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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吟仙·桃华初上-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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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面纱的女子气质恬静,不时偏头同白裳青年讲甚么,青年淡淡点一点头,完美的侧颜寻不到瑕疵,花灯下俨然如一对壁人。
不过几日不见,青年就行了桃花运,作为挚友的桃华有那么些为他高兴,同时也有一撮疑惑。
青年坐的远,桃华不好挪过去搭话,扯了黎里的衣裳,窃窃道:“你那位爱穿白裳的朋友身旁坐着的女人是谁?”
黎里顺着她的视线随意的看过去,“你说那个紫衣裳的?”眉头微微蹙着,“好像是微的夫人,昨日刚过来,我请微来赴宴,就顺便也请了她。”转过头对桃华道:“我也是猜的,她过来后同微形影不离,二人又都长得出色,称得上绝配,所以八成是夫妻。”
白裳青年名字里有个微?桃华捂着胸口坐的离黎里远了点。壳子她哥真是没的说,一个男子的名儿也能让他唤出柔情满满来,一口一个微呛得她委实想吐血。
她又看一眼蒙面纱的女子,一壁琢磨她面上的素锦纱值多少银子,一壁撑着腮,斜目同黎里道:“她是毁了容还是怎的,作甚蒙个面纱?”
满座的女眷皆妆容精致,或圆或长的脸张张分明,她蒙个面纱,倒格外引人注目些。
黎里忽然满含深意的笑了,“微这位夫人长了幅沉鱼落雁之姿,我长到这么大没见过比她好看的女子,昨晚看了一眼,到现在仍觉得惊艳。八成是怕容貌太过出色被父王看上罢,所以蒙个面纱来赴宴。”顿了顿,放低声音,只有他二人才听得见,“父王喜好美色,你又不是不知道。”
桃华微微眯起眼睛,给黎里一个我懂我懂我都懂的眼神儿。再打量青年的夫人时,多了股莫名的兴奋。
她同鱼丸一样,喜欢看美女,但她与鱼丸不同,鱼丸是肤浅的只看外貌,眼神色眯眯的,而她,是以欣赏的眼光去看美人儿们。
青年曾同她说,他有一个喜欢的女子,容貌好看,气质大方,性子像果子狸,八成就是他身边这个蒙面纱的。她当时就很想见见这个果子狸一般的女子,今日终于得偿所愿。
美人儿侧身背对她,保养得宜的玉指拎起一颗紫皮的葡萄,从面纱底下缓缓送进嘴巴里,露出尖尖的半截下巴,毫不做作,一派有教养的闺秀模样。
桃华不由得连连点头。美人儿不愧是美人儿,吃个葡萄都能吃出高雅的情调来,要是她来吃葡萄,吧嗒扔进嘴巴里,吧嗒吐出葡萄籽,一气呵成不带停顿的。
☆、正人君子
兴许是她注视美人儿的眼神太过热切,一颗葡萄吃完,美人儿忽的毫无征兆的转面看她,桃华本打算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看向别的地方,奈何美人儿转头转的太快,若匆忙看向别的地方,倒显得她做贼心虚。
视线交错下,桃华竟从她唯一露出的眼睛里读出了一抹熟悉。
高傲中透着清冷,疏离中透着不屑,稍带一点蔑视,她所认识的一个仙女儿也有这般冷傲的眼神。若不是那位仙女儿从不到凡界来,她当真要想法子揭开她的面纱,瞧一瞧是不是她认识的那位。
桃华在这抹熟悉的眼神的注视下愣怔了会儿,稍许方想起给她一个友好的笑,唇角高高翘起,算是见过。
