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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子且慢行-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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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满月一声“好吗”带着几分哽咽,眼底噙着泪珠,让人瞧着心疼得紧,她微微抬头,殷切地望着白吟岚,眼底藏着的期待和担忧若隐若现。

白吟岚看着她这副模样,实在有些无法拒绝,再说,也没有拒绝的理由,毕竟眼前的姑娘是自己的妻子,就算自己失忆了也改变不了这个现实。

于是,白吟岚望着唐满月轻轻地颔了颔首。

顿时,唐满月心花怒放,这一招苦肉计果然没有白用,自己的罪果然没有白受啊!心中总算放下了一块石头,心底甜滋滋的。

夜色渐浓,已上三更,淡淡的乌云遮住了月的光华,大地被笼罩在一片朦胧的光影之中。

瞧着眼前熟睡中的唐满月,白吟岚轻轻地挪动了一下身子,想要起身离去,却突然感到手中一紧,回头瞧去,只见唐满月迷迷糊糊地抓着他的手,在梦中喃喃道:“相公,别离开我!”

白吟岚浑身一颤。

若说一个人在清醒的时候可以伪装一切,那睡着的时候表现的就只能是真实了。

他站在榻前,瞧着唐满月良久,叹了一口气,终是坐回了榻边。

白吟岚瞧着唐满月熟睡的容颜,那种安静中带着几分柔媚的美足以令所有男人癫狂。但他却总觉得缺点什么,有什么地方不太对。似乎太媚了一点,又似乎太娇气了一点,还似乎对他太好了一点……

白吟岚脑海中那淡青色的身影似乎越来越清晰了,她站在他的眼前但却始终不曾转身,所以,他瞧不清她的面容。

迷迷糊糊间,白吟岚靠着床榻昏昏沉沉地睡去,直到此时,唐满月才徐徐睁开了双眸,瞧着白吟岚俊逸的容颜,唇角勾起一抹淡然的笑意。

密道

入秋时节,不比盛夏那般燥热,早晚多了这么几分凉爽。尤其是在山间,这凉寒之意更加的明显。

武当是块高地,正午日头高晒,暖上几分,可到了日落的午夜,那浸骨的凉寒可就堪比初冬了。

漆黑的夜空中挂着一轮朦朦胧胧的弯月,熙熙攘攘的云层在夜空中涌动,将漫天的星河遮盖了一大半,只余下几颗闪耀的星辰在夜空中挣扎。

山风带着阵阵的凉意从敞开的窗户中吹来,将季舒玄的发丝轻轻撩起,在空中偏偏起舞。

季舒玄站在窗前拢了拢披在肩头的衣服,望着挂在山头的板弯娥眉月,心思不由得又飘向了被锁在藏书阁中的云洛洛身上。

这么凉的天,不知道她在楼中是否安好?

季舒玄记得云洛洛身上似乎只穿了一件清凉的罗裙,盛夏时节多些清凉。但入了秋,那件薄薄的单衣如何能抵挡住这猎猎的山风?

想着想着,季舒玄的眉头便蹙紧几分,犹豫半响转身进了屋中。

他站在衣柜前,顿了顿身子似乎是想要听一听周围是否有人在偷窥。

确定四下静寂之后,季舒玄打开衣柜,从柜子最下面取出一个包袱放在了榻上。

打开包袱,里面赫然躺着一套紫罗兰色的女装。

这衣服是前两日季舒玄下山时偷偷买来的。

那日,他走到城中一家布庄前,瞧着布庄中那些花色艳丽的衣服,心下就动了动,不知为何就这么想到了云洛洛。

鬼使神差地他就这么走进了布庄中。

掌柜的瞧他气质不凡,不敢怠慢,于是取出店中最好的几件新作的秋衣让他挑选。

当时,季舒玄一眼便瞧上了这件紫罗兰色绣着蝴蝶暗纹的凤尾罗裙。那一刻,他脑海中翻腾的是云洛洛穿着这件衣服的身影,在他看来,出了云洛洛之外,再也没有任何人能将这件衣服的气质展现的淋漓尽致了!

