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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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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点头,却没有要细说的意思,只问我:“你可是害怕与我一同回教?”

我摇头,又点点头,“莫离,如果我求你不要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了,我们一起大江南北到处去,你会不会答应我?”

他莞尔,“平安,你在想什么?”

我知道他不会答应,但仍觉泄气,默默地低下头去。

“教主待我如兄如父,我此生必不负他。”他转过脸,遥望那山峰说话,随后又低下声音来,“至于你,也不必太过担心。”

我没明白,满怀期待地等下文。他却不说了,牵起我往火堆边走去,将那兔腿放回我手中,“吃吧,明日还要赶路。”

我抚额,泥人也有土性子,莫离,你再对我这样打哑谜,小心我翻脸。

二 故地

1

当晚我们就在火堆边度过。山上虽冷,但火边温暖,我又吃得饱足,虽然满脑子混乱,但仍是睡意渐生,头一点一点的,几次都差点落进火堆里去,怕自己会落得与那只倒霉兔子一般的下场,只好退开。

莫离早已在树下闭目打坐。他昨日凶险万分,今天虽看上去大致无恙,但仍需运功恢复。我怕火堆熄灭会有山狼趁机而来影响到他,离开火堆也不敢睡,摸到他身边坐了,就着星光守着他。

他合着眼睛,星光下静如止水。我坐在他身边回想这些日子所发生的一切,还有他所说的话,想要理出一个头绪来,却觉得处处是死结,根本想不通。

有人暗杀金潮帮帮主,又模仿圣火教的出手痕迹,难道是为了挑起中原武林与圣火教之间的争斗?

天水坪上,是谁布置炸药要将我师父与莫离这两方一同炸死?若是那些长老们,他们又何故还要替神秘人物招募莫离?

圣火教内乱到什么地步莫离并未说明,但看长老们勾结异族,莫离又在三年前被迫带人离开,显见现在的情况糟糕至极,说不定他这样带我回去,自己也是危险万分。

而那藏在长老们身后的神秘人物,竟像是冲着我来的,难道墨国已经得知平安公主未死,仍要将我找回,完成三年前的两国联姻?若是这样,那我的皇兄,是否也已经知道我没死?

我想到这里便开始发寒,只觉天地之大,竟没有一处不令我惊惶,身子情不自禁地往他身边靠去,直到手指碰到他的一角衣摆,这才略觉心安,而倦意随之上涌,眼皮沉重,想着要自己千万别睡,心中念着念着便没了意识,朦胧间觉得身上暖,更觉贪恋,哪还有力气再睁开眼。

我这一觉睡得又深又长,半点梦都没有,再睁开眼,像见自己竟枕在他的膝盖上,两手抓着他的衣袖,脸埋在他的衣衫里,身子在两件披风下蜷起,睡得像一只暖炉边的猫。

“醒了?”他在晨光里低头看我,声音仍是哑的。

我望着他愣住。他却面不改色,稍歇之后又道:“如果醒了,就自己站起来,我腿麻。”

我突然间明白过来,这不是做梦,身子一仰,差点滚翻在地上,爬起来之后仍觉不可思议,小声道:

“我,我怎么会……”

他眼尾微扫,“难道是我?”

压迫感如此强大,我立刻识相地闭上了嘴。

只是,莫离与过去不一样了啊。若是从前,他绝不可能让我在他膝上睡一整夜,还有那披风,若不是他替我披上的,难道是我?

他并没有想起过去,那么,这些改变又是从何而来?

我百思不得其解。他在片刻之后才站起身来,看来是真的麻了腿,又很是看不惯我晨起茫然的样子,伸手指指一边的山溪。

“去洗把脸,我们还要赶路。”

我也想让自己清醒清醒,走过去蹲在溪边掬水泼脸,山溪冰冷,冻得我一阵激灵,头脑也随之清醒许多。

是了,莫离虽是为中原武林所不齿的圣火教中人,但恩怨分明,昨夜听他提起往事便能证明,那教主救过他的性命,之后无论再对他做了什么,他都只念着必不负他。而我前两日在他中毒之时对他全力维护,他嘴上不说,但定是放在了心里,所以才会对我改变态度,还说出让我不必担心的话来。

再与莫离一同上路的时候,我便直截了当地开口问他:“莫离,你对我好,是不是因为我替你取出了那枚毒针?”

