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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妖之道-第7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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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千里,很多人都说,他天生就是修道成仙这一块的料,叶上离也努力朝这个方向奔走了几十年,只是临到关头,他却不想了。
  不想成仙,觉得无趣。
  不想离开,他舍不得。
  不是舍不得这花鸟丛生的世界,也不是舍不得自己受人敬仰难及的地位,他唯一不舍的,就只有一个钟花道而已。
  他与辛君何其相似啊,不爱则已,一爱,便恨不得将自己的一切都与对方关联,恨不得把命都给对方,哪怕是死了也甘愿,只是死了,心里会难受,从此以后看不见心心念念的人了,爱不到,碰不了,见不上,最为痛苦销魂。
  那日瑶仙城外战役,叶上离架好了引仙琴,便知道自己恐怕躲不过这一劫了,他藏了许久,总有一天会被天雷找上的,不管不顾,他解了下在身上的禁锢,弹奏引仙琴的瞬间,眉心银莲绽开,不远处的雷霆声,声声打在了他的心头上。
  分明知道那还不是落在自己身上的一道雷,却偏偏如惊弓之鸟,血气上涌,受了重伤。
  直到詹溯越过了瑶仙城,直往瑶溪山后的玉子湖寻去时,叶上离才收了引仙琴,追着詹溯而去,只是他刚离开瑶仙城的那瞬,引仙琴停下的雷霆忽而再度降落,没有人以引仙琴引雷,雷霆却未完全消融。
  玉子湖上,忽而一道白光闪过,叶上离心头骤然传来的疼痛与每一个毛孔都感应到危险的瞬间,他知道自己是逃不掉了。
  就是今日。
  不是此时,也是下一刻。
  他甚至都没来得及再看钟花道一眼,事实上,自钟花道离开瑶仙城的那时起,叶上离便没抱着还能等到她回来的希望。
  天雷,或许能将瑶溪山夷为平地,这世上任何一处都可再受摧残,唯有这里不能了。
  所以叶上离离开了,他几乎是逃一般地离开了瑶仙城,离开了瑶溪山境内,隐藏了身上所有气息,想着自己能去哪里,至少得避开人群,最好是不被发现,若能不伤一人,死便干干净净地死,活也清清静静地活,那就更好了。
  抱着如此想法,他到了这座孤岛之上。
  在第一日的第一道雷落下来之前,叶上离便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了,他已是通仙后期,一步成仙,不至于连这点儿风雨都经受不住,可当几乎噬骨销魂的疼痛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全身,一道雷劈几乎将他的魂魄劈散,视线瞬时模糊的那一刹,叶上离才不得不苦笑,天劫,果然不是人能消受的。
  还好他走了,还好钟花道不在身边,否则她那般冲动,该坏事了。
  岛上风浪四起,乌鸦成群,却在四十九日不断的雷霆中,一片黑羽都不剩下了,这座岛上本有山石,林木,而此刻一片焦黑,一寸能落脚避雨的地方都没有,索性……他也无需避雨。
  前十日,叶上离尚且有力气避开一些雷霆,每日九次,他找到了规律便能提前做好准备。
  第二个十日,叶上离开始应接不暇,时常被打中了之后,还得吞药来保持清醒。
  第三个十日,叶上离头一次知道自己有过狼狈时刻,却能这般无底线地狼狈,如过街老鼠般抱头窜入一切能为他扛下些微疼痛的地方。
  第四个十日,他几乎崩溃到起了个念头,想要反抗这不断落下的雷霆,别人想成仙,得经受三日雷霆之苦,为何他不想成仙,还得受更多的灾难?他将身体里仅有的精力,每一丝残留的灵力,都往那雷霆深处推去。