于是,他当即掏了银子,将这件衣服带了回来。

只是武当从来不收女徒,他贸然买下这件衣服,若是让人瞧见了,那还了得?倘若师父从严查处,云洛洛的事就纸包不住火了!

所以,季舒玄将衣服带回来之后便压在了箱底,这一压就是好几日,似乎也未曾见他又送出去的意思。

此刻,季舒玄再次将这衣物翻出,细细地看了又看,几次拿起放入怀中,又几次取出放回包袱里。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在犹豫些什么,总觉得想着要将这衣服送给云洛洛,心就忍不住“扑通扑通”地跳着。他一面安抚着自己,人家毕竟是姑娘,就这么一件薄薄的衣服哪里能御寒,若是她病了,怕是要给自己惹麻烦,一面踟蹰不定。

听着外面敲梆子的声响,季舒玄最终还是将那衣服放回了衣柜地下压着。

已经是子时。

季舒玄将披在肩头的外衣迅速地穿上,从衣柜中拿出自己冬天的皮裘,紧紧地裹在包袱中,飞身跃出窗外,迅速消失在夜色之中。

虽然季舒玄进出藏书阁是很正常的事,但那也只是白天,谁大晚上的频繁进出此地不会被人怀疑?因此,但凡晚上潜入藏书阁,季舒玄都是避人耳目,从暗道中走的。

这藏书阁内有乾坤,云洛洛当初是不知道,只得放了火,引开人手之后从大门进入。

其实,在后山中有这么一条密道是直接通往藏书阁的。留着这条密道也是为了以防万一,自然知道的人是少之又少的。然而,如今这条密道成了季舒玄夜晚去探视云洛洛的最佳途径。

在夜色的掩护下,季舒玄将包袱背在背上,迅速地朝着后山跑去。

入口是一个在绝壁上的山洞。从悬崖上往下看,瞧不出任何端倪,但抓着悬崖边上的石峰,往下一个翻身,便能跃入洞中,这如同鹞子翻身一般的崖壁,是个天然的屏障,若是不说,没人会知道。

为了保守这个密道的秘密,季舒玄也只能晚上在夜色的掩护下才来到这里。

站在崖壁,季舒玄将包袱紧紧地困在身上,一个翻身迅速地消失在山崖上。

然而,令他从未想到的是,暗处一双眼睛早就将他的一举一动纳入了眼底。瞧着他站在崖边,往下一跳,那暗中的人满心的疑惑同时也带着几分欣喜。

待到季舒玄消失了好一会之后,暗中的人悄然无声地走了出来,他来到山崖边,四处摸寻,似乎想要找到一些机关暗道之类的东西。然而,事实却让他失望了。

最后,他带着疑惑蹲在地上探身往山崖下望去。夜间的山崖就如同凶兽张开的血盆大口一般,漆黑一片,却又令人心惊胆寒,那人打了一个冷颤, 心下疑惑万分,却又不敢贸然行事。想了半响,索性寻了一处距离山崖很近的石头后躲了起来。他想要弄明白季舒玄的秘密!

跃入山洞,季舒玄将怀中的火折子拿了出来,顿时微弱的火光照亮了眼前的道路,令那漆黑的恐惧消弭的无隐无踪。

季舒玄轻车熟路地往前走着,这洞中没有任何的机关暗道,笔直的一条道直接通向藏书阁的地下室。

站在门前,季舒玄小心地将火折子熄灭,轻轻地推了推挡在身前的石板,顿时,一声低低的闷响回荡在山洞中。

接着,那严丝合缝的石板门露出了一人宽的口子,季舒玄迅速闪身入内。

这一间漆黑的小屋子,是一个地下室,里面空荡荡的,出了几个破旧的书架之外就再没其他,这地下室也几乎没有人知道。

季舒玄轻轻地推了推地下室的天花板,顿时,便出现了一个入口,翻身跃上之后,季舒玄又将那地板盖好。

终于进入了藏书阁,季舒玄站在一口,想着就要见到云洛洛了,心口竟然“扑通扑通”地跳着,那种悸动令他自己都难以控制。

悄然深吸了一口气,季舒玄压下心里那种莫名的期待之后,飞身跃上了二楼,又悄悄地朝三楼走去。

牢笼成闺房

正靠在一堆书架旁迷迷糊糊睡觉的云洛洛突然听闻一丝异动,急忙一个翻身,从地上跃了起来,细听之下,当即辨认出那是脚步声!

