体已经不好,他自己知道扛不了多久,而如今朝中还有小半势力掌握在襄亲王手中,他怕死后三子皆成傀儡,所以要在死前设下一局,即能保太子顺利登基,又能解当年被威胁的心头只恨。”姜青诉抿了抿嘴:“这便是他现在翻案的原因。”
  “若襄亲王早死,朝中局势皆掌握在他的手中,恐怕直至他身死轮回,我也不得翻案。”姜青诉轻轻叹了口气摇头:“即便没有我找出的那些证据,许文偌也会给他在合适的时机编造一些理由。为我翻案,不过是一个由头,顺带罢了。”
  沈长释听她说这话,又朝坐在对面的单邪瞧过去,无常大人的脸色难看死了,他正想着要不要逃。
  姜青诉落下一子,在单邪执子之时,她伸手扶额垂着眼眸:“我原以为我逃出局势,却没想到我一直都在他设的局中。”
  单邪的黑子落在了姜青诉早早布置的陷阱中,沈长释眼睛一亮,大呼一声:“无常大人,您这是……”明摆着的放水啊!
  姜青诉见他黑子落下,当即封住了他的生路,方才还思虑重重的脸此时已经挂上了笑,将单邪一颗黑子吞下,她眉眼弯弯,瞳孔里仿佛装了星火一般发亮。
  晃着手中的棋子,姜青诉道:“单大人输了!”
  沈长释见姜青诉变脸一瞬愣住,感情刚才那些都是骗人的?也对,他都快忘了,白大人向来骗人不脸红的。
  单邪抿嘴点头认输,姜青诉脸上笑容未落,道:“你说过只要输我一个子,便要答应我一个条件,条件我现在还没想好,以后与你说。”
  “好。”单邪欣然应允。
  姜青诉赢了一局来了兴致,低头收拾棋盘:“再来再来!”
  单邪端起一旁矮桌上的茶杯,掀开杯盖轻轻尝了一口,白水顺着喉咙滑下,他的视线落在楼外临近午门一处,突然回想到了三十一年前的秋天。
  当时阎王坐在他的对面,第十一局棋,阎王突然伸手指了一处道:“嘿,单邪你瞧,那儿有个死囚。”
  单邪当时朝外看,看见了街头墙角有个被看押的死囚,斩首台上尚且还有人在清理上一个死去人留下的血迹,女子靠着墙壁站着,旁边看守她的人似乎有意放她走,连脚镣手铐都没戴。
  女子没逃,一双明亮漂亮的眼睛一直盯着皇城午门的方向,即便是临死,下一刻就要拉上刑台,她的眼里还有期许的光。
  最后,她还是被人拉上刑台,在转角消失时,单邪回头再看棋局,坐在对面的阎王仿佛什么也没发生,故作惊讶道:“哎呀,你输我一子。”
  单邪看着棋盘上已然被换的棋子,无奈摇头道:“你要什么?”
  “借你一指冥火玩儿玩儿。”
  单邪从记忆中退去,视线收回,坐在对面的姜青诉偶尔侧脸时依旧会露出高领之下的伤疤,浅淡一圈,煞是惹眼。
  “单大人,这一局我若还赢了,你可要陪我到章洲去吃叫花鸡了啊。”姜青诉眉眼弯弯。
  单邪眉心舒展,神色轻松,放下茶盏点头道:“好啊。”
  她与地府的缘从这处起,与人间的缘也从这处灭,花开即种死,花死即种生,世间再无大昭女相,有的,不过是眼前人。
  作者有话要说:
  又一单元结束了。
  PS:许大人喜欢的是披着陆馨皮的姜青诉,还是陆馨,这个不多做描述,姜青诉说过,陆馨像极了过去一段时间的自己,或许重新开始后的许大人会对她越来越无感,又或许是发现了陆馨有天真烂漫一面更加心动,这个,看他们自己的造化。
  PPS:渣皇帝不渣在江山美人中选择江山,而渣在当了太子之后为了权势放弃了姜青诉,从他娶太子妃的那一刻起,他就注定是渣的,而皇城朝堂尔虞我诈勾心斗角,他是个聪明人,也是个狠心人。我不多写他,只控制在两、三章中,是因为以姜青诉的角度来看,也不愿与他再有纠葛,好聚好散,才是君、臣、辞。
  我爱撒糖,糖也爱我。
  接下来的故事要开始进行倒计时了,剧透一下,还剩两个单元,都看到这儿了,就别离我而去,追到大结局吧,谢谢各位捧场!