  狂风四起,骤雨连绵,海上的惊涛骇浪,无一日消停。
  只要叶上离不消停,这天雷不消停,深海的这处,就不会平静。
  而剩下的这九日,他几乎站都站不起来的,天劫雷霆,并非真正的雷霆,打在渡劫之人的身上,若非神形俱灭,并不会留下实质性的创伤,饶是孤岛已经一片死气,叶上离身上的白衣都没破一寸,有损伤的,是他的魂魄,是他的精气,而非这具肉身。
  一旦渡劫成仙者,也自然会抛弃肉身,魂魄上升,去到仙境。
  忍了四十九日,今日是最后的几道雷,他昨日还心存侥幸,信誓旦旦自己必能躲过,可此时他却隐隐有些不甘与挫败,他恐怕预料错了,最后一日的雷霆,哪如前面几次玩耍?每一道雷落下都精准无比,捏着他的心脏,刹那吞噬了他的意识,几乎魂魄离体,散尽一身灵力。
  雨又开始下了,昨夜才停了会儿,现在又开始了,反正这处总是昏天暗地,若非叶上离尚且存留心智,知道日升月落,否则他也不能确定,自己究竟在孤岛上待了多久。
  这就是他梦里的场景,那场许多次出现在深夜脑海中,凡是窥探到一角便会猛然惊醒的梦。
  一切与那场大梦何其相似,孤岛上,无树木,无生物,那些东西早在前几日就被雷霆消亡了,震耳欲聋的雷声轰隆隆落下,雨水稍微触碰到皮肤都疼得厉害,他不知吐了几口血了,仿佛将身体里所有的血液都流了干净。
  白衣上染了血迹,也染了地上泥泞的污水,他头发散乱,躺在地面上,望着那一粒粒豆大的雨珠滴在自己额头眉心,滴在鼻梁唇角时,他甚至连口渴到张口的力气都没有。
  叶上离的双手使不出半分力气,如此雷霆,今日还剩下三道。
  他不断告诫自己,只要扛过了这三道雷霆,他就能回到最开始了,不受天劫约束,何时成仙都可,他不必脱离肉身,离开人间,他还能回到瑶仙城,看见钟花道。
  或许……她正在难过吧,走时也未能打招呼,连封书信都来不及写,叶上离心中是有些难过和惋惜的,她会怎么想自己?突然离开,是否会厌他?恼他?总归……不会亲眼看见他受雷霆之苦,活活被天雷劈死就是了。
  届时她若厌他,他就死缠烂打吧。
  她若恼他,那就哄着,捧着,给她打几下。
  总之,叶上离是再也舍不得离开钟花道了。
  情根深种,总在不经意间,耳畔早就听不见任何声音,像是人将死之时会失去五感的游离状态,叶上离的脸上满是水痕,他也分不清究竟有多少是从天而降的雨水,还是痛苦与难受而落的眼泪。
  然后,他又觉得自己无法呼吸了,胸腔剧烈的起伏,像是这具身体对生命最后的挣扎,实则,他的精神早就不允许他在多做准备和抵抗了。
  好累……
  好痛……
  好舍不得……
  一道白光忽而落入他的瞳孔之中,孤岛周围的风浪再度掀起,白光闪过的刹那,轰隆隆的声音才顺着乌云朝四面八方铺去。
  像是这一道雷霆给他的身体里补充了点儿力气,叶上离猛地张口呼吸了孤岛上被劈过的稀薄空气,他翻过身,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耳畔嗡嗡之声中似乎有一道质问。
  为了一个人,承受如此折磨,真的值得吗?
  他的爱,是忠诚,还是独占,是偏执,还是极端?
  仿佛爱上了之后,便彻底失去了自我,从此以后,只围绕着这一个人转,可以为她从扫地恐伤蝼蚁命的雪海宫宫主,变成雷霆万顷弑鬼神的叶上离,说到底,善恶区分,他不在乎,唯一在乎的,便是叶春告诉他的那一句。
  以真示人,无愧于人,更要无愧于心,不悔才无愧。
  无愧于人,他做不到,上善若水,离上遁世他也做不到,唯一能做到的,便是不悔。
  第二道雷霆劈下,正落在了他的背上,青丝,化成了白雪,叶上离一口气吐出,憋着心头翻涌的那口血,浑身颤抖,他双目猩红,几十个不眠不休的夜,为的不就是这一刻吗?
  所以……
  雷霆要来,便来吧!
