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三世 心有灵犀-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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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起来还真是讽刺啊，穆离尘现在闭关修炼，为的就是可以打败她这个魔女，而她，竟然会不怕死的跑来找他，真是世事难料。
　　就在这时，山洞的石门突然被推开，那一袭皎洁如月的白衣瞬间点亮了寂静的黑夜。穆离尘披散着头发，却丝毫不显颓唐，而是愈发显得仙姿卓绝，俊逸潇洒。
　　穆离尘看见灵犀出现，没有惊讶，也没有任何表现，只是淡淡的看着她，眼神没有一丝波澜，像是看见了陌生人，“你来了。”
　　灵犀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他，深紫幽暗的双眸像是无边的深渊，让人一入便无法抽离。
　　可穆离尘却根本没有看灵犀的眼睛，而是看着她已经变回浅紫的齐腰长发，还有曳地的紫色云锦长裙，金线织就的华丽图案将她的容颜衬得愈发娇艳欲滴，明艳无双。
　　“你已经恢复记忆了。”穆离尘的话是毫无疑问的肯定语气，声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有的只是刻板而冰冷的珠玉之音。
　　“没错。”看见穆离尘的言行，灵犀的心口堵得发慌，嘴角勾起一抹邪肆的笑容，魅惑而美丽，“那一剑贯穿心口，撕裂三魂七魄的感觉，仍旧记得清楚。”
　　灵犀如愿以偿的看见穆离尘无悲无喜的眼中闪过一丝痛心的情绪，却转瞬即逝，甚至让灵犀怀疑自己是不是看花了眼。
　　“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穆离尘的声音无波无澜，顺着深夜里的寒风吹到灵犀身边，像是尖锐的冰刺一样刺中她的心，瞬间鲜血淋漓。
　　好一个咎由自取，原来在他眼中，她就只是一个利欲熏心，为了一本天书出卖感情的妖，他究竟把他们的感情置于何地？难道只凭天云道长的一面之词，他就把她的一切都否定了吗？
　　“阿尘。”灵犀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轻柔温暖却又小心翼翼，像是触碰一个遥不可及的美好梦境。
　　灵犀刚开口，便看见穆离尘的身子极轻的抖了一下，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一样。
　　穆离尘眉头紧皱，头痛欲裂，明明只有天云道长才会这样叫他，为什么灵犀会知道？又是为什么，灵犀这样叫他的时候，他竟然会觉得那样的熟悉，脑海里却什么都没有，没有任何关于灵犀的记忆，唯一有的就只是他刺中灵犀的那一幕。
　　“阿尘，你怎么样？”灵犀看见穆离尘难受的样子，连忙上前扶起他的手臂，却不防被穆离尘猛地甩开。穆离尘看了灵犀一眼，眼中满是厌恶与烦躁。
　　穆离尘以为他的头之所以会疼痛不堪，定是因为灵犀那双天下闻名的摄魂眼在作怪。在他面前竟然还敢动用妖术魅惑人心，灵犀果真是妖性不改。
　　“前世你为了一己私欲，妄想潜入碧云山抢夺天书，更是残害无辜，如今你重获新生，非但没有静思己过，反而愈发变本加厉，我当初真不该一时心软收留你。”