第95章 人鬼书:一
  云仙城; 群山环绕,依山傍水,溪流分城而过; 城后山上有瀑布; 瀑布形状特殊,远看如仙子洗发; 山间长年飘雾,远看云仙城如蓬莱仙岛,故而得了这个名字。
  云仙城虽被群山包裹,却因地产灵丹妙药出名,故而朝廷早年就将山路修好; 出入云仙城的路至少有六条,可直通城门,城中富商也多。
  云仙城中药店医馆许多; 卖药膳的酒楼也不少,也不知是哪家人精明,居然想到在云仙城中开了间书斋。
  一般书斋,只有小小一间,里头放了许多杂书; 供人给钱观看,后来有说书的; 就显少有人回去买书看了。这家书斋不同; 原先花了大价钱买了三家药店和医馆,房屋推到了重盖; 愣是在云仙城中盖了一间四层高的楼阁,里头藏书万卷,有人说这楼阁的藏书不比皇城里的少。
  云仙城的人瞧着这书斋自打平地而盖,从去年盛暑一直盖到了今年春分,眼瞧着柳树抽新,树下嫩花开了一朵又一朵,书斋才彻底建成。
  外来买药的商旅不知云仙城中盖了这么个书斋,已经买好了药,本想带点儿干粮在路上吃,找了家卖饼的摊位过去打算买十几块饼,刚好瞧见好些人手上捧着烟花爆竹,一堆一堆往那书斋的门前放。
  商旅皱眉好奇问:“这位老哥,这么大的楼阁,这是要开什么酒楼啊?”
  “哪儿是酒楼啊,这是书斋。”那买饼的大伯道:“盖了快一年了,上个月底才盖好,这不,赶着月头好日子开张,今日便是开张日,您要是慢些走,还能凑场热闹。”
  那商旅嘶了一声:“书斋?哪儿有书斋盖这么大?这都快赶上京都有名的酒楼大小了,这也太铺张浪费了些吧?”
  “嗨,人家有的是银子呗。”老伯说:“这家书斋的主人当真神秘,我天天在这儿摆摊,也从未见过书斋的主人出现,领头指挥办事儿的都是雇来的巧匠,你可知这楼是由谁手设计的?那是鼎鼎大名的苏墨如画的稿纸呢。”
  “呵!那必是京都的官儿才能请得起的人物了,我就说怎的如此辉煌呢。”商旅打算迟些走,等这家书斋开张。
  架子摆足了,来凑热闹的人也不少,烟花爆竹堆着书斋的门前足足两排,十多个看上去斯斯文文的读书人在书斋周围忙活,便见远处有匹马过来了。
  骑马的人穿得粗衣麻布的,腰间还别了个葫芦,满脸的络腮胡子,那头发和胡子看上去像是有意打理过,可依旧不羁得很。
  马匹到了书斋门前停住,骑在马上的人跨步下来,左右看了两眼,问:“我牌子呢?”
  “在呢在呢!”旁边忙活的人应了一声,然后与人一同开门进去拿,偌大的牌子要四个文人才能抗动,抬出来时上面盖着红绸布。
  那大胡子男人一只手就将牌子给扛起来了,另一只手扶着,然后抬头看了一眼挂牌匾的地方,脚尖点地,居然是使了轻功飞上去,惹得围成一圈的人纷纷鼓掌喝彩,夸赞一句好功夫。
  牌匾挂上,他落地时顺手将红绸一摘,三个潦草如风的金色大字现了出来——无事斋。
  “无事斋?这是何意啊?”
  “谁知道啊,哎你说,这里头当真能有万卷书吗?”
  “方才挂牌匾的又是何人?从来没见过啊。”
  人群中议论纷纷,男人将红绸往马背上一抛,牵着马匹朝无事斋的后院走,临走前道:“放鞭炮,开张!”
