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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花娘子-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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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华兀自絮叨着,想是觉得不该在若兮面前谈及挖人之言,古铜色面容微微一红,又坦荡轻笑:“呵呵,商人之言,三句不离本行,倒让若兮妹妹取笑了。”

安若兮弯起眉眼:“无事。大哥不知,我娘是粗人,这些女红功夫先前从未教过我,若兮不过也只是随意绣着打发时间罢了,手艺自是拙劣得紧。”

二人正说着话,门外传来灵动的清脆嗓音:“哦呀,哥哥你真是好偏心,一早起来不去看小玉,每日早早第一件事便是来照顾姐姐。”

小玉一袭鹅黄色短袄从门外轻快迈入,倾身趴在若兮床前,一张深邃眸子弯弯,作狡黠状:“若兮姐姐昨日一定又不好好睡觉了。唔,小玉这里有个好消息和坏消息,姐姐要先听哪个?”

终是来了消息吗?安若兮垂在被子里的手微微一握,即刻又匀出一抹无谓浅笑:“还是先听坏消息吧,这样听到好消息后能更开心些。”

“嘿嘿,就知道姐姐如此回话。不过小玉偏偏不从……”小玉调皮一笑,又朝门边咳了咳嗓子:“喂,那位呆书生,快进来吧。”

“嫂嫂在里头,小生不便。”门外传来一声局促回应。安若兮顺声望去,却是李靖一身墨黑色便服背面而立,不用想,只看那通红的耳根便知他此刻一定诸般尴尬。

古时规矩禁忌多,何况李靖还是读书人。安若兮忙披衣坐到桌边,这厢小玉已搡着李靖穿门而入:“呆书生就是麻烦,快点说啦,没看到我若兮姐姐这些日愁得瘦了好多吗?”

“李公子,若有什么就直说吧,若兮仔细听着便是。”安若兮弯眉浅笑,心中自是做好了最差的准备。

“嫂嫂莫要担心则个。李靖方从朝中回来,得知二皇子原本此番是要严办的,因着皇上近日忽然渐渐清醒,念及前皇后的情分,想到上官家这些年一向秉公守法,似乎有意从轻发落,现下便只是封贴了全部产业,却也未做其他定论。若照着眼下这情形,大约不出半月云轩贤弟便可出来了。”

李靖谨慎措辞,言毕恭敬作揖。因着是在嫂子房内,清秀面容微微泛红,看也不敢多看若兮一眼。

呆书生虽做了商官,却仍不脱一股书卷气。

小玉听得不耐烦,朝李靖娇嗔剜了一眼,又贴进若兮应声道:“正是正是。昨个夜里,那些姨娘和丫鬟们都已各个放了出来,如今散的散,等的等。怕不是过几日云轩哥哥也要出来了,若兮姐姐日后可不许再忧心了哦。”

“呵呵,既是先说了好消息,那坏消息呢?”一旁陆华瞅见若兮不知何时回转的脸色,暖暖欣慰一笑。

“坏消息就是……今日这碗粥姐姐一定要喝下!嘿嘿,不然饿坏了肚子里的小宝宝,将来云轩哥哥定要心疼了。”小玉说着,调皮朝外招了招手,一个丫鬟持着食盒子走了进来。

浓浓一股奶香味。这陆华兄妹想来是北面商人,按着他们那儿的习俗,孕妇必得每日一碗鲜奶,为此还特特命人从集市牵了一只母羊回来,日日为自己熬着羊奶粥。

安若兮虽说心中百般感动,奈何那羊奶粥实在闻得自己作呕,当下眉头一蹙就要披衣逃开,一张温热的大手已然搭上手腕:“若兮妹妹莫要不听话。呵呵,若是想随了李贤弟去探监,今日必得喝下这一碗。”

————————————

街市上不变的熙熙攘攘。无论世间怎般风云变幻,百姓们却总离不得吃喝二字,赶集的小贩们早便各个派好了摊子,叫卖声此起彼伏。

马车里安若兮小心掀开帘子,淡淡一扫,见商贩们各个聚拢成圈,却没了熟悉的豆腐摊子。想来白翠花大约已离了京城,暗自又添了几许心安。

“啧啧,快看快看哪,那潘大少爷又让人给绑了!”一声不大的吆喝惊起惊涛骇浪。

大个官爷方才在红墙上贴了张硕大人头像,八卦的盛京百姓瞬间已里三层外三层围成了圈圈。

“乖乖~~,还用说么?盛京城里除了混老三爷,谁敢绑了那小阎王?!”