  若死,他认,若不死,正如他所求。
  孤帆在海上漂了数个日夜,终于寻到了雷霆的根源,只是钟花道还未靠近,从天而降的一道雷便将小船几乎淹没,在深海面前,一切都显得渺小不已。
  雷霆落下之后,船帆在风中突然折断,尖锐的木片在狂风中如刀一般,钟花道愣愣地盯着自己的手心,掌心处方才被木屑割破了一道口子,金粉散去,鲜血顺着手腕滑下。
  她望着那片雷霆轰隆的云雾,不知自己离孤岛究竟还有多远,只是心头深处传来的疼痛叫钟花道几乎呕血,声音破碎地从喉咙喊出。
  “叶真——!!!”


第177章 银发
  海水如瀑地浇灌着漂浮在水面上的船只; 小船一路过来损伤许多; 在海上飘了几日才找到这处; 船帆已毁,钟花道连方向都无法操控; 只能任由小船在浪涛中随波逐流,她的手心破开的那瞬,周围的雷霆就消失了。
  天上翻滚的乌云渐渐铺平; 压抑的天空仿佛伸手可碰; 海上的风也慢慢停了,巨浪滔滔的海面浪层越来越平静,然后钟花道看见了乌云之上破开了一道天光,是这几天来,唯一一束堪称明亮的光芒。
  天光透过云层; 洒在了云雾缭绕的岛屿上; 孤岛上没有乌鸦,薄雾散尽; 也没有任何生物,一如当年被狱火焚烧后的瑶溪山; 焦黑一片; 勉强没有被海水淹没。
  船只飘摇着; 可钟花道却楞在了甲板上; 浑身上下被海水浇湿; 深海这处的风即便停了; 也很凉; 每一滴海水都像是要冻结成冰一般,十一月的天一旦寒起来,便能立刻让人失去意识,她浑身颤抖,不是因为身上冷,而是因为这座岛上,她什么也看不到。
  没有树木,没有生灵,甚至连石头都没有,有的只是满地焦土,风中传来的是电闪雷鸣后的焦枯味道,这其中夹杂着海腥味儿,却再没有她寻之过来的冷莲幽香。
  人呢?
  为什么没有人?
  钟花道握紧手心,想要以伤口处传来的些微痛楚,好叫她误以为叶上离还在某处等着她过去,只是不知是否因为天太冷了,她的十指几乎没有感知,手心的疼痛也无法察觉,寒风吹过的血迅速凝结,她的指尖不断攥紧,磋磨着伤口,可一点儿也不疼。
  这里什么都没有。
  她在海上飘了好几日,不吃不喝,不眠不休,仅凭着这一口气和风中传来的冷莲香味儿才坚持到现在,分明前一刻她还觉得自己近了,就要找到了,为何现在却没了?彻底消失了?
  钟花道嘴唇颤抖,声音卡在了喉咙里,一双因为过度消瘦而深深凹陷进去的双眼布满了疲惫的血丝,迎风滑落的泪淌了满脸,她不可置信地飞离了船只,朝那海上孤岛而去。
  因为体力不支,钟花道甚至都不能完全靠近岛屿,只在岛屿便边海水中降落,溅了一身的泥沙,她不会游泳,却扑腾着双手双脚,口中喝了许多咸腥味的海水,才勉强爬到了海面。
  钟花道身上披着的黑袍因为泡水而脱落,露出了整张脸来,漆黑的发丝贴在身上与脸上,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上了岛屿,浑身无力勉强站起来,因为这座岛上什么也没有,所以一眼就能望到了头,可这处焦黑还散着温度的地面,却告诉她连续多日的雷霆不曾停歇,就像是要原先在这岛上的人听话、顺从,不死不休。
  一片荒芜,唯能听见风中的海浪声。
  钟花道耷拉着肩膀,还是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受到这般无助与绝望,她几乎已经肯定叶上离就在这里,可如果这里都找不到叶上离,她还能去哪儿找?