☆、第三十九章　师徒对战

　　穆离尘一掌击向灵犀的心口，纵然灵犀有万古妖力，却仍是不抵心中有所牵挂，来不及躲闪，只得硬接了这一掌，顿时只觉口中腥甜，表面却丝毫也看不出她受了伤的模样。
　　灵犀觉得心口很痛，痛的快要无法呼吸了，可那真正的原因却不是穆离尘的掌力有多厉害，而是因为他说的话。
　　穆离尘的一字一句语气沉稳痛惜，悲天悯人的模样在灵犀看来却是最为虚假的面具。
　　灵犀忽而仰天长啸，惊起满林的飞鸟，在夜色之中更显悲凉。她的身上突然紫光暴涨，将穆离尘逼得后退数丈。
　　原来在他眼里，她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得到那本天书，根本就没有所谓的“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有的只是欺骗与痛苦。
　　“穆离尘，我在你眼里，原来就是如此不堪，好！”因为情绪激动，灵犀的瞳孔中隐隐泛起赤红，轩辕烈死前为她注入的魔力在此刻开始活动起来。
　　穆离尘白衣飘动，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眸却是充满复杂的情绪。对于灵犀，他一直是一半不忍，一半责任，可如今面前的这个人，容颜妖异，更是万魔之首，她早已不再是那个只知道跟着他的小小徒弟了，为了天下万民，他绝不能再心慈手软。
　　看着穆离尘身上气息瞬间改变，灵犀的心便已经死了，这样萧肃的杀气，看来他已经下定杀心了，想要杀了她这个妖魔，来守护他的天下苍生吧。
　　“如你所愿。”灵犀反手一动，手中便出现了晶莹剔透妖力缭绕的紫电，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容，她没有想到，她和他的最终对决竟然会在这里，在这个给了她最初梦想的地方。也许这就是天意吧，在哪里开始，就在哪里结束。
　　思绪烦乱，只会让灵犀痛苦，于是她所性放空头脑，只是向前冲去，用尽全力战斗。
　　穆离尘看见灵犀全副武装，更是拿出了他曾经亲手给她的紫电，心中的想法也是百转千回，如同打翻了五味瓶。可他没得选择，他只想打败她，将她封印在碧云山，因为只有这样，她才能活着，哪怕失去了自由，他也想要让她活着，只要活着就好。
　　不过一瞬的时间，两人便已经过了百招。他们两人的力量早已超过了世上众人，即便这里有旁人在，也必然只会看见白光与紫光在山崖处缠斗，像是流动的星火，美丽异常。
　　穆离尘虽然已经身为上仙，也修炼了三百年，可相较灵犀的万年妖力倒是弱了一截，再加上灵犀现在身体中有了属于轩辕烈的天魔之血，对于火的控制早已超过轩辕烈时的层次，穆离尘拼尽全力，也只有四成胜算。
　　穆离尘脑海里却突然闪过一个疑问，既然灵犀的妖力如此之高，那么，为何三百年前，他一剑便能将她打败，让她差点灰飞烟灭呢？
　　可是战斗之中时间紧迫，穆离尘无暇顾及其他，只得专心应对灵犀的进攻，即便如此，他也仍是渐渐不敌，身上受了多处伤，却仍在负隅顽抗。
　　灵犀突然停了下来，眼中冰冷如霜，语气却是充满戏谑，“穆掌门，你可还满意弟子如今的成绩？”