接着,云洛洛一个翻身,整个身子缩在书架的后面,借着黑暗,将自己隐藏,视线则谨慎地落在楼梯口处。

淡淡的月光透不过厚厚的窗棂,一片漆黑中,难以辨认来人的身影,云洛洛小心地摒息,全神戒备地朝着黑暗望去。

半响之后,那脚步声停在了笼子外面,云洛洛心下生疑的同时,也更加的警惕起来,手做刀状,藏在袖子中,以备攻其不备。

“白姑娘,是我!”笼子外传来声音顿时让云洛洛松了一口气,她松开手从书架后站起身来,带着几分讽笑,压低了声音道:“原来是季公子啊!这么晚了还偷偷摸摸地进我闺房,不知有何贵干?”

闻言,季舒玄唇角扯了扯,似有些无奈,又似有些好笑。

闺房,也亏得她想得到!季舒玄估计世上也只有云洛洛能如此淡定的站在牢笼之中,称呼这里是闺房了!

“这分明就是我武当的藏书阁,如何成了你的闺房?”碰上云洛洛,饶是冰霜一般的季舒玄也忍不住同她杠上两句,顺着她的语气调侃了起来。

然而,云洛洛却并不以为然,她听了这话,淡淡地撇了撇唇角,朝着季舒玄站的地方,翻了一个白眼,轻哼一声道:“这还不是托了你季公子的福?否则,我白洛如何会在笼子中过日子?”

显然,云洛洛这话是有几分责怪之意,但季舒玄却并不以为意,只见他轻轻一哂,摇了摇头便将手中的包袱递到了笼中:“给,天凉了,睡在地上容易着凉。”

云洛洛瞧着黑暗中的季舒玄,没好气地伸手拽过了那个包袱,低喃了一句:“猫哭耗子假慈悲!当真怕我着凉,早就该将我放出去!”

这话虽轻但还是落入了季舒玄的耳中,季舒玄莞尔一笑,却什么都没有说。

云洛洛接过包袱,迅速打开之后发现竟然是一件狐裘大衣。虽然是在黑暗中,但已经逐渐适应的云洛洛还是瞧清了这狐裘的模样——看来是季舒玄的冬衣啊!这么宽大,确实足够自己垫在地上顺便也盖在身上的了!

“季公子当真是体贴入微啊!这入秋都多少时日了,这才来关心小女子是否挨冻啊!”虽说练武之人丹田都积蓄着一股暖流,不畏严寒,但若是能有遮风挡寒之物,谁也不想浪费那份内力。

于是,云洛洛一边说着,一边将那狐裘披在了肩头。

听着云洛洛这番冷嘲热讽的话,季舒玄心下总有股甜滋滋的味道,好似挨骂也是一种享受一般。

“你若是交代清楚了,我自然不会将你困在此地!”季舒玄不急不忙地回道。

云洛洛一听这话,当即冷笑了一声,讥讽道:“季公子,该交代的小女子早就交代了,只不过你不相信罢了!我来此不过就像学点武当的功夫,而我的师父,不过是一个江湖上的无名小卒,我的这身功夫也都是到处偷学而来。这些你都不相信,非要我说出一个你相信的话才算数吗?抑或是这只是你囚禁我的一个借口?”

云洛洛的话一字一句地砸在季舒玄的心间,令他心下不免有些动摇。虽然他始终怀疑云洛洛的动机,但却抓不到任何一点把柄,既然她死咬着不承认,自己确实也没有证据证明。

难道真如这白洛所说,他只是为了囚禁她而找一个借口?想着这种荒诞的念头,季舒玄就突然心惊肉跳的,急忙摇了摇头,坚定自己只是为了弄清眼前这女子的来历。

“没有人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你只是告诉我这些,我如何能相信?你是哪里人?家住哪里?家中有谁?若是能证明你所言不虚,我定然放了你!”季舒玄望着黑暗中的那个影子,信誓旦旦地说道。