  一身斯文打扮的男人大约有四十多岁,听见那大胡子男人说了这话,脸上立刻扬着笑,让那十多个文人前去点爆竹烟花,第一挂爆竹响起来时,无事斋周围就开始热闹了。
  将马匹牵到了后院马棚里喂草,男人不羁地将梳得整齐的头发揉乱,正跨步准备从后门往无事斋里走,然后听见了身后传来了声音。
  “钟留,今个儿胡子修过吧?整齐多了啊。”沈长释手上提着两盒糕点,一边小跑朝钟留过来一边说:“我刚才在人群中瞧见你了,好威风啊。”
  “我可不喜欢这样的威风。”钟留将裤子提了提,对沈长释说:“穿着这身别扭死了。”
  “你这身和平时有什么区别吗?”沈长释上下打量了他那依旧乱糟糟的衣服,钟留煞有其事地说:“你没发现我为了看上去整齐,把腰带换成了宽的了吗?”
  “看、看出来了。”沈长释扯了扯嘴角,勾着对方的肩膀道:“我也有许久没见到你了,你这么些日子都在哪儿飘呢?”
  “捉骆昂去了。”钟留道:“前两年白大人让我捉了骆昂别让他四处为非作歹,所以曲小荷的案子一结束我就去找骆昂了,找了好几个月才找到,又花了几个月追他……”
  “打住!”沈长释摇头:“我没兴趣,你只告诉我捉到了没?”
  钟留摇头:“没。”
  “你可真有本事。”沈长释嘿嘿笑着,对他竖起了嘲笑的大拇指,见钟留已经开始吹胡子瞪眼了,这便跨着步子朝楼上跑,一边跑一边扬声道:“哎,白大人,您要吃的桂花糕我给您买回来了嘿!”
  无事斋外还在放爆竹,一串一串响个不停。
  无事斋前是书斋,无事斋后则是供人休息的茶馆,茶馆只占无事斋的三分之一大小,连带着一个供人赏花的院子,此时茶馆的二楼,听着爆竹声正品茶的两人同时侧脸朝楼梯口的方向看过去。
  沈长释几步就上了二楼,将手中雕花的红漆木盒放在了桌上。
  身穿白衣的姜青诉眉眼弯弯,带着笑意,将盒子打开瞧见里头做工精巧的桂花糕,桂花的清香味儿顺着盒子飘出,她立刻拿了一块尝起来:“唔,对,云仙城的桂花糕简直是一绝。”
  “您该不会就是为了这云仙城的桂花糕而留下来的吧?”沈长释在旁边找了个凳子坐下。
  姜青诉堪称迅速地解决了一块桂花糕,嘴里还吃着点儿,朝沈长释看过去说:“还有其他理由吗?若无事斋做得好,我打算在柳城也开一个。”毕竟柳城的糖葫芦是她吃过最好吃的了。
  刚上楼的钟留听见姜青诉这话,愣了愣:“还要再盖一个?”
  “你舍不得钱啊?”姜青诉朝钟留瞥过去。
  钟留连忙摇头:“不是不是。”反正他家的钱也是托了无常大人的运才能财源广进的,虽不是大昭国首富,却也是吃穿用度一应奢侈还不用担心家财败空的,帮着白无常盖一间无事斋,也没关系。
  没错,无事斋对外挂在了钟家的旗下,实际上原先想要盖的,就是姜青诉。
  这些天钟留虽四处奔波没能和几人见面,前两日无事斋确定开张,姜青诉拉着单邪到了云仙城时,钟留才有机会与大家会面。
  当时姜青诉的手里就捧着桂花糕,吃了一口后将剩下的半块塞进单邪嘴里,单邪没黑脸,也没吐出来时,钟留惊讶之余已不是猜想,而是笃定这两位大人在一起了。
  尤其是沈长释古怪的眼神,对他抖着眉毛,恨不得昭告天下。
  只要姜青诉在,无常大人那身上的戾气至少能收敛一半,钟留和沈长释两人陪在身边坐着也不觉得太难受。
  要知道,以往他们多半只有站着的份儿,无常大人不允许,哪儿敢端着凳子就坐呢。
  爆竹还在继续,沈长释问姜青诉:“为何要起名叫无事斋?”