☆、第四十章　剑下救人

　　夜风吹起灵犀的发丝，浅紫融于夜色，美丽而绝艳。
　　穆离尘却没有灵犀想象中的动怒，而是极为平静，没有反驳灵犀的话，依旧姿态淑雅，仿佛他身上的那些伤都只是幻象而已。
　　灵犀突然就愣住了，穆离尘没有说话是什么意思？他不是应该生色厉冉的说她是大胆妖孽，妄想祸乱碧云山吗？
　　“我的确已将你的名字从碧云山弟子的名册之中除去，”穆离尘慢条斯理的开口，语气平静无波，“但我从没有宣布过，你不再是我的弟子。”
　　“教不严，师之惰。你如今变成这个样子，是我一手造成，我本该受到责罚。”穆离尘语气平静无波，看向灵犀的眼中满是悲悯，抬手举剑，却是刺向自己。
　　灵犀惊讶的瞪大了眼睛，来不及阻止穆离尘的动作，只能看着那雪白的剑身没入他的身体，鲜血猛地流出，染红了那一袭素净白衣。
　　“你这样又是何必？”灵犀一身的戾气尽数泄去，语气满是无可奈何。穆离尘自伤的举动让灵犀的心中五味杂陈，看见穆离尘受伤，她只觉得比自己受伤还要难受百倍。
　　穆离尘没有说话，只是硬生生的抽回清霜剑，喷涌的鲜血洒在地上，却像是有了意识一般的化作扭动的血绳，将灵犀牢牢缠住，分毫动弹不得。
　　灵犀惊讶不已，却发现穆离尘的眼神变得凌厉非常，杀气四溢，“灵犀，我如今甘愿自伤七分，也要收了你，不让你再为祸人间。”
　　灵犀方才还抽痛的心此刻却仿佛被浸泡在冬日冰冷的湖水之中，连呼吸都无法进行下去。
　　穆离尘，他竟然骗她，竟然用这样卑劣的手段骗她中计，可怜她在经过这么多的事情之后还是无法对他死心，还是为了他担心不已。穆离尘说的果真是对极了，这一切都是她自作自受，与人无尤。
　　灵犀感受着冰寒剑气渐渐逼近，她的心也一点点的死去，穆离尘今日的所作所为，已经彻底的掐死了她对他最后的希望，灵犀缓慢的闭上双眼，就让这一剑了断他们之间蔓延了三百年的孽缘吧。
　　可过了良久，灵犀都没有感到意料中的疼痛，她不可置信的睁开双眼，一个熟悉的背影就挡在她面前。
　　一直以来总是爱逞强，永远都一副戏谑模样，那个从来不让她看见他受伤的样子的人，现在却就这样沉重的倒在了她怀里。
　　“月朗！”惊讶过后，便是灵犀撕心裂肺的喊声，她挣脱了穆离尘心血凝结的血绳，抱起苏月朗的身体，悲哀之音令山川草木都为之动容。
　　“丫头，你怎么这么傻，他要你的命，他要你的命，你就给吗？”明明是挖苦人的话，却说的那样轻柔，全然不似以往的霸道戏谑。
　　苏月朗心口处被一剑贯穿，鲜血止不住的染红了他身上的白衣，生气正在源源不断的丧失。
　　“你才是傻瓜，为什么要替我挡剑，你疯了吗？疯了吗？”灵犀哭喊着凝聚灵力，想要治愈他的伤口，可是，这一剑那么狠，冰寒的剑气混着穆离尘十成的灵力，若是寻常鬼怪早已灰飞烟灭，苏月朗此时早已是心脾俱碎，只余一口气吊着，支撑着他说最后几句话。


☆、第四十一章　心事明了

　　苏月朗费力的握住灵犀的手，唇角轻扬，眼光是灵犀从未见过的温柔深情，“丫头，你安静的听我说。”
　　“咳咳，”苏月朗的嘴角溢出殷虹，他却满不在乎，俊逸英挺的面容此刻却异常苍白虚弱，“从你来到碧云山，我就一直喜欢欺负你，明明从来都不愿多管别人的事情，可我就是想要看你生气的模样。”
　　灵犀的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不停的顺着脸颊流下，身体不受控制的抖着。死亡的阴影又再一次的笼罩在她在乎的人身上，可她却无能为力。可笑她自以为有多努力，她以为她可以保护自己身边的人，她以为只要远离他们，就可以保护他们，可最终，却是他们在保护她。
　　“女人哭的时候最麻烦了。”苏月朗费力的伸手擦去灵犀的眼泪，气息都已经不稳，但嘴角却依旧挂着那样不羁的笑容，“你这个麻烦，当初是我带回碧云山，我也已经得到了最好的惩罚。如今我已经快要死去，我终于可以不用再隐藏自己的心意，终于可以把我想的都告诉你。”
　　听见苏月朗如若寻常的语调，灵犀的泪更是止不住的往下流，她不停的摇头，口中断断续续的说着，“不会的，不会的。”
　　“轩辕烈为你死去的时候我真的很羡慕，”苏月朗的眼睛紧紧的锁着灵犀，其中是她未曾发觉的深情方许，“他可以那样真诚的用生命来向天地证明，他爱你，可我，却只能默默的躲在角落里，看着我爱的女人受尽苦楚，却什么都不能为她抵挡。”
　　看着苏月朗亮若繁星的眼眸，灵犀突然惊讶的忘了思考，只是静静的听着苏月朗说着他心中埋藏已久的秘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的心里就有了你，也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对你的笑容再也没有了抵抗之力，只要看见你快乐的样子，我就会开心很久；看见你难过的样子，我的心里也会烦闷不堪。”苏月朗的声音断断续续，却神情温柔，回忆着和灵犀相处的点点滴滴，他的心里此刻没有痛苦，只有释怀的洒脱。
　　灵犀看见了手腕上晶莹剔透的紫玉手环，显然也和着苏月朗的话，思绪回去到之前。遇妖除怪的时候，他总是挡在她面前，也曾不要命的为她吸毒疗伤……原来月朗对她是那么好，而她一心只想着穆离尘，又怎么会发觉他的心呢？
　　“答应我，你要好好的活下去。他不爱你，这世上却还是有真心待你的人。”苏月朗一口鲜血喷的前襟猩红点点，脸色瞬间变得如纸的苍白。
　　“我答应你，答应你。月朗，你不要死，你不是喜欢欺负我吗？我以后都任你欺负，再也不还手了好不好？”灵犀早已经泣不成声，只是乞求似的拽着苏月朗的衣袖，呜咽着说道。
　　苏月朗的眼中闪过明光，像是璀然点亮的烟火，“如果有来生，我一定会缠着你，不会再放手。”