而云洛洛闻言竟然只是清冷地一笑,不急不徐地说:“若季公子真要刨根问底那我白洛也无话可说了,我自小失父丧母,跟着师父四处流浪,是哪里的人早就忘了,天地就是我家,一人吃饱全家不愁,这样的身份,你要如何证实?倘若季公子怀疑我白洛,那看来我也只能继续留在这笼子中了。”

说罢,云洛洛带着几分愤然,转身又回到了那写书架中,寻了一处坐下靠在书架旁。

已经一个多月了,若说云洛洛心下不着急那是不可能的事情。她被困在这个鬼地方,什么消息都得不到,除了白吟岚压根没有人能猜到她会上武当。而今,她虽知道白吟岚来了武当县,但想着他不过是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即便知道又能如何?不会飞檐走壁,不会拳脚功夫,连一点点将她救出去的可能性都没有!

而自己的爹娘指不定跑到哪个天涯海角逍遥快活去了,哪里还会回头打听打听自家的闺女身在何处?怕是等他们有朝一日想起她云洛洛的存在时,都不知道今夕是何年了!

这么想想,云洛洛不免有些心酸起来。想她云洛洛在江湖叱诧风云,就算是被定义为一个反面教材,那好歹也是跺一跺脚能让江湖抖三抖的角色,如今却沦落到这般田地!果真啊,反派这个角色不好当!落了井,还要被人下石!

即便是在黑暗中,季舒玄还是感觉到了云洛洛的怒意,心中微微一疼,感觉有些无奈。

这么些时日了,云洛洛对自己似乎一直都戒备着,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就如同他们两人现在这样,无论靠得多近,都始终隔着一个笼子。

季舒玄缚手站在笼子外,静静地望着云洛洛,即便是在黑暗中,那抹淡淡的黑影还是透出了几分苍凉和寂寥,让季舒玄瞧得有几分心疼。这样的女子怎样都不会是一般人,他是如此坚定着,也正是因为这份坚定,才让他想要从云洛洛的口中探问出一些东西来。

难道真的是他想错了吗?

季舒玄无解,良久的静寂之后,他悄然地离开了。

进退两难

来人闻声,顿时住了脚步,他静静地站在楼道上,小心翼翼地呼吸,生怕惊动了楼中的女人。

但他心下却是一片狂喜——原来季舒玄的秘密就是这个女人!他竟然藏了一个女子在藏书阁内!

那细微的脚步声突然中止了,好似从来没有响起过一般,藏书阁一片静寂,那黑暗如同能将人心吞噬的猛兽似的足以让人畏惧。

一瞬间,云洛洛顿时清醒过来——来人一定不是季舒玄!

她当即全神戒备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望着楼梯口。但那声音却始终没有再响起过。

云洛洛不怀疑自己听错了,只能说明来人已经察觉到自己的存在。想到此,云洛洛不禁有些懊恼起来,自己怎么就如此粗心大意,竟然没有弄清来人就先开了口,只怕这次祸事闯大了!看来季舒玄就算有心包庇她的存在,她也在劫难逃啊!

黑暗中的两人谁也没有开口,谁也没有发出任何一点声响,静默在两个看不到彼此的人之间不断地扩张着,那种一触即发的张力和较劲都在无声的蔓延,这一场无声的决斗,谁动谁就输!

时间在一点一滴地流逝,云洛洛躲在书架背后戒备着,就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黑暗中瞧不见来人的她只能凭借着感觉来探知对手的深浅。她在积蓄着能量,等待或许会发生的战斗,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而等待在楼中的那个黑影似乎也并没有讨到什么好处,他不知道楼上的女子究竟是谁,也不知道对方的深浅,更不知道对方同季舒玄究竟有什么关系,他也不敢动,生怕一个不小心会被杀人灭口。只是时间的流逝让他越发沉不住气,越发的紧张起来。要知道,他在这里待的时间越长就越是危险。

气氛变得更加的紧张起来,只要任何人有细微的声响,怕就会变成一场血战。

然而,只有在笼中的云洛洛才知道,倘若真的变成一场血战,那讨不了好处的一定是自己!