他就走在我身前,闻言忽地回眸,不答反问:“你说呢?”

山间晨雾弥漫,他也与我一样在那山溪中洗过脸,脸侧乌发微湿,白色的脸在雾气中灵秀如仙。这样一个回眸,竟让我当场红了脸,哪还说得出话来,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不相干的句子。

“那个,你的面具……还是戴起来的好。”

他倒是没想到我会说出这句话来,一怔之后仰头笑起来,“你还有空惦记这事?”

他的笑声在山间回荡。一时天地悠悠,只有我与他还有这笑声在一起。我忽觉心满意足,再不想多问什么,也不再觉得山路艰苦,心里只盼这条路是永无尽头的才好。

与他一路下山。莫离虽说翻过这山便是关外之地,但山脉绵长,我们一路行去,竟足足走了两日有余。他功力恢复,随手便能猎杀野味,老板为我们准备的干粮又充足,入夜之后再生火休憩,有吃有睡,倒也不觉辛苦。

在夜里总是盘腿打坐,我每晚都想好了不睡不睡,但每每一睁眼却发现天已透亮,而自己不是靠在他的身上,就是躺在他的腿上,虽然他总是表情平静,但越是这样,越是让我不能不万分羞愧。

就这样行行走走,到了第三日的正午,我们终于入了平地。

我从未到过关外,出山之后又是另一番景象。眼前草原平缓开阔,正值四月,绿草浓密,让人看了便想奔上去尽情地撒欢打滚。

草原上还散落着一些牛羊,都在懒懒地低头吃草,根本不理人。

我在皇城长大,后来到了庆城,山里哪有牛羊,只有厨房里的大伯养了些鸡鸭,另有肥猪数头,甚有灵性,每次见到有人经过就惊恐万状,唯恐被牵出去就是一刀,与这些牛羊悠闲淡定的模样真有天壤之别。

“莫离,你看牛,你看羊!”我乍见牛羊,禁不住兴奋,拖着他左指右点。莫离两日下来,气色已经完全恢复,对我时不时的触碰也像是终于习惯成自然,也不推开我,只在阳尤下眯眼遥望。我踮脚与他一同望过去,只见远远有匹马往我们所在处跑来,马上还坐着人,不知是否就是这些牛羊的主人。

“还有马。”我惊喜。

“很好,我们正需要马。”莫离望着那人开口。

我一愣,他这句话的意思是……要抢了那匹马?

我再仔细看,那马儿在阳光下皮毛油亮,高腿长身,果然是一匹好马,而马上所坐的竟是一个姑娘,穿着我从没见过的关外服饰,一把粗长辫子甩在身前,一张脸黑红闪光,最多不过二十。

我急起来,怕他随手就杀人夺马,鼓起勇气抓着他的手臂不放,嘴里小声道:“莫离,其实我们走路也不是很慢,那个马……”

那姑娘马术极好,策马向我们迎面飞驰而来,不等我一句话说完已经到了我们近前,勒住马后双目落在莫离脸上,还未说话,先自红了脸。

我看得皱眉,在他手臂上的双手抓得更紧,之前想说的话都忘了,就差没上去挡住她那直勾勾赤裸裸的目光,

莫离被我抓得衣服皱起,终于有了反应,伸手抓住我的手背将我的手拿了下来。

“你们是关内的汉人吧?怎么到此处来了?”那姑娘马鞭一收,利落地跳下马,仍是盯着莫离说话,“我叫伊丽,你呢?”

我心里暗叫,谁问你叫什么名字了?关外女子果然不知含蓄,见了陌生人就报出自己的名字,民风开放啊!

