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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宫岁记(女尊)-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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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有个方子,可以止血且不留疤痕。”

颜莘闻言向这边看去,却见地中央跪的那个男子,样貌虽然一般,然而眉目清浅,肤色白皙,衬着一身兰花图案的浅水绿色绸缎直身长袍,一眼看去便让人觉得舒坦伏贴。

她多少对他有一些印象。如今再见面,换作往常也至少会多看他几眼。然而毕竟是眼前再没有比柳臻受伤更重要的事情了,便只问道,“你刚刚说什么?”

温敢言眼见着她关切地将柳臻护在怀里,满眼满心都是他一个人,半点儿也看不见自己,便失意得有些难过。再一见柳臻乖巧地偎在她怀里,纵然是破了面相这种大事,也掩不住他一脸的娇羞幸福。这更是深深刺疼了他的心。

纵然他一向内敛的性子,此刻也再也忍不住,出声打断了他们。

然而话一出口,他就为自己的轻率和鲁莽有些后悔了。

柳臻出了事,毕竟是和自己有干系的。不管她知不知道根由,连有了身孕的容千青都要留待处理了,自己又怎么能完璧无事?

就他自己平日里的作风,不出事都要躲得远远的,更别提跟自己有关了。

他不住地责怪自己,怎么能如此肤浅和沉不住气,仅仅是因为一时的嫉妒,便克制不住自己。

然而既然已经开了口,便就是覆水难收。况且皇帝已经开口问了。

他便只得硬了头皮,恭敬地答道,“臣侍知道,用白獭髓、玉屑和琥珀屑调和在一起,涂抹在伤口上,就可以不留疤痕。”

颜莘抱了柳臻在怀里,一手轻抚他背心,替他缓着气,一面道,“这种方子……朕倒是从来没听说过。”

她犹豫了下,又看了看柳臻,道,“好用么?”

温敢言见她狐疑,忙答道,“臣侍幼时也曾受过伤,便是有一个游方医生给臣侍用过这个方子。之后果然是没有留下痕迹。臣侍愿意以性命担保,”他肯定道,“定然叫昭林恢复原貌。”

颜莘点了点头,道,“试试也未尝不可。”想了想,又道,“然而,这白獭髓又在什么地方可以弄到呢。”

“江上每年春天,白獭为争夺配偶发生厮杀格斗,死去水獭的枯骨就会藏于石穴之中。虽然里面没有骨髓,但将骨头粉碎,效果也是一样的。陛下可以派人去打捞一些獭骨,与玉屑、琥珀粉调和即可。”

颜莘“嗯”了一声,转头吩咐一旁人道,“照办吧。”

待那人答应了出去,她便回头再看温敢言,却柔和了语气,道,“你先下去吧。”

温敢言耳里听她舒缓了声音,但却并没有感谢自己或者留下自己的打算,心里便不是个滋味。但也只得退下了。

颜莘再去看柳臻,见他仍旧抽咽个不止,便忍不住笑道,“好了。既然有了不留疤痕的方子,你便别再哭了。这么大的人了,一有点事情就哭。最近净看你哭了。”

柳臻这才止住了呜咽,却仍旧埋在她怀里,许久,方闷声哽咽道,“陛下……真的不嫌弃?”

“朕心疼你还来不及呢,干嘛要嫌弃?”

“可是……”

“别瞎想了,”颜莘打断他道,“朕说不会嫌弃就是不会。”

柳臻这才点了点头。想了一想,却抬起头,泪痕未干地问道,“那个小宫侍……陛下把他……杀了?”

