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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为妖-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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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对了。”熹萦又补充一句:“我不信行寒君会被区区天雷劈散神魂,我会寻到他。你好自为之。”
  说罢,熹萦抽身召回随侍她的侍灯,消失在狂风飞沙之中。她走后,青黛松了口气,长剑化作火花消失在她手中,眸色淡淡,不知心中所思。
  地渊里话中眼神中一片刀光剑影,妖门上乘鹤君看得兴致勃勃,瞧见聂江寒清理完胆敢擅闯妖门的恶妖,挥手招呼他过来:“瞧见没,竟是熹萦。想当初天庭中传闻你仰慕熹萦女君,传得风生水起,我都险些信了。”
  “仰慕谁?”聂江寒挖了下耳朵。
  “仰慕熹萦!”乘鹤贴着他耳朵吼了一嗓子:“当初天庭哪个仙家不知晓,连熹萦女君都含笑默认了这事,你会不知?”
  聂江寒蹙眉想了想:“哦,下边那些小辈们玩耍打闹,我从未放在心上。谁传的?”
  乘鹤摊手表示不知,揶揄道:“你家的小侍剑仙,似乎当初也将此事信以为真。”
  聂江寒蹙着眉头望着底下地渊里的青黛,良久,别开眼:“愚钝。”
  乘鹤满脸嫌弃地看着他哼哼唧唧扭过头,面上满不在乎心里不知盘算着什么坏水,十成十的傲娇模样。

    
第27章 飞鸟
  不多时; 擅闯妖门的恶妖便被清理干净,乘鹤瞧着底下再无妖闯上来,便从袖中取出一包不知是何种石头碾碎成的粉末; 带着浅淡花香; 迎风洒下去。
  石粉飞落之处,所有剑痕被填补得不见痕迹; 宛若此处未曾发生过任何事。
  聂江寒凑过来,蘸取一点粉末轻嗅:“即翼山上的白玉粉?”
  “有见识!”乘鹤君正欲跟他吹捧一番; 冷不防手里的荷包被聂江寒抢过去。聂江寒面不改色塞进袖中; 拂开乘鹤君追上来的手; 正色道:“熹萦君未死而成妖,此番事须得尽快上报天君,片刻耽误不得。你快些回天庭去; 这包白玉粉我暂且借去,来日还你。”
  乘鹤君向来不吃他这一套,勉强将不舍的视线从荷包上拔下来,咬牙恨恨道:“罢了; 送你,被你这厮抢去的东西还不如不盼着你还来,反正你是吃不得亏的!”
  聂江寒毫无愧色道:“知我者莫若君。天庭路远; 本君不再相送,后会有期。”
  乘鹤君摆摆手,飘然离去。
  待得他们离去之后,地渊也逐渐恢复平静; 除去肆虐的狂风,再不见当中有其他妖魔的身影。
  裂开的地缝中走出三个满身血色的妖,玉鸾目盲,困在地渊日久,双腿已不太灵便,被生之背着走出地渊,徐臻跟在他们身旁,不时帮扶一把。
  走出地缝的刹那,一阵风迎面吹来,卷起雪白花瓣,香气扑鼻。玉鸾朝风中伸出手,花瓣从她指缝间拂过,纷扬漫天。
  “是羡仙花开了吗?”玉鸾唇边扬起笑,问道。
  生之皱着眉,看着凋零满地只剩茎叶的花田:“等此间事了,我带上些花苗,你若愿意,以后我们在别处住下时我也种上一些。”
  玉鸾笑起来,将头埋在他后颈侧,轻轻应了声。
  跟在一旁的徐臻见他们终于得以逃离地渊,满心都是憧憬,不由也被感染上几分喜悦。她将一直背在身后的油纸伞拿出来,捧到生之面前:“我要去还人间的因果了,这柄伞救我许多次,你的恩情的我铭记于心,如今物归原主,愿你们从此后无风无雨,平安喜乐。”
  生之不接,道:“送你便收着,剔骨妖凶性难抑,你以后还有许多用得到它之处。”
  徐臻思索片刻,依言收下油纸伞:“那二位以后将去往何处?”