2

那姑娘仿佛听到我肚子里的那些话,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忽地转到我身上,然后又回转过去,看着他笑,“这是你小弟吗?你们穿着一样的衣服呢。”

小弟……

我低头看自己一眼,我与莫离都穿着老板的衣服,同样款式,他人高,那衣服其实并不太合身,但穿在他身上,就是怎么看怎么舒服,而我立在他身边,不用人提醒就明白自己有多像个小跟班。

况且在山里待了三天,我嫌每日整理头发麻烦,索性与他一样用发带一把扎了,再加上胸前这一马平川……确实像他带出来的小弟啊。

其实我并不介意自己外表看上去如何,只要能跟他一直在一起,做了跟班还是小弟都不算什么,只是突然听她这样一说,心里总有些不舒服,当下板起脸,哼了一声,撇过头去不看她。

“这匹马是你的?”莫离并不回答她的问题,只伸出手去,放在那匹马的脖子上。

“是。”伊丽很高兴他开口,立刻笑着答,“它叫追月,自小就是我养大的。”

莫离检视那马的牙齿,又拍了拍它的腰,那马儿踏蹄扬头,一声长嘶。他点点头,“好马。”

伊丽爽朗地笑了,“你很懂马啊,你们是来买马的吗?中原常有人到我们这儿来挑马,可来的都是一队一队的马帮,你们这样单单两个人过来的很少见。跟我走吧,要买马,去我家牧场就对了。”

伊丽自来熟,一开口就是一大堆。我听得好笑,莫离带我出关又哪是为了买马?没想到莫离却接着问道:“你家牧场在哪里?”

她回身一指,“就在那草甸后头,骑马一会儿就到。牧场上还有好些马,我们草原上的人最好客了,有客人来了,就算你没有买我家的马,我阿爹也一定会为你杀一头羊的。”

我原本还替她担心,担心莫离一出手就将她打飞了上马就走,没想到他竟与她聊起来了。他的手仍按在马身上,而她靠在马边,手里拽着缰绳,脸上红扑扑的,年轻健康的脸上闪着光。

这两人,真当我是透明的?

我越看越气,上去拉住他,“莫……大哥,我们到底还赶不赶路?”

我不想叫出他的名字,半是怕泄露我们的身份,另一半却是不想让伊丽知道他叫什么。

我这一声大哥出口,莫离立刻一挑眉,我有些紧张,他却并没有开口纠正我的意思,只对着伊丽道:“我确实需要马,不过我还在找一个人,你们久居此地,或许有他的消息。”

“找人?”伊丽睁大眼,“我们这儿可没有汉人,你要找蒙族的人吗?”

“是个有医术的汉人,中原都称他圣手贺南,据说就在这附近隐居,只是很少有人知道他的行踪。”

“汉人……”伊丽认真地想了许久,最后还是放弃,抬头道,“我不知道,不过我阿爸对这片草原从东到西都很熟悉,或许他会知道。”

“也好,那我们就先去你家牧场一趟。”莫离点头。

“太好了!”伊丽双目一亮,脸上笑得像要开出一朵花来。

我不知道情况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惊讶之余还来不及开口,伊丽已经牵着马掉转马头方向,道:“你们上马吧,我来带路。”

莫离摇头,我身子一轻,转眼就被他送上马去,伊丽在旁边想说话,他已开口,“你也上马,带着她就行,我会跟上。”

伊丽眨眨眼,还想说些什么,话未出口却忽然抿唇一笑,接着便拉着缰绳上马来,坐到我身前一扬鞭,叫了声:“好!”

追月果然是匹好马,一纵便跃出老远。我回头急看,却见莫离衣摆飘然,就在我们身侧,脚下不徐不疾,丝毫都没有落后。

草原上的风吹起伊丽未编进发辫的散发。她转头,目光与我落到一处,两眼发光,在风里对我说了句,“好俊的功夫!小弟,你大哥真是个好男人。”

我噎住,久久说不出话来。

伊丽姑娘,就算我家莫离真的很帅,就算草原上不流行含蓄美,你也不用夸男人夸得这么直白吧。

还有,我悲愤交加地往后仰了仰身子,咬着牙不再看她。

还有就是,就算我胸前起伏真的不大,与你背后相贴都没能让你醒悟,但我确实是个女人,你也留点口德,这样小弟小弟地不停叫,我被你伤得很彻底啊!