颜莘点点头,替他将有些散乱的头发略略打理整齐。

“可是……或许他不是故意的……是不小心的呢……”柳臻道,“我总觉得他推我那一下怪怪的。”

颜莘愣了愣,有点儿后悔没有问清便先叫人将他杀了。然而事情已经过去了,便也没有办法,只得拿过绢帕去擦他的泪痕,道,“不管他是不是故意的,总是伤害到你了。欺负你的人,朕怎么能叫他活着。”

柳臻点点头,道,“其实……也没什么关系的……”

“这宫里可没人像你这样肯替别人着想。”颜莘看着他的眼睛,续道,“你总觉得人人都对你好,殊不知有多少人在背地里都恨不得置你于死地呢。哪怕朕整日里这样盯着防着,派了这么多人跟着,还是让你伤了。”

“不关他们的事。”柳臻实在是怕颜莘再去处罚跟着自己的人,便忙替他们开脱道,“是臻儿自己要去玩的,他们……也提防不了……”

“朕知道。”颜莘早看透了他心思,笑道,“朕自己有数。”

柳臻见她不再多说,便也不再多问。他摸摸自己额角,又想起了什么似的道,“对了,端卿……端卿哥哥。您也别怪他,他也是不知道,便没拦住臣侍。而且,他还有身孕呢……”

颜莘点头。笑道,“他在旁边寝殿歇息呢。朕得过去看看他。你自己乖乖的回去睡一会儿,好不好。”

柳臻忙点头起身,由一旁人扶着出去歇息了。

颜莘眼看着他走了,这才向对面寝殿去了。

世间安得双全法3

见颜莘进来,正坐在榻上,满心忐忑不安的容千青便忙着要起身过来迎接。

颜莘快走两步,按住他身子,扶他倚下。

容千青原想着柳臻是她心头最爱。如今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出了这等大事,她自然是少不了要迁怒到自己身上的。

他并不是怕她发脾气,也并非是因为觉得委屈。

纵然摔伤是难免的,但千不该万不该,柳臻被划伤了的是脸。不论对谁来说,这都是万万接受不了的事情。

他可以理解柳臻当时的心情。虽然他没有当场就哭出来,但向来活泼的他突然缄默的一言不发,那种担心绝对是发自肺腑的。

而换作是自己,更是会有过之而无不及的。

皇帝总不会有那个心情整日对着位脸上有伤的侍君。即便是受宠如柳臻,也难保不被厌烦。

她又是那么认真的人。伤到了柳臻,又如何能丝毫不去追究。

整件事情中,没有尽到监管责任的自己,便一定会成为倒霉的替罪羊。

他思来想去,求别人帮忙是没有用,也来不及了。只能是托着自己身怀有孕,多说几句好话,想法子避过这顿责骂。

然而转念又一想,自己这身孕原本便不是她的意思。她那说一不二的性子,说不好正要趁着这番折腾,彻底出了气。

他心里又怕又难过。

一想到自己费尽心思,好不容易周全地得了这一胎,为此不仅永远失去了留在文源阁的机会,也彻底失去了帝后二人的信任。

这些他都可以不计较。毕竟,比起自己一步一步建立起来的扎实可靠的根基,感情这件东西,在这种地方,是那么地不堪一击。

自己的将来,自然还是只能靠自己。

皇后没有嫡亲的女儿。这是铁一般的事实,怕是再难改变了。

而对所有的人来说,这都是很好的机会。

尤其是他。

其实他也不明白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为什么对这个孩子这么执着。然而尘埃落定,再每每抚着自己的肚子,他却又很安心。