“是是是,说的对极。眼下上官家倒了,那混三爷定是红了眼,又绑了潘大少讹银子……”婆娘汉子们戳着手指议论声声。

安若兮顺着视线一望,果然红墙上赫然三张硕大人头像。左侧画像一大一小,微微掉了颜色,想来必是前些日上官云帆与慎儿的拿人告示;新贴的那张却是潘侯爷府上的寻人启事,因见那画上潘大少爷脑门上扣顶大高帽,吊着桃花眼吹冷风,暗暗又觉好笑,这桃花骚怕是偷了老桃花的家底,无脸回去了才是真的,只苦了混老三,平白又背了锅底。

马车一路“蹬蹬”不停,转瞬便到达城西。城西原也是个风景清雅之地,只因建了座大牢,逐渐散开各种阴深晦涩的谣言,近些年便渐渐荒凉下来。

大路两旁稀疏枝叶凋零,风萧萧吹得很是薄凉。安若兮覆了面帕子轻身下地,却见李靖已然候在门边,想来已同那守门的官兵通融好了,当下便颔首直入门内。

“啧啧,那二瞎子倒是桃花运不错,不过堪堪进来几日,倒日日有娘们端了食物拿了衣裳前来探望。”

“可不是~~,如今的婆娘也真是大胆,追爷们都追到监狱里来了。”守门的两名小兵大吃吃叨叨着,话里话外刻薄泛酸。

安若兮听得分明,眼前不由浮现出叶家小姐那张楚楚动人惹人怜惜的可人小脸。

“嫂嫂留步,此处便是云轩兄的牢门。李靖就在外头候着,嫂嫂若有什么需要,只管让人出来吩咐。”拐角处李靖住了步子。

安若兮抬头一望,倒是间独立的小牢房,然虽简单清静,那壁角上却挂着各般吓人刑具,暗黑的四面墙壁斑斑干涸血迹,隐约还有凄厉嚎叫透过墙缝从隔壁传来,当下胃里又涌起了酸。

“少奶奶,奴婢害怕……”欣明走上几步,小心握住少奶奶袖子,圆圆大眼里尽是恐惧。

“别怕,跟我来。”安若兮强忍一笑,携了欣明兀自往前。

“大牢各般阴涩不祥,叶小姐日后不要再来了,免得叶叔父在家担心。”黑暗处,上官云轩靠在墙角淡淡道着,隐约听闻一声熟悉的清冽嗓音,浑身微微一颤,猛地站起身子:“若兮……”

“云轩,是你吗?……”依稀见得木栏内清隽身影,安若兮慌忙快步走近。

隔着几根木栏,牢内男子玉树端立;栏外少女绿衣藕裙,杏眸水光潋滟,隐隐渗着泪花,果是那叶家大小姐叶晴儿。

安若兮按捺住胃中不适,淡淡有礼一笑。

“若兮姑娘好……左右晴儿也来了许久,这厢便先告辞了。”叶晴儿顺着视线向栏内男子一望,因见上官云轩原本森幽的晦暗眸子瞬间灼灼明亮。

眼神一暗,淡淡颔首做了礼,便要持着饭盒离开。走了几步却又恋恋回头萧瑟道:“云轩哥哥,晴儿明日再来看你。”

窈窕身姿一步三回头消失在门外。

她唤上官云轩哥哥,却只叫自己姑娘,那眼神万般执著满满装着的全是自己夫君,委实叫人难以忽视。安若兮吃醋了,嗔怪看向上官云轩:“那个……她日日都来吗?”