  “我闲来无事想要盖着玩儿的,便叫无事斋了。”姜青诉说着,已经吃了第二块桂花糕,这才想起来对面还有单邪,于是将手中的盒子递给对方:“尝尝。”
  单邪轻轻摇头:“不了,你吃。”
  姜青诉也不跟他客气,她知道单邪也未必能尝得出来这桂花糕的香气,还不如让自己吞入腹中,但这么一想,又觉得单邪可怜,本来在地府就够无趣了,他居然连吃喝上的乐趣都找不到。
  去年元朔,京都下了一场大雪,姜青诉拉着单邪破例改了自己记载在史册上的结局,后来姜青诉知道,单邪同意她去,也是因为与此相关的人,命里有这么一劫。生死簿上对那几日标记不祥,走向不同,姜青诉的插入,只是那几条路中的一样而已。
  姜青诉解决了自己的事儿,拉着单邪离开的京都,又四处游玩儿了一阵,盛暑之时走到了云仙城,当时她就觉得这里的桂花糕好吃,而云仙城的地属又好。
  她随口一说:“这地方什么都好,什么都有,就是好似看书的人不多,一个城池里才只有两个书斋,小得可怜。”
  “你想看什么书?”单邪问她。
  姜青诉咧嘴一笑:“十方殿里的书多,我当然看得够,只是想到大昭朝廷里突然损失那么多官员,去年秋试虽进了不少举人,但也并非各个儿都有才能。这几个月转下来,贫穷地方且不说,即便是云仙城这种富饶之地也将读书识字怠慢,看上去,似乎只有挨着京都的一些城池才愿习文。”
  单邪听她这么说,有些不太高兴了,只说:“你还放不下当官的乐趣?”
  姜青诉听出他口气里的酸味儿,将手中的桂花糕塞进他的嘴里问:“甜吗?”
  “尚可。”单邪道。
  姜青诉这才说:“我在地府也是当官儿的啊,阴司的官儿可不小呢。我只是由此瞧见了大昭的衰败,总觉得要不了几十年,大昭恐难再有这盛世。而且……读书也不是坏事啊,若我还再世为人,有点儿钱就全用来开书斋了,在云仙城开个大的,再在上次去的那地方也开一个,免费开放,供人阅读!”
  当时单邪笑一笑,而姜青诉也只是随口一提的话,等他们离了云仙城,这无事斋就借着钟家的银两,操办起来了。
  回想至此,姜青诉觉得好笑,她大刀阔斧说的一些瞧上去壮志凌云的玩笑话,反而被单邪这个有心人当真了。
  屋外的爆竹声刚好停了,姜青诉笑道:“好热闹。”
  无事斋负责人正扬声说话,都是些开张的场面话,就在这个时候,单邪眉心微皱,姜青诉瞧见,立刻看向沈长释道:“沈,阴阳册。”
  沈长释愣了愣,刚将阴阳册拿出,无事斋前边发出了一阵喧闹声,伴随着众人的惊呼,一句话传到了在场四人的耳里。
  “有人烧死了,有人被烧死啦!!!”


第96章 人鬼书:二
  无事斋开张第一天; 鞭炮与烟花放完的之后只是眨眼般的功夫,门前就死人了。
  这必然不是个好兆头,众人慌乱; 大部分的人转身跑开了; 只有寥寥几人留在原地看热闹,或是认识死去的那个人; 围在旁边不知所措。
  花钱请来的书斋负责人也楞在当场完全不知该如何应对,十多个书生通通回到了书斋里头躲着,生怕自己被那大火误伤。
  原本在后方茶楼喝茶的几人走了出来,书斋负责人只认得钟留,知道这是钟家的大人物; 谁也得罪不起,更是这家书斋的真正主人,瞧见钟留率先过来; 立刻拉着对方的胳膊说:“东家!这这这……这死人了,可如何是好啊?”