而如今好不容易风波俱过,正是需要安心养胎的时候,却雪上加霜般出了这样的意外,又如何能叫他甘心呢。

他细细地回忆了当时的场景。宫侍慌张地进来告知他的时候,柳臻已经受了伤。而在场的人谁也说不出来当时是为什么,或者是怎么就那么碰巧地出了事。

他自己宫里的每一个人,都曾经是他挨个儿认真挑选、严格把关的。

在他的印象里,不可能有任何一个人会这么不稳妥。

当时自己也是慌乱得失了分寸。如今再坐在这里细想,那个推倒柳臻的宫侍又的确是有几分蹊跷。

然而他又一时说不出来他到底奇怪在什么地方。

刚才坐在这里,听到外面传过来的一阵子推搡哭喊的声音,他便叹了口气。

他是没想到她爱柳臻爱得心切到这种程度,人一带过来就连想也没想地给拖出去杀了。反倒叫这事儿再也说不清楚了。

若是他能想到,来之前,他就会自己先好好责问那人一番的。

此刻,他只能坐在那儿,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连起来,静静地想。

手段很简单,目的也很明确。不久柳臻受害,还可以顺便牵连上自己。

那个人,会是谁呢……

他脑袋里乱乱的,一时又想,她叫人扶了自己,去她的寝殿外榻上休息,弄得他有些意外了。

他了解她得很。她一向是不会容人擅用自己的寝殿的。

先前自己得她喜欢、在文源阁的时候,倒是有过几次被她破例允许在这里歇息过的。

这毕竟是极大的恩宠了。虽然他知道,那不仅仅是因为自己。

她一向不喜欢过于有心机的男人。毕竟她是比自己大了好几岁,经验和阅历是没法儿比的。

在她面前,自己的那些手腕儿,不过一目了然,如同儿戏一般。

虽然不喜欢,但她大部分的时候都不会去戳穿他。因为就算她洞悉一切,也没那个心情和时间跟自己算计。

况且她是那么喜欢颜渊觅——自己和她的女儿。所以也就肯爱屋及乌,多放纵自己一些。

事情终究是过去了这么久。再一次坐在这里,他发觉一向镇静的自己,竟然第一次迷茫得有些不知所措。

直到她进来。

颜莘进来,挨了容千青坐下。一抬眼,满满地都是他虽极力遮掩却无法全然拭去的恐惧和担忧。

她暗暗地叹了口气。想起自从他动了自己秋试试题之后,便更是对自己心有余悸。

后来又发生了私自动药留了胎的事情。虽然她没明白地说,但他冰雪聪明,又如何估量不到自己是猜得出事情原委的。

他心里对自己的距离,真的不是一点儿半点儿远的。

她笑了笑,攥住他手,用足以宽慰他紧张的声音,轻声安抚道,“他没事了。朕不怪你。”

看着他满眼的不可置信,她又笑了笑,在他额头上轻轻落了个吻。

容千青这才略松了口气,一双修长的手从袖里伸出,紧紧攥住她的手不放,只低了头不再说话。

“你这身子……”颜莘顿了顿,想起来道,“朕说了多少次了。不许上火,更不要跪。你怎么总是记不住。”

容千青顿觉自己喉里有些哽咽,心道我又何尝愿意去跪。却并没有说话,只轻轻点了点头。

“你向来心事重,不要叫忧郁情绪影响了孩子。先前的事,朕再也不会跟你计较了,你到现在还不明白么?”颜莘一语双关道。

容千青心里先是一凉,之后竟又是一松,便是有些释然。

他想了想,强自挤出一丝笑道,“陛下待臣侍的好,臣侍都记得。只是柳昭林……”

颜莘错会了他的意思,只笑道,“朕忙的时候,就不得那么多时间总去看你。柳臻是朕看得上的人,你也知道。让他陪陪你,也是好的。”

“柳臻是朕看得上的人”一句一出,容千青心里便又是一酸。握住颜莘的手便不由自主地松了开来。

颜莘哪里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以为他是心里委屈,便伸手将他揽进怀里。

果然容千青渐渐平复了一些,不仅不再不安,反而尝试着伸出手臂,环抱在她腰间。

颜莘见他始终不肯踏实,心下便自然而然地去考虑了自己的疏忽。

容千青虽说是跟了自己这么多年了,可对他的关心,比起别人来,却的确是最为不够的。

在有颜渊觅之前,他便得不到自己足够的重视。他生产时,所有的事情都是皇后派人盯着忙着的。而自己除去去看了几次,压根儿就没有尽到做妻主的心意。

再后来将他调到自己身边服侍,不过是因为觉得他聪明,是个做事情的好帮手。不论是得力的程度,还是聪明敏锐,柳臻和他,都是没有半点儿可比性的。

自己那时候也常常感慨,可惜他终究是个男人。若是女人,不知能帮上自己多少忙。

没有柳臻之前自己也从未仔细估量过,给一个人的关爱到底能有多少。而和柳臻相比,容千青简直就像是自己的陌路人。

她真的是很少在乎过他的感受,更别提像对待柳臻那般疼爱他了。

那时候他也几次跟自己求着,想再要个孩子。然而她却只一心顾着皇后,半分都没有为他考虑过。

最终闹出那种事,也多少是她的疏忽导致的。

如今柳臻在他眼皮子底下出了事,又险些牵扯了责任给他。他有孕在身,如何能经得起这般折腾和担心?

