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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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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兄说话是两眼直视定天,嘴角含笑。定天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慢慢就变得温和。

血缘天生,这到底是他的亲子。

定天接过那件东西,包裹在外的黄绫自他手中落下,那里面原来是一把墨绿色的短剑,剑柄嵌着古朴的绿玉,远望都觉得森森寒气。

“巨阙!”

墨国进贡的竟是上古名剑的巨阙!这是所有武林中人梦寐以求的利器,皇兄就这样转手给了他。这样的恩赐,若是缺了他人,早已匍匐在地高呼万岁了。

定天当然不会向我皇兄叩首,他看着手中的剑,许久,最后只是轻轻颔首,眼里流露出微笑来。

他的儿子是九五之尊,送上的东西,伸手向我身侧指了一下。

我血管里流淌的血变成了冰火,莫离的手指紧扣住我不让我有所动作,双眼却已抬起,静静地望着定天。

“他……已经没有多少时候了。”定天终是不忍,握着那把巨阙,声音低沉。

皇兄轻叹了一口气,“如果他耽误的,是我们的江山社稷?”

他说的是“我们”!

这两个字让定天浑身一震,而后他仰头,仰天长啸。

“是,你说的好!是我糊涂。”说完长鞭飞出,挟着雷霆万钧之势,笔直往我们所立的方向而来。

我只来得及抬头看他一眼,他也正看着我。眼中有万千的寂寂流光,而后我便被鞭风席卷而去,身体如同一片落叶轻飘飘地飞到了半空中,而后重重落在地上,就在我皇兄脚前。

我被摔得眼前一阵炭黑,更大的变故随即发生,只听皇兄一声低叫,竟是莫离飞身扑过来,五指如爪,猛然将的他的咽喉扣住。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带到定天长鞭回到手上,皇兄已经被制住了。

皇兄居然还能露出一个可惜的表情,咽喉被制无法说话,脸上却清楚的道出他心中所想。没想到自己的父亲竟是如此的心慈手软。

定天也愣住,他该觉得莫离已经没有出手的能力才挥鞭将我拉了过来的,没想到莫离强弩之末竟然还能瞬间出手,在他眼皮底下制住了皇帝。

“平安,你过来。”莫离低声开口。我爬起身来,而后眼睁睁看着他喷出一口血来,顿时惊恐地僵住了身体。

“不要硬撑了,你撑不住的。”定天叹息,缓缓向我们走来。

我转过身,张开双手挡住他,“你不要过来。”

他又怎会把我放在眼里,走到我面前微微抬手。

“教主,如果你敢伤她……”莫离的声音,已经哑的几近于无,但还是字字清晰入耳,随之而来的是皇兄的一声呻吟。

皇兄妖化得不彻底,身体到底还是凡人。

定天收回手,微抬着眼看他,“你是要我在这里等着你咽气?”

我刹那间几乎要不故一切地掴了一掌,幸好莫离的声音将我拉了回来。

“平安,你可以走了,告诉他们,如果有人拦你,皇帝就是一具尸体。”

我回头向他走过去,又弯腰拾起落在地上的长鞭,走到他们身边的时候,突然拔出鞭柄中的那把短剑,狠狠地抵在皇兄的脖子上。

我开口道:“皇兄,你送我们出去吧,我要和他一起走。”

皇兄笑了,笑完又叹了口气,说:“真是女人不中留。”说话时喉结一动,短剑锋利,顿时让他的脖子上显出一道血痕来。

定天沉了眼色,脚下一动,又朝我们迈了一步。

莫离的手已经离开了我皇兄的脖子,他弯下腰,像是被什么力量压迫着,又吐出一口血来,那血红的发乌,就在我身侧的地面上溅开,像是一朵妖异的花。

他吐过这口血之后就在再也没能立起来,一手撑在地上,另一之手却伸过来,轻轻地推了我一下。

“走吧。”