  哪里也没有了。
  她找不到的。
  因为这个人已经抛下她,什么也没留,不声不响地消失了。
  “叶真!!!”钟花道的喉咙像是被刀割过一样,这么多日吹着海风,早就将她身上多处摧残得虚弱不堪,这一声喊出,钟花道几乎失声,身体再也坚持不住,她跪坐在地上,眼泪止不住地落下,双手徒劳地抓在身侧的地里,凡是被天雷劈过的地方,焦土顺风都能化烟。
  这每一寸土地里,都没有叶上离的味道,甚至一个能留下的念想都没有。
  “叶真——!!!”
  “叶真!”
  “叶真……”
  双手插入泥土里,她就这样跪坐在地上挪动身体,一寸一寸地朝土地里去挖,哪怕双手被石子割破也毫不在乎。
  他怎么可以走得这样干脆?他怎么可以什么都不留下?
  钟花道始终在心底想着,她一定能找到什么的,这里已经是她唯一的希望了,天雷退去,乌云都散开,海岸上渐渐归于风平浪静,可岛上的一片死灰告知她曾经这里发生过什么事,若非她亲眼所见,这里就像是从未有过雷霆降落,从未有过狂风骤雨。
  可是不论她怎么挖,都挖不到与叶上离有关的一星半点,没有一片衣角,一根发丝,甚至连泥土里,都没有他呕血的气息,这个人便像是彻底在世界上消失了,从此以后,世上再无叶上离。
  如果没有叶上离,那她该怎么办?
  钟花道根本不知停手,十指的指尖甚至有指甲已经翻开,鲜血混着泥土交织着疼痛刺激她保持清醒,可眼前泪水模糊致使她什么也看不清,什么也看不见,满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她要找到他,她一定能找到他的!
  等她找到了,她一定要将叶上离捆在身边,一寸也不让他离开了。
  可是找不到……为什么找不到?如果他曾存在于这里的话,怎么会找不到?!
  唯有一种可能。
  渡劫失败的,都会灰飞烟灭。
  想到这个可能,钟花道的头便再也抬不起来了,她将脸埋在双手中,近乎五十天的不眠不休,她甚至跑遍了她能跑到的每一个角落,过度疲惫使她看上去几乎瘦骨嶙峋,弓起的背上一条明显的脊椎,身体孱弱地在风中颤抖。
  钟花道的手心抓着一把黑灰,慢慢攥紧,十指上传来的疼痛远不及心头带来的痛苦。
  叶上离是那样一个美好的人,美好到钟花道愿意这一生一世就守着他,爱着他,依着他,曾经以为自己做不到的一切,她都可以在叶上离这里无底线地妥协,只是恐怕从今往后,都再也没有这个机会了。
  钟花道突然有些后悔,后悔自己身上背负着太多的枷锁,后悔她为了瑶溪山付出了太多,若不曾喜欢上一个人,她就是瑶溪山的山主,可当她爱上了叶上离后,却从未为了叶上离变成钟卿,叶上离辞去雪海宫宫主的位置,她却从未想过要放下自己的过去。
  为了复仇,为了光复门派,为了器修,为了瑶溪山的千万百姓,她甚至都没能好好和叶上离做个告别。
  在瑶仙城时如此,如今亦是。
  现在她愿意什么都不要了,什么都可以放下了,但却也什么都抓不住了。
  压抑在喉咙里的哭声抑制不住,最终破喉而出,崩溃的痛呼从指缝中溢出,沙哑得几乎破碎,就像是心头裂开了一条口子,一直在流血,永远也合不上,这种痛苦,远比她当年亲手挖出自己心脏要更加难以承受。
  痛到钟花道几乎无法呼吸,只死死地咬着下唇,咬到口中尝到了鲜血,疼到她头痛欲裂,五脏六腑都像是被人拿捏了一般,呼出去的气迟迟未能喘息,钟花道几乎晕眩,直到心头的疼痛转瞬加剧,她才猛地吐出了一口血,然后残喘般地捏紧心口的衣襟,比死还难受。