想到此处,颜莘有些内疚,然而却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的。便扶他起来,看着他道,“你忙着跑过来,身子有没有什么不舒服?”

容千青懂事地笑笑,道,“谢陛下关心。没什么的。”

“谢朕做什么。”颜莘一手垫在他腰后,费力地替他扶了靠垫半躺着,以方便说话,嘴上却不经意般道,“你是朕的人,朕就得一直放在心里。你的身子如何,说到底也是朕自己的事情。”

容千青心里暖了暖,却只笑了笑,没说话。

“朕事情忙,不能总是天天去看你。你也就当朕在你身边,自己好好照顾你自己好不好?”颜莘认真看他道。

容千青心里又是一动,缓缓点了点头。

颜莘仔细寻他目光,许久,才有些淡淡地道,“皇后……接连三胎都是公主,这你很清楚。”

容千青闻言一振,却很快收回自己情绪,认真道,“臣侍是万万没有想过要胆敢僭越的。请陛下明鉴。”

颜莘略摇了摇头,打断他道,“这算不上是僭越。也不用你去考虑。朕提示你,是要你自己权衡清楚。而到底谁合适,朕有自己的想法,也会自己做决定。”她看他,缓缓道,“柳臻是不懂事的孩子,朕也照看不过来。难得他肯信任你。你是聪明人,也不用朕再多说。”

容千青脑袋里闪过几个念头,却忙点了点头。

颜莘点头,笑道,“你忙了这整晚也累了。就别再回去了,在文源阁待着吧。你好好歇一会儿,晚上朕陪你。”

容千青欣喜,忙点头谢恩,道,“谢陛下。臣侍知道了。”

千行清泪入雨听1

颜友亦是颜莘同母异父的三弟,封号宜芳公主。也是不受先皇喜爱的德侍君的唯一的儿子。

嘉平二年,颜莘做主,将他嫁给侍中乐千山之女乐杨。婚后不久,颜莘又封了乐杨抚远将军,支她携了宜芳公主去岭南边陲镇守。

乐杨是很有才能和水平的官员,也是颜莘登基以来提拔重用的年轻武将之一。她不仅统军作战时颇有一套,身为地方行政官长,也充分注意遍施仁政,克己奉公,以至于深受百姓爱戴。

而颜莘联姻一举,也不过是收揽人才的手法。

如同众多的皇室婚姻一样,乐杨夫妻之间是否有感情的问题早已退居其后。重要的是乐氏一门不仅高踞三公,又尚了公主,成为皇亲。承天家恩情,其全家上下,又如何能不精忠报国,为皇帝死心塌地地卖命。