☆、第四十二章　月朗死去

　　苏月朗看着天上的月亮，感觉着呼吸越来越困难，心知自己已经大限将至，想起曾经他们四人纯真快乐的日子，嘴角不由轻轻向上扬起。他这一生当中，最欢喜的日子便是遇见了他们，可如今泠夜走了，他也即将离开，除了面前的灵犀，现在唯一让他不放心的，便是一心系在他身上的顾流烟。
　　“灵犀，你一定要照顾流烟。”苏月朗费力的说着话，一字一喘，却说得格外清晰。
　　而灵犀此刻除了点头，根本不知道还能再做些什么。
　　夜里寂静得只能听得到苏月朗的喘息声，和灵犀的啜泣。
　　苏月朗伸手抚上灵犀的脸颊，小心而轻柔，他的笑容变得别样温柔，像是燎原星火，点燃了漫天遍野的炽热，“丫头，记住我，记住我……爱你。”
　　世上最直接的告白，热烈而坦率，也成了苏月朗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他的手无力的垂落一旁，心口处的跳动骤然停止，苏月朗的嘴角还带着一丝满足的笑容，为了救他心爱的人而死，是他一辈子做的最勇敢的事。
　　灵犀感受着怀中依旧温热却毫无生气的身体，心如刀绞。为什么是他们替她去死，为什么不是她，为什么死的那个人不是她？她根本不值得他们去爱，她注定是天煞孤星，注定将身边的人都逼走，一个个的将他们推入死亡的深渊。
　　“月朗哥哥！”顾流烟看见苏月朗满身鲜血的倒在灵犀怀里，目眦欲裂，疯了似得跑过来，一把将灵犀推开，紧紧的抱着苏月朗的尸身悲恸呼号。
　　这是怎么回事？她只是想要给月朗哥哥拿那件她亲手做的衣服而已，怎么转眼间，那个风姿卓绝的少年就会变成现在这副样子呢？不是的，这一定不是真的，一定是她在做噩梦。
　　“月朗哥哥，你快点起来吧，不要再逗我了，这可一点都不好笑啊！”顾流烟抚摸着苏月朗冰冷的脸颊，笑容温柔美好。她拿起手上已经染血的青色衣袍，笑意盈盈的对苏月朗说着，“月朗哥哥，你看我为你做的衣衫好看吗？我可是第一次做衣服呢，你一定不能嫌弃啊！”
　　看着顾流烟形容疯癫，灵犀这才稳住心神，伸手去拉她，“流烟，你不要这样，月朗他已经……”
　　顾流烟疯了似得一剑刺向灵犀的手，猛地一道血痕深可见骨。顾流烟的情绪已然崩溃，疯狂的哭喊着，“你闭嘴，你害死了泠夜还不够吗？为什么还要来害月朗哥哥？”
　　灵犀突然就什么也说不出来了，身体开始颤抖，流烟在说什么？泠夜他，怎么了？
　　看着灵犀惊讶痛苦的模样，顾流烟的嘴角勾起一丝残忍的笑意，“泠夜他死了，因为思念你，生生被折磨而死。怎么样？你很得意吧？”
　　“不会的，不会的。”灵犀瘫坐在地上，双手抱着头，神情呆滞。她这才想起，今天在碧云山走了一天，都没有见到泠夜的身影，方才苏月朗离世之前也只让她照顾流烟，丝毫没有提及泠夜。是她太大意，根本没有想到这些细节，更是因为她从没有想过泠夜会死。