  钟留拍了拍对方的肩膀道:“别急,我先看看。”
  钟留出来了,那书斋的负责人瞧见他身后还跟着三个人,一个书生装扮; 唇色很红,嘴唇薄而宽; 瞧上去像个账房先生。
  而那人身后还有两人; 男子一声玄衣威风凛凛,女子白裙加身眉目含光; 这两人一瞧便是人中龙凤,路过门口,书斋负责人都忍不住往后退了两步。
  无事斋门前有些乱,地上都是烟花爆竹留下的残屑,还有许多被烧着成灰的。
  就在无事斋不远处靠着对面墙角,一个倒在地上的男子身上还燃烧着火焰,大火将地上烧出了一条挣扎的痕迹,而那名男子全身都是焦黑,以一个狰狞的姿势死去。
  钟留走到那男人跟前去看,大火将墙壁都烧黑了,他抽出腰间的葫芦打开喝了一口,嘴里含着水朝大火一喷,点点水渍就将大火熄灭,留下正冒着烟的尸体。
  沈长释也走过来了,瞧见那人被烧死的样子顿时伸手捂着嘴转身差点儿呕了出来,他没敢再看第二眼,只问:“怎么烧成这样了?难道是烟花爆竹过多造成的?”
  “不会是烟花爆竹造成的。”钟留往后退了一步,久盯着那尸体他也觉得不舒服。
  姜青诉挽着单邪的胳膊走过来,她没靠近尸体,只远远地看了一眼,这么些年见过各种人的各种死法,姜青诉觉得自己的承受力都磨炼强硬了许多。
  顺着地上的痕迹看了一圈,姜青诉道:“他站得位置离烟花爆竹较远,地上的痕迹恐怕是他后来挣扎着染上的,还是先了解一下过程如何吧。”
  说完这话,姜青诉转身看了一眼书斋的负责人,便笑问:“这位先生怎么称呼?”
  “先生不敢当,小人姓黎,名泰和。”书斋负责人道。
  钟留回头朝他看了一眼,说:“老黎,这两位是贵客,之后会暂住无事斋后院,期间不要打扰,有需要他们自会来说。”
  黎泰和见钟留都说这两人是贵客了,便知得罪不起,于是拱手道:“失敬失敬。”
  “无碍,黎先生不如与我一同进无事斋,先将方才发生的经过说一遍。”姜青诉点头,拉着单邪往回走,还朝那边脸色不好直犯恶心的沈长释道:“让你看的东西你看了吗?”
  沈长释这才想起来阴阳册,于是跟了过去。
  听黎泰和说,当时鞭炮已经放完了,就差几股烟花,人群中靠中心的一处突然听到了个男人大声喊疼,跟着他一道来的几个友人纷纷问他情况,结果那男人只叫了几声便没法儿再开口了。
  从男人的腹中忽而生出了一团火,男人大口大口的鲜血往外涌,大火将他的肚皮烧通,点着了衣服,而他的皮肤顺着四肢开始也在逐渐燃烧。
  从里到外,血水从身上滴下来,男人痛苦地挣扎,在地上滚了几圈,刚挨到地上爆竹留下的纸屑就燃烧了起来,头发衣服无一处不在冒烟,只是一个眨眼,男人便浑身浴火,在人群中冲撞。
  他的友人吓了一跳纷纷躲避却没有离开,而看了全过程的人瞧见一个好端端的人突然从里而外地着火烧便全身,大多都尖叫着跑开了,那个男人挣扎到了对面墙角处就停了,倒在那处再也不动,身上的大火还在继续。
  姜青诉也看出来了,周围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直接燃烧那个男人,而且黎泰和说他是从内而外燃烧说得非常肯定,因为男人在吐血的时候,身上的衣服还好好儿的,不一会儿才开始冒烟、烧着。
  过程说完,姜青诉朝单邪看了一眼,单邪眉心紧皱,有些话并不方便当着他人的面说,钟留也瞧出来了,便对黎泰和道:“你去让人把门口收拾收拾,咱们刚开业就发生这事儿,这几日先不开张了,等风头过去了再供人进来看书吧。”
  黎泰和哎了一声应下,便让人出去整理,顺便报官把尸体给弄走。
  人走了之后,沈长释才将阴阳册展开放在桌面上,指着上面的字迹道:“无常大人……我、我看不懂。”
  姜青诉朝阴阳册上看了一眼,心中猛地一跳,这字与单邪给的黑金符文上的字很像,与柳城城主朗争意布下锁魂阵时,那尸体上用朱砂写的字也很像,这种字她也认不得,只有单邪知道。
  单邪瞥了一眼字迹,道:“云仙城-苏裘。”
  姜青诉皱眉:“为何这次显现的字迹会是这种古老写法?与以往大不相同啊。”
  “与以往案子的死人也不同,这个苏裘……身上带有古怪的东西。”单邪朝姜青诉看了一眼:“此事恐怕有些难办。”
  “感觉出来了,不如我和沈现在去截住方才死掉的那个人的魂魄,说不定还能问清楚他生前究竟碰到过什么人。”姜青诉说完,朝沈长释看了一眼,沈长释立刻将阴阳册拿回来合上,正准备与姜青诉离开,单邪道:“不必了。”
  姜青诉问:“怎么了?”