  “山高路远,四处为家。”生之将背上的玉鸾往上抬了下,对徐臻点头:“有缘再会。”
  “有缘再会!”徐臻朝他们盈盈作揖,目送生之背着玉鸾渐渐远去。
  她心中仿若一块搁着二十年的石头终于放下,轻舒了口气,握紧油纸伞。
  她该去兑现与方进的承诺了。
  恰好青黛从地缝中走出来,徐臻唇角含着笑,款步迎向她。
  自打将夜间肆虐的小贼抓捕入狱后,锦凉城中便一片祥和太平。成日无人报案,衙门内院便时不时围了一圈捕快,吆五喝六,光着膀子赌点小钱,好不逍遥快活。
  旁边大树下方进搬了个板凳靠树而坐,翘着腿,书本耷拉在脸上睡得不知今夕何夕。一个小捕快路过他身边时将书本抽下,啃着萝卜翻阅几页,将本子甩在方进身上抽几下,笑骂道:“瞧见没有,千字文!怎的,头儿你还想去做个穷酸书生,考上那金銮殿去?”
  方进被他打醒,抢过书册,没好气地朝他屁股踹了脚:“滚滚滚,没个正经样,玩你的骰子去!”
  正在下注的捕快们哄笑,不知在笑方进还是笑被方进踹得上下乱窜的小捕快,总之是片其乐融融的氛围。小捕快边四下奔逃边高声求饶,趁着方进不在意反手将啃了一半的萝卜硬朝他嘴里塞,被方进揍了几下,总算老实下来,耷拉着脑袋给方进捶腿。
  院外探出个瘦削脑袋,朝方进虚虚唤了声:“方大爷,有人找你!”
  方进见叫自己的是同样闲暇多日的仵作,还以为出了什么人命大案,板着张脸快步走到仵作面前。仵作被他一张阎王脸给吓一跳,半天才搞清楚他会错了意,没好气道:“我的爷,你的脸比那棺材还吓人,再吓几次我就要折寿。外头找你的不是什么案子,是个如花似玉的小娘子!”
  听闻是个小娘子,还是个漂亮的小娘子,捕快们对视一眼,哄然朝外头跑去,将方进甩在后头争先恐后想先看几眼。方进吹胡子瞪眼睛都叫不住一个猴崽子,无奈,只得快步跟上他们。
  衙门外站着一个窈窕纤细的女子,腰肢盈盈一握,似是风一吹就能给折断,怀里抱着把油纸伞,见方进出来,朝他低眉浅笑。
  正是从地渊出来的徐臻。
  方进迎上前,瞪了眼勾着脑袋想偷听他们说话的捕快们,同徐臻走到旁边,问道:“你见到他了?”
  “见到了。”徐臻笑道:“小相公,我来兑现承诺,前来自首。”
  方进尴尬地挠了挠脑袋:“不瞒你说,我自是要将你抓捕归案的。但是你们妖的事不归人间管,你做供画押时尽量别往怪力乱神那处说,省去些麻烦,再者恐怕你犯下的罪,不太可能会从轻发落。”
  “应当的。”徐臻掩唇而笑:“都听小相公吩咐。”
  将徐臻关进牢里时,惊掉所有围观的捕快下巴。
  那可是个主动来找方进的美貌小娘子!方进光棍多年,难得有个主动找上门的,结果一言不合就把人给关进牢里去!这么个娇娇弱弱的小娘子能犯下何事?怕是他们头儿打光棍久了神志都不太清醒!
  于是等方进走出大牢时,迎面对上无数欲语还休夹带谴责的目光。他喉间梗了下,没好气吼道:“看什么看!都干活去!”
  捕快们见惹毛了头,瞬间作鸟兽散。只余下那个塞萝卜的皮实小捕快,义正言辞地谴责方进:“头儿,哪有你这般没有半点证据就将人给关牢里去的!枉你还读了书,怜香惜玉都不懂!”
  方进一巴掌扇在他头上,将小捕快的脑袋夹在胳膊下:“走,带你们喝酒去!”