“唔?”上官云轩只顾灼灼凝视自家娘子,听闻声响猛然恍过神来。拂手抚向若兮素净面容,一双幽深眸子尽是欣喜,十二万分的意外:“若兮,云轩还以为你……万般想不到,若兮今日竟然能来看我……云轩以为……”

“以为我跑了背夫弃子了是不?你这个坏家伙,不给两万两抚养费休想把孩子全然扔给我。”隔着斑驳木栏,里头男子清隽面容尽是欣喜与宠溺,安若兮本酸味十足的心稍稍平复。因见上官云轩一身白衣黑裤只略略有些尘土,却无甚血迹,又平添了几许安慰。

正要唤欣明取了食盒子过来,低头却见木兰里一钵半热的浓汤,小嘴一抿,微微又敛了颜色:“她很喜欢你是不是……听闻近日天天来看你,这般体贴……”

“呵呵,小夫人醋缸子又满了。”最喜娘子吃醋时小脸泛红却偏偏执拗不承认的娇俏模样,上官云轩心中晕开一汪暖泉,宠溺刮了刮若兮小俏鼻尖:“那叶家小姐不过是顺路过来看看罢,若兮可不许多想……瘦了,若兮,这几日,可有稍稍思念云轩?”

“才不思念撒谎的男人……”安若兮面色微红,假意做不理睬状扭过头去,一双略微冰凉的大手忽从栏内伸出,揽了自己过去。

额间淡淡一吻,诸般留恋。

“傻瓜,云轩此生但得若兮一人足以。不告诉你只是怕你多虑,扰了心绪。”上官云轩爱怜地抚上若兮微微隆起的小腹:“是有两月半余了?听李靖贤弟说你近日吃穿不宁,若兮,不说云轩如今尚且安好,便是将来或有什么,你也定然不可如此亏待自己……”

“不许胡说……我也没有亏待自己,近日住在陆华大哥府上,他们很好的,不用担心。”

安若兮葱白手指覆住那张精致薄唇。

不知何时冒出的细密胡茬微微扎得指尖发痒,想到这个孤傲的男人如今却要日日蜷在这窄小恶牢里煎熬,一颗心又泛起酸涩:“讨厌的男人,为什么要这么快让我怀孕……你若是不给我好好爬出来,我会恨你一辈子的。”

“傻夫人,为夫说过要护你母子周全,就定然一定做到。左右也就是散掉钱财,人命尚且安在,却也无甚要紧的。”

上官云轩掂过若兮手指轻轻一吻。上官家的财富不论是哪个皇子登基,将来必是要找了名目除去的,趁着如今圣上余恩尚在,去了倒也不是件坏事。

因见若兮灵动凤眸隐隐水汪,又调笑安抚道:“……别哭。呵呵,我的娘子最爱钱财,今日云轩果然钱财散尽了,娘子可决定好几时要同云轩分开?”

“没有哭……等小冤家出世了,那做爹爹的再要惹桃花,我便将孩子卖了换银子。” 安若兮嗔怪浅视,一指冰凉拂上面颊,轻轻拭下一滴盈透水珠。

“嘴硬啊你……不要难过。为夫已拖李靖在城外庄上找了房子,过几日倘若云轩出去了,即刻便带你离开。你且在陆华……府上安静再等上些日,听话。”

上官云轩嘴上宽慰着,眉目间却是一股淡淡忧愁。安若兮看得分明,却并不挑明,虽知他一向不喜自己与陆华搭讪,但现下除了那处,自己却也无处安身。

正要再说些什么,牢门却是“匡哧”一声大响。

“到了到了!时间到了,快出来!”接着有黑衣牢头粗嘎嗓门紧随而入。

————————————————

一连近十日,安若兮日日晌午必准时去牢里探望。虽再未见过叶晴儿,不过从那隔夜未取的食盒子倒可看出,这叶晴儿也是个倔强性子。想来以她那孜孜不倦的精神,怕只是和自己隔开时间罢了。虽心中微有不适,倒也不十分在意,左右自家夫君已表了心迹,那送来的东西云轩也不再开启过,还扰心些什么?

今日是上官云轩出狱的日子,皇上果然如李靖所说网开了一面,不过是没收了上官家所有的财产罢了。安若兮心情舒坦,早早便起身收拾,左左右右不过一个小包裹,除了怀中昔日存下的五十两银票,倒真真无甚家当,不由自嘲笑笑。

“若兮姐姐,不若就让云轩哥哥一同住进来好了……姐姐走了,小玉一个人好无聊……”小玉拖着若兮袖子,满眼的不舍。

“小玉说的是。左右若兮身子不便,陆华这厢却也方便些。若是出了城,那小庄子毕竟不偏僻,有甚消息也递得不够及时。”陆华一袭紫色长裳翩翩走进,古铜面容上一双明亮眸子灼灼,各般挽留韵味暗藏其间。