对于颜友亦,颜莘也是很有着自己的想法的。

说姐弟之间没有半分感情终究是不可能,然而颜友亦的终身幸福为何,却实在是难得萦她心哪怕一丝一毫。

大慕已经没有什么边境之患需要送公主去和亲来维稳。所以降公主出嫁便成为了招揽和笼络身边人才的一种手段。而颜友亦,自然便首当其冲,成为了牺牲品。

这纵然是皇室里众多公主的宿命,也是生在皇家的无奈。

好在颜友亦尚且有个表哥,也是四君之首的贵侍君莫璃,肯时不时地帮他在皇帝面前说些好话,出点儿主意。

即便如此,直到去年,颜莘才架不住莫璃整日的枕边风,把乐杨从偏远的岭南调回了京城。

到如今,三公主一家在京城里安置了也有大半年了。

许是多年的磨砺和挫折,颜友亦早已不再是当初那个不谙世事的孩子。在京里呆着的这段时间,他会时不时地带了孩子进宫探望,请安问好,乖巧得很。

而在宫里人看来,颜友亦夫妻看起来也颇为和睦。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

在回京后的不长时间,乐杨便出了些事故。

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但叫人想不到的是,出事之后乐杨便染了重疾,竟一病不起。

颜莘多少也有些担心和着急,便先后几次派了太医过去,给他看诊下药。

奈何他早已病入膏肓,无论如何调理都不见起效。眼瞅着便没熬过这个春天,竟撒手人寰了。

事情看起来简单,中间却有不少曲折。

乐杨生病的原委,起初并没有太多人知道。后来也是因为朝廷派了官员参与调查处理,这才吸引了人们的注意。

乐杨的去世,同时又勾出了另一起闲话。这两起事情在京城的肆里坊间广泛传了开来,以至于最终传进了大内深宫。

知情人都知道,乐杨的病因,是为了和晋阳王府二小姐争抢一家柳坊的头牌招致的。

晋阳王是大慕仅有不多的异姓王族之一。

最早一代的晋阳王是大慕开国的功臣,也是世祖亲封的铁帽子王。虽然是异姓,但却深受天家恩典,爵位也是长年世袭荫封。

每一代的晋阳王都深谙祖训,在享功受封之后,彻底放手军权,只世代安居闲逸,远离朝政。

这自然是聪明之举。这几十年来,晋阳王爵世袭罔替,根深叶茂,太平富贵。

至嘉平年间,这一代的晋阳王已是有近六十的年岁。

她本人深谙朝廷习气、官场作风,自然是不肯再沾染外事,自在逍遥得很。

然而她却有几个争强好胜的女儿,虽然不和朝廷为难,却为了母亲百年之后袭爵一事争得不可开交。

叫人头疼的是,晋阳王压根儿就不在乎这事儿,更别提早日核下世子身份,向朝廷上报了。她只是蓄养了一群歌伎舞者,整日蜗居在府中,听歌弹唱,闲逸取乐。而对于女儿们的百般花样,视若不见,理也不理。

本来该是四海升平,天下和乐的日子。然而就在这太平年间,在京城里最大的柳坊里,便出了这么一件事情。

乐杨原本也只是陪了几个朋友去柳坊发泄作乐,并没有故意生事的打算。可巧晋阳王的二女儿也带了人过去,包了小半个场子玩乐。

就在各自一伙人的一阵子嬉笑玩闹之中,二人便为了到底是谁先点了一个头牌失了和。

两个人都是武夫出身,器量本就不够豁达,又如何能在好友面前忍受平白受辱。因此言语一不投机,便喊了家丁侍卫动手。

乐杨是不是酒喝得过量了、觉得失了面子;或者是对方故意的挑衅,已经无从考证。然而事实确实是双方在一家柳坊里不顾身份地位地大打出手,把一家好好经营着的柳坊弄了个稀里哗啦。

事情的结局自然是出了人命。虽然不是双方带头的本人受伤,但府里的侍卫送了命,也着实是一件叫人面子上下不来台的事情。

其实原本说来,乐杨好歹也算是公主的夫君,是皇帝的妯娌。按理说,在朝里没有什么实权的晋阳王府,是万万不敢与之公然抗衡的。

然而毕竟一来,宜芳公主不受皇帝喜爱是近人皆知的事情,二来公主的夫君出来嫖宿小倌,也确实是叫皇家面子上下不来台。因此晋阳王二女一面想着对方定然不会肯把事情闹大,一面胜券在握地与乐杨一群人动手打了起来。