  大牢里,徐臻坐在墙角,听着外边传来的笑语声,轻轻笑了笑。
  曾几何时,她初嫁时,她与相公也曾如此笑语嫣然,过着令人艳羡的日子。
  若是一切不曾发生,若是世上没有妖,该多好。她便不会走到如此境地,或许此时她的孩子已经长大,她会给他缝补衣裳,送他去念书考举人,看着他成亲生子,娇儿绕膝。
  可惜了。
  她既然已经无法回头,至少不能像那个作恶的剔骨妖一样,至少,趁着她还能控制自己,去承担自己的罪。
  有只迷途的小鸟闯进来,落在她膝盖上。徐臻将鸟儿捧起来,点了下它嫩黄的喙,将它高高举起:“飞吧,飞得越远越好,去最自由的地方,飞吧。”
  小鸟歪着小脑袋看了她几眼,展开双翅飞出牢狱,飞向遥不可及的天外。
  札记三,完。

    
第28章 锦绣衣裳
  十四年前; 凉城。
  婉娘坐在灯下,芊芊十指捏着针线,给自己未出世的孩子做小衣裳。
  烛光映照着她秀丽的眉眼; 温婉可人; 她不时抚摸着自己圆滚滚的腹部,嘴角带着期许的笑; 更给她平添了几分柔美。
  她祖上都是绣工不俗的绣娘,代代传下来; 虽不及富贵; 但好歹家里不愁吃穿用度。传到她这里; 因婉娘容貌娇美,被一户姓杜的老爷看上,纳为妾室。
  杜老爷对她很好; 夫人也是极好的人,她嫁来杜家四年有余,已为杜老爷生下一子,如今肚子里怀的是她的第二个孩子。
  旁人都说她这一胎肚子滚圆; 大抵是个女孩儿,若真是,便是儿女双全; 将将凑成一个“好”字。婉娘也想要个女儿,祖上传下来的绣工男孩儿不能学,传给女孩是正好的。平日里杜老爷也不时会送她些首饰,婉娘看着; 总想着自己若能有个女儿,便将这些首饰都给她戴上,给她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她心里就高兴。
  缝补得久了,婉娘觉得眼睛有些泛酸,便想着起身走走,挺着肚子站起来时,肚子里的孩子踢了她一脚,婉娘“唉哟”一声扶住桌子,眉眼里浸满笑意。
  外头去给她端水的丫鬟妙双听见屋里的响动,连忙走进来,见婉娘一手捂着肚子,另一只手扶着桌,面色并无异样,才松口气,笑道:“可是小姐想早点出来见姨娘了?”
  婉娘笑着嗔怪道:“还未出世,你这丫头怎知是个女娃儿?”
  妙双扶着婉娘坐到床边,为她仔细净面擦手,逗趣道:“姨娘做了这么些小衣裳,大多是女儿家的款式,自然是小姐。等小姐出生呀,穿着姨娘亲手给她做的衣裳,定是顶顶好看的!”
  “就你嘴甜!”婉娘刮了下妙双的鼻子,止不住地笑。
  算下来,还有一个月她的孩子就要出世了。她心里不禁有些雀跃与期待,期待着能握住孩子软软的小手,给她喂奶,听她咿呀细语。
  这或许就是世上最幸福的事了!
  婉娘嘴角含笑,脑海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妙双为她净完手,又同她调笑几句,便端着水盆走出去。婉娘捂着肚子,想起来走一走,刚走到桌旁,喉咙里泛起难耐的瘙痒,她低下头,猝不及防咳出一滩血。
  血喷到她方才正在缝补的小衣服上,刺疼了她的眼,婉娘登时慌乱起来,大喊着妙双,可她两腿间也开始淌下血,不多时她便无力站起,瘫软在地。
  妙双进来看见她这副模样,吓得脸色骤白,连忙将她扶到床上,跑出门喊着人去请老爷跟郎中,想了想,又让人将稳婆请了来。
  稳婆赶到时,婉娘腿间已浸透了血,郎中隔着床帏给她诊脉,苦着脸摇头,对杜老爷说:“恕我无能为力,眼下只能尽力吊着大人的命,将孩子生下来。”
  杜老爷踉跄,握住婉娘的手神色大恸。杜老爷的正房夫人李氏也赶了过来,听见这番话眼前一黑,好歹稳住脚跟,瞧见杜老爷伏在床边说不出来话,她便将牙一咬,道:“愣着做什么!都傻了吗?保不住大人,好歹将孩子保住!这是杜家的骨血,不能有什么三长两短!”
  稳婆与几个丫鬟连忙跑去床边,李氏将杜老爷硬拽出门,她平日里不是硬派的角色,此时不得不挺直脊梁,硬着头皮叫来外头守着的丫鬟:“去两个进去帮忙,务必不能让孩子出什么差错,余下几个,将老爷扶回房,这里自有我守着,人命关天,都给我机灵点!”