3

伊丽骑术高超,一开始还限制着追月的速度,后来见莫离跟得毫不吃力,好胜心大起,竟然扬鞭击马。草原开阔,追月奔起来与我之前在官道上抢来的那匹肥马相比简直快若流星,一时间我耳边只听风声飕飕,心里不禁大急,叫道:“慢一点,还有我大哥呢。”话音未落,只听一声清啸,我再转头,莫离脚下发力,竟一跃数丈有余,转眼将追月甩下老远。

伊丽愣住,接着大笑出声,双腿夹马,身体前倾,对我叫了一声“坐好”之后猛地一挥鞭,鞭声清脆。追月立时长嘶奋蹄,猛地追了上去,竟像是要与莫离在草原上赛跑。

我难得见莫离如此好兴致,心里也高兴起来,遥遥望着他的背影,不知有多想到他身边去与他并肩。

草原辽阔,天高云淡,虽然前路迷茫,但这时能与他一起纵情跑上一会儿,甩去这些日子盘旋在头顶上的阴霾,能快活的时候就快活一场,总是好的。

我一念至此,马背上就再也待不住了,正要纵身下马,忽见远方有大片水鸟飞起散开在天空中。伊丽低叫一声不好,猛地勒马,追月被勒得前蹄扬起,几乎直立,我正要离马,双手才放开,这一下便被直接甩下马去,幸好有轻身功夫在,虽然落地狼狈了一点,但好歹没有被摔倒,只是蹬蹬蹬往后退了数大步,眼看就要一屁股坐在地上,背后一股力道回护,我一仰头,原来是莫离转瞬即回,已经在我身后,一伸手将我带住。

伊丽跳下马来,抱歉地看了我一眼,接着又俯下身来,单耳贴在地上细听。我从未见过有人摆出这副模样,当下吃惊,小声问莫离:“她怎么了?”

莫离未答,伊丽已经跳起身来,“有许多人向着我家牧场去的,可能是军队,我得赶回去。”

“军队?”我愣住,“这里在打仗吗?”

伊丽眉头紧皱,刚才快乐的样子荡然无存。远处有一点黑影奔来,一人一马,对着我们的方向遥遥挥手,叫着:“姐姐!姐姐!”是个十多岁的小孩,也是红里带黑的一张脸,虽是个小男孩,但与伊丽十分相像,一看便知是一对姐弟。

那小孩奔到近前就跳下马来,气喘吁吁地奔到伊丽面前,一把抓住她开口,“总算找到你了,阿爸叫你快回去,墨国人要来了,我们得赶快把马赶过河去。”说完才看到我们,一双大眼瞪得溜圆,“他们是谁?”

“是来看马的汉人,我正要带他们回去。”伊丽为难地回过头,“你们……”

我虽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看他们两个的模样也知道眼前情况非常紧急,再听到“墨国人”这几个字,立刻转头去看莫离,想看他作何反应。

“我们也去,或许帮得上忙。”莫离开口。

他这句话说完,我们都愣了。我是不明白他为何突然如此热心,那小孩更是一脸莫名,只有伊丽,在这样的紧要关头,居然又红了脸,看得我眼角一阵抖。

我们四人最后还是一同上马。伊丽的弟弟叫格布,开始的时候很不情愿让我们跟去。伊丽在马上对他说莫离非常厉害,又是与墨人为敌的汉人,一定能帮上大忙。他听完仍是一脸将信将疑,尤其是对莫离,怀疑的目光不停地扫过来,眼里清清楚楚地写着他的心里话。

长成这模样的汉人,能帮上什么大忙?

我与莫离同乘一骑,骑的是格布的马。格布坚持不让自己的姐姐与男人同骑,我气他有眼无珠,但心里也想着与莫离在一起,最终还是忍了。

两匹马都是脚力过人,草原上并肩疾驰,我听伊丽说汉人是与墨人为敌的,忍不住问莫离:“汉人与墨人在打仗吗?”