从那脚步声弋然停止的地方听来,应该是二楼,也就是说来人兴许根本就不知道她已经被困在笼子中,双方都在试探,倘若给那人一个机会上来瞧见自己的模样,只怕她就凶多吉少了!门外是武当的弟子,吆喝一声,就算是十个云洛洛也在劫难逃!

然而,就在两人最后一点耐心几近要崩溃之际,藏书阁外突然传来一阵搔动。

“什么人?”一名弟子高声喊了起来,其他的人纷纷戒备。

楼中的两人被这一声叫唤惊了魂,两人都心惊地站在原地,却不约而同地将注意力留在了门外。

“你大惊小怪什么呢!不过就是一直老鼠!瞧把你吓的!”几人上前查探一番回来之后对那出声的弟子一阵调侃。

“师兄别笑我,我这也是被惊住了!”那人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连忙解释道。

接着,外面的人松了一口气之后,全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同时松了一口气的还有楼中的两人。

而那来人则正好趁着这一阵笑闹声作为掩护,动作迅速地消失在了藏书阁中。

当周围有恢复了静谧之后,云洛洛明显感觉到那人已经走了!

顿时,她顺着书架靠坐下来,只怕这一回真要闹出大事来了!虽然不知那人究竟是什么来历,但能出入藏书阁,怕也是武当中人,倘若如此,她云洛洛的事情怕是要藏不住了!

想到了最坏的结果,云洛洛反倒平静了下来,她唇角轻轻地弯处一个弧度,自哂道:“也好,起码能重见天日了!”

且说那来人,趁着那阵哄闹,总算得以脱身,顺着原路迅速地离开了藏书阁。

当他站在山崖上,望着那延绵无尽的黑暗时,心下一阵畅快淋漓,好似瞧见了即将撕裂那黑暗的霞光一般。

月光照在他的俊逸且阴骘的面容上,浮起一层淡淡的流光,让人生出几分惧怕来。

再一次淡淡地瞥了一眼那山崖,来人转身离开,身影很快没入了黑暗之中。

从藏书阁回到屋中的季舒玄缚手在站在窗前,望着山间那片静寂,却无半点困意,脑海中翻腾的全都是云洛洛的身影。

一个多月了!那个叫做白洛的女子闯入武当的藏书阁,闯入他的生活,已经一个多月了,他始终未曾将她的存在公开过。

每日频繁的进入藏书阁,总是会引起一些注意的,长此以往也甚是不妥。可要是揭发她,季舒玄是想都没有想过的,他深知武当的手段,虽然是名门正派,但面对胆敢入侵的贼人,武当从来都不会心慈手软。他不敢想象当白洛浑身是血地站在自己面前时,他会是如何的胆战心惊。

虽然同白洛相处时间不长,但她的性子季舒玄却是摸明白了——整一个薄凉了得!若是将她放了出去,只怕是鱼游大海,再也不见踪影。这些日子,他也曾暗中打听过江湖之事,对于白洛这么一号人,似乎从来没有人听说过,这让季舒玄越发怀疑这厮就是随口给了自己一个假名罢了。

今日再次同她对峙,让季舒玄明白了一件事——他们两人之间的信任就是一个解不开的死结。

他不相信云洛洛告诉自己的那些查无可证的话,而她也不相信季舒玄在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后还能如此礼遇于她。

事到如今,云洛洛这件事该要如何处置?放了,他舍不得,留着,却是一个极为危险的祸端,不但会给自己惹麻烦,最要紧的还是担心她的生死。

长叹一口气,季舒玄蹙紧了眉峰,这事还真是进退两难啊!

“师弟如何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莫不是有什么难解的心事儿?”正在此时,暗处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那话语中带着几分试探之意。

季舒玄闻声立即将自己外泄的情绪全都收回了眼底,又恢复了他那一贯清冽的模样。但心下却暗自有些懊恼:都怪自己想得太过用心,竟然连有人接近都未曾察觉,这是他以前从未犯过的错误!