  几个丫鬟领命,分出两个进屋,其他去搀扶杜老爷。谁知杜老爷一把甩开她们的手,指着李氏鼻子破口大骂:“是我瞎了眼,没想到你竟是这等毒妇!婉儿命悬一线,你竟是一点都不难过,还要在她将死之时让我弃她而去,好生歹毒!”
  李氏做梦都想不到杜老爷会对自己说出这番话,心中悲痛欲绝,险些滚下泪来。她咬紧牙关,将泪忍下去,骂道:“事到如今,你在这又有何用!跪在妹妹床前能换回她的命吗?你在这只能碍事!”
  杜老爷不想再听她辩解,扬手一巴掌打在她脸上。李氏脸上迅速红肿起来,捂住脸半天才回过神,心如刀绞,含泪瞪了眼杜老爷,掩面跑出院子。
  杜老爷不愿管她,冲回屋子里,伏在床边紧紧握住婉娘的手。他身形大,婉娘又是个娇小的,稳婆等人被他挡着各处不方便,但见过方才李氏下场的都不敢再出声,只能任由他挡着。
  那夜婉娘出了很多血,孩子是保住了,但她没能活下来。
  孩子是个女孩儿,刚出生时面色青紫,半点声音也发不出。还是稳婆将她倒过来拍了几巴掌,她才喘过口气,放声大哭。
  是妙双抱着的孩子,她见婉娘已去,心中悲苦,孩子哭得又如此声嘶力竭,她慌了神,随手抓了块布给孩子擦眼泪,擦完才发现正是婉娘临终前缝补了一半的那件小衣裳。
  妙双攥着小衣裳,看着怀里的孩子,忍不住落下泪来。
  婉娘去后,杜老爷终日消沉,不管家中生意。孩子还是被李氏带回去抚养的。李氏从妙双手里接过婉娘缝补了一半的小衣裳,抚摸上面精妙绝伦的刺绣,叹道:“孩子出世这么久,她爹不管,我不能任由她是个没名字的,就暂且叫她锦绣吧。”
  婉娘生前,李氏虽与她不算太亲近,但两房之间是未出过什么矛盾的。连妙双都没想到,李氏竟会待这个孩子与婉娘的长子如此上心,几乎是将其视为自己亲子相待的。
  想来也是,李氏嫁给杜老爷多年未出,心里恐怕也是盼着能有个一儿半女。如今膝下虽不是自己亲生的孩子,到底是姓杜,按理也是得叫她娘的。
  令所有人意想不到的是,杜老爷消沉了三月有余,一日竟从外边带回一个女子纳为妾,日夜沉溺于娇声软语之中,彻底将失去婉娘的悲伤抛诸脑后。
  妙双特地观察了李氏的神色,李氏听闻这个消息时,手里正哄着锦绣玩耍,闻言头都不抬,淡淡回了句:“知道了。”便再无下文。
  妙双想,当初杜老爷纳婉娘时,李氏大抵也是这般反应。
  或许,在长久的相处当中,李氏早就看透了杜老爷的本质,对他已然死心了吧。
  不曾想,杜老爷新纳的那个妾竟是个惹来祸端的。
  这个妾叫娇儿,本以为是杜老爷在谁家看中的一个丫头,领回家里来的。谁知竟是被贩卖到此地。娇儿家中人寻上门来,她哥哥是个莽汉,以为杜老爷是强抢娇儿的恶霸,见杜老爷不愿归还娇儿,一怒之下将杜老爷给捅了。
  李氏闻声出来,娇儿哥哥见自己杀了人,慌乱之下一把将李氏推开,夺路而逃。李氏头重重撞在石阶上,被人扶起时已然断了气。
  两个主子接连身死,眼看杜家是再也维持不住,有刁仆便趁乱偷了首饰银两想悄悄逃出去,谁拦着便打谁,宅子里登时乱了套。妙双生怕这群无法无天的刁奴转头去打两个小主人的主意,便跑回李氏房里,也收拾了些细软,一手抱着锦绣一手牵着婉娘的长子远哥儿,避开混乱从角门跑出去。
  妙双本想带着两个孩子暂时去投奔姐姐家,没想到半路歇口气的功夫,将锦绣给弄丢了。
  锦绣襁褓里一直包着婉娘最后没绣完的小衣裳,李氏为她改成了个小肚兜。妙双便循着这个线索去找。
  这一找,就是十四年。

    
第29章 锦绣
  锦绣自小就知道; 她与别人是不同的。
  她没有痛觉。
  因为这点,被赵老养着的十几个孩子都有点怕她。据说锦绣这个秘密被人发现,还是有个孩子不服她练武上的天赋; 趁着吃饭的空隙挑衅于她。锦绣把那孩子给揍趴下; 自己虎口被刀子割出一条淋漓血口,伤势唬人得很。赵老过来时; 尚且十四岁的锦绣不哭也不闹,就像是毫无感觉; 面色镇定地看着赵老。
  从此; 赵老看锦绣如同看着个宝贝; 好吃好喝都让她先来,羡煞了旁的孩子。
  晚间睡觉时,睡在锦绣旁边的方芽儿将被子掀过去; 盖在她们两个头上,躲在被子里小声问锦绣:“你为啥要让赵老发现你的秘密?他是个坏人!”