“不,只是这三年形势紧张些,但现在看来,双方都在僵持,谁也没有先开战的意思。”

伊丽从马上转过头来,“你们汉人这么想?墨人现在满草原的用极低的价钱收购好马,已经有好几个拒绝他们出价的牧场莫名消失了,牧场被烧了,人死了,马儿都没了。你说这些马儿到哪里去了?会用来做什么?”

我听完大惊,墨国这样的行为,摆明了就是预备与我皇兄开战。

我想起皇兄登基那天,他与墨斐携手踏上高台,共誓两国永结同好的情景,荒谬之感油然而生。

不过是我没能顺利嫁过去,有那么严重吗?

两匹马风驰电掣,伊丽骑术极好,莫离也不遑多让,一路紧随。片刻之后我们便转过伊丽之前所说的草甸,眼前风景一变。果然有一道宽阔河道,河边有大片肥美草地,木栏连绵围起,成群的马匹正被数十个骑马的人从木栏内赶向河边,还有些大狗一同前后奔忙,马匹连绵,一眼望去,像是另一条五色的湍急河流。

伊丽与格布叫喊着策马奔过去,有个白发老人骑马迎上来,听他们说了几句话之后才把脸转向我们,目光炯炯有神,颇具威严的一张脸。

莫离对他拱手,那老人挥鞭击马,转眼到了我们面前,就在马上回抱了一拳,开口道:“原来是汉人朋友来了,不巧我们今日遇急事,只能改日再行招待,抱歉了。”

格布已经加入赶马的队伍。伊丽跳下马跑过来,听到这句话跺脚叫了声:“阿爸!”话音未落,水边突然传来一阵喧哗,有人大叫:“惊了马了!惊了马了!”

我转头,马群正被驱赶过河,原本就水花飞溅,嘶声连绵,不知是哪里出了状况,先头的那些马突然骚动起来,有些竟连连后退,后头的马群躲闪不及,前后相撞,原本聚在一处的马儿们四散奔出,还有的直接倒在水中,四蹄朝天,翻转不能,又被奔来的其他马儿踩踏,嘶声惨厉。牧场中人虽都在极力抢救,但数百匹马骚乱起来,单靠几个人又哪里控制得住,场面混乱可怕到极点。

老人脸色大变,转过马头便往河边奔去。伊丽也抓过旁边的马儿跳上去,回头对我们大声叫:“你们快找个地方躲一下,小心被惊马踩到。”

我们站得离河边不远,她话音未落,已有些马儿向我们所立的地方奔来,草原上的马儿身高腿长,单一匹就气势惊人,更何况是这样一群狂奔而来,吓得我当场浑身僵硬,想跳到高处躲避,但这里是一马平川的河边草地,连棵矮树都没有,又能跳到哪里去?

我只是这样迟疑了一瞬间,那群奔马已经近至眼前,伊丽所骑的那匹马还不及奔出已被潮水般涌来的马群吞没,眨眼不见踪影。最先接近我的那匹马双蹄扬起,往我头顶踩下来,我反手去抓身边人,慌张大叫:“莫离,小心!”

身子一轻,却是被人抓起,凌空扔在马背上,耳边听他的声音在万马奔腾的嘈杂中响起,笔直灌进我的耳朵。

“抓紧!”

我最近对他的话听习惯了,这样惊慌失措的时候都本能地作出了反应,双手前伸,死死抱住了那匹马的脖子,眼睛却直往他看过去,怕他遇险。

莫离反应奇快,将我扔出后即刻纵身而起足尖在马背上轻点,起落数下,转瞬到了马群最前端,那些牧人正奔走呼喝,见他突然出现都是一愣,而他没一点迟疑,劈手夺过其中一人手上的长鞭,一鞭挥出,将一匹通体雪白马儿勒住。那匹马儿正在马群中横冲直撞,突然被长鞭勒住,当场长嘶不已,双足腾空,鬓毛飞舞间,竟是硬生生被莫离勒得转了半个圈。它身边其他马匹见状立时露出怯意,有些停住脚步,还有些一时无所适从,跟着它调转了方向。