☆、第四十二章　反目成仇

　　夜空中一轮明月被云遮住，大地瞬间笼罩上一片阴暗。
　　“你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要害死我唯一爱的人？”顾流烟失声痛哭，仿佛要将所有的心事都铺呈在天地面前一样喊着，“我不在乎他爱你，我也不在乎我在他心里有多少位置，我只想一直陪在他身边，难道你连这样的机会也要夺走吗？”
　　“月朗哥哥已经答应我了，他会永远陪着我，他明明说过的。可你回来了，他便什么都忘了，什么都忘了……”顾流烟的眼泪像是开闸的洪水，如何也收不住，声音已经沙哑，却仍旧不肯停歇，“我恨你！”
　　“灵犀，是你害死了月朗哥哥，我不会放过你。”顾流烟抱起苏月朗的尸身，面容狰狞，看着灵犀的眼神仿佛厉鬼一样勾魂索命。“你一定要好好活着，等我回来找你报仇。”
　　顾流烟口中怨毒的话语如同来自地狱的诅咒，灵犀却仿佛没有听到一样，眼光呆滞无神的望向前方，却什么也看不见。
　　泠夜那张总是有着快乐笑容的脸不停的出现在灵犀脑海中，那个像是邻家弟弟的开朗少年，那个给了她最初的温暖的孩子，就这样死了？和烈、月朗一样，永远的离开她了吗？怎么会，为什么老天要这么残忍？所有的责难都因她而起，为什么要惩罚她身边的人，他们都是最善良的人，有着最好的年华，为什么老天要怎么残忍的夺走他们的生命？只是因为她，因为她的一再忍让，才会铸成如今的局面。
　　顾流烟的身影渐渐融入黑暗之中，没有人阻拦她的行动，天地间所有的声音仿佛都一瞬间消失不见，只留下死一样的寂静。
　　夜风吹散了云彩，大地重回光明，空荡的断崖上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可满地的鲜血却时刻提醒着灵犀，方才的一切都不是她自己的杜撰，而是真实的发生过，无法挽回。
　　穆离尘一袭白衣染血，脸色因为失血而变得苍白，却分毫没有损耗他的仙姿雅态。他就是这样，无论发生什么事，都无法撼动他的姿态，那样的冰冷无情，遥不可及，无论她再怎么追赶，都无法接近他，无法靠近他。他既然选择不相信，选择遗忘他们之间的爱情，那么，无论她再怎么努力，受伤的都会是她和那些爱她的人，所以，这一次，就是她最后一次的放纵自己，自此以后，她和他就再无任何关系，只是敌对的双方，再见面，便是以命相搏。
　　灵犀突然就觉得好累，没有再开口说一句话，只是转身，缓缓朝着远离穆离尘的方向走去。
　　“灵犀，”穆离尘的声音清越，于清寂的夜色之中显得异常明亮，他望着灵犀消瘦的背影，缓缓说着，“苦海无涯，回头是岸。”
　　“你这个没有心的人根本不会懂，回头之处根本没有人等待，又怎么称得上是岸呢？我这辈子注定要游荡在无边的苦海之中。”灵犀连脚步都没有停顿，而是终于在黑暗的深处消失不见，唯有留下这一句话，声音哀伤而婉转。