勾心斗角

朦胧的月色将来人的身影勾勒得一清二楚,那人身着一身丹青色的长袍,挺俊的身姿从黑暗中缓缓走来,棱角分明的五官俊朗,深邃的眼眸中闪着一些不明意味的光芒,唇角一边微微向上弯出一抹弧度,好似有几分讥诮。

“三师兄!”瞧见来人,季舒玄点了点头,招呼了一声。

“师弟半夜月下长叹,似有难解的心结啊!”季舒玄的三师兄付洪岭走到季舒玄身前两步站定,一双深邃的眼眸紧紧地锁在季舒玄的身上,似乎想从他身上瞧出几分端倪来。

然而,季舒玄是掩饰得极为巧妙的,只见他坦然地望着付洪岭,眼神中一片清冷,淡然地说道:“三师兄费心了,我哪有什么心结可言。”

瞧着季舒玄这幅不冷不热的模样,付洪岭心中有些郁结之气,自小他这个师弟就比自己优秀,就比自己受宠,无论是师父,还是师兄弟们似乎都对季舒玄比对自己好。

付洪岭自认从来不比季舒玄差,但这些全都来源于他的努力,为了能让师父重视,他起的比任何人都早,睡得比任何人都晚。如此的努力却只换来师父的几句嘉奖,压根及季舒玄的天资。

心下压抑多年的付洪岭眼看着季舒玄一步一步地走向成功的巅峰,心中的嫉妒日渐增长。

人,一旦被嫉妒蒙蔽了双眼,就会做出错误的决定。

当半个月前付洪岭总是瞧见季舒玄频繁出入藏书阁,心中就已经有了怀疑了,探查之下,竟然让他发现了这么一个惊天的秘密。

不错,今晚一直跟在季舒玄身后的黑影便是他的三师兄付洪岭!

想着掌握在自己手中的秘密足以令季舒玄无翻身之地,付洪岭心下就欢喜万分。

看着季舒玄那清清冷冷的模样,他冷笑一声,不急不徐地说道:“那看来是师兄多管闲事了!”

季舒玄听闻这话,眉峰微不可查地蹙了蹙,望向付洪岭,瞧着他那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心“咯噔”狠狠地跳了一下,情不自禁地想起了云洛洛来,不知为何,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很清楚的知道这样令人心慌意乱的预感来源于眼前的付洪岭。

对于付洪岭,季舒玄心中是有些戒备的,虽然是同门的师兄,但自小他却没少找自己的麻烦。以前季舒玄不知道为何付洪岭对自己总有这么大的敌意,随着年岁的增长,对人性的领悟让他明白了付洪岭的心思。

然而,两人毕竟是是兄弟,就算是有隔膜,那也不能明目张胆的撕破了脸,因此,即便季舒玄心中有些担忧,但还是佯装若无其事地说道:“三师兄关心我,是我的荣幸,何来多管闲事之说?”

听闻这话,付洪岭一双阴骘的眼眸中乍现一抹冷光,随即一闪而逝,他勾起唇角,冷冷地呵呵笑了两声。

季舒玄将视线从付洪岭的身上收回,落在天空中那弯浅淡的月亮上,似有意又似无心地问道:“三师兄这么晚了到我这儿,可是有什么事儿?”

付洪岭瞧着他的模样,心下冷笑暗道:季舒玄,饶是你再沉得住气,也就只有今晚了!

“师弟不觉得最近的武当太过平静了吗?”付洪岭挑了挑眉峰,视线也随着季舒玄落在了天上的弯月上。

季舒玄听不明白他话中究竟藏了什么意思,索性顺着他的话接了下去:“武当一向平静,难道师兄是希望武当热闹一些?”

付洪岭闻言,微微一愣,随即冷冷地勾起唇角,不急不徐地说道:“武当没事当然天下太平,是我太过担心了一些。一个月前那场走水,我始终觉得内有乾坤,然而一个月了,却又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五师弟,你说是师兄想太过杞人忧天了,还是这内里有些乾坤,我没瞧出来?”

付洪岭话落,视线又落回了季舒玄的身上,带着几分探询,也带着几分得意。

果然,这话落在季舒玄心底,激起了一层波澜,他越来越不明白付洪岭的意思了。但他清楚地知道,付洪岭突然出现在他面前一定不是无缘无故的!