  身上还有未干的海水,湿漉漉地灌着冷风,将人几乎冻僵。
  “卿卿。”
  浑身一怔,钟花道觉得自己仿佛出现了幻听,她捂着不断流血的口鼻,抬起头看向周围,四面依旧荒芜,就连风都停了。
  钟花道抬起袖子擦了擦眼睛,等视线逐渐清晰了之后再看了一遍,依旧没看到任何人影,直至身后传来了一阵暖意,她才猛地回头,入眼看到了叶上离的双眸时,钟花道差点儿又哭了出来。
  她立刻双手环住了对方的脖子,也不管眼前的是人是鬼了,久别重逢后能够再次见到,比什么都让她欣喜,像是劫后余生般,钟花道搂着叶上离的手越来越紧,生怕稍微松开,这个人就要消失了。
  钟花道的身上很凉,因为一直都泡在海水与雨水中,她恐怕早就病了,只是一直支撑到了现在,大悲大喜之后,是身体难以负荷的疲惫与松懈感。
  她闻不到莲花的香味儿,也没听见铃铛的声响,但她万分肯定自己怀抱中的这个人拥有温热的身体,让人留恋不能松开。
  如若他是鬼,那钟花道肯定自己也必然是死了,死了也好,死了就能和叶上离在一起了。
  如若他不是鬼,钟花道便不禁在心里祈祷了一番,可别撑了这么多日,却在最后关头倒下,狱火中她都能活下来,不至于死在水里。
  她只是有些累了,四肢百骸传来的酸痛与疲惫感叫钟花道甚至都不能再睁开眼再看叶上离一回,不过怀抱着的温暖是那个人没错了。
  她颤动了嘴唇,冷到舌头发麻,明明有很多话想说,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抱着钟花道的双手更加用力了些,想要凭着自己的体温将她身上的温度提高,只是在这深海之中的孤岛上效果甚微,远处岛上漂泊的船还没被彻底打翻,一望无际的海平面上除了他们俩再没有第三个生命。
  叶上离将外衣脱下,虽然抵挡不了多少风寒,却还是把钟花道裹紧了,他将钟花道抱起,对方的手一直都搂着他的脖子不肯松开,即便现下已经意识模糊,身体难负重堪了,她也依旧紧紧地抓着叶上离后领上的衣服。
  叶上离立于孤岛之上,低头轻轻吻了怀中人的额头,嘴唇触碰的地方都是冰凉的,钟花道现在就像是个冰人,明明都已经是修道界数一数二的高手了,入了大境界中期,却还是不会照顾自己。
  索性,这人天生就是要被他照顾的。
  船只靠近岛屿边,叶上离一步踏上,身后焦黑的孤岛已不如原先的一半大小,海水水位升高,岛上所有生灵全都被天雷劈死,原先高出水位许多的山林草木全都化为了灰烬,这座岛屿恐怕要不了多久就要深埋海底。
  船只离开了岛屿,天空的乌云彻底散尽,阳光照射在身上带着些微暖意,雨过天晴后天空出现了巨大的彩虹,与水中倒影成了完整的圆形。
  暴风雨过后的片刻宁静,总让人有种与世隔绝的错觉,七色彩虹的光透过水雾落下了船上,无帆起航的船只全靠着灵力支撑,叶上离就坐在船头的甲板上,搂紧怀里的人,掌心灌输了点儿灵力进去之后忍着自己身体的不适,可惜已经没有多余丹药,更无法就地取材为钟花道炼丹,只能凭着船只,慢吞吞地飘回连海城再说了。
  长发如瀑披在了脑后,他身上的白衣上还有未洗尽的血迹,纤白的手指划过钟花道的脸,带着温柔缱绻,银丝扫过对方的眉眼,叶上离怔怔地看向自己的头发,眉心轻皱,他一身如雪,几乎没有任何颜色了。
  也不知方才钟花道,有没有看见他这个模样。
  如若看见了,会否觉得他长得不如以前好看了?