碰巧附近几个座上的女眷结队离开,言语中透露要去换衣裳的意思,一时半会估计回不来。她带着面上友好的笑挪了过去,顺势将黎里也一并拉上。
美人儿方才的眼神,她不大喜欢,但又着实想看看美人儿美到何种程度,拉上黎里权当缓一缓场面。
黎国君王正同青云国来的使者相谈甚欢,话题已扩展到星归嫁过去的第一个孩子的名字里头带火还是带水,三个字还是两个字,小名怎样取讨喜。
桃华权当没听见,侧坐在蒙面纱的美人儿身边,先递一个婉转的眼神给隔位的青年,意思是挺厉害的啊你。
名字里头带微的青年似是才看到她,双目平静的从她身上擦过,波澜不惊,看只蝴蝶看片叶子似的。兴许看蝴蝶看叶子的眼神都比看她深情些。
桃华一向心宽,只觉得是青年的夫人在身旁坐着的缘故,她虽然同青年是挚友,也得避一避嫌。
伸出唯一的爪子,做了个握手的准备,桃华对蒙面纱的紫衣女子笑着道:“这是微的夫人罢?”不等她的手搭上来,连声道:“幸会幸会,幸会幸会。”
美人儿露在外头的峨眉微蹙,柔白的手轻轻搭上来,嗓音也是如她的眼睛一般,清冷里透着娇弱,“微?”有些疑惑,又有些探问。
莫非是介意她唤青年唤的太过亲切?桃华松开手慌忙解释,“小哥哥唤他微,我也就跟着唤了。“抓一抓及腰的发,神情恳切侃侃道:“名字只是个可有可无的代号,我前些日子还一直唤他壮士来着。就好比黎里,他是我的小哥哥,但我只在有求于他时才会唤他小哥哥,平常都直接喊他名字来着。”
一道灼灼的目光射过来,黏在身上甩也甩不掉,桃华不回头也知道是黎里在瞪她。
蒙面纱的美人儿忽然就笑了,鸦翅般乌黑的睫毛抖动,额上的紫色花钿招摇绮丽,点点头道:“你很有眼光呢。”
桃华转瞬间就明白了她这句话的意思。上来就夸她很有眼光,这说明黎里的猜测是对的,美人儿果然是青年的夫人,鉴于她一见面就猜出了她俩的关系,所以才会说她有眼光罢。
面纱的底摆被风掀起一角,美人儿盘扣有致的发间别了排八宝流苏簪,成色青绿不似凡品,也随着风轻轻晃动。关怀的眼神落在白裳青年的身上,美人儿整整衣裳,软着声儿对青年道:“起风了,我去给你取件披风来。”
青年抬手斟一盏竹叶温酒,漫不经心道:“不用,你坐着罢。”
美人儿的眼睛里流露出急切与担忧,秀气的眉蹙成一条线,“你的身体经不住冷风吹,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的……”欲言又止,赌气似的扭头道:“我的话你从来没听进去过,也不差这一句。”
桃华看的真切,蒙面纱的美人儿同青年之间的感情,不是一般的深厚啊。风吹在青年身上,冷在美人儿心里,美人儿跑去取披风,累在青年眼里。如此相亲相爱,让她这个单身三万多载的剩女情何以堪。
她默默的为自己掬了一把辛酸泪,朝黎里身边坐了坐,甚觉心里累的慌,努力抬臂去摸黎里的脑袋,小声道:“小哥哥可是觉得羡慕?”眼底皆是温柔,“青云国的太子长得相貌堂堂,小哥哥你配他倒也正好,别人有别人的良辰美景,你有你的花前月下,不用羡慕别人。”格外的像个长者。
黎里斜眼看她,“是你羡慕了罢。”
桃华只笑着不说话。
最终青年还是没能拗过美人儿,美人儿婷婷袅袅的迈着宫步离开去取披风,再到她回来,桃华也没看出她那点儿像果子狸。
八成因她是外人,美人儿不好意思在外人面前流露出真实的感情,所以才看着这般高贵冷艳。
她本打算再凑过去同青年说两句话,青年一个人喝酒的样子甚是清颓,星子般好看的眼睛里了无生气,平静如十二月的思骨河,结了一层冰霜,看样子不大愉快。