那白马仍旧挣扎,但莫离何等手劲,拉扯间长鞭紧绷如铁,再飞身过去,直接落在那马光裸的背上,一手抓住它的鬓毛,双腿猛然将它夹紧。

那匹马通体雪白,却暴躁至极,被莫离突然骑住更是腾跃若狂,只想把他甩下来。但他双腿紧夹,长鞭卷住它的脖颈,如同生根在它背上,它在水中左冲右突,将河水踏得雪玉飞溅,最后终于筋疲力尽,鼻中喷出白气,低下头去,再无一点挣扎。

莫离长鞭一收,腿扣马腹,催它向河对岸去。白马任凭他驱策,而它身边那群马儿见状也停止骚动,紧跟其后,显然一直都以它为马首是瞻。

暴动的马群没了源头,再加上那些牧人的围赶,渐渐平静下来,眼看一场骚乱归于无形,草原上的男人都佩服骑术高超的人,莫离适才所作的又何止是骑术高超,说惊世骇俗救所有人与水火都不为过,不知是谁先喝了一声彩,紧接着其他人都开始在马上大声叫好,草原上彩声如雷,人人都将他当作英雄看。

第三章 无名谷

1

我们与牧场里的人一起渡河,我回到莫离身边,与他共乘一骑,那匹白马再无一点桀骜之气,对他驯服至极,乖乖任他驱策。

那老人骑在我们身边,与白马一样,也收起之前的态度,言谈闻对莫离尊敬有加。

老人是伊丽与格布的父亲,也是这牧场的主人,名叫桑扎。我听他们边走边聊,正如伊丽所说,最近一年来墨国人在这草原上大肆搜罗良马,墨国虽强悍,但对养马并不在行,草原上最善牧马的一直是蒙人,最大的几个牧场也全是属于蒙族,墨国四处收购马匹,但报出的价格却低的不可思议,是以几个规模较大的蒙族牧场全都拒绝了他们的要求,联手抵制,没想到从上月开始,接连有几个牧场被烧,牧场里的人一夜死绝,马屁消失得无影无踪,后来又侥幸逃出来的人传出消息,说这一切都是由一支墨国骑兵所为。

桑扎与那几个牧场主一向交好,也一同拒绝过墨国的报价,出了那样的事情后当然有所准备,每日令牧场里的人轮流四处巡视,以防墨国军队突袭。果然今日被他们发现有一队墨国骑兵正急速往他们牧场奔来,桑扎当即决定将马匹转移,就算放弃牧场也不能让墨国人强占了他们的心血。

我听到这里,心里哦了一声,转头去看伊丽,心想怪不得她会一个人出现在草原上巧遇我们。

我这一转头便看到伊丽投注在莫离身上的目光,她看得大方,被我看到也没有一点退缩的意思,两眼水汪汪的,脸上晕红一片。我顿时有些不爽,心里还没想好,她已经有了动作,双手一合抱住了莫离的腰,他正与桑扎讲话,回过头来,只是眼尾微扬得看了我一眼。

唉,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就这一瞥,我的脸……也红了。

“墨国如此搜罗马匹,定是有意扩张军队,看来边关之地又将起战祸。”莫离全不把我手上的动作当回事,又回过头去,继续与桑扎说话。

“墨人与汉人打了多少年了,才消停了数年而已,若要再战,苦的只是我们这些毫不相干的人。”桑扎沉重地叹了口气,之后又扬起头来,“我们只是在草原上放牧的民族,马在哪儿,我们就在那儿,别人与我们诚心做生意,那就是我们的朋友,反过来,那就是我们的敌人,这些年也有汉人出关买马,倒也诚实守信,比那些强买强卖的墨人好了太多。今日多亏有小哥在场才保全了我们的马,我代牧场上所有人在此先行谢过,今后莫小哥有什么需要,只管开口我桑扎力所能及的,定当尽心尽力。”

莫离一笑,又问:“我倒是有一事想请教场主,有个叫作贺南的汉人医者,据说多年来一直隐居在这片草原中,场主久居此地,可知他的确切所在。”

“汉人医者?”桑扎皱起白眉苦苦思索,“多大年纪?”