我的心一直沉下去,沉下去,像是要沉到一个无止境的寒潭里去,手上发抖,再也握不住那把短剑。

还要走到哪里去呢?没有他的世界,我还要去哪里呢?还不如就在这里与他一起死了,死在一起,也是好的。

想到这里,我手上就没了力气。定天是如何的功夫,一个飘身到我面前,一手就将我的短剑打落,另一手将皇兄牵了回去。

我已经顾不上他们任何一个人,只知道双膝落地,跪在莫离身边,双手将他紧紧抱住,抱得那么紧,就像是松开一个手指头他就会消失不见那样。

我在他耳边道:“我不走,我与你在一起。”

他最后看了我一眼,眼里有无限流连,嘴唇动了一动,却终究没有发出声音来。我渐觉手上沉重,再想看清他的脸,眼前却只有疯狂涌出的泪水,浸满了我的视线。

定天将皇兄救出,定睛要去检视他脖子上的伤口,皇兄却轻轻拨开他的手退了一步,又一步。

定天有些莫名,正要开口,突然双目暴突,而后无法置信地低头去看自己的手。

他的手上不知何时已经布满了乌黑的线条,正沿着血脉往上走去,转眼已经到了脖颈之间。

他再伸手去摸自己的脸,面具被扫落在地,随之落地的还有金色的长辫与那把墨绿色的巨阙,他放下手,死死地看着皇兄,声音嘶哑。

“你对我下毒!”

皇兄已经退到门边,脸上仍带着一个微笑,春风拂面那样,“是啊,先生武功如此高绝,不如此怎能上的了先生分毫?”

黑色已经蔓延到了定天的脸上。他开口说话:“嘴角溢出黑色的血来,我是你父亲……”

皇兄摊开手,“是有怎么样呢?你可曾听说有人和父亲共享江山的?”

定天不再开口,稍微之后突然笑起来,因为面目已经发乌,嘴里有在溢血,那笑就变得诡异至极,“好,好,我的好儿子!”

说话间竟飞身扑了过来,十指如钩,抓向我皇兄的面门。

皇兄竟毫不在意,还带着笑看着他。定天身体飞起,就在这半空中变得僵硬,最后直坠下来,冰冷地倒在我皇兄的脚前。

死不瞑目。

我已经完全没有了反应,手中紧抱着已经闭上眼的莫离,呆呆地看着这一幕惨剧在我眼前发生。皇兄看了我一眼,忽然想起什么,问我:“平安,他身体里的那条黑虫已经没有用了吧,那为兄就拿走了,可好?”

我看着他,如同在看一只怪物,已经说不出话来,只知道抱着莫离向后退。

他叹口气,略带些烦恼地道:“他还没有死吗?”

说着向前走了一步,慢慢弯下腰去,手指探向定天的胸前,像是要我什么东西。

一直乌黑的手突然拾起,我只听到一声轻轻地闷响,然后鲜血如泉,那只手已经如刀般穿过了我皇兄的身体,手指从他背后伸了出来。

皇兄发出一声低低地呃,像是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又回头望了一眼我。

随后他就软软地倒了下去,就倒在他父亲的身上,手里还握着那只金色的盒子。

定天居然还是睁着眼的,目光落在我皇兄的脸上,嘴唇蠕动,也不知想说些什么,但只是数秒之后,他也闭上眼睛,再无声息。

他们两人的血流到了一起,屋里只剩下惊骇欲绝的我,最终没能忍住,凄凉的尖叫了起来。

尾声

皇兄猝死,随驾的大臣紧急商议,最后决定秘不发丧,由我扶灵回家,立太子为帝之后再昭告天下。

阿布勒回大都登基,他任然能够娶到天朝的公主,只不过不是我。

我早已说过,皇家儿女众多,我会则一个想要嫁给他的送去墨国,实在没有,就在墨国选一个人认作我朝皇女也行,阿布勒有半条命在我手中的小金盒里,他想不娶也不行。

定天已死,圣火教暂时由闻素掌管。闻素赶来过一次,见了莫离一面,又走了。临走的时候双目通红,我突然对他就不觉得怨了。

虽然他无情地将我掳走过,但这个男人,倒真是全为了莫离。

师父他们并未走远,我派人追上他们,他们就又赶了回来,一路陪着我扶灵,怕路上会出什么岔子。

还能有什么岔子呢?皇兄都已经死了。朝中……朝中那些大臣全是在皇兄手下活过来的,谁又敢反?