  她那样在意容貌的人,估计得适应好长一段时间吧。


第178章 自由
  口鼻无法呼吸; 就如在海水中不断沉浮; 窒息感一道道袭来; 像是要将人淹没。
  眼前所见的,是海上雷霆万顷的孤岛; 而立身于孤岛上的人,正在遭受着一道道天雷劈身,没有痛呼声; 没有风声; 没有水声,甚至没有雷霆轰鸣的声音,有的,唯有她感受到的心跳,噗通、噗通; 一声快过一声; 像是要从口中跳出般。
  忽而巨光刺痛了双眼,岛屿上空荡荡的; 空气中漂浮着死灰,了无生气。
  而她的心跳; 最终还是停止了; 她开始不再挣扎; 任由自己渐渐坠入深海; 任由窒息感将自己吞没; 任由生命随之消亡。
  胸闷的感觉越来越重; 生命本能的挣扎却被她死死按住; 不许动,不许醒,反正什么也没了,了无牵挂。
  “卿卿。”
  是他的声音。
  “卿卿。”
  那么靠近,就像是贴在她的耳边呼唤一样。
  “醒来吧,卿卿。”
  钟花道猛地睁开双眼,金色的瞳孔瞬间收缩成一条细线,她盯着轻纱床幔的那一瞬还没想起来自己应当要呼吸的,短暂的失神之后她才猛地翻过身开始喘息,身体里积攒的浊气一点儿点儿吐出,鼻息间呼吸到的浅淡薰香味儿中,还含着药物的气味。
  钟花道紧紧地攥着身下的被褥,双眼有些模糊,身体虚弱,四肢无力,刚喘息平稳了之后便觉得浑身上下都在酸痛,她微微眯起双眼朝周围看去,房间的陈设倒是非常熟悉,宽大的床,银白色带云纹的床幔,还有白玉屏风,上头雕刻着仙鹤入云图,屏风另一边若隐若现的桌椅,与桌案上放着的一鼎正在飘香的小香炉。
  她已经很久没来过这儿了,上一回来,还带着算计,刻意接近。
  房间里没有伺候的人,不过钟花道刚醒来没多久,房间门便被从外推开了,慢慢走进来的人被屏风遮住了脸,只能看见一个轮廓,不过房间内的陈设与熟悉的薰香味儿立刻让钟花道猜到进来的人是谁。
  只是她又有些不敢想,未见到人,不敢确定。
  她分明亲眼看见那人在雷霆中粉身碎骨,可此时的恍惚感又让钟花道觉得,她飘零在海上近十日,吹着咸湿的海风,淋了几日大雨,都是一场噩梦,梦醒了,那些可怕的记忆也都随之消失了,濒死的痛苦不复存在,只是……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十指被绷带包裹着,浸了药汁,提醒着她。
  无量海上的孤岛存在,几十个昼夜的雷霆也存在,那叶上离……还存在吗?
  “醒了?”进门的人突然开口,久违的声音叫钟花道险些哭出来,即便浑身无力,她也要跳下床,踉跄地冲到屏风旁,扶着屏风看向端着饭菜进屋的人。
  本来以为看见叶上离会很欣喜,可那一瞬喜悦在对上对方的满头银发时,钟花道瞬间楞在了原地无法动弹,就连呼吸都放缓了。
  叶上离身穿白衣,与以往一样,上头没有坠饰任何花纹,一头银发被簪子簪在了脑后,木簪深灰,白发银亮,胸前挂下的一缕丝丝分明,竟然从中找不到一根乌色。
  叶上离的面容不变,可也有许多东西变了,除了这满头的发丝,还有他眉心的银莲似乎藏不住般,一直存在,他身上的冷莲清香味道消失,原先挂在腰间的铜铃也不知所踪。
  见了钟花道的面,叶上离微微皱眉走过来,扶着人坐在了桌边道:“你也太不爱惜自己了,怎么就下床了?累吗?见你睡了十多日,恐怕是困极了,也就没让人来打扰你,方才察觉你醒了才去端来了一碗粥,即便入了大境界,也不可立刻辟谷,循序渐进对身体才好,突然几十日不吃不喝,任何人都消受不住的。”
  叶上离说了一堆,钟花道一直在看着他,眼睛都没舍得眨一下,等叶上离吹了吹清粥,递到钟花道嘴边了,她才讷讷地开口问了句:“你的头发……怎么了?”
  叶上离目光一怔,随后无所谓似的道:“不过是历天劫,摧老了百岁,怎么?看起来与以前相差很多吗?白发似乎变不回来,不过我看上去当不显老吧?”