  单邪道:“魂魄不在。”
  “不在?”姜青诉皱眉:“不在是什么意思?”
  单邪道:“人若死,短时间魂魄不会去地府,先有离魂之召、再有离魂之实,魂魄离体之后会环绕尸体一段时间,再慢慢飘入离魂道中,通往地府,方才这人烧死直至我们出来,在他身上或周围都没瞧见魂魄,显然魂魄已经不在了。”
  这回别说是姜青诉,就是沈长释也听得云里雾里,搞不懂了。
  收到了姜青诉询问的眼神,沈长释摇了摇头道:“我在位四百多年,从未见过如此现象。”
  “你自是没见过,就是我……也是第一次见。”单邪说完这话,在场三人都愣住了。
  单邪缓缓勾起嘴角,眼眸中含了些许冷漠与阴狠:“时隔几千年,又一个与地府作对的阵法被研究出来了。”
  几千年前,正是乱世之际,第一批修道者现世,那时还未分清修、浊修,灵、妖也未区分,所有的魂魄都得从地府走,有的修道者与妖走了捷径,他们捕捉到了魂魄的特点,造出了许多摄魂捕鬼的阵法。
  这几十年下来,姜青诉见识到了梅灵以自身本体困住魂魄使人夜晚复生;长生碗借命不还改他人结局;人肉磨碎了塑造神像吃千户香火妄图成为伪神;锁魂镇以人皮、狗血为引,困魂魄于离魂道不来不去;取一样媒介设下换命之阵以此来增添寿命改写命运。
  一桩桩一件件,单邪见怪不怪,毕竟这些都是老把戏,即便有些阵法换了,或是口诀换了,但其根本没变,统统能在阴阳册中显现。
  唯独这一次不同。
  千年来少有的不同,让单邪眼中起了些许兴趣,并非是善意的兴趣。
  沈长释和钟留已经许久没从无常大人的脸上看见这表情了,似笑非笑,嘴角虽是勾起,身上的狠厉与阴寒却加重了许多,一瞬两人站了起来,同时往后退了一步,略微颔首一副听候差遣的模样。
  姜青诉也愣住了,第一次愣是看见了单邪这笑,第二次愣是沈长释与钟留的反应。
  她记得自己以前似乎也看见过单邪的这抹笑容,在她刚到十方殿办梅灵与李慕容的案子时,因为身上一魂一魄被梅灵本体吸了进去,从而心智不稳,成了痴傻孩童的样子,那个时候钟留和沈长释两个人将当时捕捉的风月场所女鬼魂魄抽了一魂一魄放入了她的体内。
  姜青诉在那时见到过单邪的这抹笑,那并非是她的记忆,反而是她通过了身体里女鬼的魂魄,看到了面对女鬼魂魄时的单邪。
  回想至此,姜青诉突然发现这二十多年,眼前的人变了许多,恐怕是她与对方心意相通,故而忽略了这个人原本给她的感觉,便是如雪顶的狼,即冷,又烈。
  姜青诉开口:“单大人……打算怎么做?”