“此人三十年前已经成名,算起来也不年轻了。”

“中年人?三年前西边牧场有个女人生孩子难产,都快没气的时候有个汉人路过,把他们母子都给救活了,这件事传得很远,都说遇上神医了,但那汉人年纪不大啊,也就是个中年男人。”

莫离双目微亮,“那就是了,此人医术神通,驻颜有术,不见老也是应该,场主可知他现在何处?”

桑扎摇头,露出为难的神色,“我确是不知,那家牧场也在数月前被烧了,更是没人去问,只听说那人离开时是往南去的,可这草原这么大……”

莫离听完不语,眉头微蹙。我听了半响,终于忍不住低声向他提问,“为什么我们要找这个人?他很重要吗?”

我坐在莫离身后,要与他说话就必须努力把脸往前探,好不容易把话说完,却见他双目回转,脸色一沉,道:“还不是因为你!”

为我?一道雷将我劈中,我当场失声,眨了许久的眼睛,都没能缓过神来。

说话间大队人马已经过了河,河对岸再不是平缓草原,而是连绵群山,桑扎带路,所有人一同转入一座山谷之中,入口狭窄隐蔽,桑扎略有些得意地向我们介绍,说此谷是他跟踪一头恶狼时无意发现的,极尽隐蔽,除了他们牧场中的人之外,无人知晓。

进了谷中,果然别有洞天,我四下张望,只见谷内绿草茵茵,流水潺潺,竟是个仙境一般的地方。

目的地已到,牧民们开始安置大队马匹,莫离跳下马来,正要将马交还给桑扎,没想到他立刻抬手拒绝。

“万万不可,这匹马已经是你的了。”

莫离挑眉,正要说话,伊丽走过来,笑着道:“最前面的这些马是阿爸与叔伯们前几天诱捕到的一群野马,白马是它们的头领,我们还来不及驯化,刚才就是它带头闹事,幸好有你在,野马无主,谁将它驯服就是它的主人。阿爸,我说的是不是?”

桑扎看上去很是疼爱这个女儿,听她说完立刻哈哈大笑点头道:“伊丽说的没错,此马神骏,当配给莫小哥这样的英雄来骑,你可千万别推辞。”

我恍然大悟,原来这匹白马是他们数日前诱捕到的野马头领,野马桀骜难驯,这次为了躲避墨国人来袭,他们仓促转移,没想到这匹白马却在这紧要关头带着野马群暴动起来,要不是莫离及时出手,别说这群野马,就连他们牧场原有的那些马都可能四散逃走,再也追不回来了。

我就立在白马边上,听他们这样一说,好奇心起,仰头多看了它两眼,见它双目晶莹,鬓毛雪白,确实漂亮。见我盯着它看,白马忽然往后一仰头,踢足喷气,这马高大异常,前腿一提便到了我的脸边,吓得我倒退一大步,还来不及施展轻身功夫,身边已经传来了许多人的哈哈大笑声。

原来也笑,掩着嘴对莫离道:“莫大哥,你这小弟,真是很有趣呢。?

我已经躲到莫离身后,听到这句话立刻板起脸,心里大是不爽,暗暗叫了一声:”谁是小弟?谁又是你的吗大哥!真不知羞。“

   2

 到了夜色降临的时候,那些牧民已经将马全都安置在山谷内,又搭起帐篷来,聚在一起生火聊天。牧场中只有桑扎与他的一双儿女会说汉语。我看伊丽与格布的面貌与其他人有些微的不同,虽然一样的肤色黑红,不像是纯种的异族,五官有点汉人的味道。

我是有些好奇的,但人家不说,我又怎么好意思多问。

虽然语言不通,但不妨碍其余人用热烈的表情以及肢体语言表达对莫离的崇敬。有人从马背上卸下一只带血的羔羊架在火上,我看的稀奇,没想到就在这样的地方,还会有烤全羊吃。

蒙人个性爽朗,虽然是带着马从牧场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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