  锦绣捂住她的嘴:“我知道,但这样我才能活下去。”
  方芽儿不懂,在她的认知里; 赵老就是世上顶顶坏的人,跟他走在一起绝对不会有好事。她有些担心锦绣,毕竟锦绣是她在这个地方最亲近的人。
  没过几日; 赵老便来他们这批孩子里挑走几个,被选中的孩子难掩兴奋之情,一个两个皆挺起小胸脯,用傲然的眼光环视着没被选中的孩子们。
  锦绣也没被选上; 站在人群后头,默默看着他们。
  方芽儿过来拉拉她的手,安慰她:“下次定会选中你,你别难过!”
  锦绣朝她摇摇头,示意她别吭声。
  约莫小半的孩子被挑走,不知被赵老带去了哪里。十日后的一个雨天,方芽儿冒着雨从外头慌张地跑进来,抓住锦绣,一张小脸被吓得面无人色,哆嗦着嘴唇道:“锦绣,那,那些人被送回来了,他,他们……”
  话才说一半,方芽儿已然吓得流下眼泪。锦绣朝屋外走去,看见几个汉子抬着麻袋从后门跑进来,跑到后院的仓库里。锦绣偷偷跟在后头,瞧见仓库门后解开了一个麻袋,里面落出一条细弱的胳膊,上面遍布青紫。
  前些日子被选中的孩子们回来了。无一例外,都被打折手或脚,成了残废。
  锦绣与方芽儿他们这些没被选上的孩子,这回被派去照看这些残废的孩子。锦绣端着一碗盛着清汤寡水,上面飘着一个菜叶的米粥,一口一口喂给当时挑衅她的那个男孩。男孩吃了几口,突然扭过头吐起来,捂住脸,嚎啕大哭。
  锦绣将帕子塞给他,道:“不能吐,吃,你才能活下去。”
  这群残疾的孩子靠着他们照顾了几日,稍稍恢复元气后,便被赵老赶去城里的各个地方乞讨,每人身边跟着另一个健全的孩子,他们负责引起同情,而健康的孩子负责叩头和拉住行人乞求铜板。
  那个挑衅锦绣的,叫阿虎的男孩,躺在破草席子上失魂落魄地望着天,雨水打在他脸上也无动于衷。锦绣就跪在他旁边,不知疲惫地朝来往过路的人磕头,偶尔有好心人扔了一两枚铜板过来,她便立刻捡起塞进怀里。
  阿虎从来看不惯她,实在忍耐不下去,从手边捡起一块石子砸在她脸上。锦绣的额角登时红了一块,她直起身看着阿虎,阿虎骂道:“你就是那老混蛋的一条狗!你现在替他做事有什么用?你也会这样的,你迟早会像我一样的!”