一切都好,只是莫离一直都没醒,我现在贵为皇女,反正也没人敢说闲话,就让他睡在我鸾车里,一路守着他,贺南也与我们在一起,这位兄台情绪很不稳定,要他替莫离医治,他却常常奔出鸾车哭出来,呜呜的让人心烦。

逼得我将他拖到离开大部队老远的地方,听他哭。

他边哭还要边说话,“他可知我替他换一颗心有多难?那些千头万绪的心脉,要一根一根地接起来,一根一根地……他就这么又给我弄断了,又断了……他还答应了让我随便怎么治的呢,现在我还怎么治啊?”

我似乎想起些什么,问他:“他答应你什么?”

“答应让我随便治啊,他这个病倒是千载难逢,我有那么多的法子要在他身上一样一样的试过去,否则我跟着他干什么?谁知道他这么不爱惜,呜呜,这身子又不是他一个人的。”

我淡淡地道:“不要说了,等他醒过来,你自己说给他听,我不爱听这个。”

他看了我一眼,突然有情绪崩溃,扭头捂脸泪奔而去。

我很有些看不惯,觉得他一个大男人这样爱哭实在不协调,回到鸾车里与莫离说了半天。

他静静地躺着,雪白的一张脸,眉目安静,乌发流云般散在枕上。我伸手绕过一缕轻轻的替他理顺,小心翼翼地仿佛他转眼就会醒来,用那双乌黑如玉的眼睛看着我。

待回到京城,天恒已经在十里长亭外等候。三年多不见,他长大长高了许多,再不是过去那个六岁孩童的模样,眉眼间多了许多沉稳。

我却只记得那个趴在我膝上抱着我发抖的小胖子,看到他出现在眼前,虽然心里念了许久要淡定装作若无其事来,但还是忍不住弯下腰抱了他一下。

他就在我耳边轻轻地问了一声:“父皇死了,是吗?”

我想起当年他在我耳边细如蚊鸣的那一声“皇爷爷死了”,心里就忍不住痛了一下。

天恒果然是个好孩子,很快便接受了我所说的事实。皇帝在御驾亲征归来之后因病暴毙的消息第二日便传遍了天下,之后举国皆素,天恒守丧依照古礼守丧三月,然后便准备登基。

还是天恒乖。我想到当年皇兄在父皇尸骨未寒的时候就龙袍加身了,心下又是一阵欷殻А�

皇帝登基那日,我一身凤袍立在白玉阶边,看着天恒一身明黄,一步步走向龙椅。天恒快十岁了,小时候的孩儿肥退了个干净,清清秀秀的一张脸,不太像皇兄,倒是有些像我。

我觉得很好。

之后文武百官匍匐在地,万人齐呼万岁,声如雷鸣,我却直想掩耳,心里忍不住叹息。我只不过活了短短十几年,却已经历经三朝皇帝,看过两次登基,上一次皇兄登基,我从皇女成了皇妹,这一次天恒登基,我又从皇妹成了皇姑姑,这样下去还了得?这地方是真不能待了。

晚上回到小院之后我便开始盘算着要与莫离去哪里,想了半夜都没个结束,最后烦恼得爬上床去抱着他抱怨。

“你就轻松了,什么都不用操心,贺南也不知道去了哪里,每次都说找药找药,一去就是十天半月,上次我要他把白虫重新放回我身子里,他又哭个半天。你说这人生成男人是不是有点投错了胎?这有什么不好?那虫子放在哪里都不如放在我心里来的让我放心,你说是不是?他们是黑白一体的,说不定我好好养着这条白的,那条黑虫就会争气一点,让你早点醒过来呢。”