☆、第四十三章　容颜尽毁

　　穆离尘眼看着灵犀离开，却没有办法阻止，他看着自己染血的双手，悲凉的闭上眼睛。心口处传来的疼痛提醒着他，方才使用的心头之血有些过度的伤害了身体。
　　心头血化作血绳来缠住灵犀不只是能够控制她的行动，还能够保护住她的魂魄，让她只是身体受伤，留下来而已，可不曾想苏月朗竟然会舍身来替她当那一剑，所以他所做的在灵犀看来应该只是费尽心思要致她于死地吧。可那又如何，就像她说的，他是个没有心的人，可是，他真的想，做她的岸，无论她做了什么，他都是她的师父，收服她之后，他就会永世呆在碧云山，守着她，陪着她度以后的岁月。
　　可，在灵犀那样决绝而无望的背影之下，穆离尘终究是没有说出口，只能将一切都埋藏在心里，无人知晓。
　　灵犀离开碧云山后却没有回魔界，而是如若游魂一般在外，不知所谓的胡乱走着。
　　轩辕烈、苏月朗和泠夜的死，已经深深的刺透了她的心，如今的灵犀就像一具行尸走肉，脑袋空空，只有无尽的悲伤。
　　因为思绪烦乱，灵犀并没有施幻术为自己改变容貌，而是就这样放任自己在凡间人潮中走着，不知不觉中，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放下了手中的工作，停止了言语，只呆呆的看着灵犀，士农官商无不惊异于她的绝世容颜，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生怕惊走了这个天仙一样的美人。
　　而被众人注目的灵犀却仿佛无知无觉，仍旧缓步向前走着，没有丝毫停留。
　　突然，一个如金如玉却姿态轻挑的男子声音响起来，“姑娘留步。”
　　只见一个衣着华贵的男子朝灵犀走来，他的容貌已属中上，可眉梢眼角流露出的风流轻挑却让整个人的气质下降不少。
　　那男子看向灵犀的眼中满是惊艳与欲望，伸手便抓住了灵犀的手，“在下对姑娘一见倾心，请姑娘随我回府吧。”
　　让众人惊讶的是，灵犀并没有推开面前的人，而是由着他握着自己的手腕，只是一双勾魂的眼睛盯着他，轻轻柔柔的问着，“你的意思是说你爱我吗？”
　　那男子三魂七魄都要被灵犀迷走了，只一个劲的点头，“爱爱爱。”
　　“你为什么爱我？”灵犀的声音如同初春融化的雪水，冰凉清润，却诱惑人心。
　　“因为你很美。”那男子眼神有些呆滞，却仍旧不改贪慕丽颜的本色。
　　灵犀对那男子璀然一笑，那样的美丽，恍若满天盛放的烟火，让人目眩神迷。可这样美丽得不似真人的灵犀在下一刻却做出了令人瞠目结舌的事情。她手中涌动紫色光华，向自己的脸上划去，登时数道血痕遍布光洁娇嫩的肌肤，鲜血赤红，配上惨白的脸色，如同鬼魅一样恐怖异常。
　　“啊！”人群发出惊恐的喊叫，四散而逃，而那名方才口口声声说着“爱”的男子此刻也是被吓得瘫在地上，面容因为恐惧而狰狞扭曲。


☆、第四十四章　重回魔界

　　灵犀有妖力护体，脸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不消一会儿，便已经结痂，不再流血，可是脸上的红色伤疤却是难以消除，灵犀也不想消除。
　　她一步一步走向那个男子，脸上的伤痕仿佛一点都不痛一样，脸上绽放轻暖的笑容，可配上如今容颜尽毁的一张脸，却是说不出的诡异可怖。
　　灵犀轻启檀口，声音飘渺得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现在，你还爱我吗？”
　　“姑娘饶命啊，小人不敢了。”那男子声泪俱下的求着灵犀，哪里还有半点方才风流倜傥的模样，华贵的衣袍沾染上尘土，更是显得落魄不堪。
　　“没错，这样才对。不要爱我，从此以后，再也不要有人爱我。”灵犀的嘴角向上勾起，脸上的伤口牵扯着感官的痛觉，眼中却是释然。就是因为这张脸，害死了多少人？自毁容貌这点痛，相比她千疮百孔的内心又算得了什么呢？她已经不会再爱上一个人了，要这张惑人心神的脸又有什么用？
　　灵犀翩然转身，化作一个幻紫的倩影，徒留满地寂静。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灵犀戴上了面纱，将狰狞的容貌掩盖在面纱的遮挡之下。不知走了多久，灵犀才回到魔界。而刚刚回来，灵犀便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并且吩咐了杉儿任何人都不准进去打扰她。
　　灵犀只是静静的坐在床上，一动不动，这一呆，便是三天三夜。到了第三天的深夜，终于有人按耐不住，不顾灵犀的警告进了灵犀殿来。
　　灵犀没有看向来人，却知道这人是谁，于是轻轻开了口，“鬼面，我交给你的事务，做的可还好？”
　　在整个魔界之中，能够真心对她的人也不过几个。一向以灵犀的命令为最高宗旨的杉儿定是不会违背她的话擅自闯进灵犀殿；青宁更是绝对的风轻云淡，不会轻易过问她的私事。所以，能够在这个时候来见她的人，除了鬼面，没有第二个人。
　　因为三天水米未进，灵犀的声音变得粗噶而难听，嗓子干涩疼痛，她却毫不在意。
　　倒是鬼面一下子便察觉了灵犀的异样，倒了杯茶水端给灵犀，仍旧低着头，恭敬得不像样，“魔君不在之时，魔界一切安好，鬼面幸不辱命。”
　　灵犀接过茶盏，含了一口在喉咙里，青涩的茶香缓缓在口中逸散，清新微苦却充满温暖。
　　这里三天都没人进来过，茶水早就该凉透了，如今这杯茶温热暖人，定是鬼面暗自运用灵力促热了茶水。感受到鬼面的细心照顾，灵犀虽未点破，眼中却是由无神增添了些许活力。
　　鬼面看见灵犀脸上多了一层面纱，眼中不由闪过一丝疑惑。
　　看见鬼面的眼神，灵犀摘下了脸上的面纱，不出意料的看见鬼面眼中闪过的惊讶与……心痛。
　　灵犀原本惊世的美貌此刻却被道道红痕所分割开来，像是精致美丽的白瓷被摔裂出道道缝隙，白皙配上殷红，诡异而恐怖，根本无法看出灵犀的本来面目。