方要站直身子,高台上滔滔不绝的两位忽然止了话茬,壳子的父王使了侍女通传,让她上去敬太子尊师一杯酒。
桃华踌躇了会儿,怕壳子父王等不及,还是决定敬完酒回来再去开导青年,扭头对黎里道:“小哥哥,帮我把我自个儿斟的那杯酒递过来,你坐的比我近一些,省我走两步路。”
无奈的又给桃华一个斜眼,黎里觉得她的惰性已深入骨髓。幸好她嫁的是青云国的太子,日后有人服侍,若是真嫁个平民,日子保不准会过成何样。
微侧身子,取了离手最近的一盏酒给她,不忘交代一句,“不过是太子的师父罢了,终究不是青云国的君王。你不必觉得害怕,敬完了酒再回哥哥这里。”
桃华重重的点头,“你爹我都不怕,还会怕别人的爹么。”
凡界帝王的气压再强大,也强大不过主宰三界的初微帝君,她跟在初微身边多年,耳濡目染下亦练就了一身狐假虎威的本事,用来应付凡界众生,游刃有余。
龙眼睛大小的酒盏攥在手里,雕刻精美的杯身上绘有一对鸳鸯,她踩着青石台阶匀步踏到高台上,抬臂做出敬酒的姿势,目视青云国来的使者,尽量不卑不亢道:“敬这杯酒之前,我要先说一句话。”眼角余光瞥到黎国君王紧张的神情,恍若未见,移了眸子看苑中的时令花卉,缓缓道:“我其实不愿意嫁到青云国。”
黎国君王手里头的酒杯子险些拿不稳,晃啊晃啊的洒出两滴酒水,落在石桌上摆的一盘紫色葡萄上,看向桃华的眼神里多了抹责怪。
青云国太子他师父倒是挺镇静,坐姿仍然稳当,平静如常,只等着她把话说完。
桃华在广袖的掩盖下将眼里的算计藏妥帖,只幽幽惆怅道:“黎国早不如多年前富庶,我生在黎国,在黎国长大,对这片土地已有了极深的感情,眼见黎国一日一日没落下去,还要每年从牙缝里挤金银粮食送到富庶的青云国去,心中很是愁闷。”不经意触碰到青年的视线,有种被看穿了的感觉,不动声色的挪开眼,咳嗽一声继续道:“所以,我总觉得,青云国应该做些什么,拿出同黎国结亲的诚意来,我才能安心嫁过去。”
黎里若不跟她说青云国求了两门亲,对方疯的疯死的死的事儿,她八成什么话都不说,直接就嫁去青云国了。既然黎里同她说了,她就要好生利用一下。
她不是正人君子的事儿,整个三界都知道。
太子他师父按了按手下的石桌,面色说不清是晴是阴,思索半晌后从容开口,“公主既然开了口,老朽也不好不应允,君上大人正有这个意思。公主嫁到青云国,你我两国便是一个国家,每年的奉供自是可以免掉。”
桃华满意的扬一扬脸,“未来的公公如此重视星归,想来我嫁过去,会过得很好。”豪爽的举杯一干而尽,要多豪气冲天便有多豪气冲天。
然而,酒水滑下喉咙的那一瞬,她面上维持的豪气刹那间散尽,掐着灼热的喉咙原地跳几下,再跳几下,只差打个滚了。
去鱼丸他大爷的!谁把她的水换成了酒!
她虽借了星归的壳子,但生活习性还是自己的,她晓得自己滴酒不能沾的习性,所以特意倒了杯温开水晾凉,打算偷偷摸摸的以茶代酒糊弄过去,是以方才饮酒才饮的这般豪气万千。
趁着尚有一分清醒,桃华举目看了看她方才落座的石桌,唔,她方才自己挑的白玉茶盏正被黎里捏在手里,他边同白裳的青年说着话,边往嘴巴里灌,倒了一半发现是寡味的开水,蹙眉全部吐了出来。
桃华再低头看看手里的鸳鸯酒盏,已然明白是个甚么情况。
果然,凡事不能求别人,靠自己才是最妥帖的,她今日若是醉糊涂了闹出甚么事情来,黎里也要担一半的责任。
☆、相见欢喜
太子的师父似是挺满意桃华,见她一口气喝干了酒水,含着亲切的笑道:“过几日你便要嫁过来了,早晚都要唤我一声师父,不妨今日便让老朽过个瘾,可好?”