安若兮看得懵懂,只故作不知。因知上官云轩不十分欢喜陆华,便措词辞拒了好意。

十月末的阴寒天,城西大牢外,一道熟悉修长身影临风玉林,白衣黑裤迎风展扬,墨色长发轻垂过肩乱舞如飞絮。

远远瞥见那张清隽面容上一贯的宠溺淡笑,安若兮眼中一涩,碎步小跑迎上前去。淡淡清茶香迎面而来,熟悉得让人心安。

一双略微冰凉的手紧紧环上腰间,耳边气息如兰:“怎跑得这样快?仔细着些,莫要累坏了身子。”

“少奶奶。”大胡二胡满面胡茬,恭敬鞠了个躬。安若兮从云轩宽阔的胸膛里抬起头,难得见二胡那眼白居多的眸子里泛开暖暖笑意,不由回之温婉一笑。

二胡黑脸瞬间绛红,尴尬埋了头。先前本以为这女人定早早弃了自家公子独自逃跑,竟不想还能守着候到如今出狱,当下态度自然大为不同。

“若兮媳妇……”人群后传来一声苍老声音,却是欣怡搀着上官鹤立在几步外。

几日不见这老头儿,倒像老了数十岁,安若兮微微匀出一笑,却不言语。

上官鹤艰涩挪了挪虚浮的步子,因见若兮媳妇尚且隆起的小腹,一时又激动得老泪斑驳:“若兮媳妇……你、你是个好媳妇啊……为父先前却还总总……”

“爹爹别说了。左右还是早些出城布置布置吧。”

若兮远眺天边,只作不语。上官云轩自是看得分明,当下便扶了上官鹤上马:“大哥早些时便已出来了,此刻怕是去找姬夫人,父亲先同我出城吧。”

上官云轩淡漠道着,又朝若兮安抚笑笑,轻揽上了马车。

安若兮虽不想听那些虚伪之言,因着那是上官云轩的父亲,却也不好说些什么。本就不是个贤惠女子,若真要从心里说,倘若能甩了这老头,独自过清静日子,她倒更加愿意。

马车一晃一悠,到得城外白云庄。白云庄名副其实,是个清雅幽静的小山坳,地处偏僻,倒是个宜居之所。

推开古旧木门,一间小院落赫然在目,左左右右不过五间小房,中间一口小井,左侧是一簇干涸的葡萄枯架。想来已是许久未曾有人居住过,一股浓浓粉尘味扑面而来。

安若兮喉间一痒,不由咳了咳嗓子。一双略微冰凉的手掌覆上肩来:

“呵呵,如今云轩果然钱财散尽,成了城外农夫,夫人可要吃苦了。”上官云轩凝眉浅笑,清隽眉目间却是一抹云淡风轻般释然。

若兮,再等等,待到京中一切了结,云轩定带着你远远离开。

第63章 花船密谋

白云庄幽静清僻,全庄上下来来回不过十来户人家。安若兮的小院地处庄外一墩小山丘上,庄子里的人们因听闻新来的住户先头是京城某个有名大户,平日里路过也只是万般好奇地隔着栅栏瞅上几眼,一丝不敢枉自跨门寒暄,因此小院自是更加清静些。

冬日阳光暖暖,透过薄薄纸窗照进床榻,打在双眼上只觉金黄一片。安若兮长长睫毛微微颤了颤,略略挣扎醒了过来:“云轩……什么时辰了?”

身旁空落落,安静无人回应,安若兮侧身一望,这才察觉已是晌午。粗布被褥上一股淡淡茶香,熟悉得让人心安。想来那个家伙必又挑水去了,当下好笑地抚了抚小腹:“小不点家的爹爹又得色了。”

小不点既还是个小不点,自然是回应不得的,安若兮舒心展颜,着了鞋子小心下榻。近些日宝宝长得似乎很是迅速,昨日去庄里农家换鸡蛋,那家嫂子竟还以为自己已孕了四五个月。

先头总听闺蜜闲言,道怀孕三月后方能从侧面看出,可自己怀孕将将两月半时微微一瞟,已然能浅浅看出小腹。如今不过三个多月却像有四五月一般大小,真不知里头到底住了几个小糯米团子。