我叽里咕噜说了半天,莫离仍是安静的躺着,乌黑眉睫,白色的脸,嘴上去还是带着些红色,看得我一阵心悸,忍不住又低头亲了他一下。

他已经昏睡数月,但贺南一直小心照顾着他的身子,宫里又最不缺滥补上品,是以这样漫长的沉睡也没有让他太过消瘦,脸上容颜依旧让我时常看着看着便起了色心,动不动就要抱他亲他。

再这样下去,我怕我自己会化身成一只狼。

我叹口气,索性翻身趴在他的身上,“我是不会怪你一直睡着的,反正最近我服侍你也服侍得很习惯了。可睡了这么久,你不觉得累吗?你还答应过要和我一起天南地北到处去的,天南地北呢!”

我一直不停的说,就像是每天晚上我所做的那样,即使他也没有回应,也总觉得有说不完的话要讲,最后终于说得累了,就这样趴在他身上睡着了。

晚上有梦。

瘦高的少年踏梦而来,立在我床头,对我微笑,叫我。

“平安。”

我仍想去抱他,但他退了一步,又道:“看到你这样,我是很高兴的。”

即使是在梦里,我都流泪了。

他又说:“一生那么短,不要不开心。”说完伸出手来,轻轻地拢了一下我的脸。

然后就消失了。

待到我醒来的时候,阳光都已经漫上了床头,我还未睁眼就伸手去抱身边的人。

一生这么短,我再也不会放开他,还有他身体里的那颗心,它会与他一起陪着我——同生共死,不离不弃。

没想到这一下,竟然跑了个空。

我猛然惊醒,看到屋里空空荡荡的,除了我之外什么人都没有。

我心魂巨零,只是不敢相信,赤着脚就奔了出去。

他竟然在,就立在我曾打过无数次五禽戏的那株大树下,夏日里树影婆娑,指头百花无数,风过时就像下了一场雪。

我猛然收住脚步,立在原地不敢动,怕这只是我的一场梦,动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却是他动了,大概是听到了我的脚步声,慢慢地回转头来看我,目光对上我的,忽然一笑,阳光都暗了一暗,又向我伸出手来,叫我。

“平安。”

番外之我的娘

我离开皇宫那天,天恒很是伤心。

到底是不到十岁的小孩,父亲刚刚去世,姑姑又是个不负责任的,心里只想着她的爱人,还有他和她的天南地北。

我看他那样,心里也有点难过,将小金盒子交给他的时候忍不住弯下腰抱了抱他,又在他耳边说:“无论我在哪里,心里总是记挂着天恒的,你要好好做皇帝,姑姑会时常回来看你。”

天恒手里抓着那只金盒,就想抓住了天下太平,但脸上仍是不情愿的,另一只手还揪着我的衣袖,就是放不开。

皇帝这些日子少年老成的极快,没想到一个离别的场面就前功尽弃,着实让我又喜又忧。

天恒一点都不像他父亲和祖父,不过也幸好,他与他们一点都不像。

我被他揪着没办法,只好用杀手锏,低下头道:“你姑姑已经嫁了两次都不成功了,这次如果还抓不住这个男人,难道天恒想让天下人都知道皇家出了个嫁不出去的老姑娘?想让天下人都嘲笑我们家?”

天恒被我说的瞪大眼,像是突然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的严重性,手指也情不自禁的松开了。我正有些窃喜,不妨身后忽有声音。

“是这个样啊……那你打算怎么抓住我?”