虽然出事的柳坊背后也是有着官家势力支撑的,但也不能再大动干戈,只得在京兆府的几十个官兵帮助下,花费了好大力气才将两家劝开。

两家各自回去之后,也都越想越气,便均指派出事的苦主递状上告。

官府自然是无一敢受理此讼的。

民间的争执,在京城地域原本就应归京兆府管辖,然而京兆府尹却以涉及皇亲、已非普通民间诉讼为由,拒不接受诉状。

状子递到刑部,在刑部周转了半日,竟也因为没人敢管而将案卷退返。

大理寺则早已上下嘱咐,压根儿就不接这件案子的状子。

整个京城,便没有一个敢于介入的衙门。

不论官府还是民间,对这件事情都是不明就里,一头雾水的。但总的结论是,案子审出来的结果,也就是到底是谁理亏,并不是这整件事情的看点。

真正的看点是,会不会有人能替他们解开这整件事情里面的诸多蹊跷。

第一个疑问是,公主的夫君,也是当朝阁老乐千山的女儿,为什么会在皇室京城、天子脚下,做出去柳坊寻小倌儿这种事情。

人人皆知的是,公主夫妻二人向来伉俪和谐,乐杨又原本就是个正经人,他能去柳坊寻欢作乐,叫人大惑不解。

第二个疑问是,既然乐杨的行为大大地抹煞了皇家体面,公主自然是不会肯为了这种事情进宫求情的。而晋阳王府又更不可能去到皇帝面前找公主的麻烦。

所以皇帝是如何知道并责成大理寺介入的,就叫人费解了。

第三个疑问是,出事的柳坊不仅敢当面对抗两家,在遭受了这场前所未有的大劫之后,却也只是闭门整修了一些时候,便又正常开门营业了。

既然殴斗双方都是皇亲国戚,也是朝里数一数二的重臣,那么除非这家柳坊在朝廷里的后台要比这两家还硬,否则便万万不可能这般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因此这后台究竟是谁,又如何做得不露一丝风声,便更叫人猜不透了。

好在状子最终有皇帝过问,由两造赴地方署衙告诉,大理寺卿亲审。怕是不多时候,便可以弄个水落石出。

但想来乐杨也是遭了一番责怪,终究是架不住又羞又恨,便染了重疾,一病不起。

也不知是不是心情太差,不利于养病。休养期间,她的病情竟又反复加重,请医问药也总不见好,仅仅几个月的时间,便撒手人寰了。

就在丧期里,外面便又传出了闲话。

这闲话说得可谓有声有色。是说宜芳公主与乐杨的二妹、时任大理评事的乐华暧昧不清,被乐杨发现,又无处发泄,这才憋闷致气,外出寻花问柳。

就在乐杨病重之时,宜芳公主仍旧不知检点地继续与乐华来往,终于招致了乐杨病情加重,一命呜呼。

大内深宫更是流言蜚语满天飞的地方。这话只要一进了宫,传来传去,便不出意外地传到了皇后耳朵里。

这种事情比起乐杨出轨,自然更是大伤皇室颜面。他不敢私自瞒下,只得告诉了颜莘。

颜莘起先也都有些不敢相信。然而后来叫了人细问,才知道了个大概。因为想着颜友亦和莫璃向来亲昵,他自然是对事情经过都了解的,便找了他来问。

莫璃自然是早就知道得清楚。然而一是怕她听了生气,二是怕颜友亦受责怪,便一直没和她说。

如今见她主动问起,便知道事情早已风声鹤唳,是再也遮掩不住了的,便只得一五一十详细地说了。

出了这样的荒唐事,颜莘又如何能不气。她便火速派了人去公主府里传话,叫他不必为妻守制了。只明日一早便进宫来见自己。

千行清泪入雨听2

接到叫自己进宫的旨意之后,第二日一早,颜友亦便起身,准备好了车驾往宫里来。

他早已预想过自己皇姐在了解事情始末后,定然是便宜不了自己。因此一路上心里又是害怕又是忐忑,简直不知如何是好。

他为自己的父君所累,打小便不受母皇和做太子的皇姐待见。皇姐继位后,更是半推半就地强迫自己的父君遁入空门。

这么多年来,若不是自己的表哥受宠,又一再地从中替自己帮忙说情,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现在会身在何处,嫁到什么地方。