安若兮如是想着,似乎已看到那风轻云淡般的清傲男子围着肚兜掂着小糯米团轻语逗弄的诙谐场景,不由弯起嘴角笑。

正要拿起铜镜仔细看看,却闻门外女子一声惊叫:“又糊了,大胡哥,饭又烧糊了……呜呜,少奶奶一会可就得醒了,这米又让奴婢浪费去,可怎生才好……”

想来必是欣怡那小丫头又烧坏了饭,安若兮无奈笑笑,放了镜子,抚腰走出门去。

先头上官家尚荣华时,东水阁里一向是自配有厨子的,欣明欣怡这些自小买来的贴身丫头平日里只用着伺候公子,日子过得很是舒坦,做饭之类的粗活自然不会,搬来这些时每日为折腾出一顿饭总得费上诸般功夫。

方及厨房外,已闻一股浓浓烧焦味,当下仔细挽起袖子走到厨灶边:“呵呵,烧坏了也不甚要紧,你们出去吧,今日让我露一手好了。”

少奶奶笑眸弯弯,亲切掂过手中食铲,那一番落落大方的流利动作吓得一向内敛老实的欣怡就要跪下地去:“呜呜~~少奶奶您万万不可如此,仔细伤了胎气……少奶奶再等等,欣怡一会便能做好的。”

“无事,欣怡若是不放心,便在一旁边看边学好了。我本小户出生,做饭不过是桩小事。何况今日精神尚好,这便露一手给你们尝尝好了。”安若兮灵动眸子弯弯,口中说着,手上却已熟悉动作起来。

幼时假期回江南农居,最喜便是帮着爷爷烧火做饭,只觉那烟火袅袅小桥流水青山绿树才是真正雅致的生活。况这些年独居惯了,那厨艺自然是越发捻熟。

上官云轩也不知去了何处,忙碌了半个多时辰,还未看到院门处有丝毫动静。

农家的菜最是清简,左右不过一些鸡蛋蔬菜。好在二胡近些日似乎很有些热情,昨日竟将将杀去深山里,逮了几只野鸡野兔子回来,似又很爱面子般,翻了个白眼朝自己面前一扔,只说是给小少爷补些营养。终归是自己这当娘的占了便宜,安若兮自然乐得受下。

“欣明,把这几盘菜端到隔壁去,先用碟子盖着,仔细云轩回来凉去了。” 仔细将一锅辣味兔丝盛上盘子,万般嘴馋地掂了一筷子,方才向身后之人递去。

手腕处却被轻轻一握,略微冰凉的触觉。

“一路顺着香味而来,却不想竟是出自自家院子……难为了小夫人亲自小厨。”

上官云轩一袭略微溅了水的粗布青裳不知何时而至,墨发高束,虽用青布扎起,却不脱一贯清雅。星目淡淡含笑,隐隐欣喜:“欣明欣怡呢?怎不让她们下厨,仔细动了胎气。”

“人家都说我家宝儿看着像有四五月,再不活动活动,怕是过些日子我就成猪了……再说,夫君都亲自挑水去了,我这做娘子的怎好赖在床上不是?”

安若兮夹起一片青笋掂脚向上官云轩唇边送,眉目一弯做威胁,:“这可是我今年第一次下厨,即便是不好吃,你也得给我乖乖吞下去!”

清爽适口,尚还存着甘冽原味,竟不知她的手艺倒很是精湛。

“难得夫人初次下厨,便是再难以下口,云轩也应当咽下的。”上官云轩做艰涩皱眉状,素手一接,轻轻接住女子打来的小拳。

身旁女子不过只及心口之上,秀眉娇嗔浅凝。今日着了件青花小袄,微微隆起的腰腹处围着方裙,想是忙于厨事,素净面容白里透着粉色,倒平添了几许居家小妇的娇俏韵味,看着让人暖暖心动。

不由长臂一伸,揽过削肩入怀:“小夫人今日这番打扮,倒很合云轩眼目……若兮,可是喜欢这样的生活?”