白净的脸颊上浮起花瓣一般的红意,桃华揉一揉醉迷糊了的眼睛,撑着答道:“我此生只有一个师父,除了他,我不会再唤任何人师父。”
这是她心里残存多年不曾散去的执念,她纵横三界多年,纵然有许多不懂的地方,也没再拜过一位师父,全靠自己一步一步摸索着前行。
初微待她再心狠,再决绝,她心心念着的还是初见的恩情。师父嘛,一辈子拜一个足以,多了反倒不知该学甚么,初微教她术法功课,教她拉弓射箭,教她为人处世,单枪匹马将本该分为许多老师的活计全包了,她自是不用再拜旁的师父。
太子他师父也不恼,顺一顺花白的胡子对她点头道:“进退有节,坚贞不屈,是可以做青云国的太子妃,想必吾王对你也甚为满意。”
桃华没将他的话听进去,她很少能听进旁人的话,俩耳朵一并通气,从这头听进去,那头瞬间就散没了。
她记得黎里教她,敬完酒后再回他身边去。微眯着眼睛,她寻定了黎里坐着的位置,摇摇晃晃迈开步子,撞开挡着路的人,重回到黎里旁边,打一个长长的酒嗝道:“我好像是醉了。”
黎里塞颗葡萄到她嘴里,不解道:“你的酒量比我还要好,怎么只喝了一杯酒便醉了?”
黎里不晓得一件事,千杯不醉的人是星归,不是桃华,眼下桃华借了星归的壳子,星归便是桃华,她的酒量是桃华的酒量。
酒量甚浅的桃华抬手一拍桌子,花岗石头造的石桌顷刻碎成两半,她就着石头碎裂的声音豪迈道:“你也觉得我酒量好是罢!我一向觉得自个儿酒量好,但他们总是不相信!”毫不掩饰赞赏的神情,“可见少年郎你是个有眼光的,我喜欢同有眼光的人说话!”
白裳的青年侧目而视,目光在碎掉的石桌与桃华身上来回打量,淡然的又收回去。
黎里默默擦了擦额上的汗,庆幸他坐的离桃华尚有一段距离,不然此刻碎掉的可能是他的一双手,亦有可能是两只肩膀头子。
他琢磨桃华醉的不重,只是喝的猛了,吹吹风就会清醒过来。清丰苑后头有个赏花时歇脚的小筑,四面迎风,他禀了黎国的君王,领着桃华往小筑醒酒,命随身的小侍代他陪着初微。
到他领着桃华往小筑的方向挪,初微也没再回头看他妹妹一眼,估计一心扑在他那个去取披风的夫人身上,身旁的事便都恍若未闻了。
月色如水泄了一地,一片碧绿的草皮茵茵茂盛,随着如水的月色掉了些许颜色,看着清冷许多。
用来歇脚的小筑离举行正宴的清丰苑尚有一些距离,远处是喧嚣的盛宴之景,小筑周遭却是孤冷的荒凉草地,唯有夜风瑟瑟,稍带薄薄的冷意。
桃华醉伏在小筑的檀木桌上,墨色的发流淌在耳边,直直垂下,仅剩的一只手枕在脑袋底,声音里仍含着微醺的醉意,瞧着黎里道:“容我再唤你一声小哥哥,这声小哥哥是桃华唤的,不是星归。”侧过脑袋,扯出压在底下的头发丝儿道:“我说不准哪天就回去了,就同我到这里来一般,待你睡醒一觉,再也寻不到我,届时连声再见也来不及说。”
黎里抬手撩起她将将垂到地上的头发,含着宠溺的笑道:“妹妹你醉的糊涂了,甚么是桃花不是星归,你的名姓是父王取的,你就是星归。”
他发觉星归近来有些不正常,从饮食起居到为人处世,与从前有天差地壤之别。他将这一切都总结为是她受了场情伤的结果,加之后来往轩山受的一遭惊吓,性子肯定受到了波及。
他这个哥哥,做的终归是不称职。
似睡非睡的人蹙紧眉头,煞有介事的喃喃辩解,“我不是星归,我是桃华,是桃华。”
黎里摸着她软软的头发,笑的愈加温柔。都说醉酒后的人行为举止同清醒时有所差别,星归的差别兴许是爱胡说些有的没的,他不记得认识个叫桃花的女子,星归久在宫闱,自是也不认得。
他敷衍的笑一笑,有一搭没一搭回道:“好好好,你是桃华,那么星归呢。”
趴着的人回答的煞有介事,嗓音带着醉酒的软懦:“我也不知道她到哪儿去了,可能死掉了,也可能同我一样,宿在别人的壳子里,顶了别人的身份。”
黎里笑得愈发开怀,“棠玉同我道你最近爱看志怪神魔的书籍,如今瞧来,你果然看的认真,这样光怪陆离的话也能被你一本正经说出来,也是入了魔。”
趴着的人嘤咛一声,八成是睡得不舒坦,手臂在檀木桌上蹭几下,重新换了个姿势,晃了晃脑袋,才满足的放软身子。
月色转暗几分,半阙风轻轻吹送,白裳的青年踏月而来,及腰的墨发随意披在脑后,比月色还要白上几分的袍子飘逸自然。
随意在小筑里的檀木桌旁寻个空座坐了,上来便认真道:“我是来同你告别的,在此地耽搁了许久也没找到要找的人,需得回去寻个朋友帮忙。”目光落在趴着的人儿身上,抬指点一点,“她喝醉了?”