  钟花道听见他的话,眼眶都红了,她的嘴唇微微颤抖,声音有些沙哑,右手握紧,软弱无力地在叶上离的胸前捶了一下:“你怎么还有心思玩笑?你到底在不在意我啊?”
  叶上离放下粥碗,将钟花道搂在怀里抚摸了她的后脑轻声道:“我怎么会不在意你?这世上,我最在意的就是你了。”
  “你若在意我,又怎么忍心这样对我?”钟花道抓着叶上离的袖摆,仿佛只要抓着他衣服的一角,他就再也逃不开自己的手心一样,她道:“你怎么能说走就走,怎么能一点儿消息也不给我留下,怎么能让我找了你几十日,最后看你在雷霆中消失?又怎么能……怎么能历天劫却不与我说,自己扛着忍着,为何、为何不愿成仙,偏偏要受四十九日雷霆之苦?!”
  钟花道才醒,身体还在虚弱着,绵软无力地说出这些话来,就像是一拳拳打在叶上离的心口一样,她说的每一句质问,都是叶上离觉得自己所亏欠对方的地方。
  “你有没有想过,你若就真的这样死了,我该怎么办?”钟花道张口,狠狠地咬在了他的肩头上,口齿不清道:“我一定不会哭,一定会找个比你更好看的男人,然后将你不要的全都给他!彻底忘了你!”
  “不许。”叶上离不觉得肩膀疼,却在钟花道赌气的话中,尝出了苦涩的酸味儿:“你不会的。”
  钟花道若会如此做,也不会找他几十日了,虽心疼,却也满足。
  钟花道也知道,她不会,若原先不确定叶上离死了自己当如何,那么不久前做的那个梦,便已经给了她足够明确的答案,叶上离死了,她必然是不能独活了,没有了活着的念头,最后沉入海底,是她梦里的结局。
  钟花道想,她这辈子恐怕都对骤雨雷霆和深海心有余悸。
  叶上离轻轻抚着她的后背,也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来,千言万语只有耳边低声呢喃的一句‘对不起’,就那一句,多的也不说了,说了怕钟花道心烦。
  其实这些日子,叶上离的心里很开心,没了心事与压抑,他也就没了束缚,终于将心底最难过的一关度过,于他而言其实是畅快的,虽说四十九日的雷霆的确如身处炼狱,但炼狱之后的彩虹很好看,能拥抱钟花道的感受很满足。
  试问这天下修道者,又有哪个不想得道成仙呢?
  可成了仙之后,他如今所能经历的,便都无法经历了,叶上离不贪心,要的只是钟花道一个人而已,每日醒来第一眼瞧见的是她,晚间搂在怀里的也是她,他就满足了,至于俗世间的纷纷扰扰,或多或少,叶上离都不在意。
  他为了这一点儿不贪心,付出了四十九日的代价,换来的却远远不止于四十九年,何其幸运。
  他的幸运,说给旁人听,旁人是不会理解的。
  那日最后一道雷霆落下,叶上离险些真的死了,就连挂在他腰间一直被他好好护着的铜铃都被震碎,不过上苍终究是绕过了他这一劫,如今也算是因祸得福,不仅留在了人间,道行也未消散,虽然摧老了百年,但叶上离相信,下一个百年到来之前,钟花道必能入通仙境,他们再一同修炼,一同历劫岂不更好?
  船只在海上飘荡了两日,叶上离才找到了万法门,他在万法门取了些药材,不过因为这几十日骤雨与巨浪,万法门中许多东西都不够用,叶上离只是炼了几枚丹药救急后,还是将船驶到了海岸,从连海城,一路到了仙风雪海宫。
  元翎霄与白晨音见到叶上离时,两人都愣住了,叶上离当时还想,连元翎霄看他的眼神都变得古怪了许多,不知钟花道醒来瞧见他的白发,是否会不习惯,可怎么办?天雷造成的结果,他好像不论用什么办法都弥补不回来了。
  这头银丝,不是像向风那样,自然苍老带着几丝黄的头发,而是根根晶莹,如银线披了满肩,不过叶上离折了百年的寿命换来了在世间如半仙似的存在,也是值得了。
  路上几日,在仙风雪海宫又几日,钟花道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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