“取笑人……一件粗布素衣,还挺个大肚子,有什么好看。”鼻端一股熟悉淡茶清香,安若兮贪恋揽紧,侧目却见门框处赫然一笸橙黄圆物,不由双眸一亮:“橘子?……云轩,你是哪儿弄来的,这几日真真想死我了。”

当下便要兴奋地从那宽阔怀抱里挣出,一枚橙黄月牙已然递至唇边。

“夫人日日口淡,忽喜酸忽思辣,倒让云轩不知如何是好了。方才挑水见庄上村夫筐里甚多,就买了些许。”

自出了宅子,怀中女子性格倒是日渐活泛了些,不似在东水阁里那般清冷静默,上官云轩心中安慰。修长手指扳起若兮下颌,垂眸凝视:“若兮,我今日须得去城里一趟,一些账目要向官家交兑清楚。左右还得打听下欣然有甚消息,她一个女子,却也很是不容易的……大概是要晚些才归,你若困了就先歇下,不必等我。”

额间淡淡一吻,微微有胡茬扎得丝丝轻痒,安若兮抬起头:“恩……你若执意去寻她我也不好反对。我这有五十两银子,若是找着了她,你给她就是,总之不许带回来。”

“呵呵,傻丫头。云轩即便是散尽了钱财,却也万般不需娘子接济的。”上官云轩好笑地抚了抚若兮鬓发。这厢欣明欣怡两丫头已然进门来端了盘子走。

一连几日吃着半糊焦的饭食,此刻见桌上各色养眼食物,一众人等自是吃得香甜。二胡使劲儿扒着米饭,白眼居多的眼睛越发不敢往自家少奶奶身上瞅了,暗暗寻思着明日再要去山里采些什么来犒劳一番才是。

————————

午膳后,上官云轩带着大胡一路去了城里。

安若兮端了饭食向侧厢上官鹤房中走去。老头儿前些日掏了三十万两银子本就大病一场,不过没多久,偌大产业堪堪又付之东流,旧病未愈又添新病,这些日虚弱得便是只躺在床上都只余出气的份,幸得欣怡日日在房中伺候着。

安若兮因着他是云轩父亲,知他关心孙子,每日三餐便亲自送进去,特特让他瞅上几眼,安了他的心。

“咳、咳咳咳……若兮媳妇你、你坐,今日可有夫人消息?”上官鹤一张老脸咳得绛红,指了指身旁小椅。

“还是无甚消息。想来是大哥接走了。”安若兮淡淡答着,自出事后,倒是再无了姬盈和上官云辕的消息,上官云轩每日也只是敷衍着,却并不真正去打听。

想来一对母子也被这老头儿的自私折腾得心冷,再不愿回来了。

“呵呵,果然妇人之心最是薄凉。亏得老夫昔日对她诸般体恤,却、却不想……咳、咳咳……”上官鹤脸色一沉,因着动气,又将将剧咳起来,哆嗦着手指正要再说些什么,门外却传来欣明低语:

“少奶奶,有贵客来了。”

“呵呵,何来的贵客,不过都是自家兄弟罢了……”中年男子爽朗笑声尾随话音,却是前些日见过的江南叶家夫妇。

叶老爷一身贵气锦袍从门外跨入,因见上官鹤闻言起身,慌忙上前扶住:“诶诶~~,上官兄身体不适,万万不可勉强起来……”

“欣明,你去泡壶茶进来。”上官鹤用力搀着欣怡在竹制躺椅靠下,斑驳老脸上尽是沧桑:“咳咳,扰贤弟笑话了……昔日老夫可也算是大凉第一富户,今日不想却要这般寒酸见客。苍天唉,上官鹤愧对祖上,无脸归宗啊……”

“兄台切切不可如此。这世间的事,各番难料,又岂是我们凡人可做得了主的?况大凉国上下,谁人不知上官兄一世为人谨慎和善?此番定然是着了小人之道,左右太子在京中安好,来日定还有出头之日的。”

叶家老爷掂过茶盏轻抿了一口,因见上官鹤听得很是仔细,便又咳了咳嗓字谈及正事:“呃,前些日小弟向上官兄提及的事,不知兄长近日可有什么主意……”

叶家老爷语气踌躇婉转,安若兮自是看得分明。左右还能有什么事?此番上官家遭了难,那叶家小姐又对上官云轩千般恋慕万般中意,上官鹤这么精于算计之人又怎会错过堪堪送上门来的金元宝?