黎里点头,“星归的酒量一向好,我同二哥一起都灌不醉她,今日不知怎的,只喝了一盏酒便醉的糊涂了,还说自己不是星归,是……“方才听过的话便记不清楚了,就在嘴边,却迟迟说不出,“是什么来着……好像是种花的名字……”
初微毫不在意的卷一方袖子,缓缓道:“在凡界这些时日,多亏黎兄照拂,日后估摸不会再见了,还请黎兄珍重。”
黎里看着微凉的月摆摆手,“嗨,甚么照拂不照拂的,不过是在我这儿住了一段日子,说到底也没帮你找到要找的人。”略有些惆怅堆在心头,他继续摸着星归软软的头发,抬头道:“相交一场,还不知微的故乡在何地,他日若有缘,你我兴许还会相见,珍重的话现在说来为时尚早。”
初微默然起身,白缎的鞋子踩地,作势欲离开,清冷的眉梢带了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坦然道:“若再见,只会是阴阳相隔罢,倒不如不见。”
凡人的生命终究没有神仙长,他活了数个轮回,从不与凡人深交,恪守底线,一直孤独的活在他的初云天。
以后也没有甚么不同。
黎里亦默然。他早知初微要走,第一次相见时他便晓得初微不是寻常人。寻常人没有他的清淡气度。
便像此刻离别,他二人相识一场,总该有些依依不舍之情,但看初微的神情,自然洒脱,好像只是远行一场,过几日便可重聚。
他猜测初微该是某国的王子,同他一样,迟早要接管王权,成为一国至尊,然到最后也只是猜测罢了,始终没证实过。
白裳的青年抬步往小筑外走,夜风瑟瑟,吹的他的衣袍猎猎作响,似风中招摇的一杆瑰旗。
垂着的头抬起几分,黎里忽的想到星归先前说的话,双手压在桌上,似是对着自己一般,缓缓道:“对了,她方才说她自个儿叫桃花。”轻轻摇头,随口点评道:“若是个人名,未免太俗气了,她自从断了只手后便不大正常,希望嫁到青云国后,能好一些。”
前行的步子顿下,初微哑然失笑,玩味的咀嚼这个名字,“桃花……”尾音吐出一半后,神情忽的一变,蹙眉又重复了一遍,“桃……华?”
原本暗淡的眸子里点出几星亮光,黎里恍然大悟般连连点头,“唔,我听的不大清楚,但是你这样一说,好像是更像桃华一些,她最后一个字音是抬的,不是平的。”
满天的星子在刹那绽放芳华,亮的令人睁不开眼睛,清丰苑内歌舞升平,南岳来的歌女嗓音轻柔,喃喃唱着一曲《相见欢》。
姿态翩然如仙界梵宫里的舞姬仙子。
他未来得及再恍然大悟几分,只觉一道凛冽的风从面上拂过,整个人生生被风刮的往后退了好几步,只差一点便摔下小筑去。
等到他踉跄着站稳,手扶在支撑小筑的桃木柱子上,定睛再朝小筑正中看。
本打算离开的青年靠在他妹妹身侧,素日里平淡如水的眸子里波澜起伏,似有一汪天水在里头翻滚沸腾,小心翼翼,又带有几分期待一般,试探着道:“小桃?”