我猛回头,看到阳光下的那个人,然后满脸通红,掩面狂奔而去,用的还是纵云,眨眼就奔出了御花园。

待到我们真的离开了皇宫,我才想到要问莫离:“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他刚刚恢复不久,贺南再三嘱咐我不能让他太过劳累太过激动太过兴奋太过……,总之一定要把他当做易碎品那样供着就对了,所以在我的坚持下,我们是坐着马车,一路闲看山水那样走在路上的。马车是皇家特制的,太过舒服,弄得我有时连去客栈投宿都不愿意,到了晚上就跟他一同躺着,拉开车帘子看星星。

我问这句话的时候正趴在他的身上,这个动作我在过去的几个月里做得习惯成自然了,他醒了都改不过来。

他就微微一笑,摸了摸我的头发道:“我不是说了,要带你去见一个人。”

没想到这个人住的这么遥远,让我们一路跋山涉水,足足走了一个多月才到达目的地。

原来是一座山,高耸入云,极目只能看到半山的白雾缭绕。

一路江山秀美,又能与他在一起,我自是心满意足,只是到底车马顿困,他又喜欢逞强,累了也不说,上山前那一夜睡了许久,害得我根本不敢合眼,屏住呼吸等他醒来,怕他又要上上次那样,一睡睡到天长地久去。等他醒来看到我惊魂未定的眼睛,嘴唇又抿起来了。

“你在怕什么?”

当然是怕你出事。我心里叫,又不敢说出来,只好用行动表示,伸出手去抱住他。我时常八爪鱼那样趴在他身上,这些日子他也习惯了,但这次我报得重了。他看我一眼,目色变得深沉,忽然就低头吻住了我。

我被吻得晕眩,眼前采光流离,渐觉他呼吸粗重滚烫,抓住我的手也失了准头,待到他的手指碰到我的皮肤,连我都开始意识模糊,顿着发出一声模糊的呻吟来。

贺南与我们分手的时候很是教导了我一番男女常识,最后又补充,让我等他大好了,不要过早的扑上去。

那样的口气,好像我真的是日日对着他垂涎欲滴的狼女。

只是这一路我们虽然日夜在一起,但他却很克制,我饿总惦记着贺南的再三嘱咐——不能让他太过劳累太过激动太过兴奋太过……

这样的事情,不兴奋是不可能的吧。

我残余的自制力终于挣扎着冒出头来,双手去搂他,抖着说话:“莫离,我们……”

他却没等我把话说完:先我一步将手收了回去,闭着眼睛说话,呼吸很重。

“不要急,我还想你见一个人。”

……我也想喊停的啊!

我郁闷,好歹也给我表示我不是狼女的机会……

莫离并没有陪我上山。我上山前问了他许久,不知他究竟要我去见什么人,他也不说,只微笑地推推我。

“见了你就知道了,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我被他推得往前走了两步,让觉不妥,再回头看他,他仍立在原地,阳光下负着双手,见我回头,只是一笑,重复。

“放心,我等你。”

那样一个笑容,又让我可耻的失了魂,再清醒过来,已经按照他的吩咐上了半山腰了。

我扶着山石叹息,这样下去去还了得?我这辈子岂不是任他予取予求?

“呀!”有声音在我面前响起,我猛地抬头,看到一团粉红色。

刹那间,我竟以为自己看到的是一面镜子!那声惊叫之后,一道白影转眼出现在她身前。我再眨眼,忍不住惊叫:“丹桂!”

丹桂双目清明,白发用一根黑色发带带整齐地扎在脑后,看到我竟也不太惊讶,微笑间仍是眉目如画,握住身边人的手道:“是平安来了,乘风。”

乘风……

我退了一步,又往前走了两步,然后眼睁睁地看着一团粉红色朝我扑过来。

我娘这么大一个人了,居然抱着我涕泪横流,一边哭一边口齿不清。

“我等你好久,平安,你的头发怎么是白的?不过白了也好看的,莫离那个好孩子呢?丹桂找到我,他找到丹桂,还说要让你来见我,我等好久哦,等好久……”

我还没从震惊中回归神来,两只手已经非常自动的将扑到我身上的人抱住了。她实在太激动了,激动得……让我很想哭……

皇兄说母后生我之后,身子实在不行了,所以就离开了皇宫。午夜梦回,我也常偷偷希望,我娘其实没有死,其实在某个地方等我去找她,可是我没有想到,这一切竟来得这么快。

“我想你先见一个人。”莫离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他知道,他早就知道了,他又是怎么做到的?他又使用什么办法做到的?