“既然三师兄问起,那就恕师弟直言,确实是三师兄太过杞人忧天了!三师兄一心为我武当着想自然是好,可有时候切莫见风就是雨,容易给自己背上包袱!”季舒玄一边说着,一边将视线落在付洪岭的身上,两人相互对望,视线在空中交汇,却带着几分无声的激斗。

良久之后,付洪岭轻笑一声,挪开了视线,淡然地说道:“若当真如此,最好不过!”

说罢,付洪岭转身离开了季舒玄的住处,迅速消失在暗夜之中。

然而,季舒玄却始终站在原地,望着付洪岭消失的地方若有所思,他越来越怀疑付洪岭是否发现了什么,但他却万万没有猜到付洪岭竟然知道了云洛洛的存在,只当是他经常出入藏书阁被付洪岭瞧见心中生疑。

当灰蒙蒙的天空中隐约出现了一缕晨阳时,那天幕瞬间便被撕裂了,一道金光染红了了云瓣,朝霞浓烈地散发着生机。

当那金光倾泻而出的霎那,洒照在了季舒玄的身上,如同镀了一层金子一般璀璨。

他就这么在屋外站了一夜,想了一夜,心中忐忑了一夜。当晨阳照在他面容上时,那耀眼的光芒令季舒玄情不自禁地眯了眯眼眸。

当即,一个念头飞快地从他心中闪过,这个念头逐渐在他脑海中扎根,越来越深,随即,一种惶恐在心下扎了根。

于是,季舒玄急忙一个闪身朝着后山飞奔而去。

然而,就在季舒玄离开住处之时,付洪岭却已经来到了邱全子的屋前。

“三师兄,您这么早过来可是有事?”守在邱全子门前的弟子瞧见付洪岭恭敬地作了一个揖招呼道。

付洪岭回了一个礼,扬声道:“师弟,我找师父有极为要紧的事情,还望师弟帮我向师父通报一声。”

告黑状

那小弟子听付洪岭要找师父,于是蹙了蹙眉头,面上露出几分难色,道:“三师兄,师父在闭关,他吩咐过,不是极为要紧的事情是不能打扰的。”

付洪岭闻言,点了点头道:“这个道理我自然明白,我既然来找师父,那就不是一般的事情,你且帮我转告师父,我发现我们武当藏了外人,还望师父能够出面处理!”

一听说武当中私藏了外人,那小弟子吓了一跳,急忙惊圆了眼眸,瞪向付洪岭追问道:“三师兄,真有此事?我们武当真藏了外人?是谁那么大胆,竟然敢私藏外人?还是那人偷偷溜入我们武当的?”

武当的门规甚严,除非经过掌门人和长老们的同意,否则外人是一律不得入内的,若是发现有未经允许就入内的外人,发现之后一律当作贼人处置。尤其是最近这段时间,门中对外人这个词甚为敏感。在这个时候,竟然出现了外人,如何能不让人提心吊胆?

然而,付洪岭瞧着那小弟子一脸的戒备和谨慎,轻轻一笑道:“师弟,事关重大,我必须亲自向师父禀告,还望你帮忙同传!”

一听是这样的事情,那弟子也不敢耽搁了,急忙转身就往屋中跑去。

半响,又见他急急忙忙地跑了出来,望着付洪岭说道:“三师兄,师父让你进去。”

付洪岭早就料到会是如此,于是,他自信地点了点头,眼底带着几分得意,跨入了门槛。

门后宽敞的屋子中摆放着一个蒲团,邱全子盘腿坐在蒲团上,睿智的眼眸微微半闭,长须无风自动,轻轻地飘逸着。

他神态威严中带着几分犀利望向来人,令付洪岭情不自禁地收起了那得意的神情,恭恭敬敬地垂手站在邱全子的面前,叫了一声:“师父,近来可好?”

邱全子点了点头,苍劲的声音从嗓子中溢出:“你说我们武当藏了外人,可有证据?”

邱全子本就是因为此事才见付洪岭的,自然没有那个意思同他问候,直接将问题问了出来。

付洪岭听邱全子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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