一袭蓝白华裳着地,喝醉了的女子醉眼朦胧抬起头,额前坠着的流苏晃晃悠悠,许久未停下,映的整张脸也跟着生动起来。
她对着月光辨了半晌眼前的人,双目中带着的疑惑与不解能把一个人深埋,未几,弯了弯唇角,毫不迟疑的确认道:“师父。”抬起的头垂下去,撇撇嘴嘟囔,“怎的变丑了许多,难道是这些年操心太多的原因?”
黎里顺势在台子边坐下,识趣的做他的隐形人,撑着腮看向檀木桌边的一男一女。
他怎么觉得,他妹妹同初微,是熟人呢。
这时节凡界的桃花已然落尽,再过些日子桃子都结出来了,若要寻桃花瓣,只能上泥堆里扒拉。
初云天的桃花同桃花坞一样,经年不谢,四季盛放,只是种的地方少,一里都不到,初云天种的最多的花,是万亩禾花田里的禾花。
桃华到初云天的那年,林子里的桃花同往常一样,开的热闹荼靡,芸芸如绯云漫天。初微领着她从桃林里穿过,绯色的桃花朵落了满头,将走到尽头时,突发奇想同她道:“你没有名字是罢?”
抬头观望如云的桃林,默了片刻若有所思道:“也罢,今年的桃花开的这般妖娆,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你便叫桃华好了。”又在口中酝酿一番,下了决心似的缓缓道:“倒也不是十分俗气。”
桃华那时还不懂甚么叫俗气,只觉得初微给她取的名字朗朗上口,忒有内涵,十分欢喜的点头应了。
待到日后行走三界,总有人将她的名字唤错,记做桃花。她在那时才知晓俗气是甚意思。
她曾同初微商讨过改名字的事宜。帝君很好说话,头一次这么好说话,点一点头为她重新择了三个名字:二狗,大壮,铁柱。
桃华捧着写了这三个名字的宣纸蹲在太阳底下看了半晌,从日出看到日落,从此再没说过要改名字。
☆、前世溯缘(1)
她刚到初云天便引起了一场轰动——以凡人之身来到初云天,又是由掌管三界生灵生杀大权的初微帝君亲自带着的,不是一般二般的惹眼,她的身世登时有了好几个版本。
她陪着帝君往零陵湖钓鱼时,抽空听了那么几个。
流传甚广的版本不过两个,一说她是初微帝君同凡界女子生的女儿,将养在凡界数年,帝君此番将她领回初云天,是打算放在仙界,并植一条仙根在她体内,从此位列仙班;二说她是凡界一处国界的公主,帝君同她父君有交情,应了她父君的嘱托,走后门给她安个神仙的名分,抬一抬自个儿皇家的门楣。
那时仙界风气较为端正,讨论甚么事也都是私底下窃窃两句,不敢拿到明面上来说。零陵湖离初云天尚有段距离,平常鲜少有神仙过来垂钓,是以不远处谈论此事的两位仙君放松了许多,议论的声音不加收敛。
桃华同初微蔽在两棵垂柳后头,借以遮一遮正午灼热的日光,兴许是千年长就的垂柳树身粗壮,将他们遮了个严实,不远处一壁钓鱼一壁窃窃的两位仙君没料到身旁有人,议论的话被初微和她听个正着。
声音粗噶的年纪应该大一些,“无论是两种说法里的哪一种,一个凡人待在仙界终究不像话,帝君素来仁慈,魔族的魔君那般挑衅也没见他真正动过气,咱们若将那凡界来的女子送回去,想来帝君也不会动气。”
另个似是十分认同,“自那凡界的女孩来到初云天,各种各样的闲话就没消停过,兄长是为了仙界安宁考虑才送她回去,帝君自是不会说甚么。”顿了顿又道:“何况一个凡人罢了,帝君未必真正放在心上。”
粗噶嗓子的重串了一枚鱼饵,点头道:“贤兄言之有理……”忽的欣喜道:“鱼漂动了,贤兄快收杆!”