我用力抱了抱我的娘,又叫了她一声。她眼泪流的更厉害,厉害地丹桂都看不下去了,将她揽过去,替她擦了擦脸。

丹桂永远都是这么温柔的,我看到他在她身边,不知为什么高兴得不得了。

但是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我回身往来时路上跑,边跑边回头,“莫离在山下等我,我很快回来,你们也要等我。”

我娘拢着手掌对我喊:“叫他上来,我要给你们摆喜酒……”

我趔趄了一下,奔下去的欲望再如何强烈都忍不住回了回头。

我娘……真的是奇迹啊!

山花盛开,白云缭绕,我在一片烂漫中飞快地奔驰,远远看到那个模糊的身影,静静站在我离开的地方,就如他所说的,等着我。

我脸上泪痕还未干透,但嘴角已经笑起来,在离他很远的地方就忍不住飞起了身子,一直飞进他张开的双臂里。

番外之文德的回忆

见到那个自称是季家人的来者时,我一时有些怀疑他是真的,不过那里面他手中的庆城金牌是错不了的。庆城不是什么广结善缘的门派,这样的金牌,全天下也不过只有三块,还都是我师父在世时发出去的,到我执掌庆城之后,一块都没有了。

我幼时曾随师父游历边关,当时中原与墨国仍在对峙之中,局势紧张。我们在边关小镇遇墨国游兵突袭,师父忙于救人,我在战乱中不慎受伤,又与师父失散,最后是被守卫边关的季家军所赦。

有仇报仇,有恩报恩,更何况是这样救命的大恩,师父赠予金牌的时候,还当着我的面前对季老将军说过,见此金牌,听凭差遣。

没想到这金牌,在十几年后,才回到我面前。

当年的事情,我当然是记得的。

我被赦之后,在季家军营里很是待了些日子。

季老将军极具威仪,有子嗣十人,竟是全部都待在战场上,有几个比我大不了多少。我性子偏冷,受了伤又与师父失散,更是整日一言不发,他们便常来逗我,有次竟拿来边关罕见的糖人。

我不爱别人拿我当孩子,但他们身后还跟着个比我略小的男孩,见我盯着那糖人瞧了半天都不伸手,就对我笑了一下。

他们说,这是季风,我们最小的弟弟。

我后来想想,或者那只糖人原是他的。

我就这样与季风认识了,他长得秀气,又是季家最小的,我不明白季家为何要这样小的一个孩子到战场上来经历这些生生死死,后来我才知道,季家的男人,只要是能够拿起枪来,那就得上战场了,无论他时年几何。

我很不以为然,忠君报国当然不是什么坏事,但是报到这个份上,季老将军未免有些愚忠了。

而且我觉得,他对自己这最小的儿子,态度非常古怪。

我甚至很少看到季老将军把目光放在他身上,由此带兵回营,远远见季风独自在营前练枪法,他竟拔马绕开去,一直走到看不到他的地方。

因为那个糖人,我与季风几乎已是朋友了,心里就很有些为他抱不平,他自己大概也是清楚的,所以虽然年纪小,但总是静静的,很少开口说话。

不过这一点倒是与我投契,墨军突袭被击退,一时间倒也不敢再冒然进犯,很是安分了一阵子,所以那段时间我便常与季风在一起进出山里,他喜欢在僻静处练习枪法,我便在一旁打坐,顺便调理伤势,有时候两人一起爬上树去眺望远处,我还指着庆城的方向对他说。

“等我伤好了,就回庆城山区,你也可以回来。”

他就摇头,“不行,我们季家军是要镇守边关的,我父兄在哪里,我就在哪里。”说完肯能觉得有些对不住我难得的热情,又对我略带些腼腆的笑了一下。

我因着他这样的回答,便益发地看不惯他父亲对他的态度。

要说季老将军对十个儿子一视同仁倒也是罢了,偏偏他只对这一个儿子诸多回避,要是真的不喜欢到连看都不想看到他的地步,那又何必将他带在身边?