  雨水从锦绣脸上滚落,打湿了她纤长的眼睫,她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睛,神色平静地对阿虎说:“只要我是最有用的,我就能活下去,活得比你们都久。”
  这一瞬,阿虎突然害怕这个比他还小的小丫头。
  明明是最小也最瘦弱的一个,长得也是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却是所有人中最厉害,打架最狠的。以前阿虎总是不服气被个小丫头压一头,可此时,阿虎却突然明白过来。
  他从一开始就是怕她的,怕她无论遇到何事都冷着脸孔的样子,怕她身上都是伤却依旧像只小豹子的狠劲。所以他忍不住欺负侮辱她,因为惧怕,怕她变得更强大。
  锦绣不再理会她,继续朝往来过路人磕头乞讨。阿虎犹豫片刻,撑着身子爬起来,拖着显然断掉的腿爬到她旁边磕头。
  “我不会输给你,我也会活下去,活得比你更久!”阿虎咬着牙对她说。
  锦绣微不可查地笑了下,没有说话。
  他们两个这日收获颇丰,是一群孩子里讨得钱最多的一队。
  赵老在他们出发前就说过,讨得最多铜板的孩子今日晚饭可以多加半个馒头。那馒头虽又酸又硬,但好歹能填饱肚子,而吃饱正是腿刚折断,又淋了一日雨的阿虎最需要的。
  他正想回头跟锦绣要铜板,好拿去上交给赵老,便看见方芽儿在他们旁边哭,害怕得连腿都开始哆嗦,可怜兮兮的惨样。
  阿虎皱起眉,他知道方芽儿今日讨得的钱是最少的。
  果不其然,看见方芽儿哭得如此凄惨的锦绣从怀里数出几枚铜板塞给她。阿虎勃然大怒,拽住锦绣的衣领道:“你疯了?我们好不容易讨来的钱就这么白送给这个没用的丫头?”
  锦绣拍开他的手:“当然不是白送,她明日要还给我们。”说着,锦绣对方芽儿道:“明日你们除去还来的铜板外,还要额外给我们两个铜板,行吗?”
  方芽儿犹豫半晌,咬着唇点头。
  锦绣又看向阿虎,阿虎气哼哼地瞪了她几眼,干脆转过身去眼不见为净:“给吧给吧,就你这样还想活得比别人久?真是个傻子!我是晕了头才会相信你。”
  锦绣全当没有听见。
  谁知第二日,方芽儿成了讨得最多钱的一个。
  她长得娇小可怜,一双怯生生的大眼睛活像一头小鹿,天生惹人怜爱,加上抛却了第一日乞讨时的害怕不敢见人,赢得不少过路人的同情。
  方芽儿按约定还了锦绣的铜板,并且征得同伴同意后,将奖励的半个馒头分给锦绣一半。
  锦绣又掰开一半递给不服气的阿虎。阿虎气哼哼接过,嘴上倒是不客气地吃了个干净。
  第三日时,他们遇到一个怪人。
  那个怪人黑衣斗笠,就坐在他们对面,若不是右眼睛上有一条狭长的刀疤,也是个俊朗的男子。
  他就这么安静地坐着,看着他们两个。
  阿虎被他看得心里发毛,锦绣倒是浑然不在意,她心里只有铜板、吃饱,跟活着。
  等到锦绣跟阿虎收拾起破草席准备回去时,发现看着他们两个的刀疤脸早已不见踪影。
  第四日,第五日,刀疤脸都会在他们对面看着,但也只是看着,其他什么事都不会做。
  第六日时,锦绣没见到刀疤脸,因为她没有去乞讨。
  乞讨的孩子中有一个被人杀害抛尸在烟花巷子里。衣服被割得破烂不堪,身上却没有一处伤痕,连面容都是平静安详,如同在沉睡。
  四散在城中乞讨的孩子们都被赵老召回去,将各处的消息带给赵老。他们不仅是铜板的来源,更是信息的收集者。
  就像是一张遍布城中各个肮脏角落的网,虽身处于最底层,但无孔不入。
  这次也是锦绣第一次听到赵老提起那个名字,锦凉城,西月阁。

    
第30章 暗杀
  他们这群孩子被散出去; 包括锦绣。她如同一只小豹子,在黑夜里无声潜行,穿梭于房屋瓦舍之间; 抵达赵老给她指明的地方。
  赵老同他们说; 杀害那孩子的是个叫西月阁的地方,而他需要锦绣去杀个人; 西月阁的人。
  锦绣伏低身体,贴在房顶上; 悄无声息地揭开一块瓦片朝里边望去。
  屋里坐着一个男人; 身形高大挺拔; 看不清相貌,头发随意地束在脑后,露出一小截后脖颈。锦绣掏出一根竹管; 放在唇边,对准那处脖颈,用力一吹。
  屋里烛光登时熄灭,视野陷入一片漆黑。锦绣心生警惕; 快步后退,突然被拎住后领。
  她回过头,看见那个面熟的刀疤脸; 正含笑挑眉看着自己。锦绣挣扎起来,低声呵道:“放开我!”