桃华看着初微不曾穿有鱼饵的鱼钩,觉得自己有那么点儿愁,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声音一时没压住,传了出去。垂柳外的二位仙君惊慌失措,鱼竿险些握不住,异口同声道:“谁在!”
帝君并未多说甚么,平静的像甚么都没听到,云头飘过来时,收了鱼竿,领着她步伐平稳的从两位仙君面前走过,靠近他二人的鱼竿时,刻意抬脚缓慢的跨过去,头都不曾偏一分。
隔几日,她成了初云天的第二个正式弟子,毕恭毕敬拜在初微门下,受下仙待遇,一跃成为初云天的三把手,羡煞一众在初云天熬了多年的仙君仙子。
她后来想,帝君也是个有小脾气的,因为那两位仙君背地里议论他,所以他腹黑了一把,偏不给他二人得偿所愿的机会,不惜收自己为徒来同他们作对。
但她还有些后怕,帝君收她为徒纯属权宜之计,是为了同背地里议论他的两位仙君作对,兴许哪天帝君缓过劲儿来,晓得自己意气用事了,可能会将她逐出师门也说不准。
同帝君在花间喝茶时,她犹豫着挑了这件事来问,用词格外的谨慎,生怕触及到不该说的,“你怎会收我做徒弟呢,天下有资历又聪慧的人何其多,我来初云天这些日子见到的神仙个个出色,负责洒扫的使女懂的都比我多。”咬了口松软的糕点,灌口水冲一冲,“我要是你的话,会在他们中挑一个做徒弟。”
帝君一向有情调,喝茶时随便挑的景都是段绝美的风景,砂紫色的并蒂花开一半合一半,暖软的日光透过花海摇曳到身上,仿佛熏了层花香。
他在日光里浅啄一口暗红色的茶水,委地的黑发铺在毛茸茸的草地上,长睫抖动道:“可惜你不是我。”
桃华讪然笑笑,“师父你这不是找杠抬么……”
帝君瞥她一眼,转口又道:“因为我愿意。”
桃华伸爪子摸向茶盏,哆嗦着捧在手心里,笑的愈发讪然,“师父你这还是在找杠抬啊……”
帝君摸着茶盏盖子,隐了眼角的一抹笑纹,骨节分明的手指上,黑色骨戒闪闪发亮,漫不经心道:“你相信缘分么?”
桃华探身掐一朵砂紫色并蒂花在手,放在眼前旋转着看,迟疑不决道:“大抵是信的。”拢上盛开的一壁花朵,抬头道:“流封同我说过,缘分是种很玄妙的东西,比西方佛陀撰写的佛经还要玄妙。”
帝君深邃的眸子从她身上扫过,滴水不沾,没来由的令她浑身一震,“我收你为徒,便是为的缘分。”樱色的唇抿一口茶水,吞咽几下,慢悠悠道:“我活的太久了,久到已经忘记了缘分究竟是何种东西,流封都知晓它的玄妙,然而它究竟怎样玄妙,玄妙到何种程度,我不曾亲身试过。”漆黑的眸子婉转落在一丛深色花间,闪烁着桃华看不懂的光彩,“所以不管它是否存在,只消有一分存在的可能,我也想试一试。”
桃华似懂非懂的点一点头,算是明白了指甲盖大小的那么一丢丢。原来,帝君是在拿她做实验,找一找存在感,探一探缘分的玄妙。
她那时相信,她同初微之间是有说不清道不明的缘分存在的。若她早一日出生,不卡住两个单数日子,便不会被视作不祥之人送到不周山,若作孽的魔物不往不周山作乱,她便不会遇着初微,若她不应了初微那句话,她此刻不会出现在初云天,守在他身边陪他赏花喝茶。
凡此种种,总该有几分缘分在里头搅和罢。
她那时并不明白,世间除了缘分外,还有一种容易与之混淆的叫做阴差阳错的巧合。缘分带来的往往是好的结果,而阴差阳错之下,鲜少有完美的结局。
她到底也没彻底弄懂,初微为何会收天资不足的她当弟子,依一个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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