边关实在不是什么好地方,我比季风还大了几岁,又自小清修,都觉得此地枯燥乏味,时日一长,就连庆城山顶的清风明月都有些怀念起来。

我偷偷地想过,若是他能够同我一同回去,不如央求师父收他为徒,一起做对同门师兄弟也是不错的。

我没有料到的是,看起来这样秀气腼腆的季风,居然也救了我一命。

那日我仍是与他一同入的山,他在山涧边练枪法,我休养了一些日子,渐觉功力恢复,见到一只野兔纵过便一时心痒,提起就追了上去,眼看手指就要触到它的长耳,不曾想一阵腥风迎面而来,竟是一头斑斓大虎。

我那时不过十一二岁的光景,自小跟着师父在山上清修毫无对敌经验,否则也不会在战乱中不慎受伤,乍见猛兽,手中又没有武器,差些被它一掌拍在地下。

幸好我的轻身功夫仍在,仓促之间向后急退了数丈,但那虎翻爪腾身紧逼,我再退步,身后已是悬崖,脚跟半出,碎石坠落,差一步就要仰面坠下去。

正危急间,侧边风声忽起,长枪如虹扫过,雪亮枪头如碎银般浦泄,猛地扎入那头虎的左眼。

原来是季风及时赶到,不顾生死地扑过来阻止猛虎,救了我一命。

猛虎吃痛,一声咆哮,扭头往来袭者扑去,季风到底只是个十岁不到的孩子,收枪不及,被它拍得扑跌出去,我惊魂之下立刻扑将过去,运气一掌拍在那虎的软肋之上,而它虎尾猛扫,顿时将我抽飞了出去。

林中传来纷乱脚步声,那虎受伤颇重,见势不妙终于退走,我想爬起身来去看季风,但是双腿发软,一时竟爬不起来,却见一群人飞奔而来,泡在最前头的正是季老将军,老远伸出手,一把将他最小的儿子抱起来,脸上死白一片,待到他睁眼叫了一声父亲之后才缓过起来。

季风在床上躺了足足三天,虽然季家没人在对我提起过那日的事情,但我心里总是不好过,所以就整日的待在他房里,他倒也硬气,接骨换药的时候一声都不吭,倒是看我的脸色有些不习惯,还反过来安慰我。

“真的不痛,哥哥们身上哪个没有旧伤,这样的是小事。”

我过了很久才回答他,“我会记得这件事的,你需要我做什么,只要同我说一声。”

他就是一笑,“我想不出来你做什么。”

我想了一想,又说:“不着急,一辈子都有效。”

再过几日,师傅就找到了我。

临走的时候,师父交了庆城金牌在季老将军手里,季风立在父兄身后看着我们,我想过去同他再说几句话,但又觉得,我要说的,都已经对他说过了。

金牌不金牌的,对我们来说,并不重要,他只要记得我的承诺就好,即使他不记得,我也会记得。

季老将军亲自送了我们一程,我在最后一刻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了他,“为什么你不愿多看季风?他做错什么吗?”

季老将军沉默一会,才道:“你们是朋友了。”

我点头,我是独子,父母早亡,其实在心里早已当季风是我的兄弟。

他移开目光,“我原有十一个儿子,只是风儿的孪生弟弟,出生时便在战事中丢失在边关,他们的母亲至今伤心欲绝,我也……不人多看他的脸。”

我要过得许久,才“哦”了一声,再过许久才说。“你就不怕他也在战场上遇到危险?”

将军脸上的线条变得强硬,“保家卫国,那是季家人该做的事情。”

我明白过来,这个人,是铁了心要与他与他所有的骨血为国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了。

那日我与师父起初老远才又回头看了一眼,山地起伏,那军营早已看不到了,但我总记得季风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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