☆、第四十五章　再无悦己者

　　夜深人静，灵犀殿内的两个人更是一言不发，气氛却丝毫不显沉闷，而是别有一番清心恬雅的感觉。
　　“是谁？”那样深切的痛苦与哀伤的语气，丝毫不像是往常的鬼面，他是真的很心疼灵犀，心疼到连自己的伪装都快要忘记。
　　对上鬼面惊讶而沉痛的眼神，灵犀竟然觉得他的琥珀色眼睛是那样的像泠夜，只泠夜的眼睛单纯干净的像一泓清泉，而鬼面的眼中隐藏了太多东西，也刻满了沧桑深沉。
　　灵犀轻轻的挑起唇角，声音轻暖，缓缓开口，“这张脸是我自己毁的。”
　　灵犀伸手抚上自己斑驳不堪的脸颊，丝丝缕缕的疼痛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那些曾经鲜活的在她记忆中扮演重要角色，如今却已经悄然逝去的生命。“我已经不再需要这张脸了，也永远不想再看见自己这张脸。”
　　鬼面的眼睛盯着灵犀盛满哀伤的眸子，却什么安慰她的话也说不出来，只有静静的站在这里，无声的陪着灵犀，让她不至于在寂静的夜里一个人独守孤单寂寞。
　　从灵犀见过鬼面之后，灵犀便不再只呆在屋子里不出来，生活恢复如常，只是变得有些乖僻，除了接见汇报大事的魔王，平日里并不喜外出。
　　虽然灵犀并没有将样貌毁去的事情开诚布公的说出来，但灵犀脸上平白无故多出的那一层面纱，还有隐隐暴露在眼角眉梢旁无法被遮挡住的殷红伤疤，却分明在叫嚣着让所有人都注意与她的曾经美若天仙的脸。无论在何地，人们总是愿意嚼舌根，于是灵犀容貌被毁一事便传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
　　而对于众人在背后的指指点点，灵犀却毫不在意，那样妖孽绝艳的容貌，本来就不该属于她。若不是怕人看见她如今的容貌太过恐惧，造成不必要的麻烦，她一定不会戴着这恼人的面纱，连呼吸都不太顺畅。
　　“小姐，这是玉颜膏，可以淡化伤疤。”一日，杉儿为灵犀送餐之时，将一个小小的瓷瓶放在桌上，声音软糯的对灵犀说着。
　　“傻杉儿，我脸上的伤可不只是外伤。”灵犀轻轻的笑着，那点苦涩的笑意却被深深隐藏在面纱的遮挡之下，让人无法察觉。这些药材再好也没有用，心中的伤又怎么是这些外用的药治得好的呢？“女为悦己者容，我如今已经没有了悦己者，要美丽的容貌又有何用？只不过是徒增伤感罢了。”
　　心口处传来的疼痛仿佛在嘲笑着灵犀的口是心非，灵犀神色一黯，似是无力的叹了口气。是啊，哪怕那个人再对她如何，她始终是无法逃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