  “不放。”刀疤脸将她扛在肩头,无视她的挣扎,道:“你若不听话; 我便将你扔进勾栏院里去。你模样生的俊俏,那里的老鸨子一定会很喜欢你。”
  锦绣闭上嘴,无声怒视着他。
  刀疤脸满意地拍了拍她的后背,几个起落,消失在楼宇之间。
  锦绣被带去见了一个少女,那少女极为娇媚,顾盼生姿,托着腮倚在美人榻上,打量着被刀疤脸扛进门的锦绣,娇笑道:“你这粗人,请人来也不知怜香惜玉些,怠慢了佳人,该打!”
  刀疤脸将锦绣放到地上,便自顾自斟了杯茶一饮而尽,解了渴,才不紧不慢道:“我已将人带来,你就别管是怎样带的。阁主吩咐之事我已办完,报酬给我。”
  他伸出一只手递到侍灯面前,侍灯瞪他一眼,摸出一个荷包塞进他手里,迫不及待想将他打发走:“去去去,走得远些,省的碍我的眼。”
  刀疤脸解开荷包看两眼,咧嘴一笑:“走了!那小丫头就交给你。”
  说罢,他转身揉了把锦绣的发,哼着小调施施然走出屋子。
  屋里只剩下锦绣与侍灯两个。侍灯已暗中打量过这间屋子,心里有底,对上侍灯的眼时也毫不露怯。侍灯撑着腮,拖着慵懒的语调徐徐道:“小丫头,你可知我为何要请你过来?”
  锦绣抿唇。她可不认为她是被请来的,可在这个少女面前她自然不能直说,便顺着侍灯的话猜道:“你们是西月阁中人?”
  侍灯抚掌称赞:“是个聪明的丫头,可惜,谁跟你说西月阁中说人的?”
  锦绣愕然。
  侍灯从美人榻上坐起,伸出洁白如玉的手指朝锦绣轻勾,锦绣的身子便不受控制地跌在她面前。侍灯抬起锦绣的脸,指腹抚过她的下颌,道:“那个糟老头是怎么跟你们说的?让我来猜猜。他是说西月阁中都是坏人,会吃了你们这群傻孩子,所以你们才要先行出击,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可是如此?”
  锦绣不答话,侍灯也不为难她,收回手,娇笑道:“傻孩子,你可知晓,若我对你们有所图谋,何必一个个杀过去?你们就算再来百十来个,都不是我的对手。”
  闻言,锦绣仰起头,紧紧看着她:“那二妞是怎么死的?”
  她口中的二妞正是死在烟花巷子里的那个孩子。赵老说二妞是折在西月阁中人手上,西月阁在拔除他的眼线。所以才派他们来暗杀西月阁之人。
  侍灯笑起来,伸出手指弹了下锦绣的额头:“所以才说你们傻,你听我仔细同你说来……”
  另一边,西月阁外弦月西沉,青黛从堆满藏经史册的藏书房内钻出来。
  她伸了个懒腰,手中攥着一本泛黄的小册。风吹落满地海棠,她抬起头,如水的月光中,她看到离西月阁最近的一株长势茁壮的海棠树上坐着一道浅淡的身影。那道影子从树上落下来,伸手将她从阁楼上拉下去。
  她看到满目灼灼海棠,潋滟了那人一身淡色天青。她被压倒在海棠树下,衣袂上落满海棠花瓣,脖颈间有熟悉的温热气息。青黛眼眶一红,也不管落在一旁的小册子,伸手去推身上那人。
  “别动。”聂江寒闷哼。他似乎受了伤,一道血色从他肩头渗出,如同开在他肩上的一朵海棠花。
  他低下头,将额头抵在青黛额前,轻笑了声,语气却有些冷淡:“你猜猜看,我在雪狼王的幻境中看到了什么?”
  青黛喉间发紧,她怕一出声便泄出哭腔,便紧紧抿着唇,瞪着聂江寒。
  聂江寒轻叹,抚摸着她鬓边的发,低声道:“我九死一生逃出来,你却还用这种目光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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