正暗暗寻思着是继续伺立还是离开,便见上官鹤果然朝自己挥了挥手:“咳咳,为父这厢还有些要事要同你叶叔父商议,若兮媳妇身体不适,便先回去歇着吧。”

老头儿性子果然还是不改的,不过即便他万般乐意,那娶媳妇的却是自家相公,云轩若是不允,一切便是徒然。安若兮朝叶夫人淡淡福了福礼,自向屋外走去。

身后高傲妇人一束莫名眼神紧紧随来,安若兮暗暗觉得好笑,婚事还未确定呢,便已计较起自己的孩儿了。左右都是空谈,随他们去便是。

院子里二胡正在劈柴,见自己走过,尴尬挠了挠头。

这厢便又听里头道:“左右叶鸣也仅此一个独女,万般委屈不得,况晴儿日日家中闭思,非是云轩贤侄不嫁……小弟思来想去,还是当日那些话,茶叶、丝绸两大产业仍给晴儿做嫁妆。来日若添了子嗣,只匀出一个男儿给小弟承继叶家余下产业即可。左右都是给后辈们留下的,小弟这厢却也无甚不舍……只看兄台这厢是如何回应了……”

“唉~~,人‘言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这话真真至理啊。想当日老夫显赫之时,众人各方交结;如今落魄至此,倒只余下贤弟还愿堪堪厚礼结亲,这让我上官鹤如何感动则个……贤弟说的自是万般不错的,老夫也很欢喜令千金……待得轩儿回来,老夫定然好好说道说道他……”

院子空间小,一应的材质远远不如上官府的高档结实,虽隔开了两间屋,因着窗门洞开,却也能断断絮絮飘上些只言片语进来。安若兮边听边暗自腹诽着,不知何时又沉沉睡了过去。

————————————

秋末初冬,夜色临得特别早。虽则寒气袭人,琉璃江两岸却是秦楼楚馆欢声笑语一片,岸边花舫各色富贵姿态熙熙攘攘,莺莺燕燕尽是芬芳。

大柳树下泊着一只悠悠花船,朱红灯光从雕花窗口映射至粼粼水面,有女子艳俗低唱喝着男子肆意淫/笑从里头传出。

一叶扁舟缓缓靠拢而来,有修长身影风般飘进了花船。船舱里浓浓脂粉香迎面入鼻,男子清隽眉目微微皱起,缓步迈入。

“……呵呵,多少年过去,轩弟却还同昔日一般的厌烦脂粉凡俗,实是难得。”舱里正中一名玄衣男子悠悠掂起案上茶盏,凉凉一笑,自弃了一船做欢娱调/笑模样的护卫,向帘后走去。

帘后却是个小木梯,这不起眼的一只小船,竟还在水下藏着一个暗舱。

上官云轩一袭青布长裳徐徐尾随,及至舱底,恭敬作揖:“殿下有礼,方才路上耽搁,云轩这厢来晚了。”

“已说过无数次,你我至亲兄弟,无须如此多礼。”欧玄清做责怪状,森冷眉目淡淡一扫:“轩弟这身打扮,倒也不输昔日一身富贵之气。坐吧。”

“殿下取笑。云轩此刻却然是个十足十的乡野民夫罢了。”上官云轩轻风一笑,自撂了袍摆坐下。

“呵呵,你这番淡薄,同姨母倒很是相似。”欧玄清细腻打量,因见上官云轩清颜无甚变化,便又森凉笑道:

“想不到我那二弟果然沉不住气,此番竟堪堪端了上官家,这些日倒让轩弟你吃了不少苦头……不过,我如今却是不能护着你的。二弟此番不过是小试一枪,见我无甚回应,大约不几日便要一同拿了我开刀……左右时候未到,我便继续坐看着……只是,大约还要委屈轩弟你一些时日……”

欧玄清话中的试探上官云轩听得分明,当下淡淡颔首道:“殿下大可放心。母亲与皇后姨母是至亲姐妹,云轩幼时既已在长辈面前保了誓,定然会尽了全力为殿下做到事成。云轩此生却也不求荣华富贵,但得身边之人安好便足以。”

上官云轩口中言语不急不缓,因思及家中娇弱娘子尚在孕中,不由微微敛了眉。

这厢欧玄清满意点了点头:“唔~~,如此甚好。你放心,那安家小娘子,本殿下早已派了暗卫替你千般护好,无论如何也损不了一丝寒毛的……你所要做的,便是一言不语顺着二弟的套路进去即可。且放宽了心去,不须多久,待得魏清明将我父皇弄清醒那日,则是我玄清反击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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