  单邪朝她看了一眼,眉眼中的寒冷略微减轻,身上散发出来迫人的威压也少了许多,站在一旁的钟留和沈长释终于没那么抖了。
  “先查查这个苏裘是什么人,既然是云仙城中人,必有人知晓。”单邪道:“今日情况是首例,短时内,恐怕会再发生。”
  说完这话,单邪一记眼神冷冷地朝沈长释瞥过去,沈长释许久没收到过这眼神,当场便给单邪跪下了,他的额头贴着地,张嘴咬着下唇,知道这回出错,与他有关。
  他是十方殿的鬼差,单邪将阴阳册交到他手中便是让他每日翻阅,及时将人间出现的情况反映,闹到今日死人了他才察觉阴阳册上的问题,是他出了纰漏。
  单邪与姜青诉在一起后,整个人和顺了许多,沈长释也渐渐跟着姜青诉学起来,总归有些没大没小,甚至对本职工作也有懈怠,此次若要受罚,他也只能认命接受。
  “沈!瞧你办的好事!无常大人将阴阳册交你手中是信任你,你不该犯错!”姜青诉抢在单邪开口之前先道:“既然错了,便要受罚!”
  姜青诉将一旁放在桌子底下的鸡毛掸子拿出来,握在手中紧了紧,走到沈长释跟前往他背上抽了几下:“今日错,我打你,若再犯,我便让无常大人亲自惩罚了!”
  姜青诉说完这话,察觉到了单邪那冷冷的视线落在自己的背上,她深吸一口气,也不知此番护着沈长释,是对是错了。


第97章 人鬼书:三
  沈长释自然知道姜青诉是在护着他; 就连钟留都看出来了,只是面对单邪的怒意,钟留不敢像姜青诉那般站出来。
  姜青诉又用鸡毛掸子在他身上抽了几下; 沈长释趴跪着一丝声音也不敢出; 事实上,这么打也不疼。
  死了之后成了鬼魂; 就不会感觉痛了,姜青诉用鸡毛掸子就算在他身上抽一百下,沈长释的眉头都不皱,一切不过是做给单邪看罢了,她先把话说到这个份上; 就看单邪如何表示。
  姜青诉一连抽了二十多下,单邪才开口:“你不累吗?”
  姜青诉顿了顿,将鸡毛掸子扔到了一边; 转身再看向单邪,单邪的手上端着一杯茶,眼神中的情绪依旧很低,心情没有半分缓和,不过他也没再继续开口说要惩罚沈长释。
  姜青诉伸手揉了揉眉心; 知道这事儿算是过去了,如果沈长释下次再犯错; 她真的护不住。
  普通的小错尚可忍; 最多就是一鞭子镇魂鞭,但姜青诉记得; 她刚来十方殿的时候沈长释也因为某事错过了几日李慕容之死,后来被打得双腿都无法现行,这倒不是肉体上的疼痛,而是灵魂上的。
  姜青诉坐回了位置上,侧头看了一眼单邪,单邪道:“钟留。”
  “在。”钟留将腰弯下来,目光落在一旁还趴跪着的沈长释身上,抿了抿嘴,有些害怕。
  “云仙城中转一圈,问清楚与苏裘相关的一切。”单邪吩咐了,钟留立刻应下,然后起身朝外跑,去查关于苏裘的事儿。
  姜青诉看沈长释还跪着,眼睛有些难受,平日里她已经将沈长释当成了朋友,此时又不是在皇宫里,还弄那一套,总觉得看沈长释这么跪下来有些别扭。
  姜青诉道:“去后院转转吧。”
  单邪放下茶杯,朝姜青诉看了一眼,然后起身,姜青诉知道他这是答应了,松了口气,单邪走了沈长释就能起身了,免得等会儿黎泰和等人从外头进来瞧见他这副样子,该非议了。
  单邪路过沈长释身边的时候道:“将茶倒了。”
  姜青诉回头看了一眼刚才单邪拿在手中的茶杯,就放在桌案上,里头还有半杯茶,她没弄懂这句话的意思,不够好在,这句话也算是许可沈长释站起来。
  两人走后,沈长释才慢慢爬了起来,呼出一口气,低眸朝手中拿着的阴阳册看去,伸手揉了揉额角,方才还真是惊险吓鬼。
  他走到桌边,伸手刚碰到杯子,便觉得手指传来了剧痛,手一松,杯子落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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