怕是连今日的境况都不可能会有。

好不容易平静了这么久的日子,如今终究是被自己妻主的死,弄得乱七八糟。

他不是不想好好地过日子。

然而从嫁给乐杨的第一天,他便清楚,自己是不可能好好过日子了。

乐杨是认真理智的人,无论是朝里还是家里,她的办事能力都表现得淋漓尽致,没得说的。

无论做什么事情,她都会把他作为一种事业来认真地对待,也是用这种方式来补偿自己的怀才不遇。

她也常常会帮他提出一些言谈中的小问题,来教他更好地做人做事。她总是教他一些道理比如“殿下,提问就是提问,不要轻易说出你的推测。也不要让人知道,你更容易相信哪种解释。”

这看上去是不错的。然而他却受不了乐杨每每看着自己的时候,眼里的那种光彩。

那不是因为他爱自己,或者他欣赏自己。

他清楚自己的条件。自己既没有举世无双的美貌,也没有叫人一见倾心的气质。

所以那只不过因为自己是公主,是当今皇上的亲弟弟。

他自始至终都明白这一点。所以不论她多么地温柔,多么地亲切,在他眼里,都是那么的假。

这一切很快就被戳穿。

就在婚后不久,当得知自己要被调至岭南,乐杨是那样的诧异和不可置信。

但她很快明白了过来。

她从没有想过自己的夫君会是皇帝最不喜欢的弟弟,也从没有想过她会讨厌他到连看都不愿意看到他。那一刻,她眼里的失望,彻底磨灭了他尚存一息的所谓感情。

所以他不会爱上乐杨。

虽然夫妻生活了这么多年,他却一直都明白,这个和自己朝夕相处、呼吸与共的人,虽然名义上是自己的妻主,但她对自己也好,自己对她也好,真的是半份感情也生不出来。

直到遇到了她。

她是他妻主的妹妹。他第一次见她,便是在回京之后。

那日的晚宴,他也是第一次和乐家的人同席。

从自己坐着的首席向下望去,那人一袭月白色的竹裳,折扇轻晃,唇角微扬。

他的心轻轻地颤抖了。

他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的人,在母亲和姐姐的光芒下,纵然是敛尽了风华,深藏了忧伤,也依旧俊朗得好似满腹的轩墨香。

从那一刻起,他便清楚,自己的生活是要改变了。

他常常找机会回乐府,远远地看她抚琴奏乐,书画丹青。常常是痴迷得不能自己。

直到后来被她发觉。

她倒也没有拒绝他的善意,还常常豁朗大方地逾了男女之界,和他嬉笑说闹。

终于有一次,二人引起的闲话被自己的妻主发觉。

天子脚下,乐杨不能把他怎么样,也不敢把他怎么样。

一顿争吵之后,她一气之下,喊了几个朋友跑了出去。

他起先并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直到后来出了事。

再之后,就是更大的争吵。原本便没有多少的所谓夫妻感情,终于一一损耗殆尽。

他其实并不敢奢望这件事情传不到那个人的耳朵里。但终究是内心有鬼,昨晚接到叫自己中断守制、进宫面圣的谕旨,他便万分不安。

之后不长时间,果然贵侍君偷偷派人来告知自己已经东窗事发,要自己小心应对,他便更是紧张的一晚都没睡好。

这一路上,他心里念头百转千回。甚至想着不如都说出来求她成全算了。

然而再一想这事情毕竟不合礼制,又是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不论是依常理,还是自己在她心里的地位,都定然是得不到成全的。

那就也只得咬紧牙关不承认,留待日后慢慢再想办法了。

一进了福正门,便有宫侍告诉他,皇帝正在凤栖宫等他。

他便知道这事既然皇后参与了,便是做为内帷事务处理,却是不能仅仅是说说那么简单,怕是半点也逃不过去的了。

他便又将原先不打算承认的想法吞了回去。

好在到了凤栖宫的时候,却发现了自己表哥的仪仗也在